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5章 顿悟

“怪胎。”

沈亦儿破口大骂,“大明由你这样的人来当皇帝,不出乱子才怪,亏我大哥一直用心帮你,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值得他效忠的圣君明主。”

若是旁人如此对朱厚照说话,早就被大卸八块,不过这话是沈亦儿说的,他就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只不过还是非常憋屈。

朱厚照道:“皇后,你可不能这么想,朕是你的丈夫,你跟朕是一体的……若你这个最亲近的人都把朕当成昏君看待,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朕?”

沈亦儿不屑将头别到一边,冷笑不已:“你是不是昏君自己心里最清楚,还用得着别人来点评吗?我倒也想让你当个流芳千古的明君,但你做事根本不着调,难道我实话实说你都不想听?”

朱厚照语气不善:“你不过是个孩子,不懂事,朕就原谅你了。”

说完,朱厚照站起来,准备离开……他知道跟沈亦儿吵架从来都落不得好,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当逃兵。

就在他转身往营帐门口走去的时候,只听沈亦儿用担忧的语气说道:“你现在改还来得及,如果你不改,那以后国家一定会出乱子。”

“想想历史上那些亡国之君,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圣明的皇帝,祸乱发生前朝廷的统治力一度达到巅峰,可结果如何?看看唐玄宗李隆基,再看看宋徽宗赵佶,他们在某些方面可能还没你过分呢。”

朱厚照回过头看向沈亦儿:“皇后,你怎么可以如此说朕?”

沈亦儿气鼓鼓地道:“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你不爱听,可以不来见我,我也就不稀罕跟你讲了。”

就好像两个孩子吵架,朱厚照心中有极大的不甘,但就是没法发脾气,虽然满心不赞同却又隐约觉得被人刺痛心底最柔弱的部分,隐约觉得沈亦儿所说并非是单纯跟他斗气,更是在劝谏他。

朱厚照坐下来,嘟着嘴说道:“那你说,朕应该怎么样?难不成现在就折道回京?朕到江南来,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早点把肆虐沿海一带的倭寇给解决了……朕想跟你大哥并肩作战。”

沈亦儿蹙眉:“可我大哥不想跟你一起作战啊……你只会添乱,我大哥打仗几时需要别人在旁指指点点?你是皇帝,乃是大明身份最尊贵之人,在他身边他反而处处被掣肘,你以前又不是没做过坑我大哥的事情。”

这下朱厚照更觉得面子挂不住,毕竟沈亦儿说的很在理,他以前的确坑过沈溪,还不止一次。

沈亦儿道:“你要去我大哥亲手建造的城市,我并不反对,我也想去看看,但你不能把朝廷设在那儿,那不是你当皇帝应该做的事,你应该回到京城,每天上朝跟大臣见面,并且每件朝事都过问,多采纳臣子的意见,体恤百姓疾苦,那才是圣君明主。”

朱厚照苦着脸道:“感情你不用去做这些事……说得轻松,你可知那样做有多累?每天对着那么多张面孔,还要在固定时间出席,听他们啰嗦,还有什么经筵日讲,不知有多麻烦……朕想过几天清静日子,不想太累。”

沈亦儿冷笑道:“你就是懒惰,如果有人陪着你,每天批阅大臣上奏,还跟你有商有量呢?你不想干,我可以帮你啊。”

朱厚照瞪大眼睛看着沈亦儿,皱眉不已:“后宫女人不能干政,不然就要乱国,历史上有不少先例,垂帘听政的就不说了,居然还有人趁机当上皇帝……你更不行了,因为……”

朱厚照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显然他更忌惮的是沈亦儿的背景。

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昏君”,朱厚照别的不行,对于自己皇位和小命的珍惜程度,那是历代皇帝都不能比拟的,朱厚照花了不少心思保证自己安全和皇位稳固,平时他对沈溪非常信任,但现在发现沈溪太厉害,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他就有了防备。

沈亦儿对此嗤之以鼻:“自己不做事,还不想别人做事,没见过你这样无能的皇帝,不干算了!”

显然沈亦儿不甘于做一个只会在深宫里雕花刺绣的皇后,她有野心,看着自己大哥建功立业,便觉得很过瘾,小小年岁她便觉得自己能超过大哥,既然自己的兄长可以,为何自己就不行?

