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自寻死路

澄澈青天之中,一道道流光如梭,于顷刻间撕裂了长空。

三千仙家尽出北洲,直叫天地动荡!

而在死寂大泽间,一颗立于水中的枯树上,有白衣和尚赤脚盘膝而坐,他白皙素净的手掌缓缓捻动着佛珠,看似心境平和,但拇指却是略微发力,在珠身上掐出了一个印子。

他抬起头,流光映入深邃眼瞳中。

三仙教已经很多年没有摆出过这样的阵仗了,倾巢而出,犹如蝗虫般朝着其余大洲涌去,浑身都散发着贪婪的戾气,仿佛要把别洲的地皮都刮掉一层。

显然,仅是一个北洲,已经填不满这群仙家的胃口。

他们蠢蠢欲动,开始要对那些受须弥山佛光庇佑的地方下手。

这次的劫争已经激烈到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过的地步。

但这一切都跟大自在净世菩萨没关系,毕竟南洲至今还未破去神朝的防线,南须弥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参与这场大劫。

之所以陷入这等尴尬的局面,责任全在他一人的身上。

故此,他必须要给南须弥一个交代。

净世尊者本以为在擒住那太虚真君以后,一切迷惑便能水落石出,但却没想到,这次的安排不仅葬送了所有跟随自己前来北洲的菩萨,还搭进去一条趁手的禅杖。

相较于发怒,他更多是感到难以理解。

尊者并不了解北洲的事情,但他是南须弥负责红尘之事的菩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南洲,而这位太虚真君正是出身自南洲。

那片被须弥山牢牢掌控的土壤,仅仅是天梧和玉池之流,这种在北洲压根登不上场面的弟子,便能在南洲开山称祖,一副代表了三仙教的模样。

就这种底蕴,根本培育不出拥有此般手段的仙家。

而那太虚真君来北洲才多少时间,再加上出身低劣,无人问津,靠着诸多手段,好不容易才拜入了灵虚洞这个同样算不得出挑的仙脉,短短时日内,也不可能习得什么高深大法。

“三仙教首徒……”

净世尊者喃喃出声,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听见天际那些流光的高谈阔论。

他唇角微扬,携着淡淡的讥讽。

如果南洲没出事的话,以那位降龙伏虎菩萨展现出来的手段,应该也快当上南须弥的首徒了。

仅一洲之地,能同时出现两个这样浑身谜团,却还全都优异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存在,偏偏这两人竟是全都从那变故中活了下来,随后不约而同的隐姓埋名。

念及此处,净世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

导致自己苦陷于此的缘由,好像就快找到了。

蝼蚁般的生灵,也敢妄图耍弄大教,占得一时的便宜,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

北洲,清光山。

道观门前,一道身影缓步而出,临行之前,他又转身朝着观内行了一礼:“请大仙放心,晚辈必不负所托。”

“去吧,替本座问候帝君。”观内传出一道悠然的回应。

“晚辈告辞。”

启贤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朝着长阶下走去。

他努力调整着心绪,直到现在仍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放着好好的道场不去享用,反而要去和菩提教的僧众们拼死拼活。

那太虚奸贼假作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沽名钓誉,倒是获得了弟子们的敬仰,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说的难听点,他是帝君座下行走,又非正经的仙脉弟子,那些人死了再多,与他启贤哪有半毛钱关系。

所幸,并非所有北洲的长辈,都似赤云老贼般被那太虚真君所蒙蔽。

至少徒儿死在了对方手中的清光大仙,还是看得极清的。

自己这趟东洲也不能白去,总要收点好处。

也正因如此,启贤才会前来清光山拜访,如他所料,清光大仙果然对沈仪之后的行踪举动很感兴趣。

若是能与这位大仙联手,让那小子彻底回不来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至少也结交了清光山这个退出大劫的强悍仙脉,有此脉相助,自己夺得仙帝之位的机会也能增添许多。

