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233章 从前有座山

第233章 从前有座山

一言落,大道之上顿时一片平静。

安奇生面色平淡,眸光中泛起一丝笑意。

历来江湖术士与人算命,开口三句必然要将人拿住,让人惊悚,惊为天人,也只有如此,才能掌握主动权。

韩尝宫虽然身怀望气术,能演军势,算国运,但也摆脱不了其出身江湖术士这个事实。

这一点,安奇生自然清楚。

两人虽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入梦黄甫习练万运望气术之时,早已见过韩尝宫千百次了,自然不会不了解他的底细。

是以,他眼皮头没眨一下,淡淡道:

“江湖术士有言,入门先观意,出言先拿心!韩先生倒是运用的炉火纯青,不过这些话术却也不必多言了。”

因黄甫的原因,他对韩尝宫倒无恶感,只是却也懒得与他打机锋。

被看穿了话术,韩尝宫面不改色。

只是端详了安奇生两眼,才有些奇异道:

“道长的面相虽是长寿之相却非极尊之貌,命中当有一劫,寿数难过百岁才对”

寿不过百?

安奇生心中一动,若无他之到来,王全老道只怕此时尸骨都凉了,这话,倒是不错。

只是面上,他却眸光一冷:

“你在咒我吗?”

呼~

随着话语垂落的,是彻骨寒流。

‘这老道好大的杀性’

韩尝宫心中一禀,面上却带上一丝微笑:

“相术有极限,难以尽窥,许是在下看错了”

“道长!”

被杀意一激,归小二猛然惊醒,一睁眼,看到与韩尝宫遥遥相对的安奇生,登时色变:

“道长手下留情啊!”

归小二心中惶急。

之前黄甫要他前去报信,不想被韩尝宫察觉,直接带在了身边。

城墙之上那一战,他可是全都看到了的,也被安奇生绝世杀性所震惊。

此时眼见两人对峙,再也忍不住了,一下跳起来。

“小二!”

韩尝宫瞪了他一眼,随即整了整袍袖,看向安奇生:

“世人皆言道长杀性滔天,韩某却知道长非是嗜杀之人!”

安奇生崛起不过两年,所杀之人早已成千上万,人人畏之如虎,此时却有人说他不嗜杀。

归小二面皮都不由的一抽。

道上肃杀依旧,安奇生不置可否:

“是吗?”

“六千里杀意悉数宣泄,道长此时灵光圆融,本性清明,只怕已得了圆满,再度妄动无名,却是得不偿失了。”

韩尝宫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初次见面,但他早已根据望气,相面之所得知晓了安奇生此时的状态,是以,在姬重华等人全军覆没之后,仍敢前来。

普通人心意涣散,三心二意,每每打定主意,转头便又忘却了,这般精神散漫而无聚。

习武有成之辈,严以律己,心志坚定,一旦决定,便不被外物所动摇,然而此时诸般杂念仍生,难以凝聚。

‘阴神出窍’是神脉必经之路,然而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凝聚‘阴神’的。

安奇生此时出于一种极为奇异的状态,圆融,圆满,阴神强盛而杂念不生,渡过‘阴神出窍’几乎是十成十。

修罗场中过,杀意不萦身,这种状态,是他都达不到的。

在所有人都为安奇生杀性所震惊不敢靠近之时,他却知道,此时的安奇生,或许才是最为平和的时候。

“这,你却是看错了。”

安奇生却是摇摇头。

他的心境早已修持到了一点本性如镜高悬,半点杂念不萦于心的境界,如何会因为杂念有所困扰?

这六千里走过,他更多的是梳理自己的精神,武学,感悟着‘神’的蜕变而已。

修行修行,修的是个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什么战斗中突破,大势加身而突破,在他看来,不过是旁门左道。

寻求战斗中突破的,往往被人打死。

大势加身,也一般无二,丰青玄的前车之鉴不远。

他体会的是大势加身,与一国精神抗争对于精神的洗涤,而非是要借助此大势突破。

“好了,韩先生怕我大开杀戒,却也不必,兴起而来,兴致而归,如此而已。”

安奇生轻抚枪身红缨,淡然道:

“我此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世间之事,没有那么随心所欲,他也是人,不是天!”

韩尝宫心头一震,只觉这老道士对自己无比熟悉。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诡异莫名。

“此话,韩某会如实转告只是,韩某人之前所说,也非假话。”

沉默片刻之后,韩尝宫缓缓抬头,淡淡的看向安奇生:

“道长即便逆天改命活过了本该经历的死劫,却也不过是,推后了一甲子而已,甲子之后,是道长的天寿!”

