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青登vs冲田总司,身怀复数天赋的总

“总司,你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普通的绿茶就好……我肚子不饿,就不点吃的了。”

“那我也要一杯绿茶吧。不好意思,我们要2杯绿茶。”

“好勒~~!请稍等!茶水马上就准备好!”

手代小姐姐充满活力的话音,和冲田姐弟无悲无喜的平静对话语气,形成极鲜明的反差。

竟在这座茶屋和冲田姐弟有如此巧遇,青登本想着过去打个招呼,但不论是总司此时所露出的表情还是这对姐弟讲话的语气,都逸散着“还是不要先随便靠近他们”的气场。

这对姐弟的模样看上去都怪怪的……青登踌躇了半晌,决定姑且先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情况后再作定夺。

总司和冲田光所点的都是最普通的绿茶,仅转眼的功夫,手代小姐姐就端着两杯温吞吞的茶水回到了冲田姐弟的桌旁。

在等待手代小姐姐端茶过来的这段时间,姐弟二人都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冲田光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眼观鼻鼻观心。

总司右臂支在桌上,右掌撑着脑袋,左手将后脑勺的马尾辫撩到身前,一边用手指卷着头发玩,一边盯着发尾发呆。

“2位客官!你们的茶水来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叫我!”

手代小姐姐的元气嗓音,也没能驱散弥漫在这二人之间的僵硬氛围。

“谢谢。”

可以看出,冲田光对现在正摆于自己面前的这杯茶水并没有什么兴趣。

从礼貌性地对手代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再到目送着手代小姐姐离开,她全程没看过自己所点的这杯茶一眼。

这个时候,即手代小姐姐放下二人所点的茶水然后抱着茶盘回到厨房之时,姐弟间的这股诡异的沉寂氛围,终于是因冲田光的出声而被打破了。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青登险些将恰好喝进嘴里的甜水给喷了出来。

“好了,总司,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弃学剑?”

——放弃学剑?

青登双目瞪圆,靠着蛮力和毅力,将差点喷出口的甜水硬生生地从唇角边给憋回到口腔内并用力咽落入肚。

——怎么回事?

此刻,青登也顾不上什么甜水、铜锣烧了。

“聚神”直接发动!聚拢全副身心,认真倾听总司和冲田光的谈话内容。

“姐姐……”

青登听到总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放弃剑……”

“唉,伱这孩子,你以后该不会真想靠剑术来混饭吃吧?”

“……和以后能不能靠剑来混饭吃无关。我喜欢剑术,所以我不想放弃剑术,理由就这么简单。”

“你……唉……”

冲田光的叹息声中,蕴藏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的气息。

“总司,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呀?我已经认真调查过了,剑术练得再好的人,能够靠剑术来吃饭的人也寥寥无几,更何况你还是……”

“姐姐!”

总司猛地用极其高亢的语调,打断了冲田光的话头。

音调之高、音响之大,直接压过了茶屋内所有的谈话声。

茶屋内的众位店客,纷纷扭过头来,朝这对都有着极高颜值的姐弟投去疑惑的视线。

忽然成了全场的焦点……这让冲田光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一面用着以尴尬的神情环顾四周,一面连忙对总司快声道:

“总、总司,你干什么呢?”

“姐姐,能不能不要再在现在谈这个话题呀?”

总司眉头紧蹙,用力地撇了撇嘴。

“难得一起外出游玩买东西,就不要再聊这种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情啦。”

这个时候,青登才发现:总司的膝边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锦盒上面刻有着一个大半江户人都很熟悉的印记——这是江户的某个著名吴服商的家纹。

这个精美锦盒内的所装之物,应该是那个著名吴服商店内所售卖的衣服。

冲田光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周围人的注视,令她感觉仿佛有一柄柄重锤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迟迟无法说出一句成型的话语。

无奈之下,冲田光只能让步做出妥协。

“好……我知道了。”冲田光缩了缩脖颈,以小心翼翼的视线观察了圈四周,“那就先不聊这个,之后我再找时间慢慢地和你细谈。”

总司露出了青登自在这座茶屋里偶遇到他们后的第一个笑容。

但他的这抹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那我们就换了话题吧,我们来好好聊聊你的婚事。总司,你今年已经16了,是时候该好好想想……”

总司:“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冲田光的话还没说完,总司便一边闭紧双眼,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一边“嗷嗷嗷嗷”地叫着。

“这种话题也很让人心情沉重!”

“不要不要!”

“我不听我不听!”

紧闭双眼、紧捂双耳的总司像霸王龙一样,张大着嘴“嗷嗷嗷嗷”地仰天嚎叫的同时,不断地用力摇甩脑袋,后脑勺的纤细马尾辫随之上下翻飞。

冲田的咆哮和举止,引来了更多的视线和关注。

不喜欢这种打扰到别人的感觉的冲田光,脸上顿时写满浓郁的窘迫。

“总司,你不要叫了!好好好,我不在这个地方聊这个了。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请见谅。”

冲田光快声劝阻总司的“霸王龙咆哮”后,又连忙去跟周围的人道歉,好不忙乎。

听到冲田光说“不在这个地方聊这个”后,总司立刻安静下来。

表情的变化速度之快,犹如变戏法。

总司:(= ̄ω ̄=):“好,那我不吵了。”

青登隐约在总司半阖的双目中以及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发现一丝顽皮笑意。

冲田光也发现了总司脸上的这抹笑意。

只见冲田光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道:

“总司,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

“嗷嗷嗷嗷嗷嗷……”

“行了行了!”

