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配

“别走啊,你不是要给我吃的吗?”

那老汉狰狞而笑,拽着那人已经被咬掉了两根手指头的手,不让他脱身离去。

那人手指断裂,正自剧痛难忍,听到这话更是悚然而惊:

“你……我给你吃的是鸡腿,不是我!!”

“是吗?”

那老汉笑了笑:“这鸡腿上抹了点毒药,味道颇为辛辣,正可以作为佐料。

“我本还以为是用来就着吃你的,原来不是?我说你怎么一股脑的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

“毕竟也没听说过,佐料和主菜是分开吃的……

“原来你竟然是要给我下毒?你好狠的心肠啊。”

被他抓着的这位险些流泪,被人咬掉了两根手指头,还得被他说狠心?

这是哪里来的怪人?

心胆俱裂之下,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家的老大:“大哥……救我!”

他被这老汉拿住手腕,浑然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自家老大刚刚逼迫他吃‘鸡腿’的芥蒂了,只想着求救。

这五人中为首的那位‘大哥’,眼见于此,深吸了口气:

“这位前辈,我这兄弟确实是有得罪之处。我在这里,替他给前辈赔罪。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届时,我自有处置。”

自己这手下,确实是坏江湖规矩,手段也是卑劣。

其实纵然是落到了他的手里,也绝对不会轻饶,否则的话,对苏陌那边都没有交代。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就算是要惩戒,应该由自己动手,而不应该假手旁人。

“不忙不忙。”

那老汉却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愿意。

为首那人眉头一皱:“前辈欲待如何?”

“先吃他,再吃你们。”

老汉咧嘴一笑,他方才咬断那人的手指头,鲜血染了满脸,此时一笑满脸鲜血更显狰狞: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此言一出,整个破庙之中的氛围都森凉了不少。

为首之人的脸色更是一变:“尊驾……当真吃人?”

“吃又如何?”

老汉笑盈盈的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悠然自得的说道:

“天下美食千万,然而老夫却独好此道。

“如今身后有恶犬撕咬,也是饿得狠了,否则的话,你们这种膀大腰圆的粗劣皮肉,尚且入不得老夫之口。

“于老夫看来,这小小的破庙之中,唯独这几个女娃,可堪一啖。”

眸光落处,正是在镖局里的几位姑娘,以及魏紫衣,还有那中年汉子的女儿身一一扫过。

镖局里的姑娘们眉头都微微蹙起。

魏紫衣则眼睛则眯了眯,隐隐有锋芒闪烁。

唯独那小姑娘吓的一缩脖子。

听到这老汉竟然要吃了自己,一时之间浑身冰凉,下意识的往自己父亲身上靠了靠。

为首那人听到这话,反而是松了口气。

这老汉不明深浅,若只是对付自己的话,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把握。

然而苏陌这一行人,却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这老汉虽然看上去有些门道,却也未必能够讨得好处。

现如今有他这话在前,此后跟苏陌他们联手,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这会却不着急发作,至少得先盘下道来,知道对方是谁,也好应对……

当即抱拳开口:“尚未请教尊姓大名?”

“不过一个吃食而已,何必知道这许多?”

老汉哈哈一笑:“不过料想你们的粗浅见识,也未必能够识得老夫的身份。”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嗤笑。

那老汉循声望去,见到苏陌正一边笑,一边摇头,往火堆里面添柴。

不紧眉头一样:“你在笑什么?”

“笑你。”

苏陌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团火,似乎这团火远远要比这老汉好看的多。

“老夫有可笑之处?”

“有。”

“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夫倒是想要问问,老夫哪里可笑?”

“笑你玩弄心机,宛如顽童耍大锤。

“笑你死到临头,却仍旧懵懂无知。”

他说到这里,看了那畏畏缩缩,仍旧发抖的小姑娘一眼,笑着说道:“不用怕,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倘若他当真有想吃谁就吃谁的本事,他早就已经动手了,何必在这里跟我们废话?”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大哥哥,你是说他,在骗人吗?”

“当然。”

苏陌点了点头:“而且,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骗人的竟然将自己的老底都给卖干净的。”

那老汉脸色微微发沉:

“你在说什么?”