现在她更像是在用言语挤兑和挑唆朱厚照,逼迫对方就范。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也没说一定不可以,朕相信你不会谋朝篡位,但这些事……你不懂,还是等回到京城再说吧。”

这次朱厚照没有再停留,站起身直接往外走,口中道:“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黄昏前就能抵达那座城市,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若是没休息好便在船上对付着睡一觉,朕先去了。”

……

……

朱厚照跟沈亦儿交谈一番,或者说是争吵一番,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好像跟人吵架也是可以放松身心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心中多了一些值得思考和回味的东西。

比如说是否要在新城建造皇宫和临时朝廷,再比如说他是否要听沈亦儿的,把朝事交给不同的人去处理,以防止司礼监和内阁独大,或者直接让沈亦儿帮他做事,再或者夫妻二人一起处理朝政。

“不行,当年的武曌便是因为跟他那不争气的皇帝丈夫李治一起处理朝事,慢慢变成专权的女人,我可不能让这种事在我身上发生。”

朱厚照防备心理很重,他甚至已想好怎么对付未来自己的皇后擅权。

不过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做事不过跟我一样是兴趣使然罢了,让她擅权她又能作何?”

想到自己可以跟沈亦儿一起处理朝事,朱厚照心里又带着一种愉悦,这似乎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但随即他的脸色又沉下来,暗自琢磨:“她倒没什么,左右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但她有个能干的大哥……沈先生虽说平时对我不错,但身为皇帝岂能什么事都倚靠臣子?那些丢掉皇位的君主,哪个不信任大臣,最后却被大臣所趁?”

“沈先生年纪轻轻便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成就,他下一步的追求是什么?是一个人当六部尚书?还是说要当王亲贵胄?他已经是国公了,我下一步只能封他为王,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厚照很纠结。

本来变得不错的心情,突然多了几分郁结,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拧子端着盆水进来,本来蹑手蹑脚准备进来等候朱厚照起床,不想刚进帐门就见到朱厚照端坐于椅子上,正对着他发呆,不由吓了一大跳。

“陛……陛下?”

小拧子惊愕地打招呼道。

朱厚照打量小拧子:“作何?没见过朕吗?朕只是起得早一些罢了。”

小拧子赶紧端着水盆过来:“陛下,您该梳洗了……时候不早,天亮后就要拔营,船队也要继续出发。”

小拧子可不知朱厚照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还以为朱厚照刚睡醒。

朱厚照一摆手:“坐下来,跟朕说说话。”

小拧子眼睛圆瞪,似是没听清楚朱厚照说的是什么,当朱厚照重复一遍后,他才颤颤巍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低着头,手足无措。

朱厚照道:“小拧子,你在朕跟前十多年了吧?”

小拧子想了想,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朱厚照叹道:“别人的话,朕不想听,因为他们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刻意欺瞒朕,你跟他们不同,你是朕身边人,算是朕的玩伴和朋友……”

小拧子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显赫”的身份,居然是皇帝的朋友。

但听朱厚照继续道:“你且说,朕是否是昏君?”

小拧子吓得赶紧站起来:“陛下,您当然不是昏君,这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一个有陛下您英明神武?”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也没朕这么胡闹,是吧?你若是不说实话,那你就跟他们一样,朕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小拧子这下踌躇了,说“是”不行,说“不是”也不行,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小拧子战战兢兢地回道:“陛下平时不过问朝事,有些事……确实处理不及时,但陛下跟前有沈尚书、谢阁老这样有能耐的大臣做事,陛下只负责驾驭他们便可……”

“这种话说多了就没意义了。”朱厚照还是不满意,皱眉道,“说点新鲜的来听听。”

小拧子一咬牙:“陛下并非是昏君,分明是有宵小之徒胡乱说话。”

“好啊,你这家伙居然敢污蔑皇后是宵小,不想活了吧?”

朱厚照破口大骂:“简直不知所谓,朕分明就是昏君!皇后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朕看来必须要正视这件事,否则会被你们蒙蔽!”

小拧子赶紧跪下来:“陛下,什么才是昏君?陛下您做了那么多英明神武的事情,一般人都没看到罢了,为何非要揪着陛下一点小的过错大做文章呢?”