启贤已经全然忘记了东极帝君说过他本事不够招惹沈仪的话语,当然,就算是想起来,他也是不会服气的。

走至山下大殿,他随意一瞥,眉头微皱。

只见殿门口恰巧走出来一位老妪。

或许是因为沈仪的缘故,启贤现在看整个南洲都颇为不悦,他漠然收回眸光:“晦气。”

“……”

玉池老祖垂眸行礼,许久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直到启贤化作流光掠走,她看着对方远去,那是灵虚山的方向。

老妪轻声呢喃道:“确实晦气。”

当初舒羽和申山对太虚丹皇起了歹意,于是这两人便死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幽瑶师姐,一掌把自己镇在了这大殿中,让她好生瞧着……然后幽瑶也死了。

现在这位启贤上人,已经是第三个了。

玉池有些想不明白,那太虚丹皇应劫之人的气运都明显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这些声名赫赫的强者们都眼瞎不成?

“是该走了。”

老妪摸了摸指间的戒指,她拜入清光山早就拿到了部分大法,正巧众多弟子全都出了北洲,自己趁现在离开也不算显眼,还是随便找座仙山隐居,待到劫后再出来吧。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玉池终于想明白了。

相较于什么法诀神通,师承境界,真正的修行长生之道,还是在于看清自身。

风紧,扯呼!

……

半落崖巨木之上。

灵虚子漠然看着前方的年轻人,对方在那仙殿上的一席话,可谓是实打实的在往他这师尊脸上扇巴掌。

什么叫杀师之恨不敢忘?

自己还好端端的在云端坐着呢!

一奴侍二主,非人哉!

这一遭直接打消了灵虚子先前的所有想法,再没有什么新收个儿徒的念头。

若是忘不掉那虫妖,干脆就滚回南洲去!

虽说灵虚子也没真拿沈仪当徒弟看待,但他是长辈,对方却不可以同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更何况还是当着一众同门晚辈的面。

要不是灵虚洞还得靠此人坐镇道场,他非要将这没脑子的东西逐出师门不可。

放着好端端的局面不去稳固,偏要去出这等风头,万一葬送了灵虚洞的前程,他定要这逆徒好看!

“为师再提醒你一次,此行去东洲,只是顺大势而行,你给我安稳一些,若是闹出什么乱子,休怪为师请出家法惩戒。”

“待我等长辈商议完毕,同样会赶往东洲,切莫以为没人能管束你。”

“记住了吗!”

灵虚子心中蕴着怒,再加上诸多同门已经定下了君子之约,保证北洲道场暂不变动,也不需要沈仪再尽心尽力看管,只要人活着就行,故而话语也是刻薄了许多。

“弟子明白。”

沈仪神情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态度的前后变化而有什么不满。

自己现在还需要三仙教的身份,仅此而已。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弟子就先行动身了。”

“去吧。”灵虚子不耐烦的挥挥袖。

沈仪轻点下颌,转身回到了崖间,这些日子,他又再次熟悉了一下无为剑和那条禅杖,以及自己的两尊法身。

可谓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即便如此,若是要对上一尊成名已久的大自在菩萨,沈仪仍旧是不知胜算几何。

南须弥中那么多的大自在菩萨,净世尊者能从中脱颖而出,代替真佛执掌南洲的红尘之事,其本领自然是无需多言。

但没把握是一回事,沈仪也不可能真的就因为这一个人,便被活生生困死在了北洲,始终是要出去的。

“太虚师弟,为兄又来了。”

就在这时,启贤却是在半落崖上早已等候多时。

只不过相较于上次的故作和蔼,这回他连掩饰一下都不愿,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来。

既然这位太虚真君已经拒绝了自己的提议,那便相当于宣战。

再加上众仙齐聚时,启贤因为此人丢了大脸,他更是想抓住每个机会恶心一下对方。

就算沈仪知道自己不怀好意,但谁让你太虚真君乃是三仙教首徒,难不成面对菩提教的欺压,不仅不团结同门师兄弟,反而还要将一位助力拒之门外?

“为兄也打算动身前往东洲,不如一路同行?”

