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梦开始的地方(上)

绿柳园还是老样子,一直有人洒扫。

园外的庄客们已经有一半是编户之民了,各安生业。

剩下的一半在裴十六的管理下,耕作田地,维持庄园日常运转——将来也会一一放散。

邵勋在这里休息了两天,除了批阅少许汴梁送来的比较重要的公函外,就在附近转悠一下,看看地里的庄稼,找几个老农攀谈一下,虽然他们说不出几句条理清晰的话。

他还特地找了找当年留下的痕迹。

父母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他陪着母亲做咸菹。

大侄子是在这里成婚的。

西厢房那边,他曾经披甲值守了一整夜,护卫羊皇后。

他在大院内开过军事会议,那一次,来的人很多,现在基本都已身居高位。

金刀和獾郎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并留下了童年的记忆。

太多美好的回忆了……

七月十八日,襄城公主司马脩袆带着女儿过来了。

邵勋有些惊讶因为他压根没喊人家过来。

“我请来的。”树荫之下,裴灵雁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邵勋无语。

看到司马脩袆,他想到了荆州都督王敦。

不,理论上来说,王敦已是白身,因为朝廷已下旨罢免了他的职务,转而任用曾经与王敦争夺都督之位的襄阳太守陶侃。

没有任何结果。

陶侃甚至搬出刘弘为国尽忠之事,大骂使者,言此为国贼邵勋逼迫天子出的诏书,不奉诏,并将使者驱逐而走。

王敦闻讯,拜而谢之。

这事是庾珉做的,邵勋只在事后稍稍过问了一下。

这些北方士人啊,就不理解南方豪族的终极追求是什么?割据自立!

他们的整体行为模式,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哪件事能让他们安逸地割据自立,就搞这件事,谁破坏割据自立的目标,就扯后腿或者干脆干他。

磨合这么多年,基本已经定型了。

从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后世北伐那么困难,关键时刻总有人扯后腿。可一旦有北人南下,威胁到他们割据自立的地位,立刻团结起来,和北人拼了。

内部有因为家族关系、权力争夺带来的矛盾,但也有共同利益。

这就是南方的现实。

在邵勋看来,南方就没有威胁,只有骚扰。

到现在,除了一开始靠当地士族支持拿下了弋阳、安丰这两个极具南方文化的郡国外,就只拿下了两个县(随国)。

为了打王敦、纪瞻、甘卓等人调动大军,完全不值得,因为人家会避战自守,导致一打就是一年半载,耽误其他方向战事。

目前来看,汝南、南阳、汝阴等地防守得十分出色,战线没有变化,这就够了。

“参见梁公。”司马脩袆之女蕙晚上前,行了一礼。

邵勋打量了一下,又长大了点。

大热天的,还穿着华丽繁复的衣服,邵勋看着有点心疼于是招了招手,道:“来这边坐下。”

女儿看了眼司马脩袆。

司马脩袆轻叹了口气,道:“过去吧。”

蕙晚走了过去。

邵勋轻轻拉住她的手,对司马脩袆说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古板,你——”

“这才是士女该有的样子。”司马脩袆不以为然道。

邵勋心中一动,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其实,上次见面时,他已经知道女儿的大名了。

“王蕙晚。”司马脩袆有点紧张,说道。

邵勋脸一黑,道:“叫什么?”

司马脩袆一把拉过女儿,没好气道:“怎么?堂堂大将军,还要抢别人的孩子不成?”

说到这里,一贯性格强硬的她声音也有些颤抖:“宿羽宫孤寂难熬,若无蕙晚,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低下了头。

她六岁了,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邵勋直接把女儿抱在怀里,赌气道:“待我扫平天下,何事不可做得?蕙晚是我的女儿,我要让她当公主。先和符宝玩几天,熟悉下也好。”

司马脩袆刚想生气,看到男人关心女儿的眼神,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蕙晚也抬头看着父亲,怯生生的。

司马脩袆暗叹,到底父女血脉相连,亲情是剪不断的。

有这么个关心她的父亲在,蕙晚将来定然富贵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裴灵雁嗔怪地看了邵勋一眼,拉着司马脩袆,到一边准备点心去了。

邵勋满足地看着这一切。

绿树成荫的农家小院内,一个当朝公主、一个当朝太妃,两人尽心尽力,为他准备吃食。人生至此,志得意满矣!