“哼。”

不等苏陌说话,就听到魏紫衣冷笑一声:“你先声夺人,咬掉了那人的手指头,塑造出这幅恐怖模样,不就是为了唬住咱们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确实是能够收获奇效。

“江湖交手,倘若胆气之上先输了一筹,出手必然是畏手畏脚。

“坏就坏在,你这人太蠢……”

“小姑娘牙尖嘴利,老夫一会就先把你给吃了。”

老汉脸色阴阴,狰狞而笑。

魏紫衣却摇了摇头:“便如同咱们总镖头所说的,你若当真有这样的本事,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毕竟……你很着急不是吗?”

“胡说八道……老夫……”

那老汉一愣,忽然心头咯噔一声。

苏陌哑然一笑:“看来自己说了什么自己都忘了,我提醒你一句,你说你身后有恶犬撕咬,现如今正是饿得狠了。

“所谓恶犬撕咬,无非就是在被人追杀。

“饿得狠了,可见已经饥不择食。

“两者皆为紧迫之态,而二者相加,却是紧迫之中的紧迫。

“如此紧迫之下,你若当真有本事能够立刻将在场众人全都给吃了,你岂会在这里卖弄口舌之利?

“依我看……你如今正是焦急的不得了,却又偏偏没有把握可以拿下在场所有人。

“故此,便在这里卖弄唇舌,一会动手吓跑几个,余下几个勉强应付之后,再填饱肚子,反而可以一展作为,却不知道在下所言是对是错?”

这话说完之后,那老汉果然脸色大变。

下一瞬,他抓着那人的手掌,骤然一片青黑之色。

猛然探掌搂住他的肩膀,张嘴之间赫然是满口森森利齿,在那人的脖子上一口咬下。

“住口!”

余下四人同时开口,兵刃尽出,想要阻拦。

却又哪里来得及?

下一刻,那人的咽喉就已经被撕开两半,鲜血随之流淌浸透了半个身子。

眸子里的惊恐光彩,凝固了在死前一刻。

到了这会,头顶上两把单刀已经从天而降。

那老汉抬手,青黑色的手掌骤然将那两把刀尽数接在手里,猖狂而笑:

“便让你们看看,老夫的手段如何!?”

话音落下,就听到嘣嘣两声响,两把单刀却是被他随手折断,紧跟着两掌一探,就要抓向两个人的心口。

便在此时,嗡鸣之声骤然大作。

抬眼便见到一枚环状兵器,打着呼啸的到了跟前。

这却是那为首之人的独门兵器——日月环。

此环分日月两扣,日环中间有一横,可以手持,环身一圈尽是锋芒。

呼啸风声响起,撕裂空气,正是奔赴那人面门而去。

那老汉被这锋芒所摄,手爪微微一顿,却是未能杀人,更有甚者,这日月环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之前。

千钧一发之际,这老汉忽然张开嘴巴,吭哧一口竟然将那日环锋芒咬在齿间。

这一招却是让那为首之人都吃了一惊。

他这一手出手可不轻松,纵然是认真应对,对手往往也得耗费一番波折方才勉强能接。

却没想到这老汉仅仅只是张嘴一咬,竟然就止住了日环攻势。

可不等那老汉得意,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日月环,日月相合,阴阳相扣,却是阳中藏阴。

日环受阻,其中的月环当即飞出。

这却是在这咫尺之间,骤然激飞,可谓是神仙难防。

纵然是这老汉也没有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般门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闪避,却终究未尽全功。

一抹血痕,从他的脸颊之上划过,顺势切开了他的左边耳朵。

而飞出去的月环,却又在半空之中打了个旋转,重新飞了回来。

这老汉这一次头也不回,随手一把将那月环拿在手里。

虽然不得其法,掌握之处并非月环手持之处,而是满手锋芒。

不过他这一双手却如同金刚铁打,全然不将这锋芒看在眼里。

眸子里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血红一片。

狰狞一笑,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他口中用力,那日环不堪重负之下,牙印之下竟然现出了斑驳裂痕,紧跟着哗啦一声响,好端端的一个日环,顿时被这老汉给生生咬碎。

“好得很啊!!!”