朱厚照叹道:“朕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重用沈尚书,还有让谢阁老等老臣留在朝中,让他们帮朕处理朝事。”

“朕之前相信过刘瑾,可事实证明刘瑾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相信过张苑,现在知道他是个昏庸无能还喜欢自作主张的小人,朕还相信你……但你也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小东西。”

“既如此,朕还不如相信一下皇后,至少她说的话很中肯,虽然她有时候是跟朕吵架怄气,但她从不迁就朕,什么话都敢说。忠言逆耳利于行,朕以后非要多听她的,按照她说的办事,你觉得怎么样啊?”

小拧子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磕头如捣蒜,直到被朱厚照挥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

天亮时分,沈溪率领的舰队过了东屿,进入九山洋洋面。

旭日东升,海面异常平静,宁静祥和下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肃杀氛围,庞大的舰队沿着佛渡岛与外干门岛之间的水道徐徐向南挺进,逐步接近九山岛。

海上情报获取非常困难,无法派出斥候,整个舰队基本处于一种随时准备应战的状态,一旦发现敌舰基本就是一场遭遇战。

“大人,钱仓所派来的船只近前,说是有人要跟大人禀事。”荆越出现在沈溪跟前,抱拳行礼。

沈溪点头:“距离海岸十多里的地方他们也能找到,真不容易啊……让他们来见吧。”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钱仓所的使者到了沈溪跟前,乃是一名四十多岁,留有三缕短须,皮肤白皙,脸型瘦长的中年人,自称是从六品的所镇抚,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鬼头鬼脑的年轻汉子。

来人跟沈溪说明钱仓所以及爵溪所的准备情况,涉及下一步的作战安排,不过因此战系沈溪主导,钱仓所和爵溪所不过是千户所,没有开启战事的权力,只能来跟沈溪请示。

“他是谁?”

沈溪听了半晌,皱眉看向使者身后的年轻汉子。

那名所镇抚道:“乃是倭寇派来的人,之前在岸上被我们擒获,但他说有重大事情跟大人面谈,此番出海便带了过来。”

“见过沈大人……”

没等所镇抚的话音落下,那年轻汉子过来跪下,向沈溪磕头,一口汉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不像是倭人。

在旁的云柳当即将佩剑抽出来,一众侍卫也全神戒备,毕竟贼人距离沈溪太近,对沈溪的人身安全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沈溪一抬手,侍卫稍微往后靠了两步。

沈溪道:“你们千户可真有本事,敢把这样的人送到本官面前来,不怕本官追究他的罪过?”

所镇抚为难地道:“大人要跟倭寇开战,倭寇派人来……讲和,我们张千户实在没办法,只能请示大人……咱们人微言轻,哪里敢擅自做主?”

沈溪目光又落到跪在地上的汉子身上,“起来说话吧。”

那汉子站起来,恭敬地说道:“早就听说沈大人威名,未曾想有机会亲自见到,此生无憾。”

“说那么多屁话干嘛?”

荆越骂道,“你是大明子民吧?居然投奔倭寇?还有脸在大人跟前说这种鬼话?直接丢下海喂鱼便是。”

那汉子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镇定自若道:“这位将军要将小人喂鱼,小人没有反抗余地,不过有句话叫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就算我不来也会有旁人来,总归有些事要跟大人说清楚。”

沈溪道:“那你说吧。”

那汉子往四下看了看,好像周围的人对他形成不小影响。

沈溪想了想,将云柳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两句,随即云柳带人将这汉子给押下去,沈溪则先对手下吩咐接下来的行船事宜,这才往船舱去了,他不需要避嫌,跟倭寇的使节见面,也算是战前对敌人的一种摸底。

……

……

沈溪进船舱时,那汉子被捆住了手脚。

虽然沈溪没下令,但云柳还是异常小心,生怕这人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杀招威胁到沈溪的安全,虽然此人浑身上下早就被搜查了不知多少遍,未发现携带兵器,但终归还是有一定威胁。

沈溪进门来,那人开玩笑一般说道:“大人您可来了,再不来,可能小人真要被丢下海喂鱼了。”

云柳道:“别啰嗦,贼人让你来传什么话,赶紧说!再把你知道的情况一一说出来,想活命就老实交代。”

那人斜看云柳一眼:“你这厮说话好生不客气,我来跟沈大人说事,与你何干?反正我说完事后也活不成,威胁我没用……我是敬重沈大人才如此和气说话,若换作旁人,早骂得你们狗血淋头!”

