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烟花

银光璀璨的灵体漂浮于身侧,枪匠没有作示警射击,狄娃娜的步枪弹还有十二颗,尘晶箭弹还有十一颗——景光作为副武器,已经送到赵剑雄手上,他没有多少火力可以浪费。

演武坪里,草叶都叫冷冽的寒风扫到院北去,地上留不下一点沙尘。

粘稠腥臭的血液在这杀神脚下蔓延开来,甲申丢了脑袋,身体还在往外溅血,一头头肥硕的馋虫不停的蛄蛹着,使这尸体挣扎蠕动。

众多门客提起兵刃,叫凛然杀机刺得浑身发寒,从西北西南两个门洞冲杀出来,后边的人感受不到坪地里阎王的灵压,就推搡前边的,催促着叫骂着,要同伴让出道路。

“左边当头六个,院墙上蹲着两个,大道正中两个先锋已经死了。”芬芳幻梦还想说点什么,提醒本体注意防护——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夏邦授血怪胎的集群进攻:“右边两点钟方向和.”

“不用再说了。”江雪明打断了灵体的战报:“我看得见,你也要集中精神。”

第一轮选位已经开始——

——枪匠需要一点空间,需要更强的集中力。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芬芳幻梦恰好收拾完尘晶二号,趾爪轻轻勾带,甲申的兵刃就到了它手里,“敌人太多了,要是我被打至跪地,会第一时间回到你身体里。”

授血怪胎余下六七十人,已经有二十七人进来演武坪,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在变成授血单位之前,也懂些持握兵器轻身疾行的奔袭办法,都是练家子。

在敌人队列完全展开之前,枪匠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

以他的灵感来判断,起先进入演武坪的十二个授血单位气息平稳,灵感压力也是最强的——现在因为后来插队的同伴,反而要强行把这些高危单位分散,呈一个半圆阵型分布。不再像起初那样结阵紧密互有照应。

这就是枪匠眼里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提枪再打!

狄娃娜的枪焰亮起时,携着三五门客结阵袭杀的甲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脚踝中弹,知道敌人手里法宝不简单,可是没有想到这“离手飞剑”居然如此精准,如此凶狠,能避开铁铠钻进足踝的缝隙里!

他与同伴一起靠近妖僧,使着九成九的劲力去冲刺,速度已经到达极限,不过二十来尺却有天渊之隔!

一时间,周遭其他八位门客后来跟上,见到妖僧再出法宝,那喷吐火焰炸雷的枪口指向明显,也是一个大破绽!看明白这些,授血怪兽就不再害怕!

只是一秒钟的神经反射,只有一秒钟的局势判断,雪明打干净狄娃娜最后十来颗子弹,立刻弃枪,没有半点犹豫,不想去检查射击战果,马上要进入白刃战的搏命环节!

当头带路破门,要打碎妖僧架势的,与甲午一样,也是一个牛高马大的铁塔巨汉,这汉子抱着一对灯笼锤,重兵器舞起狂风,他却能保持平衡,是多年勤学苦练加上授血神力造就这无坚不摧的破甲绝技——放在任何战局战场都是一号破阵猛将。

有授血怪物左右跟随巨汉头领,互相策应,一队六人先锋兵就这么踩着甲子队伍的尸首冲杀过去,要拿到头功。

须臾之间,月值功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不明白这妖僧的武艺来路,看不懂这潘克拉辛的战技。

只见破势巨汉的大锤捞扫过去,那妖僧不躲不避,像是一片浮萍,似是在空气中游动着——他像一条鱼儿,切切实实钻进了水里!被锤头风压扫得翻飞起来!

光芒利刃寻到巨汉的前臂,带过一条诡异的弧线!