他此时倒出功夫来说话:“被那些恶犬撕咬,老夫尚且未曾在身上挂彩,却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了。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响,手中的月环也顿时被他掌力崩碎。

为首那人脸色大变,可不等他筹措谋划,那老汉身形一晃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五指青黑,随手探掌,掌风未到跟前,便已经闻到了一股冲鼻欲呕的气息,一时之间头脑竟然昏昏沉沉。

身形步法摇晃,不能自已。

当即知道对方掌中有毒,可是这会功夫纵然是想要脱身,却也是做不到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掌风落下,束手待毙。

可就在此时,一缕锋芒骤然从身侧击来。

这锋芒却是凌厉至极!

老汉对付这几个大汉,是游刃有余,虽然在日月环下吃了亏,可终究是仗着兵器之利,本身功夫不足以与此人抗衡。

然而面对这一缕锋芒,老汉却是不敢大意。

当即便放弃了对那为首之人出手,身形一晃,屈指连弹,想要点破那剑气锋芒。

却未曾想到,指风落下,却是一场空。

心中顿时知道不妙,可不等回头。

一道人影闪过。

一缕寒光乍现。

一道血痕便留在了他的脸上。

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剑痕如飞星,似急雨。

观星坪上,苏陌点评的九虚一实,这会功夫却是剑剑皆实。

而那老汉却连魏紫衣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只觉得处处都是人影,却又处处都不是人影。

一时之间只好紧守要害,不让这剑法高明的女娃娃直接取走自己的性命。

可如此一来,乱世飞星的剑痕,便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数十道伤口。

鲜血沿着伤口流淌下来,滴滴哒哒的落在地上。

旁人这会功夫早就已经尽数退开,那老汉却是猛然一声怒吼:

“混账东西,真当老夫怕你们不成?”

双手凝聚之间,身上洒落的血迹,顿时被他的掌力牵引,融入到了两掌之间。

紧跟着便是掌风相对,两掌分向一搓一甩。

嗡嗡嗡!!!

血珠便如同是漫天花雨,直击虚空。

一刹那,漫天之中数十道身影分化的魏紫衣,骤然身影叠合。

复数归一,站定身形抬手便刺……点星芒!!

嗡!!

剑鸣之声为之一束,一缕白色的剑痕在半空之中一闪而过。

紧跟着便是刺入皮肉之中的声音。

剑刃从胸口透入,从背后窜出,强烈的剑气却是悍然冲出,点在了破庙的墙壁之上。

瞬时间便在那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窟窿,余者飞向了雨幕之中。

然而魏紫衣的瞳孔却猛然收缩,骇然色变。

低头所见,长剑穿透的确实是那老汉的胸口,然而在这之前,同时穿透的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此时此刻,全然不在意被剑刃戳穿之痛,随手一甩,硬生生从剑刃之上拽了下来,滴滴答答满是鲜血的手掌,反手一把攥住了魏紫衣的长剑。

老汉满脸皆是狰狞之色:

“飞星剑法?昔年将那恶饕一门斩尽杀绝的,便有你们冷月宫的人。

“帮着他们吃你一个,也算是给他们稍微报个仇。”

话音落下,一股黑气已经循着剑刃直奔魏紫衣而去。

魏紫衣知道不妙,当即就要撒手,却没想那老汉早就料敌机先,探掌就扣向了她的肩膀。

这一爪子若是抓实了,魏紫衣不仅仅不能从他的掌中脱身,反而会被这悬尸手的腐尸毒所侵害。

但同样的,她也不能出手抵挡。

腐尸之毒,半点都沾染不得。

不过魏紫衣却是一个狠绝之辈,事到临头需放胆,真到了拼命的关头,她也不管这许多了,心头念头只是稍微滚动了一下之后,就是一掌打了出去。

先解了当前之危,大不了事后斩了自己这一条臂膀就是。

倏然,劲风扬起。

正要探掌抓人的老汉,听到风声不妙,脸色陡然一变。

可还不等他缩手,那劲风就已经落在了他的小臂之上。

咔嚓一声响!

强大的力道轰击之下,半截胳膊顿时扭曲。

魏紫衣见此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苏陌呢……

可惜的是,这会说这话却也来不及了,这一掌已经打了出去,再想要收回来哪里这么容易?

正恼怒之间,就感觉脖颈子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从原来的所在被人给拽到了后面。

这一掌自然也就落了空,手臂算是保住了。

只是魏紫衣却是忍不住跳脚大骂:

“你就不能早点出手?而且,你拽我脖领子干什么?你要薅死我啊!!”

