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太阳真功

秋意渐浓。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阵桂花香,冲淡了总在张楚鼻尖前萦绕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望向车窗外,就见一朵朵婉约的小野菊点缀在泛着枯黄色的草地中间,随着微风轻轻的摇头晃脑着。

他想了一个人,抬起手敲了敲车厢的侧板,道:“传孙坚来见我。”

“是,帮主。“

大刘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不多时,孙四儿匆匆赶到马车旁,翻身下马揖手道:“帮主,属下来了。”

“转道,先去太白府修整几日,再回狗头山。”

这道命令来得十分突兀,他们现在离狗头山已不过一日的路程,现在转道去太白府,还要绕路。

但孙四儿仍是想也不想的一口应下:“是,帮主,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是一个心里相当有逼数儿的人。

以前张楚不倚重的时候,他很飘很膨胀,仗着血刀队出身的资历和他大哥的面子,什么话都敢说,上了头,连张楚的话茬儿他都敢接。

这是因为他知道,帮里能办他的两人,都容得下他这点臭毛病。

但现在,张楚开始倚重他了,他却没了往日的嚣张,每日里兢兢战战、如履薄冰,唯恐办砸了帮主交给他的差事,说了不该他说的话。

这是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他大哥。

孙四儿转身离去。

张楚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到膝上的蓝皮书籍上。

这本蓝皮书籍,就是他与姬拔在锦天府作别时,姬拔赠他的临别礼物。

蓝皮书籍的封皮上,没有一个字。

倒是扉页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的炭笔字:太阳真功。

书籍的内容也很多,足有四十多页,如果通读下来,会觉得这就是一篇小儿启蒙学说。

但文章内每隔几页,都有人用一条朱笔,勾勒出了几行句子。

连起来,就是一片寥寥千余字,精妙至极的真气心法秘诀!

这种已经有了几分密码本形式的特殊加密手法,简直令张楚叹为观止!

同时也令他更加鄙夷江湖上流传的那些,诸如“无名小子路于高手尸身,得神功秘籍,一朝成名天下知”之类的扑街武者意淫!

谁吃了撑得的,会随身携带着自己的看家武功秘籍行走江湖啊?

这不是勾引别人来杀人暴秘籍吗?

再说,成天不着家在外边瞎几把溜达,就不怕遗失吗?

退一万步,就算真有随身携带神功秘籍炫富的癖好,还能不加点防盗措施进去?

欧阳锋是怎么疯的,不知道吗?

姬拔给他的包袱里,除了这一本心法秘诀,还有一本以同样手法加密的《太阳真功》配套掌法《长河落日圆》心法秘诀,以及两张用炭笔绘制了行功路线图的兽皮卷轴。

张楚看完后,心中有了一个参详。

这一套武功秘籍,应当是姬拔破境入六品后,他家中才送到他手上供他修行或挑选的功法。

而且送到姬拔手上的时候,就只有这两本加密的《太阳真功》和《长河落日圆》掌法的心法秘诀。

至于解开这两本心法秘诀的密匙,以及两门武功的行功路线图,要么姬拔提早就已经掌握了,要么是他家中派来的人,口述给他的。

至于《太阳真功》与《长河落日圆》心法秘籍上的字、勾勒心法的朱笔痕迹,以及这两张行功路线图……应该都是姬拔连夜赶制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入手真气功法。

没有对比,他自然无法客官的评价这两门武功秘籍。

但翻看完《太阳真功》后,他心头就有了一种直觉……这个人情,只怕欠大发了!

《太阳真功》,是一部能以六品武者开气海的火行种子为基础,再进行第二次成长的神奇功法。

据张楚所知,开气海的“种子“品质,直接决定真气品质。

这种真气品质,并不是恒定的,也会随着功力精进,慢慢变得更加精纯。

但这个精进,或许要以年为单位。

而《太阳真功》,是能直接提升真气品质的功法!

具体的操作手法,是行功吸收阳光中的“太阳真火“,给自身的火气添柴,达到烈火喷油的目的。

嗯,秘籍上说的是“太阳真火”。

但在张楚看来,指不定就是太阳能、紫外线、伽马射线这类完全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玩意儿。

在这个科技尚未萌芽的封建时代,拥有这么高科技理念的真气功法,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真气功法?

连普通的真气功法,张楚都弄不到。

这种不普通的真气功法,不是大人情是什么?

