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女侠

黄沙亘亘,艳阳高悬。

李谦带着一顶在汉中府乡下买来的大草帽,手里端着相机,不时就对着远处“咔嚓”一声拍上一张——此时的他,已经比出发之前黑了至少两三个色度。

自顺天府而口外, 自口外而科尔沁,自科尔沁而河套,自河套而陕北,自陕北而长安,自长安而汉中,自汉中而天水, 然后入河西走廊,一路西行,经张掖、过酒泉,在近一个月之后,李谦终于抵达了敦煌。

是的,这里有他前后两世都最最喜欢的莫高窟。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会被普通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光鲜的那一面,而背后的那些东西,鲜少人知。

就好比大家都知道、也都会去关注某某电影上映后挣了多少票房,某某导演大赚了一笔,某某演员红了,光代言就怎么怎么天价,但是却很少有人会去关注这部电影为什么票房大卖,会去关注导演、编剧和制片人等幕后工作者对这部电影倾注了多少心力、多少思考,而演员为了演好这个角色, 又付出了多少辛酸、多少尝试。

也好比是廖辽的专辑大卖了,大家会说,廖辽唱歌真好听啊,廖辽的歌真好听啊, 再不然就是廖辽这张专辑肯定赚死了……诸如此类,但没有人会去关注,为了把李谦写给她的那些作品唱好、为了找准最恰当的声线、最恰当的感情,她到底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说到底,一切成功的、大卖的文艺作品,包括小说、戏剧、音乐、电影等,它们虽然是商品,但却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哪怕是对艺术性要求最低的好莱坞爆米花大片,其中对于影片节奏的拿捏,也是极费心思的——所谓节奏,也是艺术。

简单来说,一件大众消费艺术品要想畅销,就势必要求你找准其通俗性和艺术性的结合点——通俗,和艺术,可以有所侧重,但两者缺一不可。

所以,某某演员明明大红大紫,片酬高到吓人,代言费也天价,但他却仍然愿意跑去演那些收入微薄的舞台剧、话剧,或者是小众类型的艺术片;

再所以,某某歌星明明专辑大卖,哪怕随便接个商演都是几十万一场的价码,但他却仍然愿意跑到音乐学院里去老老实实的上课,或者去参加那些基本挣不到什么钱的歌剧演出;

再再所以,如果李谦没有什么太高追求的话,抛开影视不说,仅仅只是写歌来卖,或者干脆自己发唱片赚钱,也已经足够让他这一辈子都生活优渥,且名利双收了,甚至过上些年,成为所谓的流行歌坛教父啊、泰斗啊什么的,也是手到擒来,但是,他却仍然想要去学习唢呐、学习二胡、学习马头琴,去听京戏、听陕北民歌、听秦腔,未来他甚至很想拜个老师,正儿八经的去学几年京戏……

或许,单纯的说包括李谦在内的这些人的做法是在追求艺术,是因为热爱艺术等等,显得有些太矫情、太虚了,但哪怕仅仅只是出于想让自己持续的红下去、持续的获得成功,一方面去把握通俗性和商业性,一方面又要孜孜不倦的去钻研艺术性,也是一个艺术工作者必不可少的工作——更何况,李谦是真的爱音乐。

艺术,来源于创造,但创造,来源于学习。

一个艺术工作者,一旦你不愿意学习了,那你离扑街、离陨落,就没多远了。

而说到艺术,无论你是做美术的、做电影的、搞文学的,还是做音乐的,敦煌莫高窟,都是殿堂级的存在,是一处让人终生都取之不尽的艺术宝藏。

李谦来到敦煌,先开着车在城里转悠了一圈,仔细地去对比这两个时空里这座城市的相同与不同,然后看到一家挂着“东来客栈”招牌的酒店,觉得不错,就停了车进去。

订了房间之后下楼,先花十块钱让人把车给洗了,然后回房间里给自己也洗个澡,抖落身上那一路携带而来的尘沙,再换上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又下楼来,在客栈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上一个速写本、一支铅笔,再找家路边店随便吃几口饭,他就开上车子直奔莫高窟。

莫高窟位于敦煌东南,开车大约也就是十几分钟。

因为是夏天,又是在沙漠边缘,导致这边的气温非常的高,干热干热的,所以这个时节,游人并不多,硕大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的不说,看门口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想必里头人也多不到哪里去。

买门票,进门,先粗略走一走,发现喜欢的,就驻足仔细看、换着角度看、长考,实在是太过喜欢,就拿出速写本来草草地画上几笔——这里是禁制游客们拍照和摄像的,速写本就是为了这个买的。