“前阵子有商队自江夏回返。”司马脩袆的声音远远传来:“赚了不少钱,我拿着也没用,看在你还有几分良心的份上,拿去编练骡子军吧。他们也帮我看守牧场很久了,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邵勋恍若未闻,只看着女儿,做着各种表情。

蕙晚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然后再低下。

又过了会,嘴角已然翘了起来。

邵勋又讲了个笑话,蕙晚想笑,可能觉得不够庄重,于是捂住嘴强忍着。

邵勋则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这个小古板女儿,和她娘一个样子,喜欢装。

“你叫邵蕙晚,不是王蕙晚,知道么?”邵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小女儿不说话。

“你喜欢什么?”邵勋问道。

“宿羽宫有很多鸟,很漂亮。”蕙晚悄悄看了下母亲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道。

“宿羽”之名不是没来由的。

宫殿依山而建,附近密林甚多,一到晚间,倦鸟归巢,叽叽喳喳。

清晨时分,群鸟在枝头歌唱,然后扑飞而起。

故得名“宿羽宫”。

“阿爷帮你射一只下来。”邵勋保证道:“不,十只都行,好不好?”

“阿爷不要!”蕙晚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话一出口,脸红得无以复加。

邵勋却仿佛三伏天吃了冰镇酥山一样,欣喜不已,连声道:“好,好。乖女说怎样,那就怎样。”

蕙晚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司马脩袆在远处听了,狠狠瞪了一眼邵勋。

邵勋回瞪过去,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走,阿爷带你出去看看。”邵勋将女儿放下,说道。

蕙晚看了下母亲。

司马脩袆无奈道:“去吧,别弄脏衣服。”

蕙晚脸红红地牵上了父亲的手,紧紧跟在后面。

父女二人沿着灌溉水渠旁边的田埂,一路来到了汝水边。

当年的船只还系泊在岸边。

裴十六正在指挥农妇们下河采莲,见到邵勋后,立刻行礼。

邵勋高兴地看着他,道:“十六,好几年没见到你了。前两天为何不在?”

裴十六有些激动,道:“去了趟新安,采买农具,刚回来。”

“哦?可是新安冶?”邵勋问道。

“正是。”裴十六说道:“那边已经立起几个炉子了,冶炼出了第一批农具,我让人全买了,给材官庄、绿柳园用着。”

“当年若无你帮忙,洛阳三园、宜阳三坞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理。”邵勋感慨道。

其实裴十六现在也是官了:梁县丞。

县令的副手,没有什么实权,甚至没有分管的工作。裴十六也觉得无所谓,一天到晚在邵家的庄园内转悠。

“明公很多年没回来了。”裴十六叹道:“其实广成泽变化不小。这里的墟市,连襄城都比不过。草泽之间牧羊的战马,十分神骏,全是按照明公的要求,优中选优。幽州突骑督的人过来看了几次,十分眼馋。”

“哦?竟有此事?”邵勋畅快地笑道。

“永嘉仓城常年储粮七八十万斛。当年新开的荒田,地里还有竹根、树桩、石子,多年耕作之后,已是熟田。靠着牧场,大把粪肥浇灌于上,田都变高了。”裴十六说道。

“蝗灾那年,广成泽草木皆死。多年以后,鹿群又随处可见。山林之中,甚至有虎啸之音。”

“当年明公下令挖掘的材官陂,又加深拓宽了不少,碧波荡漾,莲藕接天连地。”

“还养了不少鱼哩。梁县武学那帮半大少年,时常过来捕捞,或者进山围猎。”

“也新开了许多桑林。绿柳园就有。放散的庄客心中感激,都说要给明公织些锦缎。”

裴十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邵勋听得无比高兴。

梁县、广成泽是他的第一个基地,梦开始的地方。

他真的离开太久了,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忙忙。

“是该回来看看。”裴十六说完后,邵勋感慨道:“也就今年了。明年我身在何处,却不知晓了。”

“想不想去汴梁?”他看向裴十六,问道。

裴十六心中一动,道:“但凭明公做主。”

“去吧。”邵勋笑道:“我富贵了怎么能忘了老人?以后绿柳园的庄客都编户为民,他们辛苦了这些年,也该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了。园子留个二三百亩地就行,让那些老兵有个安身之处。”

绿柳园内有几个伤残老卒,都是以前牙门军的。年轻时也是勇士,敢直冲敌阵的那种。

受伤致残后,便安置在绿柳园,由其家人奉养,一户领个六七十亩地。

“明公,别部司马以上职官都来了。武学那边也来了二十余人。”杨勤从远处走近,禀报道。

邵勋遗憾地叹了口气。

蕙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微微有些失望。

邵勋哈哈一笑,拿出匕首,斜着切下一段芦苇然后竖着划了一下,递到女儿手中,道:“吹一下。”

蕙晚疑惑地接过芦苇,对着匕首切开的口子吹了一下,顿时听到“呜呜”的声响,高兴地笑了。

对嘛,小孩子都是喜欢玩的。

邵勋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对杨勤道:“带他们去后院,我这就过去。”

(本章完)

第702章 梦开始的地方(下)

