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卫国公回京了!

驿馆,厢房之中

橘黄灯火明亮煌煌,将两道相拥而立的人影映照在窗扉上,一英武,一苗秀,恍若神仙中人。

陈潇起得身来,窈窕柔软的身段儿浮凸有致,轻轻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清冷玉颜上现出疑惑之色,问道:“你先前与史鼎所言,待到京城,还能发兵青海?”

贾珩想了想,说道:“其实再打一场,对大汉难在一时,但如果能打胜此仗,整体还是比较划算的。”

陈潇清眸闪烁了下,说道:“这样也好,两相对比,到时候朝野文武势必对你更为钦敬。”

有些事儿拖得久了,可能效果就要减弱一些,报仇不过夜。

贾珩道:“倒不是这个原因,现在时机正是千载难逢,和硕特蒙古的可汗固始汗,此刻正在远征藏地。”

过了一会儿,贾珩的锦衣亲卫统领李述进入厅堂,温声说道:“都督,热水已经备好了。”

贾珩放下茶盅,走到近前,对李述说道:“你下去吧。”

待锦衣府卫离了厢房,贾珩近前,双手环住陈潇的腰肢,轻声说道:“潇潇,咱们也洗过澡,早些睡觉吧。”

他与潇潇也是拜堂成亲过的,正儿八经的合法夫妻。

陈潇玉容娇羞难掩,清眸目光中现出一丝嗔恼,声音如冰雪融化,清冷明净:“伱今个儿别碰我。”

贾珩道:“……”

怎么,亲戚来了?

贾珩低声说道:“这一路上马不停蹄,咱们也没时间在一块儿亲热,今个儿正好有时间。”

陈潇横了贾珩一眼,冷笑涟涟,弧度明媚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诮,说道:“谁放的火,你找谁灭去。”

“现在是新火,自是你过来灭。”贾珩凑在丽人耳畔低声说道。

终究按捺不住贾珩在耳畔的央求,少女晶莹明眸嗔白了一眼少年,随着贾珩去了里厢。

夫妻二人在浴桶中平静无波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袭轻薄的丝织衣裳,返回床榻之上,准备歇息。

陈潇转过脸去,目光清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明天咱们就发,怎么回去,是坐船还是骑马?”

贾珩想了想,道:“还是骑快马过去吧,我猜京中这会儿应该等急了。”

宋皇后坐船折返,其实还要慢上一些,但他不可能随着宋皇后一同返京。

贾珩忽而想起一事,拉过陈潇,问道:“潇潇,你说她刚才应该没有认出你吧。”

“她刚才眼里那会儿只有你,如何认出我来?”陈潇那张清冷玉颜之上,如玫瑰的红晕微微浮起,连忙按住那拨草寻隙的手,轻哼一声,讥诮说道。

贾珩道:“你又胡说八道。”

不过,刚才宋皇后的确是将心神投放在他身上,目不转睛,但更多还是想要迫使他能有所让步。

……

……

行宫之内,布置奢丽、庄严的宫殿之中,鹤形宫灯,烛火明亮煌煌,将珠光宝气的宝殿映照的熠熠生辉。

宋皇后躺在一方朱红帷幔四及于地的床榻上,桃腮柳眉的脸蛋儿,在灯火映照下艳媚动人,柳叶细眉之下,那双莹莹如水的美眸,定定看向几案上的烛火静静出神。

小狐狸对支持然儿为东宫的事儿是一直不吐口,但方才的谈话也不是没有用处,起码让那少年知道她的心思。

下次再说,他就不敢给她打马虎眼了。

“娘娘,夜了。”女官近前,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温水,对宋皇后低声道。

宋皇后这会儿也觉得困乏,伸出纤纤素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轻声说道:“嗯,歇着吧。”

待宫女帮着丽人洗了脚,宋皇后静静躺在床榻上,一时间,心思难免又浮想联翩。

陛下真是沉得住气,这次吐血晕厥之后,龙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国本不立,列祖列宗的祖宗基业怎么办?

让然儿立为东宫又怎么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她和妹妹为陛下生了三儿一女,何其薄待宋家?