见总司又要切换成“霸王龙模式”了,冲田光连忙出声将其打断。

“别喊了别喊了,唉……真是的……”

冲田光发出长长的叹息,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呷了一口。

虽然因为冲田光正背对着自己的缘故,青登并没能看到冲田光的表情,但从冲田光的叹息声中,青登隐约感受到这位家中长姐似乎在这个瞬间老了好几岁。

总司这时露出露骨的淘气笑容,并“嘿嘿嘿”地开心笑起来,宛如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调皮小孩。

青登见状,不由得忍俊不禁。

这才是青登所熟悉的总司……一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赤子。

刚刚所看到的那副神情沉重的脸,和总司一点都不相配。

被总司这么一闹腾,冲田光貌似也没有心思再在这座茶屋久待了。

在她匆匆喝完杯中茶水之时,便急忙领着总司扬长而去。

虽然总司刚刚靠着耍宝,将冲田光所提及的那些话题全都糊弄过去了,但冲田光适才所诉的那些话语,还是让青登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放弃剑术吗……”

青登如同咀嚼每字每句,缓缓地这般嘟囔

总司正被他姐给催婚……这事青登此前有从总司那儿听说过,所以并不感吃惊。

但总司的大姐正极力地劝总司放弃学剑……青登对此就是初次所知了。

青登抬起头,朝冲田姐弟离去的方向扬去沉思的目光。

这种事情……青登可没有办法置之脑后啊……

……

……

是日,傍晚——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西坠的夕阳隐没到屋脊背后,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天上的云朵都被镶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圈。

这些金黄色的云彩堆积在远方的群山之上,为山、为天空染上瑰丽的色彩。

太阳的沉落与黑幕的来临,终是给这座日本最大的都市送来了丝丝凉意。

偶有一缕缕清风自遥远天际拂来,风中带有着一股清爽的、令人心神愉快的意味。

正盘膝坐在试卫馆毗邻院子的缘廊上的总司,一边惬意地吹着傍晚的凉风,一边就着还算明亮的夕阳光阅读手中的算术书。

闲暇时候,总司常独自一人地苦读算术书、研究算术。

不过纵使如此勤奋地学习算术,总司的算术依旧很烂——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只见总司面朝前方的院子,一动不动地盘膝坐在缘廊的地板上,将头垂在胸前。双腿上摊放着一本打开的算术书。

虽然一副正在认真低头念书的模样,但迟迟未见他翻动书页。

他那一双动也不动、像是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好像已经在同一页上掠过一百遍了。

他的心早已在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时候,某人突如其来的呼喊,令总司的心自远方归来。

“冲田君!”

“呃……嗯?橘君?”

因被青登突然的呼喊给吓到的总司,身子轻轻地抖了几下,然后连忙循声转头,看向正大步朝他这边走来的青登。

“冲田君,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青登直截了当地朝总司这么问道。

“嗯?事?”

总司一脸茫然地用力地眨了眨眼。

“我现在有时间……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啊?”

“有空就好。”

青登看了看左右。

“你跟我来吧,我要和你说的这事……还是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为好。”

“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不明所以的总司收起了手中的算术书,跟着青登来到了试卫馆某处十分偏僻的角落。

青登伸长脖颈环顾四周,并竖直耳朵仔细聆听,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外人后,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冲田君,我今天……在那座你常带我去光顾的那座茶屋里,碰见你和你大姐了。”

总司的眼睛霎时瞪得浑圆。

“橘君,你当时有在那座茶屋里吗?”

“嗯,我就坐在离你们不算很远的地方。然后……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你大姐的谈话声。”

话说到这,青登的话音不禁一顿。

一抹踌躇于此刻浮现在他的眉宇间。

总司算得上是全试卫馆上下,和青登关系最要好的人。

自己无话不谈的挚友被自家亲姐给逼着放弃剑术……这种事情,青登实在是没法视而不见。

不论如何,都必须要弄清楚缘由——加深了此等决心的青登,在迟疑了片刻后就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口气地说道:

“冲田君,你大姐让你放弃剑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

总司发出愕然的嘟囔。

有着20cm身高差的双方,你昂着脑袋,我低着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在无声的四目相对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青登也不着急,只一直默默地看着总司,静等总司做出回应。

过去了好半晌,总司脸上的惊愕之色才缓缓溶解。

“怎么会那么巧呢……”

总司苦笑着把手伸到脑后,把玩脑后的马尾辫。

“居然会恰好让你听到我和我姐姐的谈话声……”

总司“唉”地短叹一声。

“好吧……”

“既然都被橘君你给听到我和我姐的谈话了……那我就大致地给你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我今天是陪我姐一起外出游玩、买东西了。”

“在回试卫馆的途中,我突然有点口渴,就带着姐姐去了那座茶屋,捎带手地也给姐姐推荐一下这座我很喜欢的店铺。”

“可谁知,才刚在茶屋的餐桌上坐定,我姐就开始和我聊我最不想谈的‘放弃剑术’的话题……搞得我的好心情都没了。”

总司又“唉”地叹了口气。

“我大姐她……一直不支持我学习剑术……”

“从好多年前起,姐姐她就开始变着法子来劝我放弃学剑。”

“兴许是因为我年纪渐渐大了,再不转行学点别的技艺就迟了吧……总之自去年开始,姐姐劝我放弃剑术的频率就变高了许多。”

“现在,姐姐她完全是见缝插针地来劝导我。”

“只要一逮着机会,姐姐就一定会扑过来对我好好地说教一通……让我都有些烦了……”

一直静静地聆听着总司阐述的青登,这时终于忍不住地出声道:

“冲田君,为什么你姐那么反对你学剑?这个感觉有点说不通啊。”

“你的剑术才能如此高,不学剑改学别的东西……这简直是扬短避长,暴殄天物啊。”

“据我今日听到的内容,你大姐是因为觉得能靠剑术来养活自己的人寥寥无几才阻止你学剑……诚然,她的这种观点算不得是错,能靠剑术吃上饭的人确实是不可多得,但我总觉得就以这种理由来阻止天赋过人的你去学剑,实在是太牵强了一些。”

和总司有过些许接触的人都知晓:总司是毋庸置疑的剑术奇才!

