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喝酒

严道心话音未落,祝余的嘴就被陆卿的手捂住了,力道不大,很轻,但足够制止她下意识想把嘴里不明来源奇怪东西吐出去的动作。

这一下,祝余也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嘴里的东西也咕噜一下咽下肚去,一瞬间只觉得从喉头到身体,一股清凉之气充斥其间,先前的闷热难忍似乎也被驱散了许多。

“这是什么?”她也压低了声音,问陆卿和严道心。

“你当我这些天就真的只是在给那利令智昏、行将就木的老东西配药啊?”这会儿没了外人盯着,严道心又恢复了平时私下里的样子,咧嘴嘿嘿一笑,低声道,“之前陆卿告诉我要有所防备,我就寻思着呢。

从梵地到锦国去,一路难免有大半都湿热难耐,这帮人也不会好心到给咱们多好的照顾,所以当然要有备无患。

刚刚吃下去的,是祛除湿热的药,不然那这一路上,就算没别的,光是这一股子湿热,也要把咱们五个人给闷出病来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怀里,让陆卿帮忙。

陆卿伸手过去,从他怀里又摸出来一个小瓷瓶,两个人的手都被捆着,只能相互配合着把里面的药丸又一人分了一粒。

祝余接过自己那一粒的时候,再看看正在让陆卿帮忙把瓷瓶藏回怀里的严道心,忽然有些想笑。

她有时候实在是好奇得紧,想知道这家伙的袍子里面究竟缝了多少个暗袋,怎么就总是能摸出那么多装药丸的小瓷瓶来,就好像是个百宝囊一样。

这回的药丸她倒是不需要询问了,光是拿在手里闻一闻,就已经认了出来——这就是和之前在小山楼的时候,严道心给她提前藏在身上的那两粒丹丸一样的东西,吃了之后能保证人在缺吃少喝的时候也不至于被熬垮了。

“我可是特意等到这会儿才招呼你们吃这些的。”严道心朝小气窗外瞥了一眼,颇有些得意地说,“那些人这里如此湿热难捱,那些人昨天夜里也睡不踏实,到了这会儿天光微亮,最是凉爽的时候,也是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要保险得多。”

这事儿还真叫严道心说对了,外面那些梵王府护卫似乎睡得都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直到他们五个吃过这两种药丸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那些人才陆陆续续醒过来,照例把水和几个干巴饼子草草扔进他们的车内,就又锁上门离开了。

凑合着啃了几口饼,润了点水下去,五个人就各自闭目养神。

大白天的,祝余自然就不敢再枕着陆卿的腿休息,只能靠在硬邦邦的车厢壁上。

路上十分颠簸,好在有了严道心提前准备的那个药丸,吃下去之后,祝余似乎觉得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凉意,对周遭的闷热潮湿似乎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夜里睡得不算好,白天有药效的帮助,让她格外舒坦,也就靠在车厢壁上迷迷糊糊打起盹儿来。

抓住每一个零零碎碎的时间休息,这是祝余过去学到过的重要一课。

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做不了的时候,硬着头皮熬着自己,那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任。

她虽然精通验尸,也有查案的本事,但是武艺不精,只是在陆卿的引导下学了一些个防身的招式。

所以不论是戒备外面那些梵王府护卫,还是提防其他可能的节外生枝,这都不是她能力所及的东西。

于是她就放心的把这些留给符文符箓,甚至是陆卿和严道心了。

有他们四个人在,祝余并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

就这样周而复始,一转眼路程就已经走了五六日,他们也终于来到了梵地与锦国接壤的地带,到了这里的时候,周遭的气温总算是没有那么闷热熬人了。

这几天有严道心的药丸撑着,祝余他们几个人虽然说不好受,倒也比较好忍一些。

那些梵王府的护卫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很显然是受雇于人的态度,对梵王也好,梵王侄子也好,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忠心,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梵王死后,对于“听从”梵王侄子号令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收了钱必须走完的流程罢了,无所谓对谁效忠,合不合礼法规矩的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路上的湿热和疲惫,也都把他们给熬得够呛,一个两个没精打采,灰头土脸的,不知道是没心思了,还是之前被震慑住,一路上倒也没有再对五个人生出什么戏耍的坏心思。

等到他们翻过了一道岭,到了两国交界的地方,终于从之前的蛇虫鼠蚁、湿热难忍当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脱。

不知道是不是离锦国近了的缘故,包括途径的城镇村落,也明显要比都城那一带的更繁华富饶,顿时那一颗想要放纵一下的心就愈发按捺不住了。

就在进入锦国地界之前的夜里,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是买还是抢了几坛子酒,一群人闹闹哄哄就喝了起来。

很显然这样的场面是让梵王的侄子感到不安的,他让人叫那些护卫不要喝酒,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好了第二天还要尽快赶路,别耽误了正事。

毕竟梵王的尸首虽然说用了不少道防腐的流程,可这天气毕竟湿热,他实在是担心万一方法不奏效,好不容易到了京城里面,尸首已经烂的七七八八,到那个时候万一锦帝不认账,不肯以此追究那逍遥王的责任,到头来搞不好罪过还要落在他自己的头上。

只可惜,那些护卫似乎并不能体谅这位梵王侄子的忧心,根本不理会他的提醒或者说要求,自顾自地继续喝酒作乐。

梵王侄子几次叫人提醒,自己忍不住也下车过去说了几句,但是始终无人理会,甚至还有喝酒有些上了头的护卫出言讥讽。

他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见那些人不听,于是也只能灰头土脸地又自己回去了马车里面,躲着不出来了。

