第392章 师叔上山

对于这个问题,武子曦沉吟不语。

陈凯之也是很汗颜。

虽然他很不想看低勇士营,可他知道,在没有通过检验之前,到底是猫是虎,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眼下, 自己和这些丘八们已成了命运共同体,可谓是休戚与共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努力。

武子曦凝视了陈凯之一眼,才道:“凯之,这样的神兵利器,实在非凡,无论他们是不是有成虎的能耐, 有了此刀, 老夫也平添了几分信心。”

他随即露出一笑, 接着道:“你真是一个总让人感觉惊讶的人啊,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一股锐气!”

“嗯?”陈凯之恭恭敬敬地道:“还请先生赐教,什么锐气?”

武子曦哂然一笑:“别人不敢尝试的事,你偏要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偏要俯下身子去做,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可怕的。只怕老夫觉得,你虽是现在日子安稳了下来,可始终有东西藏在你心底,令你不安,你在畏惧什么?”

陈凯之叹了口气,不是说武人的心最粗的吗?真没想到,这无意之间, 武子曦竟是揭破了他的心事,是啊, 他这般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安全感, 因为心里有了畏惧,所以他才会不断的想做得更好,希望巩固自己的地位,可随着水涨船高,这种不安全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大了。

也许是两世为人,看透了人心,所以他不愿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别人,尤其是在这大陈,自己面见天子的时候,天子动辄一句喊杀,至今都令陈凯之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陈凯之笑了笑道:“因为对学生而言,人的命运该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不能凭着喜怒来决定学生的命运。”

武子曦凝眸,良久,一声叹息。

这句话,其实也说中了他的心事,当年的他,乃是不世名将,可谓是有权有势,可又如何呢,命运终究是在北燕国君王的手里,君王的一念之间,便让他自云端坠入地狱,家破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人比武子曦更能理会这句话了,可能领略这些话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啊,而陈凯之的故事呢?

他看着陈凯之,不禁道:“你何故发出如此感慨?”

陈凯之只是默默摇头,笑了笑。

他抬眸,此时站在这半山腰上,脚下是层层的林海,天上的阳光普照,这光芒映射入陈凯之的眸里,这面如冠玉的少年,犹如美玉一般,散发着光辉。

陈凯之道:“其实,最重要的是,学生选定了一个方向,就会坚定不移的朝着这个方向去,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想,其实都不重要,越是看重别人的想法,最后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最终成为别人的附庸。学生不甘心做人的附庸,学生希望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成果,固然来之不易,却都是学生亲自得来的。”

武子曦很认真地听着,眼眸却是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看透什么,却在这时,有人来报:“山下有个叫方先生的,请校尉下山一见。”

方先生……

是吾才师叔?

陈凯之不禁一呆,心里很是惊讶。

从前吾才师叔不都是鬼鬼祟祟的来找自己的吗?可现在,这山下就是学宫啊,这么多人来来往往,根本无法隐藏他的行踪,吾才师叔实在……太大意了。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个,陈凯之反而提心吊胆起来,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吾才师叔怎么可能如此的明目张胆呢?

陈凯之这样一想,心里越发的不安,便将这第一把高碳钢刀送至武先生手里,道:“先生,这第一把神兵利器,就赠给先生了!”

说着,就向武子曦告辞,带着穗穗不安,匆匆的下山去。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三步两步跃着台阶下山,等到了山门,却见山门之外,方吾才穿着一件汗衫,笔直地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是一辆北海郡王府的马车,而他则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陈凯之是一口气跑下来的,气喘吁吁的。

倒是方吾才,现在是越来越考究了,肤色也白皙了不少,这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比之前要显得年轻了几岁。

陈凯之一看到方吾才,顿时面上有了几分忌讳地看了一眼方吾才身后的几个北海郡王府侍卫。

方吾才却是轻描淡写的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侍卫方才颔首,退开到远处境界。

等这些人离远了,陈凯之忙压低声音道:“师叔,出了什么事?”

“什么出了什么事?”方吾才风淡云轻地训斥道:“你啊,凡事太急躁,老夫来见你,你却像天塌下来一样,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

此时,陈凯之见他又开始装BI,反而心里放松下来,看来……似乎没有什么至关紧要的事,否则吾才师叔不会如此愉快的。

陈凯之只好道:“师叔,若是北海郡王知道师叔来寻我,只怕……”

方吾才则是大喇喇地道:“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陈凯之骇然地看着方吾才。

方吾才背着手道:“清早老夫来的时候,就说了要来见一见你。”

“啊……”陈凯之惊愕地道:“那郡王殿下如何说?”