不仅有着远超凡人的剑术才能,还有着于与生俱来的优异身体天赋。

天赋异禀的练剑好料子,整个人就像是专门为剑所生的一样……

这样的天才,竟然强逼他转行,不让他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发挥自己那犹如老天爷追着往其嘴里塞饭吃的才能……这样的操作,青登属实是看不懂。

“啊哈哈哈哈……”

总司干笑了几声,把玩马尾辫的手指略微加重了力道。

“其实……担心我以后没法靠剑术来养活自己,只是我姐反对我学剑的次要理由而已。”

“次要理由?”青登愣了愣,“那主要理由是什么?”

“呃……这个嘛……”

总司忽地目光飘忽,嘴巴支支吾吾了起来,迟迟说不出一句成型的话语。

青登等了老半天,才等来总司的一句含糊应答:

“主要原因是什么……我不太方便说。橘君,等之后若有机会了,我再告诉你吧……”

说罢,总司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口气。

将吸入肺内的空气“呼”的一声吐尽后,总司睁开双眼。

明亮的双眸在睁眼的这一刻,染上了青登所熟悉的活泼光芒与开朗笑意。

“橘君,不必担忧我。”

脸上露出笑意的总司,左手叉腰,右手以不轻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

“试卫馆是我的第二个家,天然理心流对我而言,就是我的第二条命,不管我姐怎么说,我都绝对不会离开试卫馆,放弃剑术的。”

“我会妥善地处理好我和我姐的这些琐事的,所以橘君你就安下心来吧!”

看着总司脸上的笑容,青登禁不住地也面露了淡淡的笑意。

既然总司不想细讲他姐反对他学剑的理由,那青登也不方便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

这事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既然总司已经明确说了交由他自己来解决,那还是尽量尊重别人的意愿为好。

“……那好吧。如果你不想放弃学剑的话,那就要和你姐好好地沟通哦。”

“那当然。”

总司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这个时候,总司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神情一怔,接着快声道:

“对了对了,橘君。”

“我一直没将我姐要求我放弃学剑的这一事,告知给包括师傅、近藤兄、土方先生他们在内的所有人。”

“所以也请你帮我保密吧,别将这档子事告诉给任何人哦。”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青登疑惑反问。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总司腼腆地笑了笑,“如果告诉他们我被我姐强逼着不再学剑……他们肯定也会像你一样,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大事。”

“由我自己来慢慢解决就行。”

“可以答应我,不要将这事外传吗?”

总司扬起目光,像只小狗狗一样眨巴着眼睛,朝青登投去期求的目光。

总司所提的这请求合情合理,而且也不是什么多麻烦的事情。

故而青登不假思索地轻轻颔首:

“好,我会的。”

……

……

3天后——

万延元年(1860年),8月15日——

时值下午,正是试卫馆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候。

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段,道场内应该充满门人的呼喝声以及竹剑相击声才对。

但此时,试卫馆的道场却颇为安静。

学徒们练剑的呼喝声、竹剑相击声虽有但不多。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现在大半的门人现在都聚集在道场的东北角,观看某对人的切磋。

“哈啊啊!”

总司的脚敏捷地朝前猛踏一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喝声,挥剑朝着青登的胸口劈将而下。

然而,总司的剑刚一劈出,青登就已经从他剑锋所至的地方消失不见了——青登向自己的左前方撤出一步,闪身撤到总司的侧面。

如此优异的反击时机,自是没有不展开反攻的道理。

用右下段起势的青登,以逆袈裟的招式撩向总司的侧腹,剑身所裹的势能之强,完全是一副欲将总司的身躯给斩成两半的架势。

刚刚还取攻势的总司,仅眨眼的功夫便切换成了守势。

只见总司将前足稍稍收回,踏稳双足,放低手中的竹剑与身体重心,竹剑剑身稳稳地拦在了青登的竹剑所必须划过的地方,“啪”的一声精准地于半空中挑开了这记气势十足、仿佛要将他给斜着分成两半的斩击。

青登和总司的这组快若奔雷且蕴藏着大量细腻技巧的攻守互换,引得周围的观战者无不精神大振,纷纷更加聚精会神地观看眼前的这场“青登vs冲田”的激斗。

观看高手们的战斗,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所以但凡有青登、总司他们这些试卫馆的顶尖高手在展开对练,周助和近藤就都会鼓励馆内实力欠佳的门人去多观摩学习。

现下,全试卫馆上下有办法来当青登的切磋对象的人,仅剩总司、近藤、土方以及寄食在这儿的永仓、斋藤等寥寥数人。

而最常与青登对练的人,就是总司。

“青登vs总司”——这副光景,几乎每天都会在试卫馆内上演。

随着自身的剑术水平的不断提高,青登就愈发地感受到总司的厉害之处。

总司并不只是剑术才能50倍于常人而已。

青登敢断定——总司肯定身怀复数的顶级天赋!除了“剑之逸才”之外,他的身上还有着别的强力天赋!