它进肱骨以后慢下来,与闪蝶衣装带起金灿灿的流光,枪匠使足了空翻挪移的身法,他不想两脚离地,可是此时此刻没有办法,他已经没有别的进攻线路可选。

于此同时,左右四人各持奇门兵刃朝枪匠原本所在的位置攻杀奔袭——全都扑了个空。

枪匠作刺割动作时依然要观察——

——他在观察这支队伍的进攻协同。

落回地面时,众人觉得眼花。

只一招飞身横滚,妖僧就剖开这巨汉臂膀软肉,他跳斩刺割的动作干净利落,滞空时间似乎不过一秒,却腾挪出估有十二尺的距离,把前排六人的合围绞杀完全甩在身后了!

“围住他!杀呀!愣着干什么!”受到枪弹阻挠的甲子这才回过神来,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活人了,连忙向后方队伍求援。

尽管嘴上这么讲——

——甲子的心里却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精奇绝技?什么踏雪无痕的轻功身法?!

方才他横滚腾空居然还能找到进刀线路?还能掐准落地时机?

以甲子为首的六丁六甲以前都是武林中人,获得授血之身以后,反应速度和捕获气息听声辨位的能力要远超凡人。

枪匠刚才那一刀吓到甲子了。虽然使双锤的巨汉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可是这连削带打以攻为防的技艺,是他不曾见识过,不曾想象过的东西,于是内心产生畏惧和犹豫——人类真的可以做到那种事吗?

时间不会因为他的犹豫而变慢。

枪匠割完第一刀,落地以后也不会坐以待毙,他马上开始飞跑——

——合围而来的雁形阵有了一个缺口,他抓住这个机会,立刻想起了本职工作,变回兢兢业业的屠夫。

接下来的画面,月值功曹彻底看不懂了。

往西北一侧兵器库房去,离了演武坪的空旷地带,这妖僧有了高墙倚靠马上开始逞凶。

合围而来门客队伍里出现了一条恐怖的伤口!

只见西北侧门洞往外不断钻出新的增援,队列前方的勇士起头提着大斧去劈砍妖僧。

他走得极快,步子快,手也快!

两三碎步疾疾带过斧杆,手里短刀翻花改了正握狠狠提割。

一刀断臂,一刀割头——

——踏过墙垒壁虎游墙转到队伍中列,又飞起两颗人头。

他看清中列的授血怪胎身形与站位,碎步换了大步,不等敌兵提枪戟起手,他进杆的速度又猛又快,拨杆卷戟割了旁边反应不及的敌人脑袋,再以肩冲顶推开一条血路。

不过两三步走出去,气力难以为继时,马上松脱戟把——

——这个瞬间,妖僧的灵体还在做断后功夫,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逼迫西南侧的追兵。

五六人受了枪匠冲顶,气血淤积在胸口,不能进一步,也退不了。只能人挤人的压去兵器库外墙,角力游戏走到最终回合,就稍稍有了点喘息的功夫。

枪匠避了半身,彻底松手,身边飞来一颗火红的流星。

芬芳幻梦与本体几乎心意相通,掏出尘晶二号作处决工作。

气浪超压轰得雪明两耳流血,只一颗箭弹就打碎了五六个授血怪胎。

还在兵器库一侧观望的丁丑小妹满头是汗——

——她体内的圣血躁动不安,可是她握住手里梭镖,拿捏怀中大弩,居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出手偷袭。

这家伙实在太快了!

突然炸开的尘晶烟花迫使她掩面抱头,再次抬头观望时,就从烟雾里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子。

妖僧来了!

她连忙抽刀应对,扑杀过来的刀光打歪她刀柄,打断她一根臂骨,打得她身体瞬间失衡翻倒在地!

她倾斜失力的胸口肚腹叫妖僧结结实实踩了两脚,借力跳出包围圈,迅速爬起时,就看见那恐怖的僧人正在解剖她的姐妹!

丁卯大姐似乎受了重创!叫妖僧一刀横剖肚腹,铁甲也一起撕开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姐只顾着把肚肠里的虫巢塞回去,脸色越来越白!