丽人只觉心头生出一股幽怨,转而思及那位少年。

经过西北大败,陛下对子钰势必更为器重,只怕是言听计从,如果子钰说然儿英睿天成,有人君气象,想来陛下也会慎重考虑的吧。

翌日,天光大亮,东方晨曦照耀在庭院中,贾珩看向身旁躺着的少女,睡梦中的陈潇气质宁静、清冷,脸蛋儿白腻微红,幽清、绝艳的眉眼,似乎残留着昨日欢好之后的动人绮韵。

贾珩轻轻起得身来,拨开缠绕着自己的藕臂和纤细笔直,耳畔响起一声“嘤咛”。

陈潇猛地睁开眼眸,明丽玉颊上浮起一丝羞恼,道:“什么时辰了?”

贾珩轻声说道:“辰时了,快些起来,咱们一块儿走吧。”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刚刚起身,感受到身子的不适,嗔怒地看了一眼贾珩,说道:“真不和那皇后一块儿走?”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早点儿回去,宫里估计这会儿都等急了。”

说着,起得身来,穿上鞋袜。

身后的陈潇也窸窸窣窣穿将起来,转眸看向身后如同水洗出来的床单,暗暗啐了一口,卷将起来。

贾珩诧异道:“你带那做什么?”

陈潇羞愤道:“要你管。”

这人真是混蛋啊,作践人有一套的。

贾珩瞥了一眼床单,面上也有几许古怪。

嗯,昨晚也把了潇潇一次。

也不知是不是唤醒了沉睡于浅层的幼时记忆,潇潇也无边落木潇潇下,失禁长江滚滚来。

贾珩定了定心神,出了里厢,唤上锦衣府卫李述准备了一盆温水,开始洗漱起来。

“都督,皇后娘娘派了内监过来,唤您过去用早膳。”李述低声说道。

相比贾珩,宋皇后起来的还要早上一些,大清早儿就吩咐人准备舟船,打算用过早饭之后就登船前往神京。

贾珩面色顿了顿,定了定心神,说道:“就说我已经骑快马出发了。”

宋皇后邀请他一块儿吃早饭?怎么听着都有一股不寻常的意味,还是避一避吧。

嗯,熬鹰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

……

神京城,宫苑,福宁宫

天穹之上,几乎是一片灰蒙蒙的,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和玉阶上,崇平帝坐在一张太师椅子上,眺望着殿外的厚厚雨幕出神。

这几天的休养,让这位中年帝王的气色看着好了一些,但凹陷的脸颊,萎靡的眼神,似乎昭示着气血亏空的厉害。

“戴权,卫国公到哪儿了?”崇平帝忽而问道。

戴权躬身近前,低声道:“陛下,按照时间,卫国公也该到了,奴婢再派宫人去城外打探打探?”

“去吧。”崇平帝目光出神,看向天穹,不由叹了一口气。

子钰再不回来,这大汉的天是…晴不了了。

端容贵妃一身蓝色裙裳,行至近前,看向那面色颓然的中年帝王,端过一碗稀粥,道:“陛下,这是太医院开的补益气血的药粥,陛下服用吧。”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端过粥碗,说道:“这几天听着太后的懿旨,没有去内书房,”

为了防止崇平帝再去内书房勤政,冯太后索性就下了懿旨给崇平帝的宫人以及端容贵妃,谁让崇平帝再去内书房,她就重重惩治谁。

端容贵妃道:“陛下,国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不能急的。”

崇平帝道:“是啊,但青海那边儿的求援奏疏,这几天应是雪片一般递送过来吧。”

他的身子的确不适宜再废寝忘食,但也不能不管。

端容贵妃道:“陛下,子钰在这两天也就回来了吧,有他在,这些没什么的,他什么时候让陛下失望过?”

这几天,这位容妃娘娘类似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安慰着崇平帝。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次还不一样,我大汉已经连败两场了,虽然朕没有看奏疏,但也知道朝中这几天定是沸反盈天,议和之声四起了。”

连续吃了一小一大两场败仗,大汉群臣早就对西北战事生出一些恐惧。

“现在就是等子钰回来,朕要听听他的看法。”崇平帝面色微顿,轻声道:“西北一败,江南的新政会不会受到影响?”