若让青登用一句话来形容总司的身体的话……那就是他的身体的每个部位、每块肌肉都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爆发力十足!

不熟悉总司的人,在看到总司小小只的纤细身躯后,一定怎么也想不到吧——总司是那种“力”和“敏”都点满的剑士。

异于常人的爆发力所带给总司的,是既不缺攻速也不缺力道的斩击;是迅如雷霆的移动速度;是不带助跑地原地起跳也能轻松地从身高1米75的青登头顶上跃过的弹跳力……

除了“爆发力”的天赋之外,总司还有着“反应速度”相关的天赋。

总司的反射神经极其地发达,和他的爆发力一样,到了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曾有某日,总司玩闹性质地向青登展示他的反应速度:他将7个从厨房那儿拿来的盘子同时往天上扔去,他轻轻松松地赶在这7个盘子落地前,将它们统统接住。

既有强悍的爆发力,又有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一言以蔽之:总司是那种能让对手感觉很绝望的攻守兼备、力敏双全的剑士。

论攻击?总司随手一挥就是破坏力惊人的斩击。

论防御?在总司的反应速度面前,你的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

就凭总司这样的爆发力以及反应速度……试想得实力高到何等程度的人才有办法打中总司?

顶尖的剑术天赋加上这副“神之恩赐”一般的身体……所谓的“练武奇才”,指的就是总司这样的人吧。

单论战力而言……总司是试卫馆目前毋庸置疑的第一高手。

已经上了年纪,稍微剧烈运动一下,肩膀就会开始发疼的周助,老早就坦承过:目前的他,已经不是总司的对手了。

9岁就开始练剑的总司,已经有足足7年的练剑史,练剑时间尚不足1年的青登,现在和总司相比还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能用来证明现阶段的青登的实力还大不如总司的最有力证据,就是青登现在和总司对打时,“孤胆”仍会自动开启。

青登得在“孤胆”全开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和比他多练了6年多时间的剑、身体机能强得像改造人一样的总司战至均势。

但如此之强的总司,也有着2个相当明显的缺陷:体力不足以及不擅长以一敌多。

总司的战斗风格,就是“单点爆发”。

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对手施以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一鼓作气地将对手干掉。

如果没能在极短时间内干掉对手……那总司就麻烦了。

体力并非总司的长项,一旦战斗被拖成了持久战、消耗战,总司就会后继乏力。

至于总司的第2个缺陷……也不知怎的,总司精于单挑,但对以一敌多的群战颇为苦手。

一旦有复数的敌人朝总司攻过来,总司常会手忙脚乱起来,难以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青登猜测这或许和总司的脑袋笨笨的有关……

这并不是说总司的智商不够,而是指总司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不够。

从总司那稀烂至极、怎么学也学不好的算术水平来看,总司并不擅长那种精密的计算。

如果只和一个人做对手的话,那总司的大脑还能游刃有余地运作。

但倘若有复数的敌人攻过来……右前方的敌人正在近身、左前方的敌人正劈来一记袈裟战、后面的敌人在伺机而动……如此复杂的情况,总司的大脑可能就处理不过来了。

当然,以上都是青登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还有待研究。

在挥剑挡开了青登的逆袈裟斩后,总司的身形发生了变化——他后退了一大步,在后退的同时,刀尖一扬,将架势从中段切换成了平青眼。

看到总司的这个架势,青登就知道:总司要发出他的拿手绝技了!

天然理心流的所有剑技里,总司最擅长的招式就是刺击技:无明剑。

无明剑本是以中段架势发出的招式,但总司却喜欢用平青眼来起势。

这不巧了吗?

青登最擅长的天然理心流的剑技,也是无明剑。

而且青登也同样不喜欢以传统的中段来起势,而是钟意用霞段来发招。

青登沉吟了一瞬,随后将手中竹剑用力上提,以霞段将竹剑架好在身前。

熟悉二人的剑术风格及擅用招式的观战者们,统统兴奋了起来——这俩人这是要进行绝招对轰啊!

他们纷纷伸长脖颈,欲将马上就要在眼前上演的这出好戏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只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绝招对轰”露出感兴趣的兴奋表情。

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周助、近藤、井上、永仓、今日没有去和女孩子约会而是来剑馆练剑的土方,他们几个都一脸肃穆地直盯着总司。

正和总司对练的青登也是如此。

青登半眯双眼,透过面罩朝总司投去若有所思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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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8章 和冲田总司一起去洗澡!【8400】

举霞段的青登,以及采平青眼的总司……两个人一动不动。

遥相对峙的俩人,散发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

在近乎冻结的气氛之下,总司率先采取行动。

他将气力集中在后足的足尖,弯曲后膝,在弯曲膝盖的这一瞬间,迅疾地在双腿和腰杆蓄积好足量的力道,然后后足一蹬地,身子猛然往前冲,借着身子前冲的势头,将手中剑用力朝青登的胸口刺去!

而在同一瞬间,青登的身体也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和总司近乎一模一样。

弯曲后膝、蓄积力道、借蹬地前冲之势用力击出手中的剑!

采取不同架势的二人,使出了相同的招数,两柄竹剑皆如流星一样笔直贯向对方!

嘭!

两柄竹剑的先革,在半空中相撞在一起。

总司的爆发力虽强得不可思议,但一直有坚持锻炼体魄,并且还有“一马当先”、“熊之腰”、“聚神”、“孤胆”这几个天赋加持的青登的攻击力道,并不比总司要差!

