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初议正德

朱厚照被张皇后叫去坤宁宫教训一顿,心里很不爽。

让朕参加朝议,其实只是坐在一旁看热闹,你们在那儿自说自话,完全不把朕当回事,当朕是透明的。朕想开了干脆不去参加,你们居然到母后这里告状,显得朕有多十恶不赦一般。

回到乾清宫寝殿,朱厚照将刘瑾和张苑叫来,诉苦一样把事情来由说了,厉声问道:“你等且说说,朕明天应该去参加午朝吗?”

刘瑾和张苑一时间没回话,最后还是张苑率先反应过来,他抬头看了刘瑾一眼,上前恭敬地道:“陛下,您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

张苑的想法很简单,顺着皇帝的意思便可。朱厚照明显不想去,早点儿迎合免得被刘瑾占得先机。

朱厚照又打量刘瑾,问道:“刘公公,你怎么看待此事?”

刘瑾显得很为难,仔细思索一下才道:“陛下,依老奴看来,您不去不行哪!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朝堂是陛下管理天下万民之所,如果陛下一味躲避,会让人觉得陛下好欺负,大臣们第一次或许找太后娘娘告状,久而久之他们就会习惯没有陛下决策国政……到那时,陛下就真正失去权力了!”

朱厚照火冒三丈,用力一拍桌子,喝道:“这些大臣越来越无法无天,朕当政不过几个月,他们就把什么权力都掌控手中,还认为朕是那种好逸恶劳的皇帝。难道他们真要逼迫朕逊位才高兴?”

刘瑾道:“陛下,老奴看来,逼陛下退位朝臣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毕竟陛下是先皇独苗,没有人能抢夺陛下皇位。他们分明是想将陛下的权力……搁置一边,任何事都由他们做主,还让天下臣民无话可说,以为是陛下懈怠政务所致……”

“气死朕了!气死朕了!即便是受这样的窝囊气,你认为朕还是应该去,是吗?”朱厚照厉声道。

刘瑾非常肯定地回答:“不错,陛下必须去,还得堂堂正正去。不去的话,朝臣会以为陛下怕了他们,行事必然更加肆无忌惮……陛下也不希望事情演变到那一步吧?”

朱厚照涨红着脸,生了半天闷气,最后握紧拳头:“那好,去就去,朕倒要看看,这些人能说什么!实在不行,朕就破罐子破摔,在朝堂上骂他们,让他们知道触怒天子的下场,朕还要写诏书喝斥……不管怎么样,就是要让他们没有好日子过!”

面对朱厚照这些话,刘瑾不作任何回答,因为他知道小皇帝是在说气话,就算他真打算下旨喝斥朝官,但草拟诏书的依然是文官集团的人,翰林院那帮人宁可罢官,也不会写这种有辱名声的诏谕。

朱厚照发泄一会儿,才又问道:“刘公公且说,朕去见他们,应该怎么说话?以何种态度对待?”

“嗯?”

刘瑾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陛下,很多事要临场发挥!可惜,老奴……没资格进入乾清宫正殿,参与朝议……”

按照规矩,只有司礼监太监才能进乾清宫参与朝会,刘瑾就算深得皇帝赏识,也不能列席。

朱厚照一摆手:“这个容易,暂时把你调进司礼监任职……等朝会结束,朕再将你的职务卸掉,继续做御马监太监!”

张苑在旁听了干着急,心想:“这不还有我呢……为什么陛下把我遗忘到一边?为什么每次刘瑾总能得到陛下支持,而我说的话即便迎合陛下的想法,也不会采纳?”