现在越想是越觉得当初自己是自作聪明,为何要派子钰去江南,南安去西北,原本借着平安州大捷而推行的新政,前途再次黯淡下来。

端容贵妃清眸忧色密布,抿了抿粉唇,柔声说道:“陛下,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崇平帝低声说道:“国事艰难,朕如何不忧心?”

就在这时,戴权一脸喜色地从殿外跑来,禀告道:“陛下,陛下,卫国公回京了。”

“什么?”崇平帝放下手中的粥碗,惊声说道。

戴权轻轻应了一声,面上见着一丝讶异。

此刻的神京城,轩敞的官道上,数百缇骑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扬鞭往来,策马奔腾。

官道上荡起半人高的泥水,向着两侧乌青郁郁的深深蒿草溅去。

贾珩与陈潇进入巍峨的神京城,此刻街道上行人稀少,而一股股雨水将青石板洗刷的一尘不染。

“哒哒……”

马蹄声碎,引来一些酒肆中食客争相张望,心头就是惊讶。

而随着城门校尉处传来的消息,整个神京城都在为之轰动。

卫国公回京了!

“咱们这会儿先去哪儿?”陈潇勒着马缰绳,控制着速度,问着一旁的少年,轻声说道。

贾珩面色沉静,道:“你领人去锦衣府,我从安顺门进宫。”

这时候,崇平帝只怕都快要等急了。

此刻,随着时间过去,贾珩回京的消息,则迅速在京城中扩散开来。

汉廷的文武群臣也不由生出轻快之念,卫国公终于回来了。

不管有多少成见,现在的西北局势离不得卫国公来拿主意。

宫苑,福宁宫

贾珩自安顺门进宫,在内监的引领下,在朱红宫墙高立的一条甬道上向后宫而去,此刻斗笠蓑衣下的蟒服,也渐渐为雨水湿透。

快行几步,进入殿中,立身在廊檐下。

这时,端容贵妃已经在几位女官的簇拥下迎着,以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道:“子钰,回来了。”

贾珩刚刚放下斗笠,解开蓑衣,道:“见过容妃娘娘。”

端容贵妃清冷的目光柔和几分,说道:“子钰,这一路辛苦了。”

说着,拿过手帕,递将过去,说道:“擦擦这脸上的雨水,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

“娘娘,我没事儿。”贾珩并未接过帕子,而是问道:“圣上呢?”

“这会儿还在宫里。”端容贵妃纤声说道。

贾珩整容敛色,快步向着殿中而去。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珩拱手一礼,向着那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的中年帝王拜见道。

此刻,崇平帝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一路冒雨而来的少年,面色激动,声音中似乎有着魂牵梦萦的呢喃,说道:“子钰,你来了。”

贾珩心头一跳,快行几步,近前而去,说道:“父皇,朝廷在西北的事儿,儿臣已经知道了。”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苍声道:“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六万京营骁果,我大汉为之伤筋动骨啊。”

贾珩道:“父皇,国事唯艰,父皇龙体要紧。”

这会儿决然不能流露出半分自得之意。

崇平帝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少年,说道:“如今朝堂是战是和,子钰你是什么主张?”

这时,端容贵妃也从不远处过来,清丽玉颜见着一丝轻快,说道:“子钰,和陛下说说你的看法。”

贾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中年帝王,问道:“父皇还想打一场吗?”

崇平帝道:“朕…朕,如今国事艰难,京营大败于西北,岂能再打一场?”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自然想打赢过来,一举荡平青海蒙古,但现在还有机会吗?

