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名念

闲庭信步鸡,担惊受怕鬼。

白脸鬼被一只鸡给打懵了,捂着只剩半个的脑袋,止不住在却步。

“怎么可能……”

它依旧不信这邪。

因为不止时空跃迁,三千剑道。

战斗的过程中,它见招拆招,还领教了乌鸡的莫剑术、九剑术、藏剑术、心剑术等第一境界。

全部使得登峰造极,融于朴实无华的斩击之中,非亲身与战、剑道大拿者,真看不出来。

在最后的变招枭首技中,乌鸡又变了一式鬼剑术,削了它一大片灵魂体。

“你是何人所变?”

白脸鬼厉声质喝,心中萌生退意,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只鸡。

千不该、万不该口出那般狂言,招惹这辆马车的,果然鬼的直觉就是准,他们并不好惹。

“咯咯……咯……”

乌鸡并无口吐人言回应,只低鸣着。

它叼着剑,侧着身,走得慢悠悠,压迫感十足,特别是那双寒光凛冽的眼。

盯着鬼,鬼体生凉。

盯着人,人各皆惊。

“好强的鸡!”

“这剑法……不,单看这步法,这鸡就强得可怕!”

“这辆马车到底坐的什么人,为何能拥有如此厉害的衔剑鸡,圣鸡?”

“好想养一只……”

“红娘,你活了!”

金杏观战画面中一条条议论闪过。

红娘确实活了,从方才的满腔死意中复活了过来。

她找回了本职工作,想要解说。

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五域及杏界的各大太虚世家中,能匹配得上这辆马车身份,实力的,无。

“你是谁!?”

战场中,白脸鬼被鸡盯得压力山大。

可这鸡不再攻击,只围着自己走,白脸鬼亦不敢妄自上前,只得喝问。

喝问无果,它又将目光投向香桂马车:

“你们,到底何人?”

问,与知,不过是排遣内心恐惧的方式罢了。

香桂马车上,李老汉置若罔闻,对着车厢道:“这鬼还挺厉害,居然接得下剑姬这么多剑?”

“不错。”车内公子对白脸鬼的实力,或者说不止实力,各皆十分认同:

“能跟得上乌鸡,接得住七十一剑,这鬼至少三境的战斗意识。”

“能口吐人言,会思考,晓恐惧,这鬼人性极高,或说灵智已不亚于正常人类。”

“但偏偏又是这种强意识配了弱肉身,究其本身灵魂体,层次亦不高的废物鬼,当真怪事……”

金珠上百万号人,不乏聪明者,听出来了点什么,红娘更是一下惊容满面:

“又?”

“方才红娘听错了吗,他说了‘又’?”

白脸鬼面皮一阵抽搐,似是要掉下来,便闻李老汉接过话道:

“是的,公子,它和我们之前斩过的那五十六只又有所不同,它的肉身,还挺完整。”

此言一出,战局内外,更是彻底沸腾:

“斩过?”

“他们斩过这种鬼,还五十六,说笑吧?”

“不是,要有这种实力,方才在装什么,他们故意不救红娘,要惹起红娘的注意?”

红娘看到这句评论的时候,呼吸一重,胸前也是微微起伏。

果真如此?

很快她摇摇头,否定了过分良好的自我。

就冲这可臻圣境的乌鸡,普天之下,没几家势力能养得出来。

“是啊,本就没几个人……”

红娘脑子转得都要冒烟了,只觉选择的范围已经很小,但就如思绪被人上了拴一样,死活戳不破那一层包裹着真相的纸。

“五十六……”白脸鬼沉着脸,眉眼低垂,无声喃喃。

“呲呲呲……”它很快惨笑出声,猛地抬头,血淋满面的独眼中裂出精光:

“想杀我?不可能!”

白脸鬼的求生欲竟是极强,再也顾不上乌鸡的环伺,一拔剑,往后一扬。

“时空……”

铿!

一剑未出,乌鸡不知何时出现,力拔山河的一记横斩,斩断了白脸鬼的遁术。

白脸鬼脸都绿了,立即变招。

卸道之后,再是蓄道,以透道斩出,近在咫尺下,幽青色光芒大绽。

可剑光尚未成型,衔剑鸡四两拨千斤,拨道反拨,震道释力。

“嘭!”