石壁上的画像,或灵动飘逸,或端庄祥和,那线条,简直是说不出的美。

石窟内游人不多,很少有人会开口说话,大家都是安静地走动、安静地看。

其中不少人都跟李谦一样,手里拿着个速写本,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带着画板进来的,一看就应该是跟美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人家水平高,画架一支,画板搭上去,很快就是一张。

李谦画画的水平不如人家,但对于他来说,随手一画,也并不追求什么美感、什么逼真,他要的仅仅只是记录下某个自己需要的线条,甚至可能只是某种或夸张的或写实的感觉。

前后两世,他都没专业学过美术和素描,但前世在剧组里混导演助理、副导演的角色时间长了,就渐渐意识到美术功底对一部电影的深入影响,于是他就开始自学素描。美术这个东西,易学难工,李谦学画画,短期内当然也不可能提高多少,但至少,对于一个想要做导演、想要拍自己作品的人来说,最简单的导演分镜头脚本,还是要会画才行。

于是,他刷刷刷画一张,刷刷刷又画一张。

偶尔扭头看看人家那些美术生画的,他是既觉羡慕又觉可惜。

要说功底,几个他也赶不上人家一个美术专业的学生,但以他的眼光看来,却总觉得人家画的东西徒有其形,压根儿也没摹写出什么神韵来。

静下心来,他决定认认真真的画一幅好一点儿、能拿出手来的东西。

面前的石壁上,几位身环彩带的女子体态丰腴,但飘飘婀娜,有腾仙之状,一看就是隋唐时期的作品,很有可能是初唐到盛唐时期的,所以,李谦一眼就相中了,觉得自己画这个肯定能画好。

他相中的,很多人也都觉得不错,事实上,同样站在这幅壁画前刷刷刷画个不停的,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但画了半天,李谦抬头一看壁上原作,顿时觉得自己画的是既形不似、神也没抓住多少,于是颓然放笔,熄了逞能的心。

扭头一看,旁边是个带着纱帽和墨镜的女孩子,过肩的长头发,熨帖的波浪卷儿,中等身材,瘦,但瘦的很有味道。而且关键的是,她也在临摹,手里拿的速写本跟李谦手里的一模一样,一看就也是来到本地之后才新买的。

李谦微微侧头、斜眼儿,往人家本子上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当他看清了对方的画作,却是立马吓了一跳。

她笔下的飞天画像,那形体、那眼神、那衣袂,都充满了一种剑拔弩张的锋利,就好比是一剑在手的剑侠,随时都有可能发出惊艳的一击!

简直锋芒毕露!

这还是飞天?

李谦瞬间瞪大了眼睛。

但你仔细看看,咦,好像还真有那么股子味儿。

你要真说她画得像,那肯定不能,她这画的飞天,要是在聊斋里,指定不能是那种急等着招个酸秀才当金龟婿的,而是属于一言不合、千里之外取你首级的聂隐娘一路人物。

但你要说她画得完全不像……这个似乎也不恰当。

只能说,个人性情不同,所以理解不同。

反正李谦前后两世来过那么多次,是没有一次能从这副壁画上看出这种锋芒毕露的味道来,人家能看出这些东西、画出这些东西,要么就是天才,要么就是疯子。

李谦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壁画,且看且摇头。

但旋即,他忍不住,又瞥过去一眼。

巧了,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侧面的目光,也在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她带着的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是下巴看起来略有些脸熟,但李谦在脑子里一划拉,顿时就确定,这肯定是不认识的,于是就冲人家露出一个笑脸,点头示意。

女孩扭头看了他片刻,神情冷冰冰的,却是突然冲李谦点了点下巴,指向李谦手里的速写本,那意思大概是:喂,你刚才偷看我的画来着,是吧?那也让我瞧瞧你的!

李谦有点不好意思,想藏。

你别管人家是疯子还是天才,那美术功底的确是能甩自己两条街还有富余的,自己那两笔破画,实在是不好意思拿给人看。

但谁让自己刚才的确是看了人家的作品呢,犹豫片刻,李谦尴尬地笑笑,也不好意思递过去,就把速写本拿在手里,冲那边微微地侧了一下。

对方身子一斜,瞥过来一眼。

然后,她脸上迅速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没错,就是嫌弃!

按说她带着墨镜呢,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在洞窟内这种光线下,李谦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单纯只是看她嘴角、鼻翼、下巴等处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李谦还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作品的鄙夷之情。

嗯,自打来到这个时空,这还真的是第一次被人给鄙视了。

不过,纯属自作自受!