张苑显得非常懊恼,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超过刘瑾,处处被压一头。而刘瑾,一步步走来都无比踏实,如今更可以司礼监太监的身份进入乾清宫正殿参与朝政,至于退朝后朱厚照是否会将刘瑾司礼监太监的身份卸掉,还要另说。

……

……

司礼监要增加一名太监人选,原本不是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办到的。可朱厚照这个人最不喜欢守规矩,去请示张太后,得到准允就没有再走流程,没有跟萧敬打招呼,就直接带着刘瑾到了司礼监,当众宣布委任刘瑾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因为刘瑾御马监监督太监身份未被剥夺,等于说刘瑾同时拥有御马监太监和司礼监太监双重身份,大明开国至今,同时拥有这两重身份的仅刘瑾一人。萧敬明知自己被朱厚照针对,还是硬着头皮讲解规矩:

“陛下,您不可随便调动司礼监人选……况且司礼监太监和御马监太监,不能同时兼任……”

朱厚照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朕不过是临时让刘公公进入司礼监,为的是明日能跟朕一起进乾清宫参加朝会……萧公公,你不必紧张,左右不过是个秉笔太监……还是个候补秉笔太监,而且随后便会被卸掉职务,不会影响萧公公的地位……呵呵!”

萧敬皱着眉头,苦恼地说:“陛下,老奴并非因为这个,实在是……这不符合规矩啊……”

朱厚照一瞪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朕执掌天下,一切都要根据朕的意思来……朕一言九鼎,现在既然已指定刘瑾入司礼监,你要是不同意,那你自己告老还乡,把位置让出来……”

或许是意识到这话说得太重,朱厚照马上又补充一句:“萧公公,朕敬重你的为人,但很多事情你不能跟朕对着干,朕现在好心好意跟你商议,如果你不同意,朕只能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萧敬看这架势,朱厚照对刘瑾信任有加,就算是改规矩也在所不惜,只能被迫接受。

由始至终,刘瑾都只是站在朱厚照身后,没说一句话……刘瑾非常聪明,他如今可是众矢之的,说出任何话都会被人看作是惺惺作态,不如跟在皇帝背后当个哑巴。

……

……

翌日,乾清宫朝议。

昨日前去坤宁宫找张太后诉苦的大臣都来了,除了这些人,还有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以及各寺司主要衙门的正副主官,可说文武济济一堂。

“……陛下连日辍朝,朝中奏本积压众多,如今都已陈列陛下面前,是否由老臣一一为陛下解读,尽快定夺?”刘健上前行礼。

朱厚照坐在案桌后的龙椅上,身边一左一右分别侍立萧敬、刘瑾。朱厚照随便拿起本奏本,翻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头疼,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处理朝政。

“朕不想看奏本,也不想听刘少傅解说,朕认为有刘少傅和诸位爱卿在,这些事情应该不用朕烦心。之前你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突然间说朕必须要参加朝议,现在朕来了,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奏本烦扰朕!”

朱厚照说完,将奏本扔到一边,显得很不耐烦。

对于朱厚照拒不合作的态度,在场文武百官早就有所预料,刘健其实根本不想朱厚照处理奏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朱厚照回归正途。

刘健道:“陛下,您登基以来,大明虽国泰民安,但各地发生的事情依然不少,比如半个月前广东地区便遭遇风灾,亟需朝廷赈济。陛下当心存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心,不应沉迷逸乐!”

朱厚照怒道:“刘少傅,话别说得这么轻松,朕倒是想管事情,可你们让朕管吗?先皇在世时,朝事就基本由你们负责,朕何时掌握实权了?现在倒好,你们却指责朕不做事……你们倒是给朕一个机会,证明朕是个可以开创盛世的明君啊!”

朱厚照说出这番话,几乎把君臣间的矛盾公开了。在场文武大臣,虽然明知道朱厚照说的话并太大偏差,但什么都不敢说,因为这涉及君主和权臣的矛盾,如果刘健要跟朱厚照争执,他们只能选择中立。

刘健摇头轻叹:“陛下岂能作如此儿戏之言?”说着,他抬头看了刘瑾一眼,似乎对刘瑾进入朝堂非常不满。

就在君臣对峙,气氛异常凝重时,谢迁出列,拿出一份奏本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就算朱厚照在气头上,见到谢迁也只能先忍住这口气,他知道,如果把谢迁也当作敌人,那整个大明朝堂就没有人支持他了。

朱厚照道:“说!”

谢迁禀告:“经翰苑群贤多日商议,最后定明年年号为正德,请陛下参详……”

朱厚照皱起了眉头:“正德,什么正德?之前不是圈定几个年号,已经呈递司礼监了吗?据我所知,这中间可没正德的年号!”