白脸鬼脚步一重,在地上踩了个深坑,招式稍稍变形。

那乌鸡趁鬼之危,攻上加攻,鸡头几乎甩出了残影。

“铿铿铿……铿铿铿……”

打铁声再响,这次白脸鬼只接了三十二剑,嗤啦一下,左膀子直接被衔剑鸡削飞。

“啊——”

惨叫一发,空门大开。

衔剑鸡一个借力打力,鸡爪踩在了白脸鬼胸前,将人推出去,隔空一个点道。

砰!

白脸鬼胸口破开一个血洞。

它抿着唇,闷哼一声,不敢再言——因为可能瞬息间衔剑鸡的攻击就会落来,不能再叫了。

它稳住自己,更不敢再跑,只想招架衔剑鸡的下一波狂风暴雨。

那鸡,却停了攻势。

侧身、含眼、缓缓踱步……

“咔!”

白脸鬼脸上的汗和着血淌满全身,牙关都咬碎了,只觉自己在被一只鸡羞辱。

金杏画面上百万人,更是看得一派哗然:

“好强,已经知道强了,没想到这么强!”

“这到底是什么古剑鸡啊,这水平只有七剑仙来了能打吧,受爷打得过这鸡不?”

“怎么明明没什么动静,也没出第一境界、第二境界吧,这白脸鬼压力好大的样子?”

“看,白脸鬼的手在发抖,这鸡的力量不小!”

“古武鸡?”

到底是古剑鸡,还是古武鸡,亦或者是集此二道之大成者,白脸鬼看不清。

它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视野变得极其狭隘。

不是因为眼睛被削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胸前被破血洞,而因为恐惧。

“来啊!”

白脸鬼对着那衔剑鸡咆哮。

乌鸡无动于衷,依旧环伺于外,不疾不徐踱着步。

轰!

白脸鬼一剑斩断大地,爆喝道:

“来啊!战!”

那鸡似早看穿了这鬼的一剑并无任何杀伤力,踩着力波的边界,继续徘徊。

白脸鬼喉结一滚,血汗如豆。

它面部转向另一侧,视线却不敢转。

它愣是盯着那乌鸡,面朝马车,对着那里两个还在说风凉话的人类,怒叱道:

“好一对纨少恶仆,不过是仗着自己养了一只灵兽,便狐假虎……”

刷!

乌鸡残影消逝。

白脸鬼戛然而止,瞳孔地震,刚欲抬剑横档……

“嗤啦!”

乌鸡一剑,扎进了白脸鬼的右眼之中。

它前面的速度,居然全是在演,此时爆发的要更快一截,打的就是一个思维惯性,以及措手不及。

“啊——”

石剑如钻,刺入颅骨后不停抽搐、扭动,锥心的疼不止从身躯发来,还有灵魂、还伤意!

白脸鬼再也忍不住,张口痛呼。

它嘴巴才一张,衔剑鸡叼着剑,鸡体往下一旋,鸡爪探进白脸鬼嘴中,蜷趾一揪。

“舌头!”

红娘惊叫出声:“乌鸡用脚拔出了白脸鬼的舌头!”

白脸鬼彻底惊恐了。

什么情况,就因为自己三番两次骂它主子?

它尚未思考完毕,眼部一痛,衔剑鸡将剑拔出了它的颅骨。

那被拉长的舌头给剑身轻轻一触,嗤啦一声……

“断了!”

“就因为这鬼还想口出狂言,真应了方才李老汉所言的,割舌之刑?”

红娘爽了。

如果说方才金叔、符老死得有多憋屈,那么她现在就有多爽。

这白脸鬼虐杀别人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报应吧!

“呜——”

凄厉惨叫回荡在战局之中。

割了白脸鬼舌的乌鸡,鸡翅膀扇了白脸鬼半个脑袋一下,借力又弹出了战场……

继续踱步。

“呃!”

“呃呃呜!”

白脸鬼崩溃了,心态彻底崩了。

它捂脸捂喉,苦不堪言,乌鸡剑上那股特殊的缠绕如水般的念,留在它伤口上像无时不刻在撒盐。

痛!

太痛!

无法承受的痛!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唔……”

断舌并不能制止白脸鬼发声,它匍在地上,不住的哀嚎,已无法忍受这般酷刑。

“公子。”

香桂马车上的李老汉呼唤着,神情有些遗憾:“这一只好像没有死神之力啊,不论怎么刺激,都不使出来?”