方吾才泰然自若地道:“他说好啊。”

陈凯之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疯了,忍不住道:“那么师叔找的是什么理由呢?那北海郡王如何就信师叔……”

“没有理由!”方吾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陈凯之,带着几分训诉的口吻道:“你啊,还是太嫩了,若是老夫给他解释了理由,反而让人生疑,因为这世上,任何的理由都有破绽,你的理由越多,破绽就越多。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老夫什么都不必说,只跟他提一句,今日去学宫见见陈凯之,便再不多说一句了,他一定会想,老夫行事高深莫测,这样做,一定别有深意。而老夫来会你,如此的大张旗鼓,他反而不会有任何的疑心,虽然前些日子,有传闻说你和老夫乃是师叔侄,可越是这个时候,老夫这般来见你,才显得问心无愧,北海郡王殿下其实也是个多疑之人,对付这种多疑之人,不需跟他讲理由,来了便是,越是高深莫测,他越是佩服你。”

“……”陈凯之突然觉得吾才师叔上辈子绝对是游戏里的刺客,这微操的水平,真是服了。

陈凯之皱眉道:“有人传播师叔与学生的关系,莫非是王府里的人?师叔得了那郡王的信任,那王府中的门客,心中嫉恨,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师叔却要小心了。”

方吾才捋须,叹了口气道:“老夫就是为了这个来的,那殿下好糊弄,可时间久了,总还是不放心,狡兔三窟,老夫此来,就是为了留一条后路。”

陈凯之道:“师叔要留什么后路?”

方吾才淡淡道:“老夫在王府攒了一些钱财,需偷偷运来你这里,在你的山上存放,将来一旦有事,老夫也可可省心一些。”

陈凯之不得不说,这吾才师叔简直就是个财迷,天天就惦记着他的那么点儿财产,陈凯之也是醉了,其实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吾才师叔何必要冒这个风险,挣这点钱呢,学生好歹也有一些财富,大不了接你上山来颐养天年,也能保你一辈子无忧。

陈凯之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便问道:“师叔的钱财在哪里?可带来了吗?”

“搬不动,需得慢慢来,只是提前先知会你一声,老夫这里有一份清单,你先看看,到时隔三差五的,老夫会托信得过的人送东西来,你一一清点,师叔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老夫的钱财,可都一一记录在案的,你这小子,可别想贪占老夫的棺材本!”

说话的功夫,方吾才瞪了陈凯之一眼。

陈凯之心里想笑,师叔太天真了,难道不知道我陈凯之在金陵每月的花红有多少吗?

可当吾才师叔将一份清单送到陈凯之的手里时,陈凯之随手打开来看,却猛的如遭雷击,然后忍不住:“卧槽……”一声。

这清单看得陈凯之眼睛都直了,纹银十五万两,黄金三千二百十九两,鹿鸣先生《秋水寒山图》……擦,居然是鹿鸣先生的《秋水寒山图》,这可是大陈最有名的画师之一啊,而这幅画,更是他的得意之作,据说有人出七八万两银子求购而不可得。

还有……玉如意、珐琅彩的玉瓶,王毅之的《长青贴》,卧槽……这是真迹吗?若是真迹……又是无价之宝啊。

下头密密麻麻的,只看了一点开头,可陈凯之就已觉得自己要疯了,因为金银的数目已经让陈凯之叹为观止了,而这么多的宝物,大部分是市面上想要求购也不可得的。

大陈五百年,这些王公贵族的私藏,若非是家道中落,或者遭到了变故,谁会将这种宝贝拿出来卖?

…………

抱歉,今天老虎只能四更了,最近花了很多时间构思情节,已经写下这么多了,到了现在,剧情构思更费神了,最近的晚上都睡不着,满脑子的想剧情,到了白天才睡了个四、五小时,也因此令最近的更新晚了很多,今天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本章完)

第393章 选帝师(1更求月票)

陈凯之手中的这份清单的财富,在陈凯之看来,这估计已将北海郡王府搬了个半空,这可是堂堂一个北海郡王啊,如此多的宝物和金银,这才多少日子?