祝余在囚车里听着外面的这一切,心中的猜测就愈发笃定。

第515章 放水

这些护卫果然是受外人的雇佣,所以他们对梵王没有忠心,对于这个一直被排挤在外,现在忽然就跑出来主持大局的梵王侄子也没有异议,因为他们自己内心深处都也弄清楚,大家都是傀儡,一样的傀儡,只不过是在充当不同的角色罢了。

梵王侄子也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差使得动那些人。

他们不过是一群各怀心思,各有各的目的和打算的乌合之众罢了。

就这样闹腾了一晚上,到了半夜里头,那些人累的累,醉的醉,东倒西歪睡成了一片。

符文把脸靠近气窗,朝外观察了许久,确定外头的那些人是真的都睡死过去,扭头对身旁的弟弟说道:“今天夜里要格外警醒。

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有什么人想要来搞什么状况,外面那些腌臜货可是一个都不顶用!”

“放心吧!”符箓点点头,抬了抬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只手,“就这么几圈破绳子,挣开那就是手拿把掐,要不是你们不许,咱们现在谁手上都没绳子了。

我这一路憋了不知道多少鸟气,正想有人能找个由子让我挣脱开去,好好打上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这一路上就这么窝在车里头,我骨头都要生锈了!”

“你们两个不必担忧,咱们不会有什么事的。”祝余对他们两兄弟摇摇头,“踏踏实实呆着吧。

真要是有什么人夜里跑来偷袭,那些人就算是醉醺醺的都得跳起来跑过来保护咱们。

若是咱们半路上出了什么事,藩王之死的罪过就扣不到咱们的头上,他们先前的戏就都白唱了,到时候跟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恐怕也不好交差。

所以现在他们比咱们自己更怕有什么人突然想要对咱们不利。”

说完之后,她扭头看了看陆卿,询问他的看法。

“嗯,所言极是。”陆卿微笑着点点头,“算一算,走了这么多天,咱们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离沁州不远了。”

“沁州?”祝余乍一听觉得这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耳熟,随即才想起来,怪不得耳熟,当初司徒敬不就是在离州大营被陆卿奏了一本,最后导致官降半级,调去比离州更加偏远的沁州任职,做了个都虞候么!

想到这一层,她顿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你方才喝了不少水吧?”陆卿看了看符文,“夜里若是内急,不妨嚷嚷得大声一些,免得那些人喝醉了听不见。”

符文立刻就明白过来,立刻点点头:“爷,明白了!”

眼下他们所处的这个地界,实际上是最为复杂的,虽然说锦国的守军不能轻易越界,梵国这边也是一样,但是暗中的探子们可就不一定了。

而过去最需要被严防死守的事情,眼下却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

又过了一会儿,符文觉得时机成熟了,于是呼吸吐纳,气沉丹田,忽然高声嚷道:“来人来人!快点来人!快一点!”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调门也比平时要更高了几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面听着就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护卫虽然说是弄来了酒,但是毕竟人多酒少,他们也不过是喝到有些迷迷糊糊的程度,然后借酒装疯地闹腾了半宿,和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差距还很大。

所以冷不防听到符文这么一嚷嚷,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护卫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手摸着佩刀,一脸懵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才意识到原来是囚车里的人在大喊大叫,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下来,那几个护卫又不禁有些恼火,毕竟睡得正酣,突然被人嚷嚷起来,不免吓了一大跳。

他们爬将起来,冲到囚车旁,用刀背铛的一声砸在车厢顶棚上:“大半夜不睡觉你嚷什么嚷?!要死也安安静静的死!闹腾什么!”

“尿急!我要出去放水!忍不了啦!”符文大声回应道。

“大半夜的作什么妖!就在车里头尿!”外面的护卫没好气地喊。

“那可不成!我家主人是堂堂逍遥王!你们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让我在这囚车里放水?!

你们就不怕到了京城里,圣上看到你们竟然这般羞辱他的皇子,连缘由都不问了,直接就砍你们的脑袋?!”符文怒道。

那几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纠结,但是又不乐意大晚上的把人带出来去林子里头放水,生怕都到了这儿了,又是临近锦国的地界,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他们兜不住。

正纠结着,那边梵王的侄子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从他的那一辆舒适的马车里面探出头来,问外面的护卫:“大半夜你们在那里吵嚷什么?

喝点酒,闹腾了半宿,还没闹腾够?!”

那护卫有些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毕竟这位是眼下他们这些人里面领头的,也不好太不恭敬,只能朝囚车指了指:“那人说他要撒尿,我让他尿在车里,他不肯!”

梵王侄子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可不能胡闹!那里头还有个皇子呢!你们多带几个人,看着他,他就撒个尿而已,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几个护卫还能怎么样,只能不情不愿地到囚车跟前,把符文从里面一把扯出来,四五个人围着他一个,把他带到一旁的林子里面去。

祝余悬着心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到符文的声音说什么还要再走远一点,离得太近了他害臊,尿不出来之类的。

之后可能是的确走得更远了,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其他醉酒的护卫睡觉的鼾声此起彼伏。

祝余不由感叹,果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样的荒郊野外,竟然喝了酒兀自睡得香甜,一丁点身为护卫该有的戒备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符箓凑近气窗看了看,对陆卿点点头:“爷,我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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