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索要绪方一刀斋的体液!【4200】

“……”

桐生老板沉下眼皮,眸光闪烁,迟迟不作声。

青登直勾勾地紧盯老人,等待其答复,眼神中透出毫不退让的锐利锋芒。

他清楚地记得:在初见木下琳(葫芦屋的主人、阿舞的奶奶)时,她亲口说过她与绪方逸势有着不浅的情谊。

既然木下琳与绪方逸势乃旧友,那么身为葫芦屋的第一元老的桐生老板,很有可能也认识绪方逸势!

老人眼下的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令青登坚定了想法:他绝对知道什么!

在青登心目中,桐生老板一直是“神通广大”一词的人间化身。

从作战到后勤,从文书工作到谍报行动,仿佛除了生孩子之外,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所谓的“万能砖”,也不过如此了!

说实话,相比起从未见过面的绪方逸势,青登觉得桐生老板才更像是一位“不死者”——如果不是活过悠久的岁月,青登都没法想象一个正常人为何能精通这么多项学问、技能?

正因对桐生老板有着百分百的信任,青登才会于第一时间向他求助。

如果桐生老板不愿帮他,那他就只能直接去找木下琳了。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获得绪方逸势的下落!

二人的“对峙”,持续了约莫1分钟。

1分钟后,桐生老板长叹一声,面露憾容。

“年纪轻轻就罹患血咳,这……唉,造化弄人啊……”

虽然桐生老板跟总司并无深厚的情谊,但他一直很欣赏其才华。

他曾于私底下对青登说道:他在总司这个年纪时,实力远远不及她。

青登迎娶总司后,桐生老板与她就多了一层亲密关系,算是半个亲戚。

因此,不难看出,他刻下所表现出的遗憾、悲伤是真切的,没有半分虚假。

不过,在感叹完总司的不幸后,他便重新闭上嘴巴。

那强烈的犹豫之色依然盘踞在其颊间。

眼见桐生老板仍在踌躇,青登抿紧嘴唇,略作思忖,而后缓缓道:

“桐生老板,总司既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早的同伴之一。”

“在我仍是无名小卒时,她就常伴在我左右,陪我出生入死。”

“我不知从她那儿获得过多少帮助。”

“而我……一直以来,我始终没能为她做些什么。”

“这一回儿,轮到我来帮她了!”

“不论是要付出何等代价,我都要救她!”

“这就是我的决心……请您理解!”

青登的这一番话,使桐生老板的表情微变。

终于……老人认命般轻叹一声,换上苦涩的神色:

“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了,教我如何拒绝?”

如此感叹后,他深吸一口气,拂去颊间的犹豫之色:

“我确实知道绪方一刀斋在哪儿。”

此言一出,饶是做足心理准备的青登,也不禁一惊。

还活着……绪方一刀斋真的还活着!

分秒间,他压住心中的震愕,快声问道:

“桐生老板,绪方一刀斋是否真如传闻那般,是拥有‘不死之力’的‘不死者’?”

桐生老板苦笑一声:

“搞什么啊……这理应是无人知晓的秘辛才对,怎么搞得人尽皆知……”

事到如今,桐生老板已无继续隐瞒的意思,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哦。”

“绪方一刀斋确实是拥有‘不死之力’的‘不死者’。”

“不过,他跟八百比丘尼不同。”

“后者是真真正正的‘不死者’,而前者所拥有的‘不死之力’是残缺的。”

未等青登出声反问,老人便徐徐起身,扭头走入邸中。

“随我进来吧,我们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聊。”

青登用力点头,抬脚跟上。

桐生老板一边走向二楼的卧房,一边详细解说道:

“你所知晓的这些情报,大抵正确。”

“八百比丘尼确有其人。”

“她吃了来自异界的‘人鱼肉’,变为长生不老的‘不死者’。”

“在度过八百年的悠久岁月后,她开始对‘活着’感到厌倦。”

“于是,她在某山洞中以不知名的方法了结自己的性命。”

“她本应消匿于历史长河之中,不见人世。”