“不,它们很聪明,有的掩饰得很好。”

“可一般这么刺激,早该爆发了,老汉我代入一下,感觉要么自刎,要么变异,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了……”

“确实非人,它是厉鬼,鬼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红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对主仆所讨论的,和金杏上百万观战所关注的,似完全不在同个层次上。

听上去荒诞……

但他们很有经验?

白脸鬼狩猎鬼佛界历练者为生。

这对马车主仆,似乎专门为狩猎白脸鬼这种“生物/死物”而存在?

且他们图的……

“这位公子,是想以这只……这位剑姬前辈,逼出白脸鬼的隐藏力量?”

“死神之力,是我了解的那个吗,祖源之力?”

红娘甚至不知这“衔剑鸡”有无灵智,只得以“剑姬”尊称。

毕竟这鸡太强了,毕生罕见之强。

感觉剑道造诣上,七剑仙最后那个空着的名额,就该给这鸡冠上。

北北都不一定打得过这鸡!

“呼、呼、呼……”

白脸鬼趴在地上,大喘粗气,残躯不住发抖。

当它喘气喘得过于粗烈时,那乌鸡便上来,嫖它一剑,很快白脸鬼大气都不敢喘。

它像一座压了许久的火山,欲爆而不敢爆,整个鬼扭曲到极点。

“不折磨了。”终于,遥遥处香桂马车,传来公子的轻叹声:

“原来是个没种的鬼……”

“剑姬,杀了它,形神俱灭那种。”

金杏画面猛地聚焦衔剑鸡,但见此鸡鸡翼一振,叼着剑轻盈一跳,凌空侧旋。

刷!

璀璨银色剑气划破虚空,直直撕向匍地发颤的白脸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白脸鬼重剑驻地,发出一声爆呼,旋即身躯炸碎,血肉飞溅。

空间波动之际,一道幽光却从爆破处飞速射出,直指……香桂马车!

“纨少恶仆,我忍你们许久了!”

幽光化作足有百丈之巨高的狰狞恶鬼。

磅礴的死神之力汇聚,化作其手中持握着的重型巨剑。

这一恶鬼、一巨剑,带着不可言喻的仇恨,连后背都不管不顾,直直往车厢顶扎来。

“咯咯咯——”

乌鸡衔剑而追,速度上却已是慢了那么一丝。

“救不到!”

红娘掩住了唇。

金杏更是少了许多评论,所有人屏住呼吸在看。

画面中,李老汉抬眼望去。

这个落在众人眼中,本该是羸弱无比的弱老汉,此时望着顶空如柱般坠来的剑,唇角居然生有轻蔑。

“公子……”

他轻轻呼着,神情竟还有些期待。

当那重剑刺来时,他驾着马车往侧方一斜。

是时马歪车倾,当头重剑所扎之处,首当其冲的却已不再是车厢顶部,而是车窗!

“呼……”

风一扬。

向上的车窗帘微微一掀。

红娘美目即刻瞪大,握着金珠死命将画面往里头怼,势要照出马车公子原形来。

看不清!

正脸根本都看不清!

车窗帘被风掀起后,稍稍露出的仅一个白净侧脸,可也只到唇与鼻尖,连眼睛都没露。

“是好看的……”

红娘心神一动,刚想感叹这位马车公子,没有让人失望。

马车窗帘,突而往外送褶。

随之探出一只大手,并有两指,决成剑印,由下至上对着那以死神之力凝塑而成的重剑,轻轻点出。

“轰!”

如此莽力对碰,虚空力波荡扫,那香桂马车居然还不分崩离析。

红娘都快忙不过来了。

一只眼死死往耸动的车窗帘里钻。

一只眼关注着剑指与重剑的对峙。

灵念还要操控金杏画面没有偏侧,锁定重点……

“不可能!”

虚空恶鬼再发惊呼。

它杵着剑,硬挨了乌鸡几十上百斩,愣是没能将死神之剑往下送去一点点。

车内之人,居然比衔剑鸡还强!

他仅有两根手指,甚至没有动灵元、动祖源之力,只凭肉身便抗住了蓄力如此之久的死神之剑!

“这是什么身体?”

“绝无可能!”