李谦尴尬地笑笑,也不辩解,就是赶紧收回了本子。

然后,趁着人家回过头去看壁画,没注意这边的功夫,他赶紧开溜。

但很快,当他站在另一处壁画前仔细观摩其神采的时候,那女孩居然溜溜达达的,又到了李谦身边。一扭头看到李谦,她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却冲李谦点了点头。

李谦也冲她点点头,然后大家各自看各自的。

片刻之后,她又拿起速写本,刷刷刷开始画。

李谦各种心痒,最终还是没忍住,扭头看过去:果然,又是一位女剑仙!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估计也得锋利的一塌糊涂!

刷刷刷,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她画完了,扭头盯着李谦,把手里的速写本一亮,居然开口说话:“你也画一张,咱们换着看!”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大概只有附近一两米的范围内才能听得清楚她说了什么,但不要忘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谦可以算是靠耳朵吃饭的。做音乐那么多年,别的他可能记不住,甚至见了面都认不出来,但是声音,尤其是那些很特殊的声音,他几乎是一耳朵就能听出个六七成——这个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底音很高,去声很清亮,就李谦目前所听过的声音来说,整个中国像这样的嗓子,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当然,说话声跟唱歌声还是很不一样的,有些人说话和唱歌的发音部位相同,但也有一些人,说话和唱歌却是完全的两种声音。而且,夸张的说叫全国找不出第二个,事实上十几亿人呢,找个唱歌那么发声的或许不容易,但找个说话跟这种类似的,想必也不是太难。

所以,李谦定定地盯着她看了有那么两三秒,但还是不敢确定。

然后,他略有些尴尬地小声说:“我……不太会画。”

但对方很快就应声说道:“你只是技术太差,画吧,你看了我两幅画,也得让我看回来!”

这要是换了上辈子十八九二十郎当岁嘴贱那会子,李谦保准给她来一句,那我脱裤子给你看,你也得脱裤子给我看呗?

但现在,他犹豫片刻,拿起速写本,认真地盯着壁画看了片刻,低下头来,刷刷刷地画了起来——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歪七扭八的一幅画完成,他亮给对方看。

嗯,果然,她脸上再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脑子里有东西,但是你画不出来!”片刻之后,她点评说。

“还有,画风真丑!”

***

心里想得太美,但写出来总觉得味道不对、总觉得词不达意,所谓眼高手低,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嗯,生怕写不好这一段,所以有点小小的卡文。

(本章完)

第161章 酒友

敦煌的天,黑的晚。

晚上七点,景点管理方才开始提示游客出窟,到七点半,工作人员才开始往外赶人。可等你走出莫高窟一看, 就会发现,太阳还老高呢!

李谦拿着自己的速写本,顺着人流出来。

他是开车来的,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挤公交大巴回去。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他发动了车子要走,一次回头却又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戴着墨镜的女孩。

她真的是蛮瘦的, 身上那宽大的麻料衣物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这时候, 很多拿着画架、画板的美术生们都去抢着挤上公交车,她不知是害怕自己挤不过人家、还是根本就不屑于去挤, 总之,她就站在人群外围,那么冷冷静静地看着。

李谦突然很好奇,很想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去挤公交车,反正他自己有车,也不急着回敦煌城里去,就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的旅游巴士站台,看着那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

实话说,这很有点恶趣味。

虽然寥寥两面,砍掉墨镜遮住的那半张脸,俩人加一起也就是一面之缘, 但不知为何,这个女孩却清晰无误地把她的个性传递了出来:倔强、锋利、傲气、天真不世故……

这个世界,虽然才只1996年,跟二十年后的经过网络时代信息大爆炸的人比起来, 按说还有不同,还要算单纯了许多许多。可即便是现在, 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们,也早就都已经学会了用各种方式掩藏自己,不管是脾气、秉性、过往什么的,都藏在自己的一副面具背后。总之,你跟一个人认识好久,都未必敢说你已经了解他。

但这个女孩不是,她不知道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自信和执着,总之,对于自己的一切,她根本就不屑于去掩饰什么,只是把一切都坦露出来,骄傲而自我,让稍有阅历的人几乎都能一眼就已经看透了她。

两个人加在一起说了不超过十句话,嗯,李谦还看了两幅她的画作,但不知为何,李谦居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她。

