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杀青?

“你是打算亲自上阵,把金莱给顶了啊?”

李成儒洗漱完回来,见顾北坐在床上,一会儿抓耳,一会儿挠腮的,笑着说了一句。

剧组自来了扬州之后,就住进了个园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条件很一般,房间里连个电扇都没有。

顾北和李成儒住在一间屋里,两张床摆在一侧,房间的另一半堆满了各种道具。

“我可没那么大的心。”

说着话,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水房人还多吗?”

像这种简陋的招待所,自然别指望能有独立的卫浴,洗澡有公共浴池,平时洗脸刷牙都在走廊尽头的水房。

“多,待会儿再去吧。”

李成儒说着,躺倒在了床上,眼睛看向了顾北放在床头的那个笔记本。

“这两天一直看你写写画画的,记什么呢?”

顾北没说话,直接把笔记本扔了过去,除了文字记录,还有很多画,都是孙悟空的肖像,各种表情,各种动作。

李成儒好奇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是能看个究竟,连忙打开,只看了一会儿,便满脸的诧异。

“你这……研究得够细致的啊!还真打算把张金莱给替了?”

能不细致嘛!

顾北对于表演上的事,只能说一知半解,想要帮到剧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记忆当中,看过的《西游记》里面,孙悟空的每一个神态、动作、眼神全都尽可能的还原。

至于能不能理解,那就是张金莱,还有辅导他表演的老师的问题了。

“你打算现在就给杨导?”

顾北将笔记本拿回来,仔仔细细的放好。

“现在肯定不行,我还没整理完呢,再说了,现在也来不及啊!”

《除妖乌鸡国》这一集的拍摄工作已经临近尾声,眼瞅时间也到了8月初,按照台领导的要求,10月1日国庆节,这一集就要播出。

拍摄工作完成之后,后面还有剪辑,配乐,好些事需要忙活呢。

顾北就算是现在把这些东西拿给杨婕看,难道还能把戏再重新拍一遍?

“确实来不及了。”

这些日子,台领导一直在催促,期间阮若霖还特意来过一次,考察拍摄进度,剧组也一直在加紧赶工。

像今天,又忙活到了十一点多才回来。

“我看着也觉得……差了点儿意思,总觉得演得……跟我想象当中不一样。”

顾北听着笑了。

差了多大的意思啊?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你现在只是李成儒,还没进化成毒舌李的完全体呢。

“小顾,你觉得咱们拿着这个作品回去,能交得了差?台领导能满意?”

李成儒可还记得,当时的壮行会上,王峰台长提出,只要能比小日子的版本好一点儿就行,可杨婕非得拿大,还说人家台长的要求太低了。

现在怎么办?

大话说了,军令状立了。

可现在的效果真能行?

李成儒表示严重怀疑。

更让他忧心的是,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吃了那么多苦,要是试集过不了关的话,剧组是不是就得散了啊?

如果不是重生的,顾北肯定免不了也会有这种担心,可他知道,杨婕和剧组主创们最后是完成了《西游记》的。

哪怕依然有很多遗憾,但是并不影响《西游记》成为永恒的经典。

甚至相较于同期拍摄的《红楼梦》,顾北始终都觉得还是《西游记》更胜一筹。

《红楼梦》被人们奉为经典佳作,更多的是因为情怀,这其中林妹妹的意外离世,又让很多人加深了对这部戏的印象。

而《西游记》则是实打实的靠质量赢得了观众的口碑。

“再怎么说也是试集,条件就摆在这里,能拍成这样,台领导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再说了,差强人意将来才有进步的空间,真要是一下子就做到完美,到时候,台领导的期望值拔高,咱们怎么办?”

李成儒听着撇了下嘴:“反正你是总有的说,行啊!借你吉言,希望一切顺利吧!”

不光李成儒这么想,剧组所有的台前幕后工作人员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盼着一切顺利,拿到领导面前,就算是得不到太好的分数,最起码也得及格才行啊!