“……”沈仪眸光古怪的看了过去。

“怎么,师弟这是瞧不上我?”启贤上人挑了挑眉,阴阳怪气了一句,他之所以要跟在沈仪身旁,除去答应过清光大仙的事情外,也有别的想法在里面。

三仙教弟子阵仗如此之大的离开北洲,菩提教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哪怕自己等人修为再高,也难保不会遇到劫数。

但有这位“首徒”在前方撑着,就算真遇到强者,那也是先找对方的麻烦。

“你随意就好。”

沈仪摇摇头,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跻身二品以后,太虚之境就失去了曾经强悍的庇护效果,对于金仙和大自在菩萨来说,这东西比一层薄纱都不如。

就连灵虚子都可以轻易看破撕碎。

遁入其中赶路,掀起的气息波澜,反而会起到掩耳盗铃的效果。

沈仪祭出祥云,径直掠向长空。

启贤毫不客气的同样驾云跟了上去,两道流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离开了北洲。

“以师弟的修为,当初竟是惨遭灭门,连师尊都被人斩杀,自己也只能狼狈逃离至北洲避难,啧,真不知道那降龙伏虎菩萨又该是何等天纵之才。”

显然,在接连几次吃瘪以后,启贤也是耗费了不少精力,仔细打探过沈仪的事情。

虽说离开了三仙教的地盘,但这才刚出北洲,也不至于遇到什么麻烦,他颇为悠闲的跟在后头,趁着路上无事,顺便也出几口心中怨气。

然而让启贤有些意外的是,听见了仇人的名字,沈仪居然毫无反应,哪里还有先前在仙殿上提及此事时的模样。

“师弟这是一朝被蛇咬,以至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瞧着这年轻人垂手而立,认真俯瞰四周的举动,启贤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好歹也是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士,在北洲时人模狗样的,还得了雷厉风行的狠辣之名,没成想这刚一出来便漏了怯。

终究是南洲修士,一身的小家子气,全无大教风范。

也配得上首徒之名?

“……”

沈仪终于回过头来,盯着启贤,认真道:“安静点。”

“既然师弟如此畏惧,不如这样吧,你再想想为兄上次提过的事情,只要你答应下来,我就请帝君出面,替你寻到那仇人,让其三跪五叩向你认罪。”

启贤咂咂嘴,笑道:“这一路上也无需师弟动手,皆由为兄一人来办,有帝君相护,保管你怎么出的北洲,就怎么平平安安回来。”

“如何?”

听着耳畔的聒噪,沈仪重新看向下方,良久后,他轻轻叹口气:“好啊。”

“什,什么?”

启贤本意就是想恶心一下对方,此刻听到这个回应,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在帝君的面前,此人都拒绝的如此果决。

这才刚刚离开北洲,居然就莫名的松口了……

莫非是在耍弄自己?

他皱着眉尖,想要追问,又害怕被对方嘲讽,一时间迟疑的愣在了原地。

沈仪仍旧是静静盯着下方,点了点下颌:“去啊,把他办了。”

启贤怔了一下,这才随着对方的眸光看去,这一看不打紧,他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

只见在广阔大泽的中间,那颗枯木之上,一袭白衣身影盘膝而坐。

此事恐怖的地方在于两处。

一则是若非沈仪提醒,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其次便是,在离北洲那么近的地方,为何会有一个和尚在此守候!

而就在启贤呆滞的同时,那和尚已经朝着云端看了过来。

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身为三品圆满的大罗仙,启贤竟是感受到了一抹比之先前在仙殿面对赤云老贼时更为浓厚的压迫感。

漫天流光,这和尚只关心一处。

很显然,对方身处大泽之中,等的就是自己两人。

“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

下一刻,启贤已经忍不住尖锐咆哮出声。

(本章完)

第784章 贫僧斗胆,请金仙沉睡

“前辈,你应是跳脱了两界的存在,不便插手红尘俗事。”

启贤竭力抚平心绪,瞥了眼旁边神情并无异样的沈仪,对方被人拦住还能如此冷静,想必心中早有预料,应该不是什么杀身之祸。

他当下便想要撇清干系,对着白衣和尚道:“我等奉教中法旨而来,不知前辈于此是在等候哪位,又有什么事情吩咐?”