天色已经渐晚,乡间院落之内升起了袅袅炊烟。

会议开到一半,众人歇息一会。

常粲鼻子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模样,叹道:“少时在乡里,帮村中一富户烧火做饭,彼时很不喜欢柴火味。战乱一起,整个村子都没了,慢慢地竟然怀念起了这股味道。”

说完,神色之间颇有些感伤。

“常督护动感情哩。”几个相熟之人笑道。

“滚!”常粲笑骂了一句,方才那一丝追忆、感伤似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军中,软弱要被人看不起的。哪怕心里怕得很,也要装作不怕。流露出多愁善感,这群大老粗们不会理解,反而会轻视你。

“许猛,你会不会喝茶?怎么掏茶叶吃?”又有人大声笑道。

来自襄城颍桥的部曲督许猛脸色涨红,道:“你管我?又吃不死人。”

常粲一见,乐了,道:“许猛,你也当几年部曲督了,怎么还和当年一样?”

“常督护变了吗?”许猛问道。

“总有些变化的。”常粲直言不讳道:“提头卖命,不就是为了富贵吗?今富贵摆在眼前,你却不会享受,又有何用?”

“也是。”许猛笑了笑,道:“这富贵还是梁公给的,却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其实,比起我等,下面人更需要富贵。梁公方才所言,真是给了大伙一条出路。”

“谁说的?我也想赚功勋啊,副部曲将还是太小了。”

“部曲督都小了。”

“哈哈。”

常粲、许猛闲谈间,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在座的都是七品到九品之间的小官,又出身杀才武夫,很多人入伍之前甚至是贼匪一流的人物,说起话来当真是百无禁忌。

邵勋远远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兵,给众人端来了晚饭。

饭菜都就地取材。

主食是汝水边收获的菰米,做成了几大桶菰米饭。

菜是时蔬,外加几片肉脯、些许鱼汤。

邵勋坐于上首,笑道:“诸位兴致高涨,看样子对勋官之事颇为满意。”

众人皆笑,常粲出面说道:“为武人谋利之事,只有明公能做到。这个天下,若哪个武人不忠于明公,那就是丧了良心,天打雷劈。”

邵勋伸手让他坐下,道:“儿郎们以血肉之躯直面锋刃,得些富贵怎么了?天下板荡之际,谁出了力,就该得好处,武人搏命,出力又流血,该得好处。诚然,士人也出了力,出钱出粮出人,但原本好处都是他们的,让一点出来很寻常。”

“天下之事,左不过一个规矩而已。”邵勋端起饭碗,说道:“士人让出好处,你等得到好处,一切凭功劳说话,这就是规矩。没有功劳,就想得好处,那就是不讲规矩,无论士人还是武人都不行。”

“从明年开始,洛南十四防府兵是第一批尝试勋官制度的部队。此制刚刚推出,或有不足,今后还会改。话先说在前头,你等回去也对儿郎们讲清楚,改制之前,好的地方算便宜你们了,不好的地方也都受着。改了以后,再重新计功,之前的不变。”

“制度完善之后,我会择机推广。但怎么推、何时推、推到哪一步,要看时势再定。天下之事,便是我也得与人商量着来,不能随心所欲。你等也不能随心所欲,坏了规矩,不仅士人输,你们也会输。”

“言尽于此,吃饭吧。”邵勋拍了拍桌子,道:“总之这是好事,以后想要富贵,就在战场上把敌人斩个七零八落。”

“遵命。”众军官轰然应下,神色间颇为振奋,但也收起了些许骄狂之色。

梁公给了他们好处,但也敲打了他们,不能欲壑难填。

士人也是有反抗能力的,他们能让步就已经不容易,别想太多。

******

府兵军官们吃完饭就离开了。

他们谨遵命令,回到各防之后,会召集军士,将勋官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八月有秋收,秋收结束之后,还有秋播。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秋播之前洛南府兵就会被召集起来,随梁公去广成泽操练。

送走府兵后,邵勋又召集了同样刚吃罢晚饭的学生。

每人都有一份见面礼,不多,一匹绢外加一贯永嘉新钱而已。

“白同,在梁县武学几年了?”邵勋拉着一名学生坐下,然后问道。

“学生是永兴二年(305)入学的,永嘉四年(310)出任教谕,迄今八年。”白同起身答道。

“坐下,坐下。”邵勋和蔼地说道:“把你摁在梁县武学八年,委屈你了。”

白同又站了起来,道:“仆是太原人,流落至此,父母宗亲偕亡,若无邵师,恐已成他人果腹之物,如何能有今日?”

“今日如何?”邵勋问道。

“汝水畔有宅第一区,田七十亩,妻、妾各一,儿女数人。”白同说道:“担任教谕之间,粮禄赏赐与八品官无异,更有职田三顷,用度之宽裕,已是外人难以想象。学生感激涕零,虽不能为邵师上阵杀敌,但可为邵师教导出更多品行端正、文武双全之门生,毗赞邵师大业。”

“你能这么想,邵师很高兴。但邵师不能亏待了你。”邵勋又拉着学生坐下,道:“令郎几岁了?”