“然而,就在八十多年前,有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知晓了‘不死之力’的存在,妄图利用‘不死之力’来实现其‘奴役人世’的野望。”

“他根据史书、古籍的些许记载,四处寻找八百比丘尼的踪迹。”

“兴许是时运使然,竟还真让他找到了八百比丘尼的尸身。”

“他以八百比丘尼的尸身做原材料,大肆研究‘不死之力’。”

“为了方便讲述,此獠及其党羽就简称为……‘秀党’吧。”

“‘秀党’的残暴令人发指,完全置人命与纲常于不顾。”

“他们四处诱拐人口以作实验材料。”

“甚至有一座小岛沦为他们的试验场,整座岛的居民都被变异过的‘不死之力’所浸染,变为没有神智,怎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

“幸而,绪方一刀斋出现了。”

“具体缘由,我就暂且略过了。”

“总之,绪方一刀斋与‘秀党’结为仇敌,双方展开不死不休的对决。”

“在经历一系列死斗后,绪方一刀斋成功摧毁‘秀党’。”

“不过,在对抗‘秀党’的过程中,他不幸被‘不死之力’所感染。”

“就常理而言,如此凶暴的‘不死之力’远远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然而,绪方一刀斋硬是凭着强悍的体魄,以及些许好运,成功吸收体内的‘不死之力’,成为半个‘不死者’。”

“之所以称他为半个‘不死者’,便是因为他所吸收的‘不死之力’是残缺的。”

“它虽无法让人长生不老,但能大大延缓其身躯的老化速度,并且大幅增强体魄,尤其是恢复能力。”

“简单来说,在吸收这残缺的‘不死之力’后,绪方一刀斋的生命力变得无比强大,一般的伤势无法取其性命。”

“不过,在遭受斩首、穿心等严重伤害时,他依然会死。”

“在消灭‘秀党’后,绪方一刀斋意识到‘不死之力’乃可怕的祸端,不仅难以控制,而且极易发生变异,进而招致无可挽回的严峻后果。”

“因此,他自觉地背负起根除‘不死之力’的使命。”

“他从京都打到虾夷地,又从虾夷地打到琉球,四处剿灭‘秀党’的残部,倾尽所能地消除‘不死之力’的影响。”

“我方才提及的那个被‘不死之力’祸害的小岛,便是由他亲手肃清。”

“‘不死者’只能由‘不死者’来杀——唯有同样具备‘不死之力’的绪方一刀斋能够杀死岛上的那些怪物。”

“以上,便是绪方一刀斋的故事。”

“青登,你若欲找寻‘人鱼肉’,那注定是做无用功。”

“八百比丘尼的前车之鉴,已然陈明永生的痛苦。”

“姑且不论小司是否愿意变成永生者,‘人鱼肉’乃无比神秘的异界之物,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

“别说是我了,怕是连绪方本人也不知道‘人鱼肉’的具体下落。”

“要想治好总司,大可不必寻找‘人鱼肉’——只要拿到绪方一刀斋的血,就有望让总司痊愈!”

“‘不死者’的体液含有少量的‘不死之力’。”

“虽然其含量相当微弱,但也足以改造人的身体。”

“绪方一刀斋并非完整的‘不死者’,所以他体液内的‘不死之力’更加稀薄。”

“而这,倒正适合用来治疗小司。”

“反正我们的目的并非让小司变为‘不死者’,而是让她恢复健康。”

“就某种角度而言,绪方一刀斋的体液实乃天材地宝。”

“因为只含有极少量的‘不死之力’,所以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轻松吸收,进而获得延年益寿的奇效。”

“绪方一刀斋的妻子每天都摄入他的体液。”

“虽然她的体魄、恢复能力未见显著提升,但是她身体的老化速度明显减缓,而且身体的健康程度远胜常人。”

“近几十年来,他的妻子从未生过病。”

“由此可见,绪方一刀斋的体液确实具备治病的效用。”