念及此处,不由将目光投向那少年,说道:“如果父皇想打,那就还可再战。”

崇平帝:“……”

默然片刻,说道:“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如今朝廷经不起折腾了。”

贾珩朗声道:“西北边军先败,京营大军后败,诚然,我大汉是败了两场,但京营尚有一战之力。”

崇平帝心头砰砰直跳,目光盯着那少年,声音愈发沙哑了几分,说道:“子钰,你有多少胜算。”

“兵事凶险,事关军国大事,谁也不敢说十成十的把握。”贾珩面色默然,说道:“儿臣这是一种担忧。”

“担忧?”崇平帝皱了皱眉,凝声问道。

贾珩道:“女真这次派了一位郡王前往青海蒙古,与和硕特蒙古暗通款曲,甚至诱兵之计,葬送我征西大军,经此一事,两国联系势必更为密切,女真刚刚新败,不可能再兴兵来犯,等我大汉休养生息完毕,将要面对西北与辽东的双面夹攻,那时候局势更为艰难。”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吟道:“子钰所言甚是,女真这次就是打着在西北生事,吸引我大汉目光的主意。”

端容贵妃听着两人叙话,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子钰果然是有办法的。

崇平帝又忍不住问道:“此仗可有胜算,京营…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那红夷大炮……”

这几天,他让戴权派人偷偷打听,京中有人说南安此败是因为没有携带红夷大炮,可红夷大炮携带不便,也不好深入敌境吧。

其实,这种说法是南安太妃在受到冯太后训斥以后,与柳芳之母孙氏等人商议过的避重就轻说辞,目的是洗清南安身上的嫌疑。

(本章完)

第1062章 崇平帝: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

第1062章 崇平帝: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宫苑,福宁宫

殿宇之外,风雨不停,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檐瓦,雨幕千丝万线,而殿中气氛静谧。

迎着那中年帝王的目光,贾珩朗声说道:“父皇,儿臣这次只抽调骑军,此外就是察哈尔蒙古的精骑,随军出征,这样大概调用六七万精骑,京营仍可留足兵马十万余众拱卫京师,至于红夷大炮,如今尚在南方海师战船之上装备,往来携带也不便,而且此次也用不上。”

既然是以精骑分路捣寇虏之巢穴,笨重的红夷大炮携带起来就不便,当然骑军会带上燧发枪,作为突击。

崇平帝心头振奋之余,心底又有一股忐忑生出,说道:“子钰,此举可是深思熟虑而过?”

既是察哈尔蒙古精骑,又是留足兵马拱卫京师,看来子钰是充分考虑过的,并非一时意气之争。

贾珩道:“父皇,儿臣一路过来,都有慎重思量过此事,如果等到明年,我大汉休养生息之后,再行平定青海,女真大败之后,渐渐恢复元气,局面可能更为棘手,只是这一切,还要看父皇的心思。”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事关重大,朕可能要思量思量才是。”

他自然是倾向于向西北用兵,但现在刚刚遭逢一场大败,满朝文武为此忧虑不已,再次兴兵攻打西北,是否会影响朝局动荡?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沉吟说道:“子钰,江南新政推行的如何?”

贾珩道:“新政清丈田亩已在勋戚之列开始,两江总督衙门最近也正在抽调干吏,正在江苏全省推行新政,但经西北兵败一事,想来还会再有波折。”

崇平帝面色阴沉几分,说道:“如今朝廷正是诸事艰难之时,一些心存侥幸的宵小又开始阻挠新政。”

如果西北举兵大胜,江南新政早就顺利推行了,但南安一朝大败,新政无疑也被蒙上了更多的阴影。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父皇所言甚是,还是以兵事之胜助力政事才是当紧。”

崇平帝凝眸看向那少年,目光温和几分,问道:“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容妃,让御膳房准备一些膳食,朕与子钰边吃边谈。”

“是,陛下。”原本正在听着翁婿两人叙话的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几个女官出了宫殿。

崇平帝温声说道:“子钰,西北那边儿,你再和朕说说,南安这次是怎么举兵大败的?”

贾珩沉吟道:“南安既然领兵前往海晏,就已经中了西北虏寇的诱兵之计,彼等先后丢弃海晏、湟源两县,目的就是促使南安与柳芳等人率兵深入青海,以便后续截断粮道,前后夹攻。”

崇平帝闻言,沉声说道:“还真是处心积虑了,如果朕当初听你之言,想来也不会有这场大败。”

这位天子说到最后半句,其实语气还是稍稍弱了一些。

因为,这相当于承认自己先前犯了错误。

贾珩道:“彼时,南安等人跃跃欲试,急于立功,而朝中文臣也多是支持彼等领兵西进,父皇心忧江南新政,又为彼等蒙蔽,这才信用南安等人,其实,纵然儿臣去江南主持新政也无妨,但凡征西主帅不是南安,也不会有此大败。”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那就是南安郡王等人刚愎自用,天子虽然有错,但也情有可原。