两柄剑尖顶在一起的竹剑,像是两只正在互撞对决的斗牛一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你多出一分力,我就多顶上一分力。

最终——这场简短的对决,以“不分胜负”而告终。

“啪”的一声,两柄剑尖交错而过。

青登的剑尖擦过总司的左肩头,总司的剑尖擦过青登的右腹。

二人的身体依着惯性前扑了几步,错身而过。

总司并没有跑得太远,奔到青登身后二步远外的地方便顿住了脚步并飞快地转回身,在转身的同时将竹剑架好在身前。

方才的“无明剑对轰”打成了平手,双方的剑都只擦过对方的身躯,故而这场切磋还没分出胜负,较量还得继续。

然而,待总司快速转身面朝青登并重新摆好架势时,他的双眼因被眼前之景所惊而讶异而快速连眨了数下——青登并没有像他一样快速地重整旗鼓,而是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竹剑,原本紧绷着的身体肌肉也随着青登身子的慢慢站直而一点点地放松。

“橘君,怎么了?”

见青登一副不想再打的模样,总司连忙问道。

“……冲田君。”

青登无声地轻叹了口气,然后以无奈的口吻轻声说。

“今天的比试,就先到这吧。”

“伱的精神很不集中……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只会徒耗你我的气力,根本起不到相互学习、进步的作用。”

青登的话音刚一落下,一道语气严肃的苍老嗓音便横插进了青登和总司之间:

“总司,你这两天……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道苍老嗓音的主人,正是刚刚一直站在一旁观看青登和总司的练习的周助。

平常总笑呵呵的周助,这时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只见他背着双手,一边朝总司缓步走去,一边沉着嗓子接着说道。

“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总是时不时地发呆恍神,练剑也不专心,方才有好几次能有望给予橘君极大威胁的攻击及反击机会,都因你的不专心而错过了。”

“总司,应该不需要我来跟你细讲‘精神不专注乃习武的大忌’吧?”

周助以及一旁的近藤、土方等人,此刻都用着严肃中带有些许担忧的视线看着总司。

他们这些有着足够实力的人,全都敏锐地发现了总司在适才的较量中,心神有多么地不专注。

青登及时叫停了这场较量是正确的。

比试中的某一方精神不够集中……起不到练习效果事小,因不专心而使得身体受伤了事大。

被周助以严厉口吻训斥一通的总司,像是想将自己的身体给藏起来一般地埋低脑袋、缩紧双肩。

“十分抱歉……”

看着总司这副诚心认错的模样,周助脸上的线条顿时柔和了下来。

“总司,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周助用跟着他脸上的线条一并柔和下来的语气轻声问道。

“还是说是有什么心事?”

问罢,周助用充满关心的眼神紧盯总司的双眸。

如果身体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尽情地和我说——周助用眼神朝总司这么说着。

“唔……啊哈哈哈哈……”

总司抬手取下防护面罩,露出正干笑着的脸。

“我没事……就只是……只是最近总感觉身体有些乏力而已。”

“身体乏力?”周助连忙追问,“是生病了吗?”

语毕,周助抬手摸了摸总司的额头。

细致地感受了一番传至掌心的温度,只觉得总司的体温相当正常,并无异样。

“没有生病,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所以没怎么睡好吧。”

“没生病就好……”周助收回摸总司额头的手,“既然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暂时不要练剑了,回房间好好地睡觉休息吧,等什么时候身体康复了再恢复练习。”

“是……”

总司微微躬身,向周助轻施一礼,然后大步退回到道场边上,将手中竹剑放回到放于道场角落的剑桶里。

待放好竹剑并除下身上的每一件护具后,冲田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径直地向道场外走去。

“喂,橘。”

土方忽然悄悄地走到青登的身边。

“你知不知道总司他怎么了?”

青登和总司的感情很要好——这是试卫馆众所周知的事情。

土方也算是问对人了。

全场所有人里,仅有青登一人知道总司为何这俩天怪怪的。

——看来和姐姐的交涉不是很顺利啊……

看着总司离去的背影,青登眉头微蹙。

他答应过总司,不会将他正被姐姐强逼着放弃剑术的事告诉给任何人。

故而面对土方的发问,青登面不改色地说:

“我也不知道……也许冲田君他真的是因为近日没睡好所以才一副精神涣散、魂不守舍的样子吧,最近这俩天的夜晚确实是很热。”

论撒谎……这可是青登的专长之一啊。

拜天赋效果为“撒谎时能脸不红心不跳,让人难以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欺诈师”所赐,青登现在可擅长说谎了。

不论说出口的谎话再怎么假,再怎么偏离实际,青登都能神色自如,令外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连土方这种每天不知要和他的那堆女朋友说多少谎话的撒谎大师,也难以发觉青登是否有在撒谎。

见连和总司的关系如此亲密的青登都不知道总司究竟是咋回事,土方只得闭口不再言语。

这个时候,道场外忽地传来了一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磕撞到的“嘭”的一声闷响。

“冲田前辈!您怎么了?您的额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只是不小心撞到墙了而已。”

根据所听到的谈话声……似乎是总司走路不看路,不慎撞到走廊的墙壁了。

——冲田君他……不要紧吧……?