这让李谦自己都有些错愕和难以置信。

一辆车很快就上满了,有一辆车开过来。

别看好像是没多少游客,但几辆公交大巴还是拉不了的。所以一看车来,很多陆陆续续出来的游客都纷纷大步跑过来,抢着挤上公交车。

李谦注意到,她的身子居然动都没动。

片刻之后,她把手伸到自己衣服的横兜里摸索片刻,摸出了一盒烟、一个廉价的打火机——嗯,看她点烟的姿势,李谦就知道,她抽烟的经历应该有限。

然后,第二辆大巴车走了,但站台上等着坐车回敦煌去的游客却丝毫都没有见少,第三辆车刚一过来,大家就又一拥而上,很快就挤满了一辆车。

她就站在人群外,抽着烟,一动不动,冷静地看着面前嬉闹而拥挤的一切。

看见她抽烟的样子,李谦莫名其妙就想点根烟,但摸出手套箱里的烟盒,他犹豫了片刻,又塞了回去——来到这个时空一年多了,除了最开始那两三个月,实在是有些惯性难以改变的情况下,他大概抽过两三盒烟,但最近这近一年的光景,却已经基本上不再碰这个东西了。

晚来有风,从沙漠那边徐徐来。

干热干热的天气,不知不觉就有了些凉爽的感觉。

她继续抽着烟,缓缓吐出烟气,然后又被晚风浑不费力的吹散。

风开始能够轻柔地摆动她的麻布裙子,惊鸿一瞥间露出的小腿和脚踝,瘦的吓人。

八点多,天色依然亮堂得很,夕阳开始缓缓西下,站台上等着坐车的人、在走了七八辆车之后,终于见少了。

李谦也不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等到八点半,站台上终于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的时候,又一辆大巴车开过来,她终于缀在所有人后面上了大巴车。

李谦缓缓地摇头、微笑、叹息。

一直到那辆大巴都开走了,停车场上也空得只剩下自己这一辆车,他才发动车子,几脚油门之间,就已经把那大巴超了过去。

她,是不是她?

李谦不敢确定。

声音无敌的像,鼻子、嘴唇和下巴,都有点像,但比起那些磁带封面来,却要更瘦,不过,如果传言无误的话,这性格倒真是像足了十分!

…… ……

回到客栈休息了十几分钟,李谦洗把脸,下楼找饭吃。

巧合的是,在楼梯里,他居然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她似乎是刚从大巴上下来,而且似乎是也住在这家东来客栈里,带着大大的墨镜,她下巴微微扬起来、看了李谦一眼。

两个陌生人,曾有一面之缘,她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错身而过的瞬间,李谦闻到了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味——淡到近乎没有。

于是李谦下楼,她上楼。

但走到楼梯拐角,她却站住,“哎……”她叫李谦,等李谦回过头来仰望着她,她淡淡地说:“你为什么在那里等到那么晚?想看我是不是会跟他们一起挤?”

她说话,真的是既直接又犀利。

一下子被人戳破,李谦差点儿就要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他当然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来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等着看对方的笑话,但李谦想了想,居然笑着点点头,“你太瘦了,我怕你挤不过人家,所以等着想把你捡回来。”

李谦用了一个“捡”字,很有些调侃的意思。但她听了之后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谢谢你!我还真有可能会回不来!”

这样的问答真的好无趣。

李谦冲她点点头,转身下楼。

…… ……

按照李谦事先制定的计划,是要在敦煌这边停留三天左右的。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去看壁画,自然就是唯一重要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他还会在一副壁画前驻足、一看就是几十分钟。

第二天,李谦又碰到了那个女孩,彼此洞窟内相遇,各自向对方点头示意,然后擦身而过。但是,第三天,两人居然又在客栈的楼梯里碰上了。

李谦冲她点点头就要上楼,但她却突然开口问:“你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想了想,李谦回答她:“大概明后天吧,就会离开了。”

对方点点头,居然又问:“你下一步要去哪里?”

李谦回答她:“想到青海湖去看看,你呢?还会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对方闻言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看看再说吧,说不定哪天烦了,就直接走掉了。”

两人都笑笑,错身而过。

但当天晚上,她居然来敲响了李谦的房门。

李谦当时刚洗完澡,听见敲门声,就披着件浴袍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是她,很吃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房?”

她照旧戴着墨镜,笑了笑,说:“找服务员问的,这是女孩子的优势。”

李谦笑笑,放她进屋。

这要是他去问一个女孩子住哪个房间,估计服务员肯定要拿异样的眼光看过来,而且估计也不会说,但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女人要问一个男人住哪间房,服务员多半顺口就说了。

等到她进了房间,李谦让她稍坐,自己到洗手间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又拿了瓶矿泉水给她,这才问:“找我有事?”

但对方却不答反问:“你早就猜出来我是谁了,对吧?”

李谦笑笑,对她这种直接的说话风格,倒也渐渐有点适应了,就点点头,说:“你的声音……很特别,但我没想到你会变得那么瘦。”

她笑笑,笑容清纯,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喝了一口水,说:“我还以为你是看脸看出来的,没想到是声音……你是做什么职业的?是我的歌迷?”