“……”

净世尊者站起身子,赤足走下枯木,踏入清澈水中。

他并没有去看启贤,而是认真打量着那位玄裳道君,眸光透过朦胧的遮掩,落在那张白皙俊秀,且无比熟悉的脸上。

上次看见这张脸,是在南须弥中。

那时,此人平静立在自己身前,因为千臂菩萨的陨落,那双清澈眼眸中藏着杀意与寒光。

这年轻人说,他送千臂归来,要完成当初答应这位菩萨的事情,入世历劫,替菩提大教传经。

但现在,同样是这张面孔,却是穿上了华美的玄裳,金簪束发,称三仙教首徒,号太虚真君!

净世尊者曾想过,只要寻到这位太虚真君,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但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简单,仅是看了对方一眼,所有的迷惑便尽数解开。

从来都没有两大天骄相争,北流河外的护经之事,仅是一个小辈的自导自演,如此粗劣的手段,却是骗过了南须弥。

现在,对方奉三仙教之令,成功坏了南洲的事情,然后风风光光归来,立下大功,成了所谓的首徒。

“本座该唤你什么?”

净世尊者轻轻出声:“我教亲自敕封的降龙伏虎大明王……还是太虚真君?”

话音将落,启贤上人错愕愣在了原地,随即难以置信的扭头朝旁边看去。

其实不止一人质疑过,在北洲清查力度愈发强烈,几位菩萨藏无可藏的情况下,为何不选择逃遁,而是狗急跳墙,拼死也要对仅占了一个开元府的沈仪动手。

但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畅快里,再加上注意力放在了幽瑶要如何应对此事中,故此才忽略了这个疑点。

直到现在,经这和尚的一句话,启贤终于恍然大悟过来。

这位太虚真君逃难到北洲,并非是因为敌不过同辈天骄,而是因为做了菩提教的叛徒!

根本不存在什么杀师之恨,灭门之仇,对方本身就是一尊明王菩萨!

“你……”

启贤上人连唇皮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原本看对方如此冷静,还以为事情不大,可当知晓了一切之后,心当场就凉了一半。

对待叛教之人,今日必有杀劫!

沈仪表面上的毫无波澜,并非是心有谋划,或许更多是因为心如死灰。

“前辈!我乃东极帝君座下行走,这是你们菩提教中之事,与我启贤无关!”

启贤上人毫不犹豫的祭出了一尊塑像,欲要沟通帝君府,同时放声道:“晚辈这就离开,绝不叨扰。”

但只是瞬间,他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手中塑像死气沉沉,压根没办法联系上东极帝君府。

“罢了,还是唤你降龙吧。”

净世尊者摇摇头,这样便算是处置叛教之人的家务事。

他略微俯身,漂亮素洁的手掌轻轻探入水中,下一刻,无数朵干净纯粹的火莲,就这么浩荡的绽放在了水面上,席卷了整个大泽。

此乃净世之火,可以焚尽污秽。

而在净世尊者的眼里,那尊玄裳道君,便是最大的污秽。

换做平时,这样被接连无视,哪怕对方是教中的长辈,启贤心中照样会生出不满,但此刻,看着周围倏然升腾而起的滔天火海,一朵朵火莲静静悬浮升空,他却只希望这和尚能继续无视自己。

然而已经有一朵火莲朝着他飘了过来。

启贤转身欲逃,却发现那片片莲瓣骤然化作了一道道火绳,于顷刻间绑缚了他的全身!

火海之间,一串晦涩的道纹流转,那是沟通天道的显现。

“帝君……帝君……”

那纯粹的火焰,仿佛能透过身躯,直接烧融道果。

启贤上人的手掌剧烈颤抖,想要攥紧手中的塑像,随后却眼睁睁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变成了灰白齑粉。

当塑像被毁去的瞬间,他眼底也失去了光彩。

这和尚敢对帝君不敬,分明就是没有留下活口的意思。

“你们菩提教的事情,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何啊!”