一旁策应的四五个门客几乎吓破了胆,见到丁甲武神竟不是这妖僧一合之敌,都是握住兵器护着要害,且战且退的防卫姿态!

就在这个瞬间,从兵器库里射出六根连环矢,结结实实的打在丁卯面门,透过钢盔的眼窝打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敌人来寻枪匠,枪匠马上丢了弓!

丁丑上前来抱大姐,还来不及哭,兵器库门窗摔出半截尸首,又从大门飞出来下半身,砸得她滚回演武坪去——她咬牙想要还手,摸出弩箭含恨瞄准!

枪匠搂着一个授血怪胎,要调息恢复体力,慢慢从兵器库房走出来,走到门前。

他怀里的人质已经说不出话,只知道哭——喉口声带叫贝洛伯格捅烂,被高温封上了。

丁丑犹豫了一下,于是再也抓不住这力竭的机会。

也仅仅只是休息了五秒钟,短短的五秒钟——雪明感觉两条大臂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当着门外余下三十来人的面,刺死了怀里的怪兽。

目睹整个过程的月值功曹只觉得裤裆暖暖的——

——他当场尿了出来,是心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有一个仙人在屠杀太守府上的仙兵仙将,是单枪匹马以一敌百。

演武坪里四处都是断臂残肢,血越来越多,最完整的东西居然是一颗颗砍飞出去的脑袋。

枪匠再次活动起来,他要接着跑动选位,在极快的运动中,他撕碎了西北侧门洞的队伍——要如法炮制继续对付西南侧的三十余人。

这种作战办法在巷战中很常见,无论是射击作战还是白刃战,互相关照策应的队伍都是最难攻克的对象。必须想办法把分开他们,至少不能四面迎敌。

只要能跑起来,芬芳幻梦可以护住枪匠的屁股,突围以后再有一侧留给院墙,余下约一百三十五度的进攻面,枪匠每一次的进攻选位只需要面对一到两个敌人——人再怎样多,他们也没办法去攻击队友。哪怕手里有枪械有弓箭,视线也会被自己人挡住。

丁丑哪怕有弩箭梭镖,她也打不出去,不光是因为枪匠太快,也因为射击角度里不断受创失衡的亲友们,他们霸占了丁丑的视线。

这是巷战的至高之术,是把敌人当成了自己的武器。

到了战事后半程,局势突然变得明朗——

——芬芳幻梦不用照顾雪明,不用被动防御的时刻来了,它可以火力全开。

丁丑妹和二十尺之外甲辰哥同时感受到一股致命的杀机。

妖僧到了西北角院墙就不再跑动,演武坪里传来遍地哀嚎,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身外化身托举甲申的银龙青锋,好似一道流光白虹,平地起了惊雷!

突破音障的那一刻,芬芳幻梦斩切授血怪兽的脑袋是那么轻松!它只是刚刚削了人头就马上消散!好像一颗人形子弹!

甲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丁丑妹似乎再也动不了啦。

直至第二次魂威攻击,芬芳幻梦又一次重新出发,从雪明身体中奔袭冲刺,甲胄之中冲出气流啸响!

甲申的护法宝剑还没落地,又被这钢铁猛虎抓回手心,砍完甲辰的脑袋马上漂飞出去!

这六丁六甲武神官通通僵死在原地,头颅都来不及落下,灵体时不时掀起的狂劲风暴吹拂之下,他们才身首分离。

枪匠一路往西南侧门洞疾驰奔走,芬芳幻梦好似离体元神忽隐忽现,甲申的宝剑砍得缺口崩刃,便马上换了其他兵器——它拿来飞爪流星绳标铁钩也能使杀人绝技,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疾步踏过院墙冲杀出去,枪匠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雨腥风。

院墙上蹲伏的射手找准机会开弓!利矢飘飞出去,叫芬芳幻梦的狂乱气流搅上天,不等射手躲避,他脑壳被一根飞来的大腿骨打爆了!打出一团血雾来!