姬拔那家伙,对朋友耿直,对兄弟掏心掏肺这一点,是没得说。

但那家伙到底明不明白这本真气功法的价值?

到底有没有请示过他家里的长辈?

还有,这种等级的真气功法,只怕乌氏鼎盛时期都拿不出来,难不成,姬拔他祖上,真像他说的那样,富甲天下?

“姬?”

张楚低声念叨了即便这个姓氏,脑海里没什么印象,有心将个消息给血影卫查一查,又觉得不大合适。

索性作罢。

“先放着吧,反正这门真气功法要踏足六品后才能修行,至少还有小半年呢,万一姬拔家里的长辈找上门来,将秘籍还与他们便是。“

“嗯,小半年只怕都还搞不定。”

“现在连当年打伤师傅的那个用寒冰真气的气海大豪是谁,都还没调查清楚。”

“不弄清楚那个人用的是什么寒冰种子晋的六品,就无法调查出师傅当年是用的什么火行奇物疗的伤。”

“弄不清楚师傅当年是用的什么火行奇物疗的伤,就无法针对性的寻找火行种子开气海。“

“一句话说完,晋六品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啊!”

张楚心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自身的火气已定型,只能用比他的火气更强的火行种子,强开气海!

但这个更强,是多强,谁能界定?

千辛万苦寻来火行种子,结果却开气海失败,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再次提高了他开气海的难度,得不偿失。

寻来的火行种子,高出他自身的火气太多,也不安全。

火上浇油,只会让火势更炽烈。

但火里扔气罐,可是会爆炸的!

最安全的法子,只能先查出梁重霄当年是拿什么火行奇物制成的药酒,再有针对性的寻找更强的火行奇物。

想到这里,张楚不禁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后边还有此一招,他当初练髓的时候,就该留下一部分药酒,或许后边还可以寻求一些见多识广的气海大豪,帮忙辨认呢?岂不是省了很多功夫?

可惜他也只是个凡人,不会掐也不会算,当初一门心思练髓,哪能想到这么远……

当然,他也只是有一点点后悔而已。

他现在能够信任的气海大豪,唯有姬拔一人。

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见多识广的……

他坐在马车中,托腮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没注意到马车停下了。

(本章完)

第396章 李无极

直到孙四儿满头大汗的跑到马车边上,张楚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马车停下来了。

“帮主!”

“前边有一个使枪的年轻汉子,挡住了咱们的去路,索供奉上前驱赶,被他一枪振飞了。”

“嗯?”

张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索泰可曾说,堵路的是几品?”

孙四儿:“于供奉刚才提了一嘴,应当是七品。”

“有意思!”

张楚笑了笑,珍而重之的收好膝上的真气秘籍,抓起倚在身侧的惊云刀,长身走出车厢。

大刘连忙牵青骢马过来供张楚乘骑。

张楚打马往前走。

黑压压的人马,在青骢马的马蹄前分开。

一袭白衣博带,在一水儿红黑玄甲之中缓缓前行。

“帮主!”

见张楚前来,以索泰为首的一干供奉连忙揖手行礼道。

张楚随意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挡在他太平会大旗前的那个年轻汉子。

年轻汉子当真年轻。

看年纪,比他还要年轻一二岁。

这年轻汉子面容轮廓清晰,五官明朗,星眉剑目,但一脸纨绔子弟式的慵懒笑容,破坏了他眉宇中的英气,看起来有些惫懒。

一身料子极好的青色大袍穿在他身上,也是松松垮垮,还像妇人的抹胸宫裙一般露出一小片精悍胸膛,很是风骚。

偏生一头未用簪、也未用冠的柔顺长发,披肩垂落,随微风飘动,又给他凭添了丝丝飘逸的气质。

他骑在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白马上,一手提着一根盘旋着细密暗金纹饰的银缨点钢枪,一手提着两坛酒,静静的伫立在马道中间,与两侧青山相映成辉,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这是一个浪荡子。

一个不招人讨厌的浪荡子。

张楚在打量他。

他也在打量张楚。

“太平张楚?”

他笑着问道,声音很有质感,带着一股痞子气。

张楚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觉得很有意思。

他点头,风轻云淡的问道:“我是,你一个人拦我太平七千弟兄的去路,不怕死吗?”