而最后一句,除了南安,谁都行,更是一脚将南安踢进垃圾堆之列。

崇平帝闻言,心头剧震不已,两道瘦松眉之下的目光怔怔看向那少年,对上那真挚的眼神,心头不由生出一股莫名愧疚之意。

子钰这是…给他台阶下呢。

十万大军,一朝全军覆没,他为天子,九州万方之主,岂能那般心安理得?

如今神京城中,家家缟素,户户嚎哭,他还能文过饰非,无动于衷吗?

他……

贾珩见崇平帝面色变幻,劝慰道:“父皇,纵是古之圣皇也非四方皆捷,如能四夷宾服,开万世太平,此败又何足道哉?”

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崇平帝,轻声说道:“父皇还是要保重龙体才是。”

崇平帝闻言,面色重又平静下来,心头慰贴几许,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转而又提及一事,说道:“儿臣回京之时,在开封府遇到皇后娘娘,娘娘闻听父皇之事,心中忧切不已,已经折道返京。”

崇平帝面色微异,温声说道:“朕不是让……”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

梓潼也是担心他的身体,他不是胡乱折腾身子骨儿了,西北之事,全权交给子钰就是。

这时,端容贵妃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进入殿中,抬眸看向翁婿两人,轻声说道:“陛下,子钰,吃饭吧。”

崇平帝刚要起身,贾珩与一旁的戴权连忙上前,两人搀扶着崇平帝来到餐桌之后。

崇平帝抬眸看向端容贵妃,道:“容妃也坐下一同吃些饭菜吧。”

端容贵妃玉颜明丽,轻轻柔柔说道:“陛下,臣妾不饿,臣妾服侍陛下就好。”

她能明显感到,子钰回来以后,陛下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这个女婿,没有找错。

贾珩此刻落座下来,拿起筷子,开始用着饭菜。

崇平帝抬眸看向那风尘仆仆的少年,说道:“子钰这一路紧赶慢赶,风餐露宿,真是不少辛苦。”

贾珩放下筷子,温声说道:“为社稷奔波,儿臣不觉辛苦。”

现在的天子可以说处在一种十分矛盾的心态中,看似对他的愧疚,但其实还潜藏着一丝危机。

那就是……他贾珩比天子更圣明。

他任何一个张扬的言行举止,都可能种下祸事之因。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子钰,伱先前叙说以精骑前往西北用兵,可有详细的用兵策略?”

贾珩看了一眼左右的宫女和内监,低声道:“父皇,此为军国之秘,待私下奏对如何?”

崇平帝见此,讶异了下,旋即心头明悟,道:“子钰说的对,是朕心急了。”

端容贵妃弯弯柳眉之下,玉容含笑地说道:“陛下,子钰应该是成竹在胸了。”

崇平帝凝睇看向那面容清隽的少年,对上那湛然有神的眸子,心头也生出一股期冀。

眼前少年自领兵以来,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贾珩陪着崇平帝用过午饭,崇平帝仍是不放贾珩离去,翁婿两人坐在靠着轩窗的廊檐下,看着殿外扑簌而落的雨水。

崇平帝问道:“子钰,你这次去江南推行新政,可有所见所思?”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国朝立国百年,勋戚官绅在州县地方树大根深,兼并土地,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江南风气奢靡,物欲横流,官吏沉沦享乐,不知北国生民之多艰,蒙边患之苦痛,亟需革除积弊,一扫沉疴。”

崇平帝闻言,面色幽远,感慨说道:“子钰直指要害。”

贾珩道:“父皇为中兴有为之君,锐意进取,不出二十载,天下太平盛世可见。”

崇平帝摇了摇头,苦笑道:“朕这个身子骨,只怕撑不住那个时候了,这几年忧劳国事,只是强撑罢了。”

贾珩连忙说道:“父皇春秋鼎盛,只要善加保养,就能很快调养过来,还望不必为国事过虑伤身,如今大汉,唯父皇有魄力,有威望举新政,除旧弊,纵然是为了大汉社稷,黎民苍生,陛下还当保重龙体才是。”

其实,天子这是潜意识的试探,他如果顺着说,那就真是……活腻了。

而那一句唯崇平帝能举新政,除旧弊,更是将天子的重要性无限凸显。

崇平帝默然片刻,却没有接话,目光望着庭院中的如帘雨幕,道:“子钰,西北这一仗,朕就托付给你了。”

贾珩道:“父皇放心,只是儿臣以为,和硕特蒙古可能会派使臣求和?”