沈溪在椅子上坐下来,道:“有事说事。”

“小人要跟大人单独商谈。”那人道。

沈溪没好气地道:“跟你在此等情形下说话,已算是给你脸了,别自讨没趣。”

那人听了这话后果然不再争执,道:“大人,此番您带领船队南下,我们想跟您和谈,愿意对大人和朝廷进贡,以换得朝廷宽宥,我们保证以后不再登陆滋扰地方民生,也不再劫掠过往船只……我们甚至还可以接受朝廷招安,以便世代在这些海岛上生存下去。”

本来非常严肃的场合,沈溪听了这话却禁不住笑出声来,道:“你觉得,朝廷会给你们机会?”

“当然不会。”

那人陪笑道,“都知道朝廷为了剿灭我们,消耗了大批人力物力,还派出沈大人这样旷世名将带兵征伐,光是造船和建造城池的费用就几百万两银子……那么大的阵仗,最后不可能以如此简单的方式结束,定要将我们剿灭,一个不剩。”

云柳道:“知道还敢说这些?”

那人无奈道:“没办法,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既见了大人,总要把该说的话交待清楚。或许大人会网开一面,亦或许陛下也想招安我们呢?开战劳民伤财,这海上出什么变故可说不准呢。”

沈溪道:“那本官就明确回复你,这一战必须要打,相信你来之前也该知道,此战无可避免,因为你们自己也准备好了作战……集结的船只不在少数吧?”

那人摇头:“不知道,有关备战的事情小人没资格参与,岛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怕我泄露风声,所以干脆让我前来带话……沈大人,小人该说的话说完了,您可以动手了。海里非常冷,听说淹死的人无法转世投胎,不如您先叫人一刀将小人给捅了,等死透后再丢进海里!”

这人说话的方式让云柳非常纳闷,不由用请示的目光望向沈溪。

沈溪一摆手,云柳正疑惑不解,沈溪又下令:“你们都出去!”

“是。”

云柳很不想出船舱,让沈溪跟一个贼人单独相处,她觉得太过危险,但沈溪的命令她又不能不遵从,只好郁郁不乐地带着几名侍卫出了船舱,却一步都不敢走远。

等人出去后,沈溪走过去,将那人背后的绳子解开,好像一点都不怕对方会乱来。

“沈大人真是好气魄,不怕小人对您不利么?小人可是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的……”那人笑道。

沈溪道:“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说完后,你便可以回去,若是行船快一些,或许可在战前见到派你来的人。”

那人咽了口唾沫,却不敢继续靠近沈溪,苦笑一下:“沈大人,直说了吧,其实以前……我也是个当差的,可惜家里娘子太漂亮,被上官觊觎,设计栽赃陷害,才落到这般田地……若是换作以前,小人定会对您不利,但小人流落各处,知道你对百姓做的好事,一力引进的番薯和玉米,不知道让多少人家有了余粮……”

沈溪眯眼打量,此人也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又道:“派我来的人说了,只要您肯通融,让他们在海外岛屿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以后保证不侵扰中原疆土,至少一代人内是有保障的……海上没什么好的,想求存并不容易,只要我们不再威胁海疆……您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

那人说话时,一直看着沈溪,好像要探知沈溪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溪未置可否。

那人叹道:“其实沈大人如今在朝中,地位很尴尬不是?位极人臣的结果就是功高盖主,不如留一点隐患,如此朝廷才能一直用着您……自然给您的好处不会少,每年倭人会给您送二十名美女,还有各色珍玩古董,以后您有吩咐只管说一声,我们都能为您做到。”

沈溪微微摇头:“这不就是利诱吗?本官缺你们这点儿东西。”

“不然怎么办?沈大人难道不知佛郎机人的野心?佛郎机人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想跟我们合作,控制大明海疆,他们不想从您手上高价买瓷器、丝绸、茶叶,而是想直接靠抢夺的方式,或者从民间低价买卖,我们可以帮到他们……最重要的是我们背后有人相助,沈大人就算平了我们,也没法彻底禁绝新的倭寇和海盗产生。”那人苦口婆心说道。

沈溪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人摇头:“小人知道的真的不多,只是跟沈大人您讲道理……沈大人威名远播,不需要用这场仗来证明什么,而且大人老早就平定海疆,那您造的新城有何存在意义?以后朝廷还有能用得到您的地方?”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功臣名将都是如此待遇……沈大人是聪明人,怎会不知当今圣上对您的猜忌呢?”