月值功曹早早开溜,离了百米来远,就看见演武坪里留下一个个化身残影。那妖僧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顺手,居然就这么杀干净了?!

“死光了?死光了?”

功曹神官一边扭头回望,一边往府外翻墙飞跑,一不小心撞在大门的石狮,撞得头破血流。

“昆吾教主!吾命休矣!”

他连忙爬起,生怕阎王追上来,摸了摸脑袋,还以为自己已经死掉,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以后就清醒了。

如果不喊这一句.

九五二七一脚踢开府邸大门——

——另一头母老虎,另一个身外化身刚刚把仓皇逃窜的府兵们抓回来,恰好赵剑雄干完铡人的活,留了个空位,可以用来铡畜牲。

“别急!还有一个!”

第660章 仪式感太强

依山傍水的古城迎来了短暂的日出——

——拂晓时刻,太阳亮起的一瞬间,青砖长巷里大大小小的生死激战也要走到最终回合。

授血怪物们不像昆吾教主那样,它们害怕昭昭烈日,对城中一百一十二位天降神兵的围剿死斗要告一段落,它们必须鸣金收兵,暂时退缩到阴影里。

可是对于无名氏来说,对于快刀和众妙之门的战士们来讲,攻守易型的那个瞬间,就是最佳的处决机会。

此起彼伏的铃声变成了鬼司阴差手里的索命铃。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在晨曦浸透房檐的那一刻,在木质建筑群和翘顶拱角的砖瓦蒸出阵阵阴寒湿气,在一片氤氲的朝雾里。各部战团的兵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念起了枪神魔术的咒语。

以宣武南门为起点的城墙,到长庚大道沿街十数个战点,一路往太守府去——合围已经开始了。

街巷之间有数十个身影在奔走跳跃,他们的行军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身后往往跟随着一大帮意志受挫六神无主的泰野官兵,他们的意见领袖集团长官往往已经身首异处,凭着军法来维持队伍秩序,凭着军功来维持战斗意志。

只差最后一点,最后那么一点点,就能彻底击溃这帮封建时代的战士。

克罗佐元帅交给红蝾螈的任务,就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彻底毁灭泰野城防部队的士气。

在城市东南方向的低洼地带,有一条雾江支脉成了泰野郡屯田固守的资本,粮库和马场也在这里,这是泰野郡爆兵发育的命脉要害。

让时间变得慢一些,变得更慢一些。

从泰阴山慢慢探出来一颗金灿灿的朝阳,它照在一个巡防兵员头上——

——这位士兵紧张兮兮的,换了两轮班次,从龙葵粮仓站了一班岗,又因为城防工作人手紧缺,调到三元马厩来帮忙打更计时,因为司耀局也受到袭击,官兵都在往外疯跑。

这个时候,就看见灌溉城内良田的母亲河,看见雾江水底涌出来一团红艳艳的阴影。

它冒出水面时,阳光逐渐变得猛烈。一瞬间晒干了这头钢铁怪兽的疏水涂层,从它的泄压排水上浮阀管涌出一股股清冽的水流,增压泵不断的往外喷射气流——要把红蝾螈的自升潜管路系统清理干净。

它的相控阵雷达已经开始工作,警报人员远离提示音响起来,河堤坝口和马厩周边的兵员吓得不敢动弹——

——对他们来说,那是.