“为何?”崇平帝闻言,眉头微皱,道:“和硕特蒙古不是在西北想要犯我西宁?”

贾珩道:“和硕特蒙古可汗固始汗征讨西藏,青海和硕特蒙古的主事之人是多尔济,如果儿臣没有猜错,这次西北战事原是女真郡王岳讬煽动,如今虽然连续取得两场大胜,但西宁府城仍是安然无恙,固始汗不可能两面作战,求和只是时间问题。”

崇平帝眉头紧皱,说道:“和硕特蒙古会求和,那我朝如何应对。”

贾珩道:“等到那时,朝中文武势必有所心动,谏言父皇不再兵发西北,以休养生息为要。”

相当于他的立场始终与大汉文武群臣相悖。

其实,就在不久前,和硕特蒙古已经派出了使臣前往西宁府,向金铉转达了多尔济的意图,那就是可以和谈,并且提出了可以将南安郡王以及柳芳送回神京,换回硕讬的建议。

崇平帝目光微动,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西北蒙古会和谈?

贾珩抬眸之间,凝了凝眸,轻声问道:“不知父皇那时可还信儿臣?”

廊檐之下,风雨纷飞,那蟒服少年两道浓眉之下,平静目光灼灼而视,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锐利神芒。

但只是一闪而逝,就迅速敛去锋芒,转而谦和温煦,并不让一位帝王觉得不舒服。

不远处,一袭蓝色衣裙,身形窈窕静姝的端容贵妃,正在侍奉茶水,似有所觉,螓首偏转而望,目光秋波盈盈地看向那少年。

那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凝然气度,令人心折。

或者,翁婿两人隔桌而坐,而那少年剑眉之下,目光明亮,平静而温煦。

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稍稍超越了臣子的卑微位阶,但此情此景,再加上帝婿的身份,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自然而然。

“朕不会议和!”崇平帝对上那双神采绽放的明眸,掷地有声。

他绝不妥协,有子钰在,西北一定能打赢,也必须打赢。

唯有打赢,新政才能顺顺利利的推行,才不会有西北与辽东两相联合,明年再来相犯的局面。

贾珩起得身来,朝着那中年帝王拱手相拜,声音有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

崇平帝心头剧震,凝眸看向那在斜风细雨下躬身而拜的少年,恍若一棵百折不挠的松树,不知为何,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怅然若失来。

子钰要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这九州万方……

此念一起,天子心头猛然一跳,还未等来得及细思,耳畔忽而传来端容贵妃轻笑低语的声音,自带的清冷玉音与已为人妇的娇媚糅合在一起,有着难以言说的相得益彰,道:“陛下,用茶吧。”

然后,秋波明眸看向那少年,声音轻柔如和风细雨,说道:“子钰也用茶。”

崇平帝道:“子钰先坐下吧。”

贾珩重又落座下来,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一直与崇平帝待到夜幕降临,天穹之上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中天,贾珩这才离了宫苑,向着宫外行去。

“怎么说?”陈潇骑在骏马之上,凝眸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

贾珩低声说道:“先回去吧,等这两天看看朝廷的风向。”

可以预料,关于是战是和,还要吵上一场。

不过这一次是天子站在他一旁,这次乾纲独断,而后如果获得大胜,崇平帝多少能释然了一些。

不是乾纲独断不对,而是断错了对象。

宁国府

后宅之中,灯火明亮煌煌,三个金钗布裙的丽人围坐在一方小几旁,正在小声叙话。

秦可卿一身淡黄衣裙,螓首之上以一根木簪定住,秀发披散于肩后,那张如牡丹花瓣的华艳脸蛋儿随着身子渐重,更见丰润妍美之态,此刻半躺在软榻上,正在与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三人叙话。