谢迁恭谨回答:“回陛下,此正德出自《国语》,‘明精意以导之罚,明正德以道之赏’,寓意深远,翰苑几经商议乃做出此议,请陛下定夺!”

(本章完)

第1624章 阉党

谢迁喜欢见缝插针发表政见,好像是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的润滑剂,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转移话题,通过插科打诨让场面不再尴尬。

谢迁提出年号问题后,朝臣明显感觉紧张气氛缓和许多,小皇帝紧皱的眉头随之舒缓开来,显然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自己没权力吗?那现在一件大事就摆在你的面前,确定年号,这件事尽可由你来确定!

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让翰林院再更改,如果你同意,那你别再说自己什么事都管不了。

在场朝臣都觉得谢迁这一招高明,一些人猜想:“谢于乔到底是急中生智,还是误打误撞,早有图谋?”

朱厚照想了半天,一时间没个主意,自然而然侧头看向刘瑾。刘瑾迎上朱厚照的目光,马上知道皇帝的意思,立即使了个眼色,好似点头首肯,朱厚照这才释然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定计。

这一切看似做得隐蔽,却根本逃不过刘健和李东阳等人的眼睛,只是目前君臣关系紧张,不便发作。

朱厚照道:“既如此,明年的年号就定为正德吧……刘少傅,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朕想回去休息了!现在你见到朕,总不会再说什么朕每天都辍朝吧?”

刘健道:“陛下,朝廷最近有很多事情发生,不仅地方有灾害,而且涉及民生以及军机必须由陛下做主!”

朱厚照好歹感受到一丝身为帝王的尊严,当下道:“行,有什么事尽管说,但朕最多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等香烧完朕便离开,所以请诸位爱卿抓紧时间!”

说完,朱厚照真让人在玉阶前点上一炷香,等着朝臣请示问题。

刘健和李东阳等人俱都皱眉,不过是他们自己要求皇帝临朝的,现在大家各退一步,朱厚照没发脾气,他们也不能横加指责,如此方可阻止君臣间的矛盾加大……刘健终于感受到来自少年天子朱厚照的沉重压力。

听了几件事情,朱厚照道:“……行了,朕就先处置朝事至此,秋粮入库后,调拨多少钱粮至西北,户部再呈递奏本……哦对了,西南那边接连平息叛乱和边患,难道不需要调拨钱粮过去?”

满朝文武许久都没听过西南那边的事情,好像沈溪出去带兵打仗就万事大吉,可以不管不顾。

刘健道:“回陛下,西南并无钱粮调度计划!地方上也未对朝廷提出申请!”

朱厚照有些生气:“看看西南,同样一场大战下来,损耗不小,但沈卿家却自给自足,连军粮和犒赏都自行解决!再看西北,有没有战事都会跟朝廷要这要那,朝廷每年在西北耗费上百万两银子……”

刘健打断了朱厚照的话:“回陛下,西南与西北毕竟不可同日而语,西南地区王化已久,周边藩属皆臣服大明,不若北方鞑靼乃蒙元余孽,志存恢复昔日荣光,随时可南下染指京师,自然不可相同对待!”

朱厚照摆摆手:“行了,行了,朕不想再听了,时间已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以后每次朝会,都要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到时候朕会让人计时,每旬逢四九……还有二七便休息,初一、十五也要休息……就这样吧!”

说完,朱厚照完全不顾满朝文武大臣的意见,站起身撩开腿便走,很多大臣做出恭送的状态,刘健和李东阳等人脸色则非常尴尬。

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许多文官脸上满是愤怒,但他们不敢对皇帝发气,只能把怒火宣泄到“僭越”出现在乾清宫的刘瑾身上,出宫时基本都在议论如何才能打击大有死灰复燃迹象的“阉党”。

……

……

朱厚照回到寝宫,脸上的神情轻松中带着几分释怀,冲着刘瑾道:“很好,这次朕很满意,刘公公,你做得不错!”