8月4日。

按照计划,最后的几场戏将在今天收尾。

当初在筹备会上,顾北曾提出,要将每一个故事拍成一集,文学剧本也是这么写的,可最后杨婕又改了主意,在这一集的最后留了个悬念。

妖道全真变成了唐僧的模样,迷惑孙悟空,至此结束。

说来也是无奈,杨婕何尝不想将这个故事拍完,可时间方面来不及,而且,最后要收服妖道,还需要观音大士出手,可观音大士的演员却因为有表演任务,赶不过来。

再加上,剧组也没钱了。

当初洪敏生答应批给《西游记》剧组三百万,可人家也没说这笔钱会一次性到位。

现在拍的是试集,所以只给了十五万,这还是杨婕反复争取来的。

一个月的时间,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再不杀青,怕是连回京城的路费都没有。

“杨导!”

杨婕抬头看向了顾北。

“开始吧!”

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可只有杨婕自己知道,这会儿禅心都不稳了。

刚来扬州的时候,自信满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可随着拍摄深入,她的心里反倒是越来越没底了。

本来以为准备的非常充足了,结果,越拍发现的问题越多。

现在每天回去看拍下来的素材,就没有一段能让杨婕满意的。

哪哪都是问题,可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呢?

“《西游记》除妖乌鸡国第X场第一条。”

啪嗒!

拍摄开始。

杨婕死死的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恨不能每一帧每一帧的过。

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很显然,现在拍摄出来的内容并不是她想要的《西游记》,至少和她预想当中的,还有很大的距离。

可时间不等人,返城的火车票已经定了,今天晚上全组就要登车回京。

如果试集能通过审验,自然万事大吉,现在留下的遗憾,也能等到以后来弥补。

可要是……

万事皆休。

顾北在一旁看着,他能感觉到老太太心里的不平静,想要宽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杨导,我是从四十年后回来的,您放心,试集没问题,领导很满意,您还是《西游记》的总导演,将来还能带着我们一起完成这部经典佳作。

呵呵!

妖孽,先让猴子照脑袋给一棒子再说。

“好!过了,杀青。”

临近中午,最后一场戏结束,现场没有欢呼,也没人庆祝,所有人的反应全都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

满意不满意的,暂且放到一边,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是有目共睹的。

生活条件差,工作强度大,除了张金莱这样的南方人,大多数北方演员对当地的环境也不适应。

一个月下来,连八戒都瘦了。

能一直咬牙坚持下来,本身就很不容易。

其他的,留给领导去决定吧。

接下来大部分人要返回京城,剩下的一份各自回家,还有没有重聚的那一天,听天由命吧!

反正付出了,就不后悔。

“张老师!”

顾北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叫住了正准备去卸妆的张金莱。

“小顾,你……有事啊?”

虽然相处了一段时间,可张金莱本身的性格内向,也不大善于和人交际,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说话先脸红。

不过他这会儿还戴着面具,倒是看不出来表情变化。

“我这段时间准备了一点儿东西,按照我的理解整理的,也不敢说对不对,不过,希望能对你的表演有所帮助。”

说着就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里面是一个笔记本,还有上百张孙悟空的肖像画。

张金莱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小顾,这是什么啊?”

“你看过就知道了,不耽误你卸妆了,戴着那面具也够难受的。”

孙悟空的假脸,当初做出来,顾北是第一个戴上尝试的,贴好以后,喘气都费劲,里面还满是乳胶难闻的气味儿,时间一长还特别痒。

可张金莱愣是戴了一个多月,每天一大早上完妆之后,总要等到晚上收工才能摘下,单单是这份毅力,就足够让顾北钦佩了。

“等剧组重新集中的时候再见。”

顾北说完便走了,张金莱愣在原地,看看手上的文件袋,里面是什么,他倒不是很关心,反倒是顾北刚才那句话。

剧组重新集中?

真能有那么一天?

张金莱也有些怀疑,和杨婕的心情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信心十足,可拍着拍着就感觉含糊了。

他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自打学了猴戏,也是一路听着赞誉走过来的,但是在剧组,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否定。

一会儿要生活化,一会儿要有猴气,各种要求,让他无所适从,也由一开始的自信,逐渐的自我怀疑。

拍到今天,他甚至只想赶紧结束,然后回家。

“金莱,干什么呢?化妆组的同志等着卸妆呢!”

听到马德桦的喊声,张金莱也回了神。

“哦!这就来,这就来!”