沈溪道:“想让我避战,这理由不充分,除非你继续说服我。”

“若是我们能相助大人您成就大事呢?”

那人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要解除皇帝猜忌,是不可能的事情,以沈大人如今的年岁和军事上的造诣,陛下的猜忌只会逐渐加深,为何大人不自己当家做主?”

“以您的本事,要成就大事……甚至天下重新归于一统,可说轻而易举。我等便在您跟前听用,定能成就大业……大人何不为自己想想?”

(本章完)

第2526章 三面合围

沈溪这是第一次被人劝造反。

主要还是因为他功劳太大,领兵和驾驭将士的能力太高,自打领军以来战无不胜,让外人看到或者可以利用皇帝的猜忌,还有他功高盖主这方面做文章,劝他造反。

沈溪道:“如此说来,你是来行反间计的?”

“不敢不敢。”

那人道,“小人不过是提出一些建设性的看法……若是大人您能成就大事的话,必会有不少人跟随您左右,这自古以来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若要成就历史,且将自身命运掌控,非要自己成就大事不可。”

“若大人您不赞同,便当小人是放屁,小人绝对没有施行反间计之意。”

沈溪语气冷漠:“为人臣子,当思忠君体国,如何能行那叛逆之事?若非因为你是来使,本官非杀了你不可!”

“小人知错。”

那人迅速跪下来给沈溪认错。

沈溪道:“你的任务已完成,可以回去了……相信未来十二个时辰内便会有一场恶战发生,无论是佛郎机人,又或是你们这群贼寇的海船,都会为本官所败。来人啊!”

随着沈溪一声暴喝,外面云柳马上带人进来,当看到那人还跪在地上,而沈溪好像主人一样高高在上时,云柳才稍微放下心来。

“将他押走。”

沈溪道,“给他条小船,让他自己划回岸上去。”

……

……

随着来人被押走,沈溪仍旧留在船舱中,全无吃早饭的心情。

“大人。”

云柳关心地问道,“不知那人来作何?”

沈溪淡淡一笑:“他劝我造反。”

云柳一听便感觉头大。

她当然知道沈溪现在烦忧的是什么,以朱厚照对沈溪的信任,功高盖主在世人看起来纯属笑谈,但其实却已经是无可辩驳的现实,沈溪正遭受各方面的压力,她也明白沈溪未来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朝廷纷争,而是臣子跟皇帝间的定位问题。

云柳迟疑地问道:“那大人您……”

沈溪抬头看向云柳:“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听他的,领兵造反不成?”

云柳沉默一会儿,才小声道:“大人何不考虑一下呢?”

当云柳说出这番话时,沈溪便明白,云柳已完全站到了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不再当自己是大明的臣子,而是他的人。

沈溪摇头:“谋朝篡位谈何容易?这是儒家的天下,忠孝仁义深入人心,谋逆要承担的后果并非仅仅身败名裂那么简单,更有心中信仰的破灭!还有便是无尽的杀戮……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云柳明白过来,沈溪不是没考虑过自立的可能。

沈溪再道:“况且如今陛下已开始走上正轨,对我的猜忌也远未到我必须铤而走险的地步,为何要如此做呢?此事休得再提!”

“是,大人。”

云柳依言闭嘴,但心中显然有些波澜。

若沈溪成就大事,她未来的身份自然不是今日可比,不知不觉间她也有野心滋生。

……

……

船队徐徐前行,快到中午时,仍旧没发现佛郎机人和倭寇船只的踪迹。

“大人,岸上传来消息,贼寇于昨夜后半夜时抢运大批物资,贴着海岸线往九山岛进发,距离我们不到三十里!”

随着线报传来,沈溪身边的荆越等人兴奋起来,等了一天一夜,终于逮着贼人的小尾巴了。

沈溪下令:“满帆往东南方快速挺进,直逼九山岛!”

“得令!”