启贤到现在仍旧不理解,若说沈仪是正经的三仙教首徒,这和尚要杀他,自然要灭口,问题在于此獠不是菩提教的人吗,若真是叛徒,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惩戒,何必冒着得罪帝君的风险多杀一人?

在剧痛的刺激下,他怨毒的朝着右侧看去。

果然,分出一朵火莲对付自己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剩下那漫天的火海,皆是朝着沈仪围拢了过去。

“……”

沈仪感受着逼近而来的骇人温度。

他沉默片刻,挥手撤去了临行前在脸上留下的掩饰手段。

果然,哪怕是同等境界,到了大自在这个层次,也很难再做到藏头露尾行事。

一朵朵通透如玉的火莲从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全部退路。

大泽之上,净世尊者那身宽大的白衫轻轻鼓荡,骨瘦如柴的胸膛上泛起微红,他从容迈步,赤足点下便有莲影荡漾,就这么一步步朝着空中的沈仪走去。

身为成名多年的大自在菩萨,对付两个三品小辈,想要让其灰飞烟灭不过弹指的事情。

但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故而才选择先擒住这位降龙菩萨。

至于旁边的启贤,早该葬身火莲之下,却是他刚才问出的那句“为何”,才让净世尊者暂且留下了对方的性命。

按照常理,自己要斩杀一尊三仙教的功臣,灭口乃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此人脸上的愤怒与不解,说明可能还有别的隐秘。

就在这时,不论是眼睁睁看着的启贤,还是净世尊者,居然不约而同的滞住。

只见那将沈仪包裹的火莲,竟是悄然停止了前掠,全都悬在空中徐徐转动。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缓缓蔓延而出,似水波般缠住了莲花,将它们轻轻推开。

在发现这端倪后,启贤的瞳孔骤然紧缩,甚至忘记了哀嚎。

方才显现的道纹,已经坐实了这和尚大自在菩萨的境界,只是自己修为太低,看不懂道纹的具体内容,故而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可这般踏足天道之内的存在,他所使出的手段,居然被一个小辈化解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启贤的理解范畴。

所幸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只见火海大泽周遭,不知何时被如丝如雾的黑云所笼罩,下方赤红滚荡,上方则是宁静空旷的墨色,两者渐渐交织,形成了一方崭新的天地。

场间闪烁起了第二条道纹。

启贤再看向那道玄裳身影时,已是满脸惊悚,五官微微抽搐,想要吐出那两字,却感觉如鲠在喉。

当所有人还在争夺那仙帝之位时,对方居然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跳脱了两界!

“玉虚寰宇……”

净世尊者抬眸看着那墨色苍穹中流转的道纹,不由重新打量起了沈仪,他长出一口气:“恕老僧眼拙,阁下原来是一位金仙。”

他本以为自己就快解开这一路上的困惑,却没成想离对方越近,那层迷雾反倒愈发浓厚起来。

一尊混元大罗金仙,不远万里赶至北洲,与小辈们斗来斗去,甚至还伪造了一枚果位,用来蒙骗自己。

念及此处,他瞥了眼远处的启贤。

发现对方居然同样惊惧,而且此人看沈仪的目光,也绝非是看同门,甚至对待长辈的态度,反而充满了畏惧和惶恐,明显也是刚刚才知晓。

那之前就是想错了。

此人并非菩提教之人,也不是三仙教的功臣……其实欲要想通一件事情很简单,抛开那些杂乱的思绪,直指其本质。

无论是降龙伏虎大明王,还是如今的混元大罗玉虚寰宇金仙,在南洲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底是谁得了好处?