第七十四章对你,我有大用

六哥会不会把文件袋里的那些东西当回事,顾北也不知道,甚至能不能对六哥的表演起到帮助作用,他也不知道。

之所以没把这件事告诉杨婕导演,还顺带着堵住了李成儒的那张快嘴,也是因为那些东西,完全是从他的脑子里拷贝出来的。

到底是灵丹妙药,还是烂草根子,就看六哥的领悟能力了。

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不是顾北能管的了。

再说了,六哥前世能将孙悟空这个人物塑造成经典,没道理现在多了他这个助力反倒不行了。

当然,顾北的助力也有可能是添乱。

收拾好东西,当天晚上,顾北便跟着大部队一起登上了返京的火车。

出来一个月,终于能回家了。

扬州这边确实风景如画,可现在这个月份也太热了,到了晚上蚊虫还多,只要开夜工,顾北准保是蚊子最喜欢的那个仔,每天都得带着一身大红疙瘩回去。

相对来说,还是京城的蚊子温柔些。

在火车上睡了一路。

当初第一个和杨婕、王翀秋两口子去绍兴,顾北在火车上差点儿被那股子混合而成的怪味儿给熏死。

经过之前的漫漫取景路,他现在也差不多快习惯了。

甭管是火车上的嘈杂声,还是那莫名的怪味道,都干扰不到他睡得香。

一天两夜,火车进站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六点整。

啊……

李成儒下了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活动着快要僵住的四肢,就看到顾北提着行李,背着包从他的身边经过。

刚才在火车上,杨婕导演已经宣布了,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先不急着上班,放假三天,好好歇歇。

“小顾,你这是回家啊?”

“不回家干嘛啊?我现在就想找地方好好的泡个澡,再舒舒服服的躺床上睡一觉。”

这一个多月在剧组,每天收工都要十一二点,回到招待所也睡不踏实。

李成儒那呼噜,一般人绝对忍受不了。

“别急着走啊,车站附近就有个澡堂子,大池子也干净,要不……咱们一块儿去泡泡。”

顾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关键是在火车上闷了一天两夜,现在身上那股子味儿,他自己都腻歪,还是别带回家了。

从火车站出来,一人找了一辆三轮车,李成儒说明了地方,十多分钟就到了。

为民浴池。

很有时代特色。

现在这个点儿,澡堂子刚开门,顾北和李成儒把行李放好,脱光了衣服就奔了大池子。

嚯……

还有俩老头儿比他们还早,这会儿已经在池子里面泡上了。

“我坐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一个老头儿正唱着《空城计》,另一个捧哏的不时叫好。

顾北和李成儒顺着池边出溜下去,被热水一烫,浑身的汗毛孔瞬间张开,甭提多舒服了。

“哎呦喂……舒坦……”

李成儒闭上眼,往后靠在池子上。

顾北也在一旁眯着眼休息。

他知道,李成儒带他来洗澡,肯定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事要和他说。

可李成儒不说话,顾北也懒得问,看谁能沉得住。

过了十多分钟,俩老头儿的折子戏都换到第三本《红鬃烈马》了,李成儒终于开了口。

“小顾,上次在你家里,我说的是……你在朝阳的那个家,你当时跟我的说的,现在还算数吗?”

顾北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嗯”了一声,随后等着李成儒的下文。

“我……那什么,想好了,想跟着你一块儿干,可你也知道,我这手头……”

呵呵!

顾北笑了:“用不着往里面投钱,你帮我干活,我分你一部分干股,可现在不行。”

呃?

李成儒一愣:“为什么?你那天……”

“你走了,剧组怎么办?”

顾北这话,李成儒还真没法接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在扬州,李成儒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虽然还是不甘人下,可他也知道,顾北的提议,对他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天在四合院,摆的整整齐齐,好像一堵墙的电视机,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足以颠覆他的人生观了。

思来想去的,李成儒还是心动了。

可问题又来了,一边是跟顾北一起做生意,一边是《西游记》剧组,无论是那一边,他都舍不得放下。

现如今,李成儒好不容易做出了取舍,结果顾北又将他给拦了回去。

“小顾,我……”

哗啦!