青登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得更紧了些……

……

……

总司下去休息了,其他人该干嘛的继续干嘛,该练习的接着练习,该坐在道场边上歇息的接着去歇息。

这次换青登心猿意马了。

因为担忧着总司的现状,青登现在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心绪的紊乱,令正立于道场一角做基础练习的青登,连竹剑都挥不稳、挥不正了。

突然,就在这时,道场外响起了一连片的急促脚步声。

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被这阵脚步声所吸引的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循声扭头看去。

只见头上包着防尘用的白头巾,手上端着只大扫帚的阿笔,以一副好像待会就要奔赴战场的肃穆表情,大步踏入道场内。

阿笔并非独自而来。

斋藤和原田相伴在阿笔的左右。

这俩人的头顶都像阿笔那样包有着一张防尘用的白头巾,只是手持的“武器”各不相同。

斋藤端着只簸箕,原田则是拿着张大木梯。

阿笔带着斋藤和原田来道场……这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景啊,周助连忙一脸疑惑地迎上去。

“夫人,斋藤君,原田君,你们怎么来了?还拿着扫把、簸箕、梯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助。”阿笔沉声道,“有窝老鼠住进咱们这儿来了。”

“老鼠?”周助一愣。

阿笔用力点头。

“我从半个月前起,就常有听到天花板上有异响传出。”

“我刚刚拆下了厨房的天花板,往天花板上一看……好家伙,一堆老鼠屎。”

“这老鼠可不能留在家里,所以我正在带现在恰好有空的斋藤和原田四处寻找老鼠。”

“近藤夫人,尽情地交给我吧!”一旁的原田一边用力举起手中的长梯,一边用得意洋洋的口吻插话进来,“看我三下五除二地将试卫馆上上下下所有的老鼠统统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不是这么用的吧……”斋藤默默地对文化水平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的原田的用词进行纠正。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笔对原田轻轻点头,随后接着对周助正色道,“周助,道场的天花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响传出?”

“异响……似乎没有耶。”

“没有异响?算了,为求个心安,我还是检查一下吧。”

阿笔扭头看了眼仍在道场上练剑的学徒们。

“大家都还在练剑吗……那我等闭馆后再来吧。”

说到这,阿笔清了清嗓子,然后昂起头,对道场内的所有人高声道:

“大家,请听我说!”

“有窝老鼠住进咱们试卫馆里来了!”

“如果你们有谁在试卫馆内发现老鼠了,请务必于第一时间将其扑杀!麻烦你们了!”

老鼠多的地方,人就容易生病——这是连8岁孩童都知道的热知识。

因此,扑杀老鼠是所有人都应尽的义务。

阿笔的话音方一落下,众学徒便纷纷附和,连声表示“定会逢鼠必杀”。

……

……

是日,傍晚——

咚咚咚咚……

快步行进的青登,将脚下的走廊踩得“咚咚”作响。

如果可以的话,青登是不大想过多插手总司的家务事的,毕竟家务事最好还是要由当事人自己来处理最好。

但总司的现状,着实是让人担心。

总司现在的状态,竟差劲到连走路都会撞墙……

冲田君和他姐姐究竟交涉得怎么样了?为何冲田君这两天总魂不守舍的?是和姐姐谈崩了吗?就算谈崩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些疑问盘旋在青登的脑海和心间,迟迟挥之不去。

在时间来到傍晚,试卫馆闭馆后,青登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在试卫馆的各处快速奔走,寻找总司的身影。

在青登的地毯式搜寻下,他很快就找到了总司——他正盘膝坐在院子的缘廊上阅读算术书。

青登仅一眼就看出了总司根本没有将书里的内容给读进去。

总司的目光都是发直、呆滞的。

视线虽投在了书页上,但心神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冲田君!”青登一边快步走向总司,一边大喊总司的名字。

“橘君?”

或许是因为注意到了青登现在的表情很庄重吧,总司的声音里带有着一抹疑惑。

青登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隔墙有耳”后,身子一矮,蹲坐在总司的身侧。

“冲田君。”青登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你和你姐姐……”

听到“你姐姐”这几个字眼,总司的脸色霎时一变。

青登还没将话给说完呢,总司就急急忙忙地将手中的算术书合起并站起身。

“橘君,不好意思,我、我突然想起点急事要去做……”

说罢,不待青登进行回应,总司就抱着他的那本算术书火急火燎地从青登的眼前逃离。

“嗯?冲田君?冲田君?”

青登赶忙连声呼喊总司的名字,但不论他怎么呼喊,总司都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蹲坐在原地的青登,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已经不见总司身影的前方,接着又看了看总司适才所坐的地方。

“他这是怎么了……”

……

“斋藤,你有看到总司吗?”

“没有。”

……

“冲田君,总算是找到你了,你……”

“唔……不好意思!我现在想去解个手!”

……

“啧……冲田君又去哪了……啊,原田,你来得正好,你……”

“啊!橘先生!你来得正是时候啊!斋藤他今天和我说:‘绳之以法’这个词语不能用来形容抓老鼠,这是真的吗?绳之以法不是‘想尽一切方法地用绳子来抓住你’的意思吗?”

……

“啊,冲田君!你……”

“橘君,不好意思!我又想起些需要我去立即处理的急事了!一会儿再见!”

……

……

今晚是个天气晴朗的月圆之夜。

这会儿,正当月亮升起之时,白璧般的圆月高悬于天际,从天幕上倾泻下来的清明月色,将月光所及之处都抹上了一层银白的薄霜。

此时此刻,青登正站于院子的缘廊上,双臂环抱于胸前,抬头仰望头顶的圆月。

虽然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月亮看……但青登完全没将眼前的景象记进脑子里。

——冲田君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青登的脑海,现在正反复“播放”着总司今日四处躲着他的那一景一幕。

虽然总司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又是突发需立即去处理的急事,又是想要去厕所解手的……但显而易见,总司这是在故意躲着青登,故意不理会青登。

——难道是因为和姐姐的交涉结果,糟糕到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我启齿了吗?