李谦点点头,“我刚高中毕业,现在还谈不上什么职业,不过,没错,我是你的歌迷。”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李谦一眼,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说:“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居然那么年轻,你,不大像。”

李谦笑笑,不说话。

她似乎有些话要说,但却一直都在整理思绪,以至于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好几分钟,她始终都在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似乎刚才的心事已顷刻消散,笑容重又恢复晴朗,“打扰你了,那……嗯,我走了,晚安。”

李谦点点头,也站起身来,说:“晚安。”

然后她开门,走出去,李谦站在门口,看她一个人落寞地往走廊那一头去,眼看就要走到楼梯,李谦终于忍不住,喊她:“喂,我请你喝酒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然后,她转过身来,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一站,露出一个很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说:“嗯,那,我请你好了!”

“她过来就是过来找酒友的!”李谦心想。

…… ……

说是请喝酒,其实两个人都没有要买醉的意思。

就在街头随便找了家小饭馆,俩人进去,要了一盘花生豆,一盘本地的抓炒羊肉,然后就相对坐下,李谦本来是想叫两瓶啤酒,但她却要了一瓶本地产的白酒。

她熟练地拧开瓶子,给李谦倒上半杯,又给自己倒上半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最近两年开始喜欢上喝酒。以前听爸爸说,酒是很香的,但我从来都不信,酒嘛,辣乎乎的,有的还会苦,哪里有香味?但后来等我自己开始喝酒,我才发现,酒果然是很香的。”

李谦笑呵呵地看着她,突然开口说:“你每天都带着这么个大墨镜么?累不累?会不会压得鼻梁难受?”

她抬起头,笑着把墨镜摘下来,捋了捋头发,说:“是蛮沉的。”说话间,又冲李谦露出一个笑脸儿,带着几分孩子气。

她果然是周嫫。

本地人做的抓炒羊肉很鲜美,李谦晚饭就只吃了一碗面条,这个时候肚子里还有空,就一边陪着周嫫举杯、小口地啜饮着辣乎乎的白酒,一边不断地夹羊肉吃。

周嫫就是只喝酒,不动筷子。

说来奇怪,两人萍水相逢,几面之缘,周嫫甚至不知道对面坐的这个大男孩叫什么名字,但偏偏,两人相对而坐,却都觉得自在不拘束,很轻松的感觉。

喝了几口之后,周嫫就说:“这个酒辣是够辣了,但香味不够,比顺天府那边的酒都有些不如,比起竹叶青、汾酒和西凤酒,就差得更远。”

李谦闻言一笑,认真地说:“我车里倒是还有一箱西凤酒,你要喝,回头我请你。”

周嫫笑笑,手臂支起来,一头拄在餐桌上,一头支着腮帮儿,笑眯眯地看着李谦,“你开车出门还算好,不算太稀奇,为什么车里还要带着一箱酒?”

李谦就笑,“你就当是我给你预备的好了。”

周嫫就笑笑,神情突然有些落寞,一抬手腕,半杯酒一口下肚。

坦白说,前面还好,看到周嫫这么个喝法,李谦立马吓了一跳,就赶紧找话题,说:“你刚才敲我房门,就是要请我喝酒?”

周嫫给这口酒辣得不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是一副很快活的表情,笑着说:“不是,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

乍一听意思差不多,仔细一品,嗯,好吧,这还真就是她的个性。

顿了顿,李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自己这样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太安全吧?你家里人啊还有你的经纪人啊什么的,就那么放心?”

周嫫看他一眼,“呀……你还挺内行的嘛,还知道经纪人?”

看着李谦片刻,她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然后摸出烟来,抽出一根点上,似乎眨眼之间,她就不再是那个露出纯真笑容、有点孩子气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个说话犀利而直接的女人,在这一刻,她好像是突然就死去了一大半。

落寞,孤独,茫然。

毫无生气。

但很快,她扭头看看李谦,突然顽皮地一笑,眨眼间就又变回那个纯真的小女孩子,笑着说:“我在这里也住腻了,你要去青海湖的话,顺路让我搭个车,行么?”

李谦笑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笑着说:“我明白了,敢情这就是路费了呗?”

周嫫闻言看了李谦一眼,一抬手,又是半杯辣酒倒进喉咙。

***

每次月初的爆发过后,带给我的就会是身体的极度虚弱,尽管有了上个月的经验,我已经小心再小心,可一不小心,好吧,就又中招了。

感冒,头疼,发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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