这次领命的是荆越,他已迫不及待要去传命进兵,以前他立功的机会不多,这次觉得正好遇到自己擅长的,毕竟以前他跟沈溪打过盗寇,看着胡嵩跃和宋书等人高高在上,他当然要为自己的功名利禄奋斗。

……

……

舰队浩浩荡荡往九山岛进发。

刚过午时,便看到远处洋面上的船只,并非是一条两条,而是一整支船队。

不过这支船队显然不是战船构成,基本是运送物资的货船,其大小甚至没法跟沈溪舰队中的中型船只相比。

“大人,应该是贼寇的船队。”荆越一路小跑来到沈溪旁边,指着远处,“大明禁海已久,不可能有别的船只出海。”

沈溪没回话,继续用望远镜查看远处的情况。

那些船只发现有一支来历不明的庞大舰队向自身靠拢后,马上扬帆往东南方向逃,在顺风的情况下,这些中小型船只的速度比起沈溪舰队中的大船速度快多了。

“大人,不好追啊。”

荆越看了一会儿,发现贼人的船只远去,不由着急起来。

胡嵩跃带着张老五等人过来,胡嵩跃请示:“大人,您之前让准备的家伙事已备好,是否开动?”

“可以!”

沈溪点了点头,“立即发动,全力追击!”

荆越一脸茫然,他不知沈溪要发动什么,不过等胡嵩跃带人下去后,脚下甲板突然发出一阵阵颤抖,他顿时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大人……”

荆越想问什么,但发现沈溪根本无心搭理他。

大船开始往东南方加速前进,荆越不由抬头看了眼船帆,自言自语:“奇怪,明明已经是满帆了,怎么还能加快速度?”

……

……

全部大船和部分中型船只安装的蒸汽机开始发挥作用。

早在沈溪担任湖广和江西总督,全力创建武昌工业园时,他就开始召集工匠研究蒸汽机,随着橡胶到位,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到去年年中终于研究出第一台蒸汽机,并迅速用在了舰船制造上。

当然,完全用蒸汽机做动力推动大型木制战舰高速前进未必有效,但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蒸汽机带来的动力完全可以加快船只行进,哪怕只是加快那么一点点速度,也能带动整个船队快速行进。

贼寇的运货船怎么也没料到,他们的小船居然在满帆的情况下依然被朝廷的大型船只逐渐逼近。

当双方距离只有三四里的时候,贼寇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若是在陆地上,三四里的距离已算近在咫尺,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短兵相接,但在海上,由于彼此都在向一个方向前进,双方间仍旧隔着浩瀚的海面。

贼寇的船只明显慌不择路,没有往一个方向逃,开始向不同方向逃走。

“大人,再向前二里左右,就到火炮射程内了。”云柳带人过来跟沈溪奏报。

沈溪没回话,他的目光已不着眼于眼前这些货船,而是往更远处看过去,但见远方海天交接处,有船只往这边靠拢。

随着海平面上越来越多的船只出现,荆越马上惊呼起来:“大人,前面有大批海船……乃是倭寇的战舰!”

甲板上的将士立即紧张起来。

若只是运货船的话,这一战必定是兵不血刃,但现在贼寇大批海船赶过来,表明一场大规模的海上决战已是迫在眉睫。

当正南方海面出现愈发多的战舰时,将士心中的紧张情绪更甚。

“至少有七八十条船吧?”

荆越不由咋舌,显然前方如蜗牛般蠕动的船只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尽管之前沈溪已打过预防针,但心底里还是认定贼寇没胆量跟朝廷兵马正面抗衡,而且不可能比朝廷的船只更多。

现在骤然看到面前出现这么多船,感到无比的震撼。

“大人,东面也出现大批海船。”

说话间,东侧洋面也开始有海船现身,不过船只数量明显更多,一次出现的船只就超过百条。

荆越大喝一声:“嘿,这些倭寇一点觉悟都没有,这分明是找死的节奏!”