青登虽拟想出了各种可能的答案……但他想出再多答案也没用,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得去找总司一问究竟。

总司越是躲着他,青登就越是想尽早弄清楚总司的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总司这一个劲儿地躲着他的行为,令青登感觉颇为棘手。

现在摆在青登面前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创造一个能方便逮住总司,令总司难以从他的身前逃走,同时还能让他和总司安心谈话的环境。

符合这两个要求的环境……青登一通细想下来:毫无收获。

后者倒还好说,主要是前者比较难办。

兴许是因为今日白天时,青登太过频繁地来找他了吧,总司现在的警戒心很强。

一个劲儿地躲着青登的他,眼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发觉青登正在靠近他后,他就会立即逃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抓都抓不住他。

莫说是抓了,因为他行踪不定的缘故,连定位他的位置都很困难。

想到这,青登不禁苦恼地闭上双眼。

——就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能够逮住冲田君的吗……

正当青登闭紧双目,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时——

“橘先生!现在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啊!”

身侧传来了原田那个脑袋不大聪明的大活宝的响亮大喊。

青登转过身,便见近藤、土方、永仓、斋藤、原田他们5个各抱着一只装有毛巾、肥皂、换洗衣服等物的浴盆,站在他身侧的廊角上。

土方今日在试卫馆练剑练得很晚,所以他索性决定今天在试卫馆过一夜。

土方在试卫馆过夜是常有的事。

一旦在试卫馆待的时间过长、过晚,他都会因“懒得回那座租住的小破屋了”而直接在试卫馆过夜。

因为留在试卫馆过夜的频率蛮频繁的,所以土方也算是试卫馆的半个食客。

在青登转身看过来时,原田接着对青登大喊道:

“今日的天气依旧是那么地热呢!一起去洗个澡,舒爽一下吧!”

青登没有立即出声回应原田的洗澡邀请。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的心神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澡堂……洗澡……?!

在这一刹那,青登感觉自己的脑中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洗澡……对呀……”

青登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喃喃道。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嘟囔过后,青登用力仰起脑袋,眯细双眼,遥望东北方。

东北方,离试卫馆很近的某处,正有一缕接一缕淡薄蒸汽飘摇直上。

这是那座离试卫馆很近、试卫馆一行人平日里都是去那里洗澡的澡堂:千寻屋烧煮洗澡水的蒸汽。

“……你们先去洗吧。”

青登一边深深地看着那一缕缕自千寻屋内蒸腾而出,最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蒸汽,一边如同咀嚼每字每句地缓缓说。

“我想待会再去洗澡……”

……

……

约莫1个时辰之后——

现在的时间,大致在晚上10点上下。

这个时间点……千寻屋已快要闭门了。

按理来说,都这种时候了,应该也没人会去千寻屋洗澡了。

但恰好——试卫馆就有这么一位喜欢在千寻屋临近关门时才去洗澡的怪人。

总司捧着他的澡盆,蹑手蹑脚地出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的总司,已是一副准备去洗澡的打扮。

系头发用的紫色缎带不见踪影,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易于行动的紫白色相间的浴衣。

在试卫馆的土间处蹬上自己专用的那对紫纽平底木屐后,总司拉开试卫馆的大门,向着仍有淡淡蒸汽升起的千寻屋笔直进发。

在电风扇、空调这些“人类的至高发明”还未被创造出来的这个时代里,夏日的夜晚总是难熬的。

温度高,湿气又特别重,整个江户都像是沉到了沼泽底下一样,湿湿黏黏的空气令人就算是站着不动,身上的汗也会不断地渗出来。

幸而今晚的月色很美。

优美的月色,冲淡了炎热带给人的不快。

行经转个弯就能抵达千寻屋的路段时,总司忽地从头顶的方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抬头一看——只见头上的一根从路边的院子内伸出的枝丫上,开满了艳丽的紫阳花。

“哎呀……”总司诧异地眨了眨眼,然后露出开心的笑颜,“已经开花了啊……”

紫阳花……最能代表日本夏天的花朵。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紫阳花盛开的时候。

总司仰头观赏头顶的紫阳花,恰好能从枝丫的缝隙里,瞧见已快升至天空的至高处的圆月。

娇艳的紫阳花、镶有群星的夜空、嵌在枝丫缝隙里的一轮青白色的圆月。忽有一缕夜风拂来,花与叶、皓彩与月影一起在星空下齐齐摇曳……此乃此时正映于总司眼中的美景。

好一副瑰丽的美景。

被这副美景所感动的冲田,禁不住地顿住双脚,眯起双眼,陶醉地欣赏着此刻正铺展于他眼前的这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斑斓画卷。

然而,突如其来的……他都还没能来得及对这副美景欣赏多久呢,一道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传来的喊声,便令他脸上的这副陶醉神情霎时变得像石头一般僵硬。

“嗯?这不是冲田君吗?真巧呀!”

抱着只澡盆的青登,从后方大步走向总司。

总司循声转过身,呆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青登。

圆月下,紫阳花前,二人相对而立。

“橘橘橘、橘君……!”总司像个坏掉的发条玩具一样,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今天在道场那儿练剑练得太入迷了。”青登笑道,“一直练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发现我还没去洗澡。”

“幸好千寻屋现在还有在营业。”

“冲田君,你现在也是要去洗澡吗?那正好啊,咱们一起去洗吧!”

“欸?我……呀啊!”

总司还什么都来不及说,他的右手手腕就被青登给一把拽住。

“走吧!”