“一甲子后”

安奇生微微自语。

天寿与死劫不同,劫数可避,可躲,可消,可寿元大限,却是天定,欲要活过天寿,就要向天夺命!

只是,他才不过九十多岁,以神脉三百寿元算,还很年轻。

除非,是他不想活了,否则没道理一百六十岁就夭折吧?

“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韩尝宫拱手之后,金鹰王已从天而降。

他身形一起一纵,已经提着归小二登上百丈高空,稳稳的落于金鹰王背上。

他正要走,突然听到耳畔响起了安奇生平淡的声音:

“能医不自医,相士难自相,望气者,难望己身你为我相,我便也为你也相一次。”

积雪厚重的道旁,安奇生盘膝静坐,神色恬静:

“大厦将倾,力难擎天,不若今早抽身而退,随我出世做个道士来的爽利。”

他眸光幽深,话语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韩尝宫心头一震。

他也知道?

黄甫连这个也告诉了他?

还是说

韩尝宫眸光一凝,随即长笑一声,驱鹰翔空而去:

“那又如何?”

呼呼~~

枯黄陆叶垂落地面之间。

安奇生提枪而走,几个闪烁,已经消失不见。

微风吹过树林,积雪‘簌簌’而落,也吹散了安奇生的一声叹息。

“希望下次见你,你不要后悔”

在等候韩尝宫落地之时,他已入梦姬重华,见到了比曹天罡,刘延长乃至于韩尝宫都要多的多的东西。

比如,姬重华虽不知王城之中那天人神兵具体是哪一件,却是真正见识过那件天人神兵发威之景象。

而以安奇生的推测。

那件天人神兵,七成可能是

龙王铠!

越是大事,传播便越是快速。

短短时间,丰都城前之战,已经为哄传天下七十三州,为无数人所知!

大丰太师姬重华,东厂督主曹天罡,锦衣卫指挥使杨林,这样三尊在整个大丰都是最为位高权重的神脉高手之死,远远比红日法王被杀掀起的风波更大的多!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彻底沸腾了。

侠义门前杀丰青玄,梁州群山斩红日,雪原之上斩杨林,丰都城前杀姬重华,城头之上毙曹天罡!

这任何一桩事,都足以让人名动天下,遑论这些事还是一个人做的?

更何况,这个人据说还未突破神脉!

安奇生这个名字,短短时间,已经三度震惊天下,成为了无数武林人士谈论最多的名字。

在见过这一战的诸多武林人士的渲染之下,甚至有人将他的故事编成评书风靡诸多大州,更是为其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江湖中人,见过安奇生的人并不少,不谈侠义门前那千余武林人士,他一路徒步横跨梁州,被他吸引的武林人士就高达数千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还是众说纷纭。

只知晓他一人一枪,在三大神脉高手率赤蛟军围杀,都被他一人击溃,并反杀锦衣卫指挥使杨林,之后更是追杀两千里,将姬重华毙杀于丰都城前!

有人猜测他是在蓄势,是要借一人压一国的庞然大势突破神脉!

是以,根本没有人知晓,丰都城一战之后,他的武功又到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地步。

即便朝廷不再更新兵器谱。

诸多江湖人也全都认为他是能够与,庞万阳,沐清丰,一休,转轮王,拜月真人这五位兵器谱前五的大宗师并驾齐驱的盖世高手!

三轮大日悬于当空,天地间却无有多少暖意。

倒是南梁县凹凸不平的官道,被这厚厚的积雪给抹的十分平整,也十分厚实。

沙沙沙~

跋涉积雪的马蹄声中,一红二黑三匹马出现在官道之上。

“师父,我好累啊”

裹得严严实实的姜婷婷扯了扯围巾,有些胖乎乎的小脸上尽是汗珠。

一年多了,可怜的小家伙,还是没能练出内力来。

虽然桩功入了门径,拳脚也有些火候,却也经受不住长途奔袭的苦楚。

倒是一旁明显精神了许多的张昊昊,虽然也有些疲累,精神却是极好,练了一年多内力的他,虽然还是打不过师妹,但是耐力却是强得多了。

红马之上,安奇生指了指远处:

“你们不认得那座山了吗?”

两个小家伙赶路赶的迷糊了,此时一下回过神来,远远看去,就看到了熟悉的山峰:

“黑,黑山?我们回来了?”

“不对”

安奇生轻笑一声,纠正了两个小家伙的话:

“从今天起,叫他王权山!”

第三章送上,大家晚安哈!