“你这不讲道理的样子,还真有点泼妇的味道。”

苏陌乐了:“刚才不出手,不是想看看魏大小姐斩妖除魔吗?”

“哼,你分明就是想看我出丑。”

魏紫衣说完这话之后,自己都有点后悔了,这种蛮不讲理的话,怎么能出自于自己的口中呢?

苏陌却是哑然一笑:“这话就不对了,先前不知道这人是恶饕一门的余孽,所以用言语激了一下,这人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心机浅薄,果然瞬间就被摸清楚了根底。

“而你冷月宫跟这恶饕一门之间,倒是渊源匪浅。其中更有一些仇怨,这样一来魏大小姐出手,也就理所当然了。

“最后……魏大小姐方才这乱世飞星用的却是炉火纯青,让人佩服。

“点星芒更是威力绝伦,我见过恶饕一门之人用悬尸手,刀枪不入的景象。

“可他却挡不住你这一剑。

“唯独一点,魏大小姐下一次若是想杀人的话,还是应该瞅准他的要害。

“膻中穴固然是人身死穴,可是魏大小姐的剑气却全都打在了他的体外……着实是有些浪费了。”

听苏陌这么说,魏紫衣这才感觉心中舒服了不少。

不过最后的话,却又有点不服气了:“我这不是想要留个活口吗?”

“这倒也对。”

苏陌点了点头,终于看向了那老汉:“束手就擒?”

那老汉这会功夫之所以没有动手,并非是因为他讲究江湖规矩。

而是因为此时此刻,李镖头,胡三刀,傅寒渊,以及镖局里的大大小小的镖师们将这周围已经围绕了一个水泄不通。

甚至刚才那几个江湖莽汉,这会功夫也都杀气腾腾的看着他。

一时之间这身受重伤的老汉哪里敢乱动?

此时听苏陌说话,他眼睛一眯:“你这是要以众凌寡?”

“虽然说跟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

苏陌说话之间,一掌探出:“不过你还不配让我以众凌寡。”

老汉顿时大喜,苏陌轻敌,却是再好也没有了,而且自己这悬尸手,哪里是能随便碰触的?

两掌之间骤然青黑一片,猛然抬手就跟苏陌碰在了一处。

却只听到砰的一声响,那刀枪不入的悬尸手,跟苏陌的手掌碰触的刹那,便全然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绷断,血洒虚空!

不等那老汉脸色变化,苏陌探掌之间,便已经拿住了他的咽喉。

内力如狂风海啸,寻经脉悍然冲入精妙之中,那老汉的身体一刹便如同是木头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苏陌看了这老汉两眼,却并跟他说话,而是看向了门外:

“你们到底打算看多久?”

(本章完)

第215章 落子

大雨还在下。

破庙之中,在场众人,除了苏陌一方之外,全都看傻了眼。

老汉的武功何等厉害,真正交手之后才能体会真切。

那五人一组的壮汉们,两个使单刀的,一招之间便险些丧命。

为首那人的日月环固然是有些奥妙,可是这老汉铁齿铜牙更非等闲。虽然吃了点亏,却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为首那人更是险些就这老汉一掌打死。

唯独剩下一人,安然无恙,可他手持暗器至今为止,都未曾能够发出一记。

刚才魏紫衣率先出手,便已经让他们看的目眩神迷,以为天人!

如此厉害的老汉,面对魏紫衣的剑势也只能防守全然无法反抗,最终以伤换伤之下,这才勉强拿住了魏紫衣的长剑。

可现在……苏陌这一出手,却是让这老汉的一切挣扎,全然成了孩子一般的嬉闹。

悬尸手,刀枪不入,却被苏陌随手绷断撕裂,一把抓住了这老汉的脖子,内力探入体内,封锁住了他的经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便如同是大人打孩子,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如何能不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苏陌这会却忽然看向了门外:

“你们还打算看多久?”

此言一出,这几位再次悚然而惊。

这还有人?