青登虽然正微笑着……但他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和微笑毫不沾边的强硬气息。

他不给总司留下半点辩驳的空间,连拉带拽地将总司拖向千寻屋。

他们二人现在所身处的路段,和千寻屋本就只剩几步远的距离而已。

拐过不远处的街角,就能看见那两面分别写有“男汤”和“女汤”的巨大门帘。

“橘橘橘橘橘、橘君!等等等等、等一下!”

总司的脸上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情绪。

惊愕、局促、惶恐……这些情绪完美地在总司的双颊上融为一体。

“我、我我我我突、突然想要去解、解个手……!”

青登对总司的叫喊听而不闻。

他只把总司的这些说辞,当成又想躲着他的借口。

对总司的挣扎毫不理会的他,只一心一意地攥紧总司的手腕,不让总司逃走。

青登的手劲可是很大的,毕竟他有着“手指远比常人要灵活、有力”的天赋:“巧手”。

身子小小的总司,体重很轻,无需多大的力道就能将他给轻松拽走。

“等一下!等一下!”

看着越来越近的澡堂,总司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用两只木屐的后跟蹬住地面,身子用力后仰,试图阻止青登的拖拽。

总司的奋力挣扎,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的。

只不过所起的这点效果,约等于徒劳……

青登可是抱定了“今夜必须跟总司问清楚一切”的决心的。

任凭总司如何,青登自屹然不动。

只见青登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以“绝不放手”的气势加重拽住总司手腕的力道。

宛如犁地一般,地面多出了2条被总司的木屐所轧出的拖痕。

这2条拖痕歪歪扭扭地一路蔓延到千寻屋——青登终于是成功地靠着蛮力与毅力,硬生生地将总司给拖进“男汤”之内。

“哦呀,这不是橘先生吗?你今天这么晚才来洗澡啊?”

坐在毗邻男浴入口的帐台后方的汤婆婆在见着青登后,立即熟络地跟青登打起招呼。

青登在试卫馆住了7个多月的时间,早就跟这位千寻屋的主人混熟了。

身为千寻屋主人的汤婆婆专门负责管理男浴,她所雇的一名年轻女工则专门负责管理女浴。

“晚上好,汤婆婆,今晚发生了一些事情,一直折腾到今夜才总算是有时间来洗澡。来,这是我们两个的洗澡钱。”

青登将4文铜钱整齐地铺在柜面上,然后就继续拖着总司,将总司拖向男浴的深处。

这个时候,总司已不再叫唤和用力地挣扎了。

他只瞪圆双眼,白着张脸,像失了魂一样地呆望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洗澡间”……

在青登和总司的身影双双没入洗澡间内后,汤婆婆伸长脖颈,将脑袋探出帐台,朝洗澡间投去疑惑的视线。

“哦呀……是个生面孔呢……”

……

……

此时此刻——

试卫馆,食客之间——

“……然后啊,我听说幕府中人最近正在大力推进什么‘公武合体’。”

此时此刻,宽敞的食客之间内,青登的老仆九兵卫无所事事地整理青登的衣物。

喜欢靠“发呆”来打发时间的斋藤,像只树懒一样动也不动地平躺在榻榻米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感觉他仿佛正想些什么……但又感觉他似乎什么也没在想。

在斋藤的旁边,原田、土方、永仓他们仨正聚拢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侃着大山。

“‘公武合体’?”永仓朝原田反问道,“什么来的?”

原田这个大活宝,是那种坐不住的人,只要一闲下来就喜欢到外头转悠。

从某种角度来说……原田这个喜欢到外头转悠的习惯,是个不错的好习惯。

因为爱到外头瞎晃,所以原田总能在第一时间收集到最新的社会新闻。

故而原田算是他们试卫馆的“第一记者”。

试卫馆一行人常常是从原田的口中,了解到外界的新变化、新事件。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明白啦,毕竟我不爱动脑子,记不住太过复杂的事情。”

侧躺在榻榻米上的原田,伸出手指挖了挖鼻孔。

“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就是让大树公迎娶京都的皇女,联合公家和武家啥啥的……”

“……我听明白了。”土方点了点头,“简单来讲,就是以联姻的方式,借京都朝廷的权威来增强江户幕府的权力和地位。”

土方言简意赅地这么一解释,永仓立即就听懂了。

“感觉……怪令人沮丧的……”永仓伸手挠了挠头发,“京都朝廷无钱无粮,无兵无将的。幕府居然还要试图和朝廷联姻……”

“毕竟朝廷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土方淡淡道。

“有千年历史的公家,是一面相当好用的大旗。”

“谁能掌握这面大旗,谁就能拥有一种名为‘大义’的强大力量。”

“不要小看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若是使用得当,比得上千军万马。”

“呵……真是乱世啊……”永仓深深地叹了口气,“各种乱七八糟的大事件隔三岔五地出现……真不安宁啊……”

“目前的世道,确实是很不安宁。”土方双臂抱胸,轻轻颔首,“幕府现在正大力推进‘公武合体’……如果处理得好,也算是一招妙棋,若能得到公家的支持,幕府目前的处境能变好许多。但我想这‘公武合体’,势必是不会有那么顺利的啊……”

正当土方、永仓、原田他们几个聊得正酣时——

咚咚咚咚……!

房外的走廊忽地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

土方等人还没来得及循声扭头去看呢,食客之间的大门便被“嗵”的一声用力推开。

“快快快!都快来帮忙!”房门外,头包白巾,手提扫帚的阿笔急声道,“发现老鼠了!快点来一起杀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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