单轮驻地,摇摇晃晃的马车,有如大厦将倾,却愣是不倒。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凡所失算,不外乎超你眼界。”

“换言之,你,井底之蛙罢了。”

车厢内传出病公子的讥讽,话音一顿后,染上了几分冰寒,突叱道:

“名·十段剑指。”

力量翻涌,金杏画面陡一模糊。

那公子的剑指之上,忽而流出如水般的清澈液体,缠卷双指而上,最后亮出微光。

“轰!”

微光,变作剑光。

剑光径直从死神之剑内部穿出,于恶鬼之躯里开膛破肚,毫无阻碍刺入苍穹,留下冰霜之痕。

一剑霜虹三千里,寒天裂鬼破云霄!

第1782章 归来

“这是……剑念?”

金杏画面中,突兀被一众惊撼议论刷爆。

两根手指,斩分百丈厉鬼,撕开死神之力,直穿云霄,这除了剑念,还能是什么?

“这马车公子还是个古剑修?总不能他使的,是族中长辈留下的力量吧?”

“古剑修哪有大族,也就一南域风家,上一届七剑仙的风听尘,会剑念?”

“不吧!公子、剑念,兄弟们,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不是剑念啊,剑念具现化是类似一种银色的剑气,是气,怎会是他这种粘稠液态的玩意?”

“怎么大家都有点捕风捉影的,受爷都半年没露过面了,见个公子就觉得他是受爷?”

“没人跟我一个感受吗,这公子的十段剑指,怎么感觉比受爷的强?”

“闭嘴!”

“就你懂!”

“不懂滚去看风中醉,风中醉现在发展得也比受爷强了。”

“好骂!不过风中醉现在确实谁都敢点评……”

金杏评论因“受爷”二字出现而再次爆炸,更多人加入争吵,热度一高再高。

红娘毫无关注。

她无法从当下所见之震撼回过神来。

因为比所有人都靠近战场,自也瞧得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族中长辈出手,那就是马车公子的手,一指点碎了解放本体后白脸鬼的复仇美梦。

“十段剑指……”

“不,重点不是十段剑指……”

红娘知晓这世界上有太多人为了模仿第八剑仙,修的假十段剑指。

但这马车公子施展十段剑指前的那个“名”,这是重点!

“名?又是什么?”

“是古剑修所修的那种‘名’么?”

“可这种‘名’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么,又怎么可能被他人具现化?”

红娘不懂剑,可跟大部分人一样,因为受爷她深入了解过古剑修。

且她拥有更多的资源,能了解得加深入。

南域风家风听尘的课她没资格听,风听尘的好友羊老羊惜之,她拜访过好几次了。

据羊老所言,当今五域古剑修所重点研习的,除了九大剑术,还多了一个“名”。

“当世修名者有三,八、笑、徐。”

“八尊谙、笑崆峒,大家或许见得少。”

“但受爷总归是见得多了吧,毕竟曾是传道镜母镜的重点传道对象。”

红娘依旧记得当时深入了解完古剑修的剑术、剑流、剑道后,羊老最后主动提及的“名”。

那是他与好友风听尘、梅巳人、谷雨、侑荼等在以前,或最近共同探讨出的最新结论:

“名,先即名气。”

“名气滋养万物,过程却是缓慢,往往要万年、十万年,才能滋养出一把名剑来。”

“八尊谙却创造了‘观剑术’,化虚为实,具现虚无之‘名’,为实质之‘念’,即剑念——他加快了这个过程。”

羊老举的例太遥远,当时无人听得懂,他便换了个对象:

“以受爷为例,即便他成就第一剑仙,其名滋养藏苦,藏苦就算经过二次炼制,先行蜕变为一品……距离名剑,尚有差距。”

“剑念之锋利,诸君可知:堪比祖源之力!”

“那么,寻常一品灵剑,既不可能接得住祖源之力的一击,由如何接得住观剑术所具现的剑念之‘滋养’呢?”

“滋养,本即伤害,却多了一层形同雷劫的‘破而后立’,而如不是由浅至深,循序渐进去‘滋养’,寻常一品灵剑,在观剑之初,怕便已报废。”

说到这,红娘犹记得,羊老对受爷,以及受爷的剑,那是由衷的赞叹:

“而受爷自微末习念,藏苦更自微末时经观剑术滋养,二者共同成长。”

“今受爷成就第一剑仙,藏苦早已承接得住最强的名之滋养,它虽不入名剑二十一之列,早已有了名剑之实。”

有一年轻女古剑修问道:“那么,名剑之上,或者说‘剑念’之上呢?”