他们都快成了惊弓知鸟,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门外。

就听到雨幕之中,有人衣袂破风而至,骤然之间,破庙门口就已经多了三四个人。

都是身穿蓑衣,头戴斗笠。

不过从那蓑衣之下,却能够看到被雨水打湿的紫色外襟。

几个壮汉脸色顿时发生变化,认出了这帮人的来路。

而为首一人却是一扬脸,露出了一张中年人的沉稳面孔。

威严之中,夹杂着强大的气场,抬头和苏陌四目相对,轻轻点头:

“果然瞒不过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苏陌手里的那个老汉,那老汉脸色却是如同死灰一般,显然这便是背后追杀他的人。

苏陌扬了扬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潜入宗门之中,打探虚实,被发现之后与我交手,被我打了一记紫阳神掌。

“不过他练的是恶饕一门的武功,倒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一时不察之下,竟然让他给跑了。

“好在我紫阳门内功本就是天下各种剧毒的克星,悬尸手虽然厉害,却也奈何不得我数十年精修而成的纯阳内功。

“当即率领弟子一路追杀……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最后一头扎到了你的手里。”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随手解开了斗笠和蓑衣,现出了真容。

魏紫衣一看之下,当即双手抱拳:“冷月宫门下魏紫衣,见过段前辈。”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段松!

此时此刻,他眉目威严,风度非凡,全然是一副高人形象。

不过苏陌却已经见识到了这人的真实面貌,总感觉这一副姿态,多少有点傻气……

段松却是一愣,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魏如寒的孙女?你是九郢的那个徒儿?”

“晚辈正是。”

魏紫衣点了点头。

段松笑了笑:“没想到一转眼竟然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苏天阳书信给我,说要让我说服九郢收个弟子。

“我没答应,只因为我自知她绝不会听我的话。

“我让他自己修书一封,料想九郢绝无拒绝的道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传出了三宫主收了一个小小婴儿做弟子的事情,这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一时之间倒是感怀起了往事。

苏陌和魏紫衣却是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瞠目结舌。

搞了半天……魏紫衣能够拜入冷月宫,还是苏天阳从中斡旋的?

苏陌则想起了魏紫衣曾经说过,魏如寒能够将她送到冷月宫,还是求了人……结果求的原来是自己那便宜父亲?

一时之间也是颇为无语,这江湖说大就是大的没了边。

然而这江湖说小,却又小的可怜。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盘根错节。

只是如今再看,杨易之苏天阳和这魏如寒的落凤盟之间,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是牵缠不清了。

段松这会摇了摇头,看向了苏陌,笑着说道:

“你这小子,总算是来了。

“先前料想你应该早就到了紫阳门才对。

“一个个全都在那里翘首以盼……想要看看苏天阳的混小子是如何的一表人才。

“结果你可好,这一拖延竟然是好几个月。

“后来才知道,你趁着这个功夫,还给冷月宫送了一趟镖。

“倒是累的咱们天天在门中苦等,这会倒也凑巧,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苏陌笑了笑:“魏大盟主有镖要送到冷月宫,自然不能置若罔闻。晚辈是开镖局的,打开门做生意,哪里有把买卖往外推的道理?”

“这倒也是。”

段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陌手里那老汉:“好了好了,你也别一直拽着了,点了穴道先放到一边就是。”

苏陌答应了一声,将那老汉扔到了一旁。

空出手来跟诸位见礼。

当即又是一番热闹。

跟着段松的这几位都是紫阳门的杰出弟子,对于苏陌却是热情非常,全然没有将他当成外人。

众人闲谈之间,旁边那四个壮汉,却是有些唯唯诺诺了。

先前见到苏陌一行,便知道不简单。

却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大有来头!

一个是冷月宫的弟子,另外一个则跟紫阳门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

而到了这会,为首这位也想明白了,凭借苏陌的武功,真的想要救人的话,自己那手下根本就不会死。

他放任不管,自然是因为那人先前所为,有取死之道。

只不过苏陌的手段全然没有什么过激之处,自己哪怕是明白了其中原因,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难道还能埋怨对方,不去救人吗?

彼此之间只有间隙,没有丝毫情分,救你是恩义,不救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可抱怨,敢埋怨的?

一时之间,领着自己另外几个手下,就打算去给先前那位收尸。

却没想到苏陌此时开口:

“诸位,我若是你们的话,就绝不会去碰他的尸体。”

“啊?”

为首那位心头一颤,连忙回头看向了苏陌,恭恭敬敬的说道:“是!”