刘瑾突然被皇帝点名表扬,有些意外,因为之前在朝堂上他根本没做什么事,完全是朱厚照自己个人发挥……就算刘健和李东阳控制了朝廷,但二人未在乾清宫给朱厚照多大难堪,尤其是在朱厚照把君臣矛盾挑明后。

当然这其中也有谢迁出来转圜的功劳。

刘瑾笑道:“陛下,老奴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如今朝议已结束,是否……该下了老奴司礼监的差事?”

刘瑾虽然非常想进入司礼监,但他懂得分寸,照理之前的说法,这次事情结束朱厚照就会将他司礼监太监的位子褫夺。

朱厚照从不把承诺放在心上,摆摆手,无所谓地道:“没事,这差事你先当着,反正司礼监那边你又不管事,以后只管跟着朕参加朝议便是,朕有什么事可以问问你。如果现在给你把职务下了,回头又再安上,太过折腾……你现在先领着御马监的差事,朕出宫需要可完全信任之人在身边保护!”

刘瑾笑盈盈应承下来,心里乐开花。

朱厚照又道:“哦对了,刘公公,之前朕在朝议时问过西南的事情,但最近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与西南有关的奏本,你回头去一趟司礼监,看看那里是否有相关奏本,若是没有,你再去趟通政使司,那边所有奏本都有记录,你为朕整理好。”

“朕对沈先生的事情很感兴趣,回头朕准备微服私访,走遍大江南北,西南是必须去的地方……”

刘瑾一听,之前因兼任司礼监和御马监太监的好心情突然没了,心想:“就算沈溪小儿不在京城,可陛下对他还是非常看重!”但他不敢怠慢,赶紧应承:“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司礼监和通政使司,将相关奏本拿来,供陛下御览!”

……

……

刘瑾突然间成为司礼监太监,虽然只是秉笔太监,在所有秉笔太监中居于最末,但没有人敢轻视。

通常而言,司礼监设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六名,随堂太监两名,另有提督太监一名,但除掌印太监和提督太监数量确定,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在不同时期人数是不定的,只要能保证司礼监正常运转便可。

就算刘瑾在秉笔太监中居于最末,但别人可不敢把他当作末位者看待,因为就算首席秉笔太监戴义现在也成了刘瑾的应声虫。

刘瑾原本接触不到实权,可这次朱厚照想知道沈溪的消息,安排他去司礼监和通政使司衙门提奏本,他到了梦寐以求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和秉笔太监都前来向他恭贺。

刘瑾一脸严肃:“咱家只是奉皇命前来办差,诸位公公配合一下便是,咱家可不想破坏司礼监的清静!”

刘瑾如此大张旗鼓只是为了摆谱,这会儿别说在场几名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就算掌印太监萧敬也要给他三分面子,谁都知道他是皇帝跟前第一红人,现在萧敬不得皇帝宠信,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随时都会换人。

戴义道:“刘公公需要办什么差事,只管吩咐下来,让咱家帮您办好便可,哪里能劳动您的大驾?来人,去为刘公公准备座椅!”

“诶!不必了!咱家奉皇命办差,如果偷懒的话,回去怎生跟陛下交待?你们几个,先将司礼监内存放的关于西南的奏本呈递上来,誊录本也可,回头咱家还要去一趟通政使司……”

“诸位,陛下关心国事,你们做事可要明白分寸!”

刘瑾适时提醒在场的司礼监同僚,做事要心向皇帝,不能向着那些文官。

就在在场太监觉得刘瑾不近人情时,刘瑾突然一摆手,道:“来人,将陛下的赏赐抬上来!”

众太监听到这话,登时眼睛瞪大了。

但见几名太监抬着几口箱子进来,虽然箱子不大,但重量却不轻,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全都是铜钱,几箱子下来至少也有数百贯。

刘瑾道:“陛下感念诸位辛苦,这是你们应得的赏赐,如果以后做事做得好,陛下自然还会有赏赐。若朝廷有什么大事,故意隐瞒不报……哼哼,那时别说赏赐了,脑袋都要搬家,谁来说情也是徒劳!”

刘瑾如此恩威并济一番,在场太监虽然有心怀不满者,但大多数还是见钱眼开,没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一个个都过来行礼谢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