“你不敢杀我。”

青衣年轻人微微摇头,语气笃定的就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他一甩手,一坛酒飞向张楚:“请你喝酒。”

张楚接住酒坛,没察觉到酒坛上有化劲缠绕。

真的只是单纯给他扔了一坛酒而已。

张楚看了看这坛酒,摇头道:“不好意思,我只与朋友喝酒。”

青衣年轻人不管,右手挥动点钢枪一转,轻轻巧巧的挑开左手酒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顺着他精致的下巴落在他的衣袍上,越发的放荡不羁。

张楚看着他,问道:“你还未告诉我,我为何不敢杀你?”

“啊!”

青衣年轻人痛饮下一大口,酣畅的哈了一口气,眯着眼笑道:“因为我是李无极啊,西凉李无极!“

他笑的时候,一双星眸弯了月亮,很秀气,也很好看。

很少能有男人,能将眼睛弯得这么好看。

张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而摇头:“没印象。”

“那是你孤陋寡闻。“

李无极不在意的说道,语气中充斥着一股近乎中二的强大的自信,“西凉天倾军,总听说过吧?”

张楚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西凉铁骑?”

李无极点点头:“我家的!”

张楚忍不住挑起嘴角,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种拼爹拼得如此之坦然、如此之理直气壮的二代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遇到的二代们,大都总是摆出一副“我能有现今地位、财富、实力,全是凭我自己的努力,和我爹、和我的家族没有多大关系”的架势。

连乌潜渊以前身上都有点这种气质。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玄北州内的确没人敢杀你!”

他直白,张楚也不跟他兜圈子。

西凉铁骑的少帅,论地位,不比霍鸿烨低。

现在玄北州沦陷大半,只怕连霍鸿烨都要看西凉铁骑的脸色,玄北州内还有谁敢跟西凉铁骑的少帅过不去?

张楚心头还是比较信李无极所说的话。

气质这玩意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二哈的气质,即便是在狼群中不也那么的耀眼么?

就这哥们这一身逼气天成的浪荡气,就不是等闲的富贵人家能养得出来。

李无极认真的说:“就算有人敢杀也肯定杀不了,你别看我现在是一个人,真要有人想害我,指定会有十个八个气海大豪跳出来保护我!”

”哈哈哈……“

张楚终于忍不住了。

这哥们身上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堪称骨骼清奇啊!

李无极鄙夷的看着大笑的张楚,仿佛在说:愚蠢的凡人……

“好吧好吧,李公子,你堵我,有何指教?”

张楚好不容易憋住笑意,持刀拱手道。

李无极:“听说过你一些事,觉得你很有意思,就来找你喝一坛酒、打一场架。”

张楚摇头:“酒就不喝了,我现在真的只和朋友喝酒,打架,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无极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羽毛一般的轻飘飘的,难以捕捉。

但这股气息,给不了他压力。

“我知道。”

李无极点头。

张楚的气息,有些像山岳,又有些像焚城烈焰。

给他的压力极重,他几乎找不到出枪的角度。

他已经很久都没遇到能给他这么大压力的七品了。

没想到刚进玄北州,就遇到了一个。

闯荡江湖,果然很有意思。

“可惜了,那酒下次再喝、架下次再打吧!”

他将点钢枪挂到马背上,抓住缰绳驱动胯下白马,慢悠悠的向着张楚行来。

分散在张楚周围的供奉与帮众们见状,纷纷不自觉的往他身边簇拥过来。

张楚一摆手,问道:“你要北上?”

“对啊。“

李无极又仰头灌下了一口酒,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扶起了两团红晕,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我要去看看,把霍鸿烨打得屁滚尿流的北蛮人,长什么样子。“

张楚本不欲多事,但这个和外边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的白莲花官二代,给他感观的确不错,就顺嘴说了一句:“最好还是别去了,那边兵荒马乱的,镇北军与北蛮人兵力分布犬牙交错,哪怕你身边真带着十个八个气海大豪,也不安全。”

“我可是李无极啊。”

李无极摇摇晃晃的笑道:“北蛮人怎么敢动我!”

他驱马,旁若无人的走进拥挤的红花堂帮众当中。

张楚一挥手,一众红花堂帮众顷刻间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他与张楚擦肩而过,打着酒嗝摆手道:”谢啦,记得下次见面,要喝酒、打架啊!“

张楚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目送一身青袍的李无极,在红黑色的玄甲林当中晃悠悠的离去,脸色有些沉凝。

大离的上层,与北蛮人的上层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潜规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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