体液……在听见“绪方的妻子每天都摄入他的体液”这一槽点满满的话语后,青登不禁直抽嘴角。

哪怕是用屁股来想,也知道他妻子所喝的玩意儿,肯定不是鲜血。

——每天都喝……这对夫妻的精力好旺盛啊。

话将出口之际,青登硬是把这句吐槽憋在心里,继续认真倾听。

“总而言之,只要让小司喝到绪方一刀斋的血,就有希望使她痊愈。”

“就凭‘不死之力’所蕴藏的霸道力量,不可能奈何不了区区的血咳。”

“它连撕裂肢体的狰狞伤势都能瞬间治好,若说它无法根治血咳,我是肯定不信的。”

话至最后,兴许是想缓和气氛吧,桐生老板特地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然而,青登正在沉思,顾不上应和。

少顷,他幽幽地开口道:

“桐生老板,依你所言,‘不死之力’并非善物。”

“就连天下无双的绪方一刀斋,也是在好运的加持下才勉强吸收‘不死之力’。”

“虽然只是我的个人直觉,但我总觉得要想治好总司,不可能只喝一、两滴血就完事儿。”

“含量低是一回事儿,可大量摄入便是另一回事儿了。”

“如果小司必须大量喝下绪方一刀斋的血液才能治好身体……这样真的不会有风险吗?”

“还有,从你方才的描述来看,绪方一刀斋对‘不死之力’持有相当审慎的态度。”

“为了将‘不死之力’的存在、影响降至最低,他不惜南征北战。”

“让总司喝他的血,就等于传播‘不死之力’。”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允许这世间又多一位拥有‘不死之力’的人吗?”

“他真的会借出自己的血吗?”

青登这一系列发问,正切要害,问得桐生老板苦笑连连。

“这个嘛……”

老人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由我亲自走一趟,试着去劝劝他了。”

说到这儿时,师徒二人恰好走进卧室。

桐生老板一个箭步走向衣柜,从中取出一份包袱皮与几件衣裳。

他随意地将这几件衣裳塞入包袱皮中,牢牢地捆结实,然后潇洒地将这鼓鼓囊囊的包袱甩到左肩上。

青登见状,问道:

“桐生老板,你这是要去找绪方一刀斋吗?”

老人点了点头。

青登又问:

“绪方一刀斋的隐居之所离这儿很远吗?”

桐生老板弯起嘴角,显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很近,近得超乎你想象——他就住在京都。”

出乎意料的回答使青登怔在原地,瞳孔微缩。

“绪方一刀斋就住在京都?!”

出于倍感错愕的缘故,他不自觉地抬高音量。

他原以为像绪方一刀斋这样的高人,多半会住在深山、密林等远离人世的地方。

没成想,对方竟是“大隐隐于世”的类型!就住在他的眼皮底子下!

这时,青登陡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地吐槽道: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绪方一刀斋隐居于京都’的传闻。”

“搞了半天,原来这传闻是真的。”

“不仅‘绪方一刀斋是不死者’的传闻是真的,就连‘绪方一刀斋就住在京都’的传闻也是真的——他这隐居也太粗糙了吧!所有的重要情报全都暴露了啊!”

面对青登的犀利吐槽,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从其神情来看,他应该也很想吐槽绪方一刀斋的所谓“隐居”。

“青登,时间紧迫,赶紧出发吧。”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向玄关。

青登收拾心情,紧随其后。

此次大坂之行,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桐生老板果真认识绪方一刀斋,而且知晓其住处。

如果顺利的话……他接下来搞不好就要和传说中的“永世剑圣”见面了!

一想到这儿,青登便感到心脏猛跳了几下。

同为剑士,他怎会不想跟“永世剑圣”见上一面呢?

这时,在前头领路的桐生老板忽然开口道:

“青登,‘同绪方一刀斋交涉’一事,便交由我来负责吧。”

“你先回大津,等我消息。”

“对我而言,小司是我的爱徒的妻子。”

“对于她的病情,我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

“即使过程曲折,我也会尽己所能地说服对方。”

“我的想法就跟你一样——只要能让小司痊愈,我将不遗余力!”