这一针见血的问题,显然勾起了羊老浓厚的兴趣,在其追问下,那女子娓娓而道:

“魁雷汉之子,曾言及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拢共有六种变化。”

“我想三十年过去了,如果同为十尊座的八尊谙,依旧停留在二代彻神念,也就是‘剑念’这般基础之上,他就不配叫第八剑仙了。”

诚然,剑念已是难倒了千千万古剑修。

确实较之于八尊谙等而言,这只是一个基础,对别的古剑修就另说了。

于此问,羊老沉思许久,依旧无法给出答案,便假以他人之言说道:

“你的问题,或许梅巳人有解,我曾听他讲过这样一番话……”

“剑,是手的延展;技,是功的外化;念,是名的具形。道皆如此,此三者,皆为‘借道’。”

“有借有还。那么当技艺娴熟,不再需要‘工具’时,手指亦可为剑,功技合并古武。”

他说到这停下,当时听课的所有人便齐齐问道:“念与名呢?”

羊老摇头,许是在模仿巳人先生的口吻,徐徐道:

“念,为炼灵之念,不为古剑修之念,八尊谙只是一次化用,以此提炼出了‘名’。”

“自然,念名不同道。”

“那么,当抛开念,还原名时,古剑修所要做的,或许并不是去思考念与名的融合,而是得去尝试一下,返璞归真。”

现场唯一跟得上节奏的,似只有那提出问题的女子了,她再问道:“何谓,返璞归真?”

羊老笑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当时红娘听得一头雾水。

毕竟她是在场唯一非古剑修,却上了大师课,可灵晶的力量是无敌的。

课后,她买通不了羊老单独开小灶,她便买通了那个问问题很有深度的女子。

女子道:“念名若不同道,则‘剑念之上’的概念,或许本质上便错了,该说是‘名之上’。”

名之上……红娘心凛,感觉自己在听天书,那看上去似比自己还小的女子轻笑再道:

“炼灵后天,为灵气,先天至太虚,为灵元,半圣之上,可缔出圣力。”

“你若还不理解,或可以力之三态,气液固去作比较。”

“同理,若名有三阶段,名一为剑念,以剑气形态发出,则名二或为‘水’。”

“此‘水’非彼‘水’,只是一种力量层次的深度形容罢了,哎,好像你更难懂了……”

红娘只听了个大概,原理什么的根本听不懂,掏出金杏只想交朋友费,便和那女子的撞了一下:

“妹妹可留个姓名?”

那女子眉眼如波含黛,声似风铃一般好听,巧笑嫣然道:

“八月。”

……

嘭!

香桂马车从倾斜态重重落地,算是回归了稳定,前头马匹发出嘶嘶的长鸣,似受了不少惊。

红娘更是受惊!

名·十段剑指收回。

那贯穿死神之剑、白脸恶鬼的“水”,却未消除,而是弥留虚空。

粗略望去,清澈又缠卷的“水”,内里似有剑光、道纹勾勒。

细细观之,“水”即是水,它并不是什么剑念,更不是什么其他,只是“本质”的呈现。

可古剑修什么力量的本质,能破开祖源之力呢——只有“念”,只有“名”了吧!

“剑念本质……名……”

“剑念剑气……液化为水……”

彼时羊老之言,无有演示。

毕竟都是纸上谈兵,纵使说得头头是道,连那个讲课的人,他也没修出最基础的剑念。

而今眼下所见,若佐以昔时之言……红娘美目都瞪圆了!

名之原理什么的,她记不住。

她此刻脑海里,只能闪过羊老最开始的那句话:“当世修名者有三,八、笑、徐。”

车内之人,有可能是八尊谙吗?

不可能,第八剑仙在中元界散布剑念斩鬼,自己此行就是为了见他一面,还没见到呢!

那么,他会是笑崆峒吗?

这里是中域,笑大师兄不会过来,他更不是如此病公子的一个形象,听说嘴巴很大?

“他,会是受爷吗?”

思绪至此,红娘娇躯一颤。

也是直至此时,她才恍惚间想起来。

受爷初次于中域露面时,似乎也是用了一个“徐故生”的名头,也是个病公子?