“妖怪!河里来妖怪了!!!”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望见这七米多高的钢铁怪兽时,有不少士兵的战斗意志已经崩溃,立刻丢下站岗巡检工作落荒而逃。

也有吓得不能动弹的,抱着阴阳乾坤庙里求来的纸符咒,蜷缩在街边,躲在田地的玉米苗里,几乎哭出声,要求天告地饶自己一条小命。

就在这个时候,强哥和小鲨鱼一人控制步足,一人掌握火力,把红蝾螈开上河岸。

强哥看见这些“原始人”的反应,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开火的命令,要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配合地面部队控制龙葵、三七、山药三个大粮仓。

“车长!”鲨鲨见到河岸哨所和街道的乱象,这个十四五岁的小混种倒是十分好奇:“有好多平民!还有好多丧失战斗意志的敌人!向指挥部委派招降工作吗?这样下去,城里会有很多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没那么多人。”刘伟强答道:“任务要紧,克帅要我们用这台战甲散播恐惧和混乱,越早一步完成任务,就能争到更多的时间。”

小鲨鱼低头想了想——

——它在加拉哈德接受过军校教育,同时骑士战技课程也有不俗的成绩。作为月神杯竞技赛事的教练,非常了解这种环境会带来什么。

泰野的秩序会崩溃,而且这种混乱会持续很久。

一旦城破,失去军令军法军功约束的守关兵员会慢慢化为无耻匪类,重新以不同的利益导向链接起来,变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城寨匪帮,组织部能解决这个问题,派人继任管理者席位——但是这座城市的生灵涂炭是不可避免的。

从三元马厩登陆以后,走过两条长街,鲨鲨亲眼所见——

——这台钢铁怪兽往前推进一百米,就有惊慌失措的流民冲出房屋,带着家里儿女落荒而逃。

更远一点的门店起了火灾,看来是居民宁愿烧了家业,带着平日里藏得极深的怨恨,要把邻居也拖下水。

这个时候,小鲨鱼心里难过,带着鱼鳍的趾爪勾在机械台的播音系统上。

“车长!要放广播吗?根据战时动员”

没等小鲨鱼说完,刘伟强脸色铁青,任务容不得半点闪失,立刻打断道。

“你想用动员兵的军事条例解救这些平民吗?对不起,鲨鲨。我负不起这个责。”

从侧边观察窗能看见一家茶叶店二楼——

——小鲨鱼仔细看去,门窗另一边的卧房地毯上,躺着两具尸体,是一对中年夫妇,这并不是无名氏干的,从尸身的刀伤来看,更像是泰野的边军变成了土匪,早就开始趁火打劫。

“可是.”

强哥依然打断道:“鲨鲨中士,收起你的傲慢和同情——他们是香巴拉大夏帝国的人民,不是BOSS辖下任何一个行政区的合法公民。”

“这些城市卫队失去指挥者之后,同样丧失了纪律和人性,这是客观事实。克帅在作战会议之前,就给我们做了很多次预演,上了很多场思想政治课。”

“我们现在是踏上别国领土,被别国士兵视为入侵者。”

“我们的战甲在他们眼里是妖魔。授血怪物在他们眼里是神仙。”

“这是三年五年,乃至一两代人都无法讲清的国仇家恨。”

“你是一个战士,一台暴力机器。”

小鲨鱼握紧了火控中心的电子档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没有反驳什么——因为这是一道无解的谜题,因为强哥说得没错。

如果说昆吾真君以魂威之力,用六百多个人质当做护命符咒免死金牌。

那么犹大这家伙,在香巴拉各地搞邪教,做军政教派一体化工作,这些教团教宗的免死金牌,就是无辜的百姓——这个魔头知道如何运用道德神剑,有精绝剑法。

不迈出这一步,泰野就永远都是一座填满人肉生意的城。

从前线的战报来看,太守府上豢养了上百个授血单位,光是每个月的人肉供给,至少要向阴阳乾坤教祭出七百多条人命,每一天都要吃掉二十多人,做出一千多斤的无垢肉食,才能勉强填饱这些怪物的肚子,余下的碎肉边角还能拿去喂低等授血扈从。

这对泰野郡来说,可能仅仅是九牛一毛,它有数万驻军,加上周边县乡村镇数百万人口的繁衍生息,似乎不算什么。

可是落在一个人身上,落在一个家庭里,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只要它还存在,夏邦人就不能称为人,永远都是肉狗。

想到这里,小鲨鱼咬牙切齿的,几乎要哭出来。

它质问着,却没有问车长,似乎在问天与地。

“凭什么呀!凭什么!!!”