(本章完)

238.第234章 仰啸堂中

第234章 仰啸堂中

丰都位于中州正中,而王城,就在丰都的正中,坐北朝南。

王城之外,是占地巨大的空旷广场。

广场之上是一块块条纹分明,宛如白玉一般的石板铺彻而成,这种白玉石板产自幽州群山,不但坚韧而且美观,铺彻而成更浑然一体,便是消融的雪水,都没有一丝能渗入地下。

王城之外,日日有披甲执锐,骑乘宝马的神机营精锐看守,王城高耸的城楼之中,还有东西厂的高手日夜轮班,看守极为严苛。

即便是韩尝宫的马车,来到此处都要经过重重检查。

“韩大人,得罪了。”

放下车帘,一着黑甲的小将躬身退去。

韩尝宫摆摆手,眸光看向王城。

丰都是大丰中枢,王城,更是大丰气运汇聚之地,在他眼中,宛如一只吞吐日月的神龙一般,神圣而浩荡。

他曾走过诸国,没有任何一国气运能够与如日中天的大丰相比。

大丰气运浩荡堂皇,大丰国运本来如日中天,仍有至少四百年国祚。

但是

韩尝宫幽深的眸光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到底是什么,在影响国运”

看着巍峨王城,韩尝宫心中喃喃。

大丰气运烈火烹油,即便丰都城前一战失了威严,却也无损国本,但是,他却能看到,这如日中天的国运,在流逝,在消散。

这个幅度很小,即便是他,也是多次推演国运之后方才发现的。

但气运本就玄之又玄,国运更是难尽知,他能推演出国运兴衰,却也不可能具体到方方面面。

更不可能细微的知晓所有原因。

踏踏~~~

马车驶过白玉般的护城桥,穿过正门,向着大殿而去。

空旷的大殿之中,肃穆尊贵。

韩尝宫的影子拉的老长。

王座之上,丰王摆手:

“赐座!”

两个太监当即搬来椅子。

“谢王上。”

韩尝宫微微躬身,坐下。

“韩卿不该以身犯险。”

丰王微微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哀伤:

“你与太师皆是寡人的潜邸之臣,太师已离寡人而去,若你也有个万一,寡人,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王上节哀。”

韩尝宫眸光也微微一黯。

他与姬重华相交多年,虽然政见不一,他也颇为瞧不上自己,但多少也有交情。

他出关之后还曾去见过姬重华,可惜姬重华想来不信风水气运之说,他也无可奈何。

“韩卿见过那道人,可有所获?”

丰王面色沉凝,淡淡开口。

韩尝宫也不隐瞒,将两人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道人对韩卿倒是颇为友善”

丰王眸光泛起一丝涟漪,见韩尝宫面色不改,转而道:

“韩卿可曾看错?那道人成神脉绝无问题,天寿却仅一甲子而已了?”

“或有出入,大致却是如此。”

韩尝宫微微点头,道。

“一甲子,一甲子”

丰王轻敲椅背,神情微妙,若有所思。

他自然是极相信韩尝宫的,他之所以从一个无心王位的落魄王子走到今天这般地步,韩尝宫出力极大。

只是天寿仅有一甲子。

莫非那道人没有突破神脉?

“王上!”

见丰王沉思,韩尝宫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微臣闭关一年多,已然推演过七十三州地运,除却中州之外,诸州之中有蛟龙七十二,其中,有化龙可能之蛟有梁,幽,至,燕,齐五州”

自得见国运飘摇,他这一年多闭关,便是在为丰王窥视地运,寻觅潜龙。

啪嗒~

敲击椅背声一顿,丰王眸光垂落,泛着冷凝之光:

“梁州皇觉寺,幽州大龙门,至州真罡道,燕州极神宗,齐州,万剑山庄果然,是这五大宗门最有威胁”

大丰武林之强盛是诸国之冠。

这五大宗门皆有神脉坐镇,其中万剑山庄的沐清丰更是兵器谱排名仅次于六狱魔宗庞万阳的盖世高手。

名头比皇觉寺一休老和尚还要来的大。

“各地蛟龙虽多,梁,幽,至,燕,齐五州潜龙更有蛟化龙之势,然而,只要国运稳定,蛟龙也罢,潜龙也好,都绝无可能威胁我大丰!”

韩尝宫神色肃然:

“诸州之所以能化生潜龙,不外乎是我大丰国运动荡,反补地运所出”

丰王抬眉,眸光深处泛起深深涟漪:

“依韩卿之意,应当如何?”