……

……

是夜——

京都,某和果子铺——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敲打算盘的声音,不绝于耳。

古牧吾郎端坐在柜台后方,默默地敲着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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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有书友提醒,豹豹子才猛然想起——木下琳亲口说过她认识绪方逸势。

哎呀,长篇连载且没有大纲就是这点不好,总是遗忘这些支线剧情。

第1037章 原来你就是绪方一刀斋!【4400】

因为已经打烊,所以店内黑漆漆的,只有柜台的桌面上点有一盏烛灯。

明晃晃的烛光下,古牧吾郎专心致志地整理账簿,算盘被拨弄得“嗒嗒”作响,成为现场唯一的声音。

忽然,店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旋即响起“咚咚咚”的叩门声。

古牧吾郎头也不抬,无悲无喜地说道:

“不好意思,打烊了,请择日再来吧。”

叩门声停了……不过,门外之人并未离去,只听他以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道:

“难得有旧友来访,就再营业片刻吧。”

霎时,那“嗒嗒嗒”的拨弄算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古牧吾郎停下左手的算盘与右手的毛笔,神情微变——原本没有一丝情感的面庞,这时多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原来是你啊……既然是你的话,那还敲什么门啊?快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哗”的一声,一名白发苍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老人缓缓推开门扉,迈步入内。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桐生老板。

古牧吾郎合上账簿,搁下手中的毛笔,微笑着注视老人,四目相对。

一方是皓首苍颜的老翁,另一方是正值壮年的中年人……乍一看去,实乃奇妙的组合。

桐生老板一边取下头上的斗笠,一边率先问候道:

“绪方君,好久不见了。”

古牧吾郎闻言,不禁挑了下眉:

“‘绪方君’……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还真有点不适应呢。九郎,别来无恙啊。”

二人的姿态都很放松,没有任何架子,一看便知双方是情谊深厚的好友。

“我说啊,你们这店也关得太早了吧?现在才几点啊?怎么就打烊了?”

古牧吾郎……或者说绪方,耸了耸肩:

“晚上的生意太惨淡了,即使营业至深夜,也赚不了几个钱,倒不如及早关门休息。”

“反正我目前攒下的存款,已足够我与阿町潇洒个二、三十年,不差这点小钱。”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二、三十年……对你们而言,只够挥霍二、三十年的存款,恐怕不太够用吧?”

绪方不置可否地神秘一笑,摆了摆手:

“好了,别傻站着了,快脱鞋进来吧。”

说罢,他仰头大喊一声:

“阿町!”

很快,二楼传来回应:

“怎么了?”

“准备茶水和点心!来客人了!”

……

……

绪方锁好铺门,领着桐生老板前往二楼的厅房。

“只有红茶可以吗?”

“可以,我不挑的。话说回来,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每次来你家做客,似乎都只能喝到红茶。”

“谁叫我和阿町都只爱喝红茶呢。放心,我们的红茶很安全的,绝不会往里面放蒙汗药,或别的什么奇怪东西。”

二楼的厅房,主打的就是一个“朴素”——除了一张圆桌、一架唐柜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注·唐柜:有脚的柜子。】

不过,朴素归朴素,这间厅房倒是非常整洁,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有好闻的薰香。

绪方随手铺好坐垫,二人隔着圆桌相对而坐。

不一会儿,一名如花似月的娇媚人妻踩着小碎步,捧来一张茶盘,盘上放着三杯刚煮好的红茶。

“九郎,好久不见!”

旧友来访——而且还是许久未见的好友——令阿町很是开心。

但见她喜笑颜开,俏脸上充满欣悦之色。

“来!请用茶!”