“好人都没有好报!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家伙!”

“灭顶之灾都要来了!凭什么他们还能享福?!”

强哥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留在历史里,它不是某个一个人,某一群人依靠短短的几年或几十年,就可以解答的。

在收获季的仪式之前,没有无名氏的时代,癫狂蝶泛滥的地下城市也是如此。

天灾和战争是混乱的源头,这些东西伴随着各式各样的灵能灾害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可是对个人来讲,这也是晋升的阶梯,是一次命运的试炼,是大富大贵的机会,是一条捷径。

范佩西家作为典型的黄石门阀,他们擅养寇自重。把古老的东方哲学文化糟粕融会贯通,逆练一身管理学神功。于是有怎样的领袖就有怎样的干部,有怎样的干部就有怎样的兵员,渐渐的四十八区也就变成了一片毒池——对香巴拉来说也一样,灾难面前,这些刚刚披上衣服的野兽又变回了吃人的怪物,在城里烧杀抢掠,只怕死到临头找不到生路,要爽上最后一把。

往粮仓的路很远很远,鲨鲨要走很久很久。

它还没长大,所以会困惑,会伤心,它依然有理想。

强哥已经长大很久很久,他的心回到了身体里,知道此时此刻什么最重要。

回到太守府邸。

穿过悠长的花园小道,来到太守府的会审厅堂。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跑出去,却没有任何一人回来,这让李坤海越来越慌乱。会堂的外门内门紧闭,自从犯妇关香香被两位尉官带出去以后,这屋里就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个官员敢说话了。

他们或许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说。来自隔壁校场的喊杀声、爆炸声、垂死挣扎的悲鸣声,似乎都听得见,但是不能声张——谁要敢说出口,谁就是怯战畏死的叛徒,要被太守以乱军心的罪名铡死。

奉议大夫是太守身边一等一的糊裱匠,自四更三刻起,他就一直在讲话,要太守开心。

管刑事的府推官在铡刀上惨叫,死前那一声哀嚎传到府上,李坤海立刻命府兵去查探。

奉议大夫说:“不必担心!李大人!那一定是贼人伏法受诛,如此哀嚎叫唤出来!死相肯定凄惨,左右人证见了肯定老实招供。”

过了一刻,府兵没有回来。

太守有些心虚,于是命传令兵再去。

奉议大夫说:“或许有谋逆狂徒要劫法场.”

又过了一刻,传令兵也没有回来。

太守再喊人去支会月值功曹,命令门客赶来保护。

这一回,门外不断吹来冷冽血腥的臭气——

——奉议大夫立刻命人把内门外门都关上,两个侧门也用宣纸沾米浆堵住,门缝都透不得一点风。

“李大人!府上门客果然是好神通!”

李坤海尴尬的讪笑着:“呵呵呵哈哈哈.何出此言呀?”

奉议大夫点头哈腰笑道:“这命令一发出去!隔着一个校场,一个马场,卑职都能感觉到刺骨杀意,想来是李大人平日乐善好施,广结良缘,俗话说得道者多助——这六丁六甲仙官武神一出手,我这个凡夫俗子都能察觉到仙力威压呀!”

“哈哈哈”李坤海已经汗流浃背,他拥有灵能,还是一只红闪蝶,大概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能说。一旦把话说明白——这一屋子的下属恐怕会立刻将他分尸,抢到一根脚趾头,都能送给敌人当功劳!

到了五更天,屋外蒙蒙亮起来。府邸再也没有声音,连蟋蟀麻雀的叫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诸位文官武将的呼吸。

奉议大夫又说:“看来神将已经平乱,要开门去迎接么?”