“……是什么啊?”

苏陌则有点无语:“恶饕一门的武功,有腐尸之毒。沾染之后,咱们可未必有解……你们若是想要给他收尸的话,最好想个别的办法。”

“原来如此。”

为首那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千恩万谢。

苏陌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父女俩。

经此一变,这两个人都有点被吓到了。

而知道段松等人是紫阳门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在这一片地界之中,紫阳门毫无疑问就是天!

紫阳门的弟子,在百姓的心目中,更是高高在上,绝非寻常可比。

苏陌则笑了笑:“这位大哥还担心呢?放心吧,人已经拿下了。”

这中年汉子终究是有几豪气的,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不用害怕了,多谢小兄弟了。”

“这话也没处说去,只能说是恰逢其会吧。”

苏陌笑了笑,也未曾强行将这人拉过来跟段松他们相见如何。

稍微聊几句,缓解了一下对方那紧张的心情就是。

倒是魏紫衣拉着那小姑娘的手,偷偷摸摸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让小姑娘的眼睛晶晶发亮,一时之间连连点头。

然后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就跑到了主殿后面,去窃窃私语了。

苏陌则跟段松他们闲谈起了这老汉的情况。

段松叹了口气说道:

“恶饕一门,荼毒甚广,本以为昔年一役之后,再无留存于世之辈,却没想到竟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以来,总感觉这一门又有重新崛起的苗头,倒是不能不防。”

苏陌点了点头:“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颇为在意。”

“哦?”

段松看了苏陌一眼:“说来听听?”

“先前这人的一句话,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苏陌笑了笑:“魏大小姐施展飞星剑法的时候,被这人看透了根底,曾有言道‘昔年将那恶饕一门斩尽杀绝的,便有你们冷月宫的人。帮着他们吃你一个,也算是给他们稍微报个仇。’

“这话虽然是在交手之中所说,我却记忆尤深。”

“什么?”

段松一愣:“这么说来,此人不是恶饕一门?”

他忽然看向了那老汉:“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练就一身恶饕一门的武功?”

那老汉虽然被苏陌也内力封锁经脉,动弹不得,然而却能张嘴说话。

闻言只是一笑:“我是你爷爷。”

段松嘴角一抽,显然有些为难了,忍不住看向了苏陌:

“要不,咱们将他挂在这房梁之上,先打三个时辰再说?”

“……”

苏陌眨了眨眼睛:“前辈……恕我直言,你有没有什么更加高明的逼供之法?”

段松干脆利落的摇头:“没有。”

看苏陌蔓延无奈,只好解释道:

“我紫阳一门,走的是中正堂皇之道,折磨人方面……着实不是一把好手。”

苏陌叹了口气:“那得看怎么用了。”

“嗯?”

段松眼睛一亮:“莫不是你有什么办法?”

苏陌笑了笑:“以纯阳内力,破其涌泉。必然灼热难挡,麻痒难忍,是寻常手段的千百倍……”

段松一愣,顿时狠狠地一拍大腿:“着啊,果然不愧是苏天阳之子,奸诈二字……啊,咳咳咳……聪慧二字果然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苏陌:“……”

你都说漏嘴了啊!

不过他轻轻摇头:“不过,这人心机浅薄可笑,纵然是不需要用任何手段,我也能看出来……他是夜君麾下。”

“你!”

此言一出,那老汉脸色骤然一变。

段松闻言则是猛然回头。

苏陌更是恍然大悟:

“真的是啊。”

“不是!”

老汉脱口而出。

然而说出来之后,却又后悔了。

这会如此否认,苏陌一准便知道了自己真的是夜君麾下了。

段松却啧啧称奇:“你诈他呢?”

“不然呢?”

苏陌笑了笑:“不过,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因为发生了其他的事情,进而展开的联想罢了。”

“说来听听!”