就算自己记错了……

一人衍子千千万!

车内之人,谁都可以不是,他绝对有概率是受爷所化,只为了调戏世人!

“噌。”

思及此,红娘眼睛瞬间赤红,瞄了眼金杏画面右上角的人数:一百八十万。

这很猛。

这已是生平至高。

风中醉一场传道,也不过七八百万人——他可是中醉大帝!

可现下,如果真是受爷出现在了自己的金杏画面中……红娘胸前起伏,呼吸加速,只觉人要幸福晕了。

七八百万?

拾人牙慧,亦可七八百万!

受爷本尊亲驾,只要接住这一波机缘,金叔、符老的后人,能给他们安排到一百代后去!

“嗤……”

香桂马车之上,死神之力终是土崩瓦解,化作烟云消失。

而被方才一指之力穿过的百丈恶鬼,却依旧死死被锁在虚空之中,无声的颤抖着。

它那如同月盘一般大小的眼珠子中,此时只剩下恐惧、无助,以及悚然。

“公子,剑姬回来了。”

马车前,李老汉驾轻就熟,抱回了从天而降的衔剑鸡,将之递进车厢内。

车厢内那公子轻慢的笑声,随之传出:

“我以为蓄了这么久的死神之力,能有多惊艳呢。”

“不说比得上爱苍生的,起码得比死在你前头的弟兄,要强得多吧?”

“啧,没有。”

红娘闻声,心口更是重重一颤。

爱苍生……

他又提到了爱苍生……

依旧还是以如此平淡的口吻提及,仿佛只是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红娘死死握住金杏,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中那白脸鬼的剑,金杏没有触发防御机制而炸毁、碎裂。

“这小子到底是谁?”

“是啊,他怎敢三番两次亵渎苍生大帝?”

“不要让老夫找到他,否则灭了他整个太虚世家,他族中长辈都护不住!”

额前还在谩骂,观战者的怒火止不住,红娘只盯着前方。

前头,伴随话音一顿,车厢帘褶动,有手掀帘探出,那公子要出来了?

金杏画面中,不数正在怒骂、斥责的声音,亦是稍有所缓,齐齐观望着,但闻公子之声道:

“我修名半年,终有所得。”

“奈何寻遍鬼佛界,也只得你这般接近圣级的畜生,可接我名剑术之一二。”

“可是,你的死神之力,太浅薄了,得让你主子来……”

那帘子终被掀开。

李老汉更是早早跳下了马车,在前边架起了桂木金梯。

车厢内很快迈出一道身影,白衣黑袍,腰佩珠玉,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他出车厢时屈着身,一手提着袍裾,一手捋着鬓发,只露了一个侧脸。

可便是这个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个在彼时传道镜中出现了无数次的侧脸……

金杏画面中近两百万人,彻底停止了喧哗。

而当他走出车厢,转过身来,遥遥面对金杏,平静步下桂木金梯之时。

金杏画面,彻底沸腾!

“受爷?”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受爷?”

“不是,这兄弟长得有点东西啊,怎么这么像受爷……”

刷的一下,红娘眼前,直接被密密麻麻的评论刷爆,她连丁点视野都没有了。

这在以往传道过程中,从未发生过,可太恐怖了,万一发生在战时……

红娘想都不想,选择了关闭评论可视化。

而当怀揣惴惴,目光再次聚焦那从车上走下来的青年时,并辨出了他的身份之时。

“啊——”

红娘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他他、他他他……”

她“他”了半天,舌头仿是打结,甚至无法喊出下半句话。

可作为一个传道主,难道连一句话,自己都说不了了吗?

红娘掐住了自己大腿根处的软肉,狠狠一拧,万般波澜情绪便尽肆意宣泄而出:

“受爷?!”

话一脱口,红娘心跳过速。

近两百万人观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可是“受爷”,以他的热度,自己说错一句话,明儿能被五域受学家们冲死,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红娘着急,顾不得再去细瞧那小子,紧急又开启了评论可视化。

瞬息之间,视野全部消失,尽被漫天飘过的评取代。

可不似此前那般质疑、怒骂。

现下评论区里,一息成千上万条的评论,居然在无人管理情况下,井然有序排起了队!

无人胡乱发言。

无人潜水不表。

规规矩矩刷过眼前的,只有一模一样、震撼感十足的一句话:

“恭迎受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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