李坤海哪里敢开门,这一层薄薄的包铜红木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只觉得自己在油锅上煎熬,前后左右都有人盯着,也不能找借口脱身,竟成了瓮中之鳖。

“协律郎!你去看看!”李坤海马上说。

协律郎脸色剧变,再看会堂里人头攒动,往日同袍都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他被架上火烤也不能抗命。

他走出大门,见不到一人,于是回头喊了一句。

“李大人!没有人!”

李坤海接着说:“你走到校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协律郎继续往外走,到了校场——

——他定睛一看,拂晓的阳光恰好洒在人肉浮屠,照出一座尸山,旁侧倚着墙建起人头高塔,他内心癫狂却强作镇静,重新走进门里。

“李大人!”

协律郎早早就望见花园街口之外,府邸大门石狮的月值功曹,这月值功曹的衣物落在一边,脑袋孤零零的放在石狮子上,有两个穿着黑甲的魔鬼守在府院大门,远远的看着他,似乎嘴巴里还叼着奇形怪状的香火(卷烟),似乎是受到魔头的控制,要以这香火作符咒来杀人。

“李大人!”

协律郎已经吓破了胆,但他不好说,他不愿意一个人死——至少要拖下几个枉死鬼搭伴上路,不然这光荣传统文化糟粕怎么继承到阴间去呢?他孤零零的多可怜?

“没有人!没有人!”

李坤海心里欢喜,于是又喊了提举和安抚使到外门去接应传话。

提举和安抚使也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走到外门,看清楚协律郎的脸色,终于明白自己大难临头。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意——

提举嚷嚷着:“——李坤海大人!快出来接见丁甲神将!奉议大夫讲得好!夜里有贼人来劫法场!已经被月值功曹一刀砍死了!”

安抚使接着说:“对呀!对呀!”

雪明和小七看不懂——

——他们原本守在屋外恢复气力,准备天完全亮了再进屋搜房,毕竟子弹都打光了,不知道会审厅堂什么个敌人配置。

夫妻俩一包烟都快抽完了,就看见协律郎和猛鬼附体似的,在门前瞎叫唤。

不一会又叫唤出两个文官,马上要喊出其他官员了。

这人是越喊越多,每个官员出门来,先是浑身一紧,还有原地吓尿的,却对夫妻二人熟视无睹,都往身后当复读机,这两百来米的花园街道里里外外三重大门,愣是站了二十多个大喇叭,左手倒右手的传话递信,一个说完了,下一个才开口——只怕讲得太快,讲得太明白,怕不能拉着同袍伙伴一起死。

江雪明不理解这种夏邦礼仪,于是他问赵剑雄。

“剑雄,这是东南的规矩?你老家一直都这样?”

剑雄没有进过官场,根本就不懂这种神秘莫测的仪式。

反倒是另一边,对祖国原本还抱着一丝一毫的期望,还有点盼头的武修文,心里的火刚刚被无名氏的天兵点燃了,见到此情此景就立刻眼神黯淡——他没有什么愿望了,身体里的魂魄一下子飞走,似乎血也要凉掉。

修文伤到心里,他看着一无所知的剑雄,可怜丢了小命的剑英,可惜神智恍惚遍体鳞伤的香香。

他又想起自己这前半生到底活在怎样的迷幻旋涡中——有多少对“赵家兄弟”,要被多少个“武修文”坑死害死,而活下来的人,还要争着抢着,跪在这四百来尺的长街上,变成一颗颗只会说废话说谎话的人头,如果香巴拉的百姓是肉狗,那他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变成吃肉狗的僵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修文几乎当场疯掉,一个劲的擦眼泪,又狂笑不止,只觉得荒谬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他笑什么?”

九五二七的癫狂指数比较高,似乎能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场面,就和她拆快递的时候要摆三台手机一起拍生活VLOG一样,每次撕包装扯彩带都有讲究。

“仪式感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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