在分配好茶水后,她乖巧地坐到绪方的身旁。

桐生老板接过茶水,道了声谢后扬起视线,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阿町。

“自打上年纪后,每次面对你们俩夫妻,都让我感觉心情复杂。”

“虽为同辈人,可吾等已是垂垂老矣,而你们却依旧年轻。”

绪方微笑不语,阿町则是苦笑一声:

“唉……我们也不年轻了。你看,我的眼角开始长皱纹了。”

她说着偏过脑袋,抬手指向自己的右眼角。

虽不起眼,但只要定睛细瞧,便能发现其眼角的肌肤并不平整,长有稀少的褶子。

桐生老板听罢,不禁换上没好气的口吻:

“你这样都算皱纹的话,那我们这种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庞。

平心而论,在同辈的老人之中,他已经算是保养较好的,可依旧架不住岁月的侵蚀,肤色黯淡,长满褶皱,像极了风干的橘子皮。

“虽说你们的身体也有在老化,但从你们目前的状态来看,你们少说也能再活个一百年吧。”

阿町眨了眨眼睛,作感慨状:

“一百年啊……真不知道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时间。”

“说实话,我最近开始对和果子感到腻烦了。”

“每天都有揉不完的面团,好累,好闷。”

这时,一旁的绪方冷不丁的插话进来:

“不如把这店关了,然后去外国吧。阿町,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欧罗巴大陆和美洲大陆吗?”

阿町闻言,双眼一亮,顿时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

“虽然我不喜欢西方人,但不得不承认,西方的枪械确实了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去一趟西方,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制造枪械的!”

绪方笑了笑:

“我倒是对西方传说中的‘永生之酒’颇感兴趣。”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收到阿町的白眼。

“千里迢迢地去到外国,却还要继续追查‘不死之力’……你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吗?”

绪方干咳了两声,故作正经地解释道:

“我只是想调查一下,看看‘永生之酒’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它是否跟‘不死之力’有关。反正我们的时间多得是,大可随便挥霍。”

桐生老板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地抛出崭新的话题: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情我注意很久了。”

“绪方君,你所拥有的‘不死之力’理应更加充沛才对。”

“怎么看起来,似乎是阿町更年轻一些啊。”

从表面上看,绪方的年纪在40出头,而阿町的年纪则在36、7岁左右。

听见桐生老板这么说,阿町“哼哼”地轻笑几声,双手叉腰,露出得意的神情:

“谁叫我是天生丽质呢!我本就比阿逸小两岁,又恰好是不易显老的体质,所以自然是比阿逸更显年轻咯!”

从刚才起,绪方就鲜少说话。

突然间,就在这时,他倏地开口道:

“九郎,你忽然来此,所欲为何?”

刚刚还在谈论轻松的话题,冷不丁的直入正题……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现场氛围随之一变。

未等桐生老板出声回应,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为‘不死之力’而来,对吧?”

他这句话虽是疑问句的句式,但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桐生老板心中一惊,不过表面上若无其事,静静地注视对方。

在烛光的照映下,他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弧光。

绪方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虽说我现在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很具迷惑性,但你可别忘了,我跟你一样,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翁啊。”

“活了这么久,若无察言观色的本领,那岂不是白活了?”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谈论跟‘不死之力’有关的话题。”

“换作是寻常时候的你,绝不会如此。”

“为何今夜突然就对‘不死之力’这么感兴趣了?”

“九郎,我们做了七十多年的朋友,大可不必遮遮掩掩。”

“有什么想讲的,但说无妨。”

说罢,他举止坦荡地抬了抬手,摆出“请”的手势。

看着已经点破其来意的绪方,桐生老板无奈一笑。

他本想再寒暄几句,等场子“热”起来后才进入正题。

然而,绪方的“单刀直入”把他的谋划全给打乱了。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人也不再装了。

他抓过手边的茶杯,猛喝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绪方君,请恕我无礼——我想借你的血一用!”

此言一出,对面的夫妻俩双双变了表情。

阿町怔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眨巴眼睛,面露诧异之色。

绪方沉下眼皮,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教人看不透其内心想法。

他没有立即做出答复,而是语气严肃地反问道:

“九郎,发生什么事了?”

桐生老板长叹一声:

“我想救我徒弟的妻子……”

绪方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你徒弟的妻子?”