沈溪神色自若地一抬手,云柳马上心领神会,带人迅速离开,不多时,脚下船只的速度明显降了下去。

各条战舰上的火炮开始准备。

“大人,东北侧也出现船只,不过数量似乎不多。”

这次过来跟沈溪禀明情况的是胡嵩跃。

沈溪马上移到船板另外一边,拿起望远镜仔细看,果不其然,东北方出现一些船只,虽然还在远处海天交接处,隐约可见只有十来条船只,但舰体明显要比南边和东边出现的船只大许多。

沈溪手里的望远镜没有放下,朗声道:“这是佛郎机人的战舰!他们才是此战主菜!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从我们逆风的方向扑过来,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胡嵩跃和荆越等人根本无法理解一场大规模海战中谁占据上风向的重要性,钢铁战舰时代两者基本没什么差别,但在这样一个以风力为主的时代,上风向的归属权很可能会决定一场战事的最终胜利。

沈溪道:“佛郎机人在海上纵横多年,对于如何发挥风帆战舰的优势非常清楚,这点我们远不如他们。”

胡嵩跃道:“大人,我们是否全力冲刺一下,先把面前的虾兵蟹将给解决咯?”

荆越道:“老胡,你觉得面前这些是虾兵蟹将?”

当胡嵩跃再往南边看去时,只见倭寇的船队距离己方不到五里,船只数量非常庞杂,呈现“凹”字阵型,好像一口张开的大嘴,等着朝廷舰队自动进入其口中。

虽然看起来倭寇的船只要小上许多,但其中还是夹杂有不少大船,比之大明舰队的中型船只大了不少,只是跟沈溪麾下的六艘主力舰船,以及增援而来的战舰无法相比。

胡嵩跃道:“一轮火炮下去,就会让他们知道厉害!”

最后所有人看向沈溪,毕竟只有沈溪才能决定这场仗如何打,但此时沈溪镇定自若,就算陷入三面包围的状态,也拿出轻松自如的态度……在海上不怕会出现逃兵,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事。

沈溪突然下令:“所有船只降帆,调整方向,准备迎敌!”

大明船队开始进行调整,所有中型船只收拢,而主力舰则布置在中型船只外边,沈溪的指挥舰放在靠南的方位,开战后沈溪会亲自以座下的战舰跟敌船硬碰硬进行较量。

倭寇的船只,以及从东北方过来的佛郎机人的战舰开始调整航向。

他们一边防备朝廷的舰队往海岸方向逃走,一边继续组织起一个巨大的口袋阵,从三个方向将大明舰队团团围拢,距离越来越近。

之前贼寇的货船则趁机快速冲出包围圈,继续运送货物前往九山岛。

至于负责押运货物的江栎唯,则由小船载着,从货船转移到了正南方一路的倭寇的船只上。

这些船只基本由倭人操控,至于东路则基本是由活动于东南沿海的大明海盗控制。

“混账东西,早就说过要在天亮时便杀过来,为何这么迟才赶到?再晚来一刻钟,我都要死在大明舰队的火炮下!”

江栎唯上了船,气急败坏对过来招呼的一名低矮汉子发脾气,就像是在教训下属。

低矮汉子低着头不敢应承,不想旁边却传来一个女子阴阳怪气的声音:“江大人好大的脾气。”

江栎唯闻言目光旁移,落到了那女子身上,但见一名提着武士刀的倭女走了过来,正在用奚落的目光打量自己。

江栎唯顿时一阵火大,他明显觉得对方看不起自己,或许是因为他办事不力,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透露出的贪生怕死的心态。

江栎唯皱眉:“原来是你……阿也姑娘,桥本不是派你去刺杀明朝皇帝么?为何还在这里?”

被称为阿也的倭女冷笑道:“刺杀明人的皇帝,哪里有战场上杀掉明朝无敌的大将军有成就?这个沈大人,刚征服了草原,又消弭了大明中原地区的叛乱,乃是桥本君最希望除掉的人……只有彻底消灭这个隐患,我们才能继续在海上生存下去!”

江栎唯脸色不善,正想说什么,阿也继续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虽然来到我们这里,但你的心却属于那个明朝王爷,你想当他的属臣,而不是真心帮我们……”

“江大人,既然你来了,桥本君也恰好有要事跟你商议,跟我来吧!”

江栎唯正想反唇相讥,旁边手下低声提醒:“大人,这女人毒辣得很,跟她斗没好处,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栎唯愤愤然,见阿也转身往船舱而去,不由恶狠狠地道:“左右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这世上的女人从来都不值钱,大明和东瀛都如此……桥本已答应事成后将她送给我,可惜她自己还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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