“第一,与金狼国将起之战,要罢手,二,则是王上要弃收天下刀兵之意,三,轻徭役,薄赋税,施恩于民”

韩尝宫一下站起身,洋洋洒洒说出十条来。

丰王从善如流,一一着人记下:

“韩卿所说,寡人颇为赞同,只是具体如何,还要在明日朝堂之上,与诸臣共论才是。”

“那是自然。”

韩尝宫微微拱手:“微臣不过一术士,具体如何施政,自然要又陛下与诸位大臣定夺。”

说到此处,韩尝宫顿了顿。

继而直视丰王,道:

“二十年国无战事,天无大灾大难,四海升平,国运之所以动摇,绝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王上,臣请让臣推演王城,

寻出国运动荡之罪魁祸首!”

铿锵之音落地有声。

之前连听十条都点头赞同,从善如流丰王,在此刻,却一下变了脸色。

呼!

空旷的大殿之中,似有狂风皱起,吹的韩尝宫朝服猎猎而动。

丰王垂下眼帘,遮住锐利眸光。

片刻之后,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静的无有任何感情:

“不准!”

“王上!”

见得丰王如此,韩尝宫瞳孔一缩,心中陡升巨浪。

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他知晓什么?’

“韩卿,你一路奔波,回去歇吧。”

丰王以手托额,淡淡道。

韩尝宫眸光一凝,只觉大殿之中突然有些阴冷,光线透过屏风落在丰王身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头一次,他感觉到有些陌生。

“臣”

韩尝宫拱手,低头:

“告退!”

大殿中恢复了平静,许久许久之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乍闪即灭:

“寡人”

隆冬之际,南梁城中却颇多热闹。

尤其是重新开张之后的仰啸堂,更是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声中,几个小二忙的脚踢后脑勺,浑身大汗。

铁山懒洋洋的靠在柜台之后,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酒楼之中的客人。

自上次与安奇生分别之后,他重开仰啸堂已经三个多月了,除却将一众被人威胁,恐吓的带走的厨子们给拉了回来之外,其他也没有废什么手脚。

仰啸堂的酒菜本来就是顶尖一流,便是王城之中也未必比得过,加之数月以来,安奇生名声大噪,每日里前来南梁县的武林中人都不知有多少。

仰啸堂之中的客人,自然就更是不少了。

啪!

酒楼正中,简陋搭起的高台之上,一个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大喝一声:

“那绝世魔头丰青玄单人单刀而来,一路杀了那是好多高手,连皇觉寺的诸位高僧都被这魔头所杀!

侠王爷又被暗算重伤,情况一时紧急,侠义门前群雄可谓是人人自危!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龙吟破空,远处官道上那是风尘滚滚啊!一道人,一红马啊,是,绝尘而来!”

啪!

醒木拍桌!

那说书先生一抹胡须,含笑拱手道:“各位看官,欲听分说,还请明日轻早!”

“吁!”

酒楼之中顿时一片嘘声。

有客人一拍大腿:“老齐,你特娘的,断这里糊弄老子,不怕老子把你撕吧吃了!”

“就是,就是,咱们这么多人,怕不是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你淹了!”

“老齐,你特娘的想要赏钱就说,糊弄鬼呢!”

“赏了!”

其他客人也都笑着叫骂,但却也没人闹事。

一来,听说书本就是个乐子,二来,这说书先生老齐,可也不是个善茬,能走南闯北说书的,没两下子怎么行?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仰啸堂。

虽然血魔的名头已经在丐帮,侠义门,皇觉寺等名门正派的传播下被洗掉了,但可不会有人忘记,这位爷的名头,可是成千上万人的命给抬起来的。

是以,一阵笑骂之后,催促的催促,叫嚷的叫嚷,还有不少人随手丢了大把铜钱上去。

“嘿!”

那说书先生一抖手,漫天飞舞的银钱便被他一下兜在了袖口。

“好,老齐这手漂亮!”

有人不由叫好。

之前打赏银钱的豪客何止二十人,各个方向,散碎银钱,一下兜住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谢各位爷的赏!”

说书先生先是拱手谢过,又是‘嘿嘿’一笑:

“说书人的事,能说糊弄吗?”

铁山也是一皱眉,也想催那说书先生,突然眸光一撇,看到几道人影窜了进来。

“咦?”

铁山惊疑一声,就见两个小家伙跑了进来。

虽然许久没见,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这俩小家伙,正是姜婷婷与张昊昊。

“铁山,好久不见了。”

他刚想起身,一只手掌便落在了他的肩膀,轻拍了拍。

他回首看去。

就见不知何时,一个白袍道人已经立在他的身侧,此时,正含笑看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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