他顿了一顿,作思考状。

其身旁的阿町亦努力思索。

少顷,绪方反问道:

“他的哪一位妻子?”

桐生老板苦笑着叹息一声:

“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

……

不幸罹患血咳的总司……

只有“不死之力”能够救她……

宁愿付出一切代价去救总司的青登……

如此,桐生老板一五一十地讲清缘由。

夫妻二人安静听完后,双双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片刻后,阿町轻咬朱唇,口中呢喃:

“冲田总司罹患血咳……天妒英才啊,真是太可惜了……”

对于大名鼎鼎的“天剑”冲田总司,他们俩夫妻自然是有所了解。

战无不胜的天才女剑士没有败给敌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被病魔打倒了……当真是造化弄人。

“绪方君,我知道我的这项请求很强人所难,但……”

桐生老板深吸一口气,挺正腰杆,满面肃穆:

“请你见谅!不论如何,我都想要帮助青登!”

“……”

绪方抱着双臂,直勾勾地注视对方,不置一词。

须臾,他那无悲无喜的冷淡声音,轻飘飘地传进老人耳中。

“九郎,我绝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你应该很清楚,‘不死之力’有多么危险。”

“它绝非灵丹妙药,一吃就能见效。”

“不是喝了我的血,就万事大吉的。”

“血咳乃顽疾,要想将其根治,我的一、两滴血是不可能见效的,少说也得喝个几大口。”

“大量的‘不死之力’入体——不用我明说,你也应该清楚这将会发生什么。”

“那强烈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能否挺过去,就全靠她的体魄和造化了。”

“况且……‘不死之力’极不稳定。”

“一口气吸收大量的‘不死之力’,说不定会有变异的风险。”

“为了平息因‘不死之力’而起的祸端,你我吃了多少亏?”

“想当年,我们走南闯北,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消灭跟‘不死之力’相关的人与物。”

“我实在不想让这世间又出现由‘不死之力’引发的变故。”

“所以……”

绪方的话音戛然而止,没有说下去。

不过,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

面对绪方的这番答复,桐生老板似乎早有准备,仅仅只是沉思片刻,便正色道:

“绪方君,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当然清楚‘不死之力’的恐怖。”

“让小司喝下你的血,就跟买彩票一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老实说,假使条件允许的话,我绝不想出此下策。”

“只是……为了救小司,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桐生老板的语调铿锵有力,透出坚定如铁的意味。

绪方眯了眯眼,半是讶异、半是不解地问道:

“九郎,你就这么喜欢你那徒弟吗?为了救他的妻子,竟不惜触此禁忌。”

桐生老板弯起嘴角,毫不犹豫地说道:

“当然!青登是我引以为豪的爱徒!”

“多亏有他,我的衣钵才有了传承。”

“多亏有他,我才能从克己的事件中释怀。”

“多亏有他……我才能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说到这儿,老人脸上的笑容渐趋温和。

“自收他为徒以来,他就一次又一次地超越我的想象。”

“现如今,不论是剑术水平,还是世俗的成就,他都超越我太多。”

“他日后的成就、他的未来、他将登上何等壮丽的高峰,我想见证到最后。”

“为此,我原意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绪方,他跟你一样,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小司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早的伙伴之一,彼此的情谊之深,超越了文字所能描述的极限。”

“我不敢想象假使小司逝去,将会对他造成多么巨大的打击。”

“他搞不好会一蹶不振。”

“我不希望他的未来因小司的英年早逝而蒙上阴霾。”

“所以,我的决心非常坚定——只要能治好小司,我愿不惜性命!”

“反正我已是一把年纪,这张老脸早就没有价值了!”

“实不相瞒,在拜访贵府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跪地乞求’的准备!”

说罢,桐生老板麻利地推开面前的圆桌,作势要拜。

幸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绪方眼疾手快地探出双手,按住其身躯,不让他动弹。

“喂喂喂,别这样!你若是在我面前跪下,我今晚会做噩梦的!我平生最不乐见的画面之一,就是好友跪地求我。”

绪方长长的叹息一声,脸上染满纠结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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