也难吾才怪师叔不太放心了。

换做是自己, 这些财富也需藏起来才好。

陈凯之此时高山仰止一般地看着吾才师叔,此时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方吾才瞥了他一眼,觉得陈凯之的目光很是古怪,还以为陈凯之想打他的主意,咬牙切齿地道:“你休要打主意,这是师叔的棺材本。”

陈凯之也是醉了, 却见他一脸狐疑的样子,只好道:“学生不敢。”

“还有一事。”方吾才心安了一些,又开始捋须,似乎只要不谈钱,方吾才便能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淡淡地道:“那糜学候,已被郡王赶了出去。”

对糜学候,陈凯之一直就没什么好印象,陈凯之不由道:“恭喜师叔,师叔威武。”

适当的拍拍马屁还是很要紧的。

方吾才却是摇头道:“你就不懂了,其实要赶他走,何其容易,老夫早就可以请殿下将他赶走了,可你知道为何当初老夫要将他留在郡王府吗?因为人留在郡王府,他尚且还是可控的, 总还可以掌握着他,他想要坏老夫好事, 凡事总还要通过郡王, 而郡王对老夫死心塌地,他能卷起什么风浪来?可现在不同了,他已经不再是郡王府的门客了,此时心中肯定不忿,这才是老夫最担心的事啊。他毕竟是学候,殿下也只能赶他走,只要他还是这个学候,又出了郡王府,一旦想要报复,事情可就没有这样简单了。”

方吾才目光一闪,又道:“据说皇帝要雇请一个老师?”

陈凯之没有多想,便道:“正是。”

方吾才眯着眼,目光幽幽:“这糜益,似乎有此打算,这是老夫打听来的,若是有人举荐他……朝廷未必不会同意。”

陈凯之的目光不禁一沉,这糜益一旦有机会能成为天子的恩师,将来可就不太好说了,怎么看,他们都算是仇人啊!

不过一般情况,按照规矩,皇帝要找老师,可不是找一个两个,这至少得一个班子,十来个人,有内阁学士,有翰林,当然也有请衍圣公府学爵的先例。

“谁会保举他?”

此时,方吾才又道:“礼部左侍郎乃是他当年在曲阜的同窗,二人都曾拜在同一先生座下学习,他走的,理应是此人的门路。”

陈凯之想了一下,道:“北海郡王,师叔那儿……”

方吾才叹了口气,道:“帝师的人选,北海郡王如何插得进手?何况老夫现在反而怕北海郡王去张扬,北海郡王一旦要去揭发糜益,就肯定会将事情全部抖落出来了。”

陈凯之诧异地道:“抖落出什么事?”

方吾才捏着胡须,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你与糜益勾结,想要害北海郡王的事!”

陈凯之先是一怔,旋即瞪大了眼睛。

卧槽!师叔你还真是什么故事都敢编啊!

陈凯之忍不住:“北海郡王真的信?”

“你这就不懂了,这个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聪明人,这种人是不信的。一种是不聪明的人,你就算和他说,他也不懂。再有一种,便是北海郡王这般的,半吊子的聪明,他没什么天资,偏偏因为是郡王是宗室,见惯了尔虞我诈,所以也学到了四五分的聪明,凡事越深,越不可思议,越是合他的意,这等人,总觉得全天下人说的话,做的事,围在他的身边的,都带有目的和深意的,他既不聪明,又有半吊子城府,越是这种悚然听闻的事,他反而越是深信不疑。”

陈凯之深以为然的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陈凯之以前其实挺鄙视这位师叔的,可陈凯之现在发现,自从自己来了这洛阳,吾才师叔当初进了东山郡王府,再次见面的时候,吾才师叔却越发的智商见长了。

虽然陈凯之有两世的经验,但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自己的这位师叔啊,在那段时间里,师叔定是在对摸透人心上落了不少功夫!

此时,陈凯之便道:“这么说来,是决不能让他成为帝师?”

方吾才道:“朝廷既然已经有意,肯定要进行遴选和讨论的,而此事,一定是经过礼部和翰林院的推举和甄选的,教导皇帝的师傅里,除了内阁大学士兼任,还有翰林官,这差不多有七八人,还有一两人,多是选择在野的大儒和高士,糜益的目标,理应就是在这里,往后朝廷的筳讲,你都要参加,这糜益是恨透了老夫的,为了免得他坏事,凯之,此人就交给你了。”

陈凯之叹了口气,心里想了想,觉得糜益若是真的有机会入宫,不但对师叔没有好处,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此刻,他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出了那日,小皇帝可怖的口吻喊出要杀了自己的场面,若是身边再有这么一个人,使小皇帝耳濡目染,自己还能活吗?