思忖一瞬后,净世尊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神朝。

“原来如此。”

和尚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放松的笑意,他苦苦追寻的答案,已经放在了眼前,总算是对南须弥有了交代。

自己只需将这消息带回去,至于剩下的,便要交给真佛们去定夺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短短几年时间,便让对方坏去了南洲的计划,净世尊者并不希望在自己带回消息的这段时日内,又让此人再搞出什么对菩提教不利的事情,况且金蟾的陨落,也需要有人去平息未来世尊的怒火。

哪怕有足够的劫力底蕴,想要重塑皮囊也是需要时间的,对于仙家而言,三五年不过弹指一瞬,但也够用了。

待到两教查清了此人的真实面目,接下来的便是找到他在天道中的位置,然后永世镇压。

想罢,净世尊者双掌合十,淡淡道:“贫僧斗胆,请玉宇真人沉睡。”

看似尊敬的话语里,却彰显着强悍难言的自信。

即便皆是跻身天道的存在,只要他愿意,对方的皮囊便无法行走人间。

刹那间,一朵朵火莲汇聚如龙,倒转而来,盘旋归于他的身下,化成了一座青色琉璃莲台。

净世尊者盘膝而坐,看着黑云已经将沈仪彻底笼罩,沉寂的墨色苍穹无边无际,让人心神空旷的同时,又生出些近乎沉沦的失神。

和尚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佛心,岂是这外物能够撼动的。

当尊者认定沈仪为妖邪的那一刻,这净世的火莲便有了焚天之威!

“去!”

净世尊者伸手抛出佛珠,裹挟着焰浪,檀木表皮簌簌脱落,露出了温润的玉质珠身。

出手便是一件五淬佛宝,而且在大自在菩萨手中,这佛宝才能展现出真正的效用。

佛珠犹如一个圈子,呼啸着打入了黑云当中,于这无边寰宇之内,迅速锁定着对方的位置。

并非每个二品修士都有与同境相斗的经验,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少会需要靠斗法来解决问题。

但很明显,净世尊者不仅有,而且很丰富,他很清楚这群仙家有多少诡谲手段,绝不可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他失去了趁手的禅杖,但随手又取出了一条短棍。

下一刻,青色琉璃莲台托着净世尊者腾空而起,在空中呈现出一条汹涌的青火长虹,紧随着那串佛珠而去。

他漠然盯着佛珠套去的方向,浓郁的黑云被轻易撕裂开来。

那素净的手掌,缓缓攥紧了棍身。

顷刻间,净世菩萨猛地朝着前方悍然劈下,棍中蕴含的浩瀚劫力让大泽内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哪怕是极远处的启贤也骨骼尽断,乃至于听见了道果不堪重负而嚓嚓碎裂的声音。

“真人,你走不了。”

净世尊者盯那团被佛珠困住的黑云在棒下溃散,唇角掀起一抹冷冽,同时另一只手微微张开,整只手掌被火焰覆盖,做好了迎接对方法宝殊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他并没有看见什么法宝。

黑云中倏然探出了一条肌肉结实,线条完美的白玉手臂,五指猛地握住了砸下的短棍。

霎时,四周的扭曲程度再次暴增,最纯粹的劫力碰撞,近乎能碾碎周遭的一切。

无垠的寰宇瞬间沸腾起来,下方的火莲犹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嗤嗤!

黑云散去,显出了其中高壮的身影。

一尊六条手臂的白玉造物,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净世尊者的面前。

那双无瞳的眼眸静静的看了过来。

飘带摇曳间,仿佛涤尽了红尘,让其有种与凡间格格不入的脱俗之感。

“我没想过要走。”

沈仪脸上毫无波澜,他略微抬头,轻声道:“你也别想。”

净世尊者仿若未闻,只是渐渐睁大了眼睛,他在这尊近乎完美的身躯上,再次看见了一条道纹。

他首次感到了口干舌燥,连嗓音都沙哑了许多:“大自在……不动尊王菩萨。”

话音将将出口,沈仪已经悍然一脚蹬在了他的胸膛上。

轰!

先前飘摇而上的青火长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倒掠而下,撞入了这片火海大泽,掀起万丈巨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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