“五岁。”

“可舍得送至梁宫,与我儿作伴?”邵勋问道。

白同有些激动,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后,道:“愿。”

“我的学生,就该这么干脆。”邵勋大笑道。

梁县武学一开始还是他自己教的,后来时间越来越少,就请衣食无着的读书人充当教谕,上文化课,另请军中将校临时客串,教授武艺、军略。

熬过前五年后,邵勋又下令从每批毕业生中,挑选文才出众者——相对而言——进入教谕队伍,让武学形成自循环。

其他毕业的武学生,绝大多数进入了军队。

十余年来,银枪军几乎每年都扩军,对军官的需求非常大。

比如新建一幢,计有六百官兵,其中军士从各地招募,总计约三十名大小军官、文书之类就靠武学生填充了。

如今银枪军就有三十幢(原有三十一幢),理论上需要九百多名学生兵军官。

黑矟军十幢虽然不全是学生军官,但也超过了六成。

骡子军亦有少许。

而梁县武学至今总共培养了1673名学生,如果去掉近两年大批量进入地方政权的那些人,则只有一千三百多。

事实上还有不少战死、伤残、病殁之人,以及部分进入地方的人员,能用的学生军官就更少了。

所以,银枪军中存在大量提干的老兵,并不全是学生军官。

军队需要人,地方需要人,人才是不够用的,而且远远不够。

好消息是今年年底,永嘉八年(314)入学的第一批许昌武学生将毕业,梁县武学则继续源源不断地提供学生,可用之人稍多了一些——今年汴梁武学也从流民里招募了180名十到十六岁的孤儿,充作首批学生。

局面是一步步好转的,根基也是一点点扎实起来的,而这其实离不开教谕们的辛勤努力。

尤其是这种上了五年学,又教学八年的心腹门生,更是珍贵无比。

他的水平,比起八年前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的忠心,完全值得邵勋信任,至少他不会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学生们带歪。

他还对邵勋充满感激,因为命运得到了改变。

这种人用起来非常放心。

白同只是一个缩影,与他一样的还有很多人。

为了补偿他们不能为官为将的损失,除了提高经济待遇之外,给他们的下一代予以补偿也是应有之意。

而且,效果确实非常好,白同感激涕零。

和邵师的孩子们一起学习,这是造化啊。

给完白同好处之后,邵勋又点了八九个人的名字,基本都是一到五期的学生,大部分以文才见长,少部分军略学得不错,他按照各人平日里的表现,一一给予赏赐。

“你等——”邵勋又指了指教谕们身后的十几名学生,道:“都是东平人吧?”

“是。”学生们齐声答道。

这是永嘉八年(314)年初入学的学生,那一批总共165人,全部来自东平国。

因为战争的缘故,产生了不少孤儿。当地那几年也清理了一批战争期间首鼠两端的士人豪强,罚没了许多庄客,不少学生就出自庄客家庭。

所以,这一批不全是孤儿——事实上随着河南日渐太平,想要搜罗孤儿也没那么容易了,不像以前一抓一大把。

“两年没扩军了。今年腊月,我会少少征募一批新兵,编为四幢,是为黑矟军右营。届时会从尔等之中挑选百人,出任军官小校。”邵勋说道:“银枪、黑矟二军乃我左膀右臂,尔等一定要勇猛精进,苦练不辍。”

“兵练好了,将来自会有上战阵的机会,会有立功受赏的机会。梁县武学十余年,出来了千余名学生,而今个个有家有业,有妻有子,生活富足,地位崇高。机会有的是,把事情做好,安心等待,邵师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谨遵邵师教诲。”十余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人带头,齐声应道。

“各赐弓一张、刀一柄。”邵勋拍了拍手,亲兵们立刻拿来器械,一一分发下去。

“谢邵师赏赐。”众人又道。

“邵师是你们的天,银枪、黑矟二军是你们的家。没有邵师,你们什么都不是。做人不能忘本,记住了。”白同突然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

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

银枪、黑矟二军是一个非常抱团的组织。

外人想要进去,只有两个途径:一、以新兵的身份被招募;二、就读梁县、许昌乃至汴梁武学。

到目前为止,新兵多为纤夫、码头力工、矿工以及部分农家子;学生大部分是孤儿,少部分是普通庄户子弟。

这是底层人的一条上升通道,邵勋知道,士人知道,他们自己也知道。

排他性很强,内部抱团,只认邵师一人。

这样有利有弊,但在打天下及巩固权力的过程中,这样的银枪军、黑矟军是非常好使的,所谓利大于弊。

也许将来会弊大于利,但现在还不到改造的时候,不着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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