顾北抬起胳膊,对着李成儒摆了摆手。

“李哥,你先别忙,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

李成儒的语气明显带着郁闷。

“你要是现在过来帮我,充其量也就跟马三儿和麻杆儿一样,一个月往南方跑几趟,把服装运回来,然后再批发给那些小商贩,来来回回的也就这么点儿事。”

“可那天在你家里我……”

李成儒说到这里,连忙止住,那天他可是答应了顾北的,不会将电视机的事往外说。

这里虽然就俩老头儿,可也得防备着点儿。

“那是偶然才能遇上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方便和你说,现如今我这边长期做的就是服装批发,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可我觉得,让你干这个……实在是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呃?

大材小用!

这个词,李成儒倒是挺喜欢的,可他现在想的是要改变既定的人生。

在见识到顾北的实力之前,李成儒还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呢,大厂的正式工人,还是宣传科的文艺骨干,京城工人业余话剧团的台柱子。

可是那天之后,李成儒就得意不起来了,奔三十的人了,现在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再瞎混几年,到哪天算一站?

所以,李成儒才想着要做出点儿改变,继续留在《西游记》剧组,也就是个临时工,等到剧组解散的那天,他还是得哪来的回哪去。

倒不如趁着跟顾北当同事,彼此关系还不错的机会,看看能不能也学着做生意,至少也能改变一下家里的生活条件啊!

可顾北的话,让他又有些犹豫了。

我算大材?

啥大材?

我咋不知道?

顾北见李成儒有点儿懵,笑着说道:“搁我眼里,你就不是应该干这个的。”

哗啦!

顾北直接站了起来,出了池子。

“李哥,先等等吧,咱们哥俩先把剧组的事给弄明白了,现在好些事都不稳定呢,等稳当了的那天再说。”

原先顾北确实想让李成儒跟马三儿他们一样,先从服装批发干起来。

李成儒脑子聪明,交际手腕八面玲珑,比马三儿和麻杆儿都适合做顾北的代理了。

可顾北现在改主意了,让李成儒当个运输大队长,确实有点儿屈才。

再说了,这买卖从开始干的那天,顾北就知道长久不了,现在人们是刚从特殊年代过来,还没怎么看清楚新鲜事物呢。

所以像什么喇叭裤、牛仔裤、蝙蝠衫之类的才会引领时尚。

可当人们的眼界开阔了,看到的新鲜事物多了,还会因为一款新潮服装心动吗?

按照顾北的想法,这个买卖能撑过今明两年就不错了,往后即便还做服装生意,也得重新计划。

“搓澡!”

顾北说着往按摩床上一趴,外面有人听见喊话,答应了一声,很快进来个搓澡师傅。

李成儒还坐在池子里,仔细琢磨着顾北的话,虽然没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等到以后,机会来临的时候大用他啊!

想到这个,李成儒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小顾,你这话我可记心里了,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张口,我保证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顾北笑了:“不至于,你也上来搓吧,等搓完了,找个地方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得嘞!”

李成儒欢天喜地的上了岸,同样往按摩床上一趴,意气风发的喊了一嗓子。

“搓澡!”

每人搓掉了二斤泥,神清气爽的冲完淋雨,便裹着毛巾出去了。

哗啦!

一直隐身在角落里的俩老头儿也上了岸。

“刘爷,刚才那俩小子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啊!云山雾罩的,毛都没长齐呢,张口闭口的大生意,我看就是吹牛掰呢!”

“得嘞,刘爷,还是您高明,咱们老哥俩是再泡会儿,还是……”

“怎么都成,反正今个你请客。”

“嘿,凭什么我请客。”

“谁让你下棋输给我了。”

“再来一盘,还赌输赢的,这回……谁输了,谁掏五块钱。”

“成啊!正好,我孙女这两天跟我磨,想买条什么牛仔裤,赢你五块钱,我还省的自己掏了呢!”

等俩老头儿擦干了身子,裹着毛巾,摆开棋局的时候,顾北和李成儒已经在外面的早点铺子吃上了。

一人面前摆着一碗卤煮,手里还拖着个糖火烧,在扬州那边一个月,想这口都快想疯了。

不过看俩人这吃食,刚才说的大生意,确实像吹牛掰。

这年头,下海做生意发了的大老板,谁不是生猛海鲜啊!

此刻真要是有人问,顾北会告诉对方,什么叫爷愿意。

“老板,加一毛钱五花。”

“爷们儿,一份一毛五了您。”

听到老板的回话,顾北心中暗骂:凸(艹皿艹),真特么黑。

“不要了!”

有钱怎么了,有钱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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