陈凯之便道:“师叔放心。学生尽力而为。”

方吾才却是瞥了他一眼,像看笨蛋一样的看着他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可不是尽力这样简单,此人是心腹大患,他不死,你我师侄二人,保准死在他的手里,好啦,老夫要回去弹琴了,你记下就是。”

说罢,他转身要走。

陈凯之却是眼眸一张,目光里全是惊异,师叔竟也会弹琴?

陈凯之不由道:“在金陵时,师叔不是不会弹琴的吗?”

方吾才轻飘飘的抛下了一句话:“别人用手弹琴,太俗,师叔用心弹,此大雅也!”

话落,他已登了车,而后徐徐而去。

陈凯之则是嘴角抽了抽,随后才怅然若失地看着方吾才的车架去远。

山上操练的事,已不劳陈凯之操心了,陈凯之渐渐开始按时去翰林院点卯。

既有了吾才师叔提醒,陈凯之对那糜益可谓严防死守。

果然,在待诏房里,陈凯之看到了一封诏书,这诏书乃是当日签发的,为天子选师,命被推举的诸人入宫莛讲。

陈凯之在这名单里,看到了糜益的名字,而推举的人果然是礼部左侍郎。

看过之后,陈凯之倒是不露声色,将诏书整理了,这时却听梁侍读道:“陈凯之。”

陈凯之抬眸看了梁侍读一眼,梁侍读对陈凯之是愈发冷淡了,不过陈凯之也懒得理他,好在他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所以也相安无事。

梁侍读捋须,脸色却很不好看,道:“后日便是莛讲,赵王殿下有交代,为陛下择选贤才,刻不容缓,命翰林院待诏房拟出题来,到时正好向这些贤才们请教,此事你来办吧。”

出题?

这出题本是梁侍读的职责,现在却交给他来做?

不过细细想来,被召为帝师人选的人,要嘛是朝中的高级学官,譬如几个入选的都是翰林的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要嘛就是地方上的大儒,这些人,没一个好招惹的。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若是题目出的太难,难倒了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这些人可统统都是上官,这等于是彻底将人得罪了。即便是一些大儒,也不是好惹的,毕竟这些人,都桃李满天下,得罪了人家,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痛斥你,坏你名声呢?

可若是题目太容易,这就显得没有水平了,朝廷需要这些人分出高下,假若人人都能轻松回答,那还要你出题做什么?

所以……这梁侍读压根就不想出题,这才将这事推给他。

其实就是想让他来背这黑锅。

陈凯之抿了抿嘴,抬眸看了一眼这位上官,道:“下官不过是小小修撰,有什么资格出题呢?大人是在言笑吗?”

梁侍读捋须,却是道:“老夫要提携你嘛,你的题出的好,自然可以借此扬名,老夫年纪大了,宦海沉浮,早已不在乎功名了,倒不用出这个风头,何况你是状元出身,又是衍圣公府的学子,你来出题,再好不过了,不要说沮丧的话,凯之若是没有资格,老夫怕也没有资格。”

转眼之间,对自己如沐春风,若陈凯之是个啥都不懂的新翰林,多半还真以为侍读大人真要提携自己呢。

陈凯之只是讥诮地笑了笑:“大人倒是很关照下官。”

“这是自然。”梁侍读扯出了点笑容道:“提携后进嘛,这题要赶紧出,可不能耽误,若是耽误了,只怕学士要怪罪,这是千钧重担。”

陈凯之心里想,得罪人的事你特么的推给我,还想忽悠我感激你,你真当我陈凯之是二啊?

当然,陈凯之知道现在是不能顶撞的,因为在这朝廷里,凡事都讲究论资排辈,梁侍读的资格比他老,辈分比他高,何况又是他的上官,别人陈凯之还可以扯皮几句,唯独对这位上官,绝对不能闹得面子上不好看。

否则,一个桀骜不驯的下官,即便再有人欣赏,也不会有人喜欢了,一旦被人加了一个狂妄的印记在身上,这辈子都洗不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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