“京里现在都在说,大爷回京了。”尤三姐柔声说道。

尤氏道:“西府的二老爷说,宫中下了圣旨急召着他回来。”

秦可卿轻轻扶着额头,似乎有些困倦,说道:“才到江南没有多久,又偏偏碰上西北的事儿。”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秦可卿变得愈发犯困。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进入厅堂之中,欢喜说道:“奶奶,珩大爷回来了。”

秦可卿闻言,心神一震,睁开美眸,秀美玉面上见着喜色流溢,说道:“快去看看。”

尤三姐欣喜道:“秦姐姐,我去看看。”

说着,就向屋外小跑而去,倒是让尤氏笑道:“三妹妹,给小孩儿盼着大人回来一样。”

尤二姐也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说道:“在大爷眼里,妹妹可不就是小孩儿一样。”

尤氏看了一眼尤二姐,眸光闪了闪,心头微动。

自家这个二妹多半也动了心思,毕竟年龄比着三姐还要大上一岁,偏偏终身还没有定下。

不大一会儿,就见轩敞的庭院中,雨雾中迷蒙灯火照耀之下,一身形挺拔,器宇轩昂的少年撑伞而来,回廊两侧的灯笼次第远去,映照着那剑眉朗目,时明时暗的面容。

“大爷。”尤三姐近乎呢喃地唤了一声,飞快扑了过去,那张艳丽玉容上现出喜极而泣的涟涟泪珠,道:“大爷,你回来了。”

贾珩虽然去了一趟江南,看似没有多少时间,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当初说好的纳自己过门,却一拖再拖。

贾珩伸手搂住尤三姐那香气扑鼻的娇躯,垂眸看向已是抖动不停的香肩,宽慰道:“三姐儿,好了,我回来了。”

其实,当初出发的急,纳尤三姐儿过门儿的事儿就没有成行。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虽然有些泼辣,但那股至死不渝的烈性却少有人能及。

贾珩宽慰了一会儿,看向泪眼朦胧的丽人,轻轻揩拭着泪珠,道:“好了,别哭了,进屋吧,这里雨不小。。”

尤三姐“嗯”了一声,拿过手帕擦干眼泪,挽过贾珩的手,声音中带着一股呜咽,说道:“姐姐在屋里呢,大爷过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尤三姐进入厅堂中,只觉室内明煌如昼,珠辉玉丽,浮翠流丹。

此刻,秦可卿在尤氏与尤二姐的搀扶下,隆着大肚子,莹润目光凝视向那少年,颤声说道:“夫君,你回来了?”

她一个人怀孕在家,又是一个多月,夫君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贾珩轻声说着,笑了笑,近前握住丽人的手,说道:“可卿,最近怎么样?”

秦可卿柔声道:“一切都好,夫君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贾珩握住丽人的手,坐在软榻上,轻声说道:“刚刚去面见了圣上,说了下西北的事儿。”

秦可卿道:“夫君,西北那边儿,京里这几天传遍了,夫君是还要去西北打仗吗?”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的,千里赴戎机。

贾珩看着自家妻子丰润可人的脸蛋儿,忍不住捏了捏那粉嘟嘟的脸蛋儿,说道:“是啊,这次在家也待不了几天。”

可卿怀孕以来,他总是东奔西走,亏欠她良多。

“夫君去罢,我和孩子在家好好的。”秦可卿伸手抚着隆起的腹部,丰艳的脸蛋儿上现丝丝母性的温婉气韵。

尤三姐在一旁娇俏说道:“前段时间,那南安家的老虔婆还到西府寻老太太炫耀,现在就出了这种事儿,大爷还要去西北给他收拾烂摊子。”

贾珩问道:“南安太妃这些时日到府中了?”

秦可卿轻声道:“去了老太太那边儿,不过这两天倒是不见了。”

贾珩道:“不用跟那等长舌妇一般见识。”

也不知道原著中的经典剧情会不会再现,南安太妃来荣国府给探春说亲?

应该不会,毕竟人不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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