段松连忙请教。

苏陌想了一下,便将先前所经历的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有恶饕一门暗中潜入西南,有永夜谷尝试把控沿河水路。

有疑似魔教之人,伪装成无生堂的人,暗中谋划落凤盟。

这一系列全然不相干的事情,在苏陌的眼里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而根底是不是永夜谷,这一点却是苏陌不清楚的。

尤其是上一次遇到的那恶饕一门的人,究竟来自于东城魔教的哪一家,苏陌也不能确定。

所以,才有了刚才这一句。

简而言之,就是诈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切实一下这个消息。

结果,竟然还真的诈出来了。

如此一来,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便已经有了一部分的印证。

沿河之地是永夜谷出手,恶饕一门的人,前往西南图谋大事,也是出自于永夜谷。

而这件事情,却又跟无生堂那位‘大人物’暗中串联那些人,潜入落凤盟地界之中图谋不轨,也有着若有似无的联系。

苏陌现如今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这一切都源自于夜君的手笔。

只不过,这位夜君到底想要做什么,倒是着实让人好奇。

一边跟七大派周旋于天衢城。

另外一边,放眼西南,步子东荒。

这个人怕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当然,这一番话不能全都跟段松说,关于无生堂落子落凤盟这些事情苏陌就没提。

这一部分事情暂且没有得到验证,说出来难免会让人有先入为主的错觉,反而不利于将来。

而等到苏陌说完之后,段松沉吟片刻,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来到了那老汉的跟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脚。

老汉吃了一惊:“你要做什么?”

“问你什么你说便罢了,倘若不说……便让你看看紫阳门的手段!”

段松脸色庄重,语气却颇为凶狠。

“……”

老汉一时无言,正筹措言辞,段松已经一把拽下了他脚上的靴子。

下一瞬,一股酸臭之气扑面而来。

段松给顶的当场脸色发青,下意识的退了两三步,看向了苏陌:

“这到底是要折磨他,还是要折磨我?

“你是如何下得去手?”

苏陌想了一下说道:“我一般不这么干。”

“……那你怎么干?”

段松一愣。

苏陌则笑了笑,来到了那老汉的身边。

而旁边的人除了傅寒渊之外,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唯独傅寒渊,不等苏陌出手,他就已经龇牙咧嘴了。

“你怎么了?”

胡三刀有些诧异的看了傅寒渊一眼。

傅寒渊正要回答,就听到又有一个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却是那疤脸怪客。

这人独独钟情于胡三刀,天天在旁边效法他的一举一动。

接连两句话给傅寒渊问的差点忘了该如何回答。

正没理会处,就听到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却是那老汉已经被苏陌在他的玉堂穴点了一下。

这一下着实是让这老汉猝不及防。

他知道苏陌过来,绝对没有好事,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痛成这样?

一声惨叫翻倒在地,脸色都青了,周身一个劲的在地上打挺,疼的浑身抽搐。

苏陌回头笑吟吟的对段松说道:“我一般这么干。”

“……”

段松呆了呆:“我还以为你会捂着口鼻……你这又是什么手段?”

“前辈……”

“叫我师叔。”

段松打断了他:“你爹是我的师兄,你叫我一声师叔,亏不了你。”

“……段师叔,你可曾听闻痛人经?”

“红云妖僧!?”

段松脱口而出,却又连忙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是红云大师!你……你竟然会这门武功?”

“没错。”

苏陌点了点头,也不去管那老汉,只是随意回来坐下:

“让他先痛一会吧,说来,红云大师确实是一代高僧。小侄曾经有幸跟他结识,初初相识,他竟然就将痛人经中的手段传授。”

“竟然有这种事情。”

段松一时之间颇为羡慕,只不过抽了抽鼻子之后,又看了看那老汉实在是不堪入目的脚丫子:

“所以,你刚才说的这法子,你自己都没用过?”

“我有痛人经,用它何来?”

“……”

段松一时无言。

苏陌纳闷:“段师叔,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民间有句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话?”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果然不愧是苏天阳的儿子啊!”

段松看着苏陌,眼神复杂,也不知道是觉得欣慰,还是觉得后怕。

苏陌哑然,正好魏紫衣跟那小姑娘这会从主殿后面绕了过来。

小姑娘似乎颇有收获,满脸都是喜悦。

魏紫衣看到苏陌他们这边言谈稍停,这才说道:

“段前辈,晚辈来此,是为了家师送信。

“本以为得去紫阳门才能将这封信送到,却没想到半途之中竟然遇到了前辈。”

“送信?”

段松闻言一愣,两只耳朵都卜棱一下弹了弹,然后用一种全然不敢相信的口吻问道:

“给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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