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条命,一盏茶

“你说你曾亲眼看到画像中人去与你家小姐私会?!”曹天保深吸一口气,开口直接问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小桃儿,顺便给护卫递了个眼色,两个护卫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将庄直拉到距离小桃儿远一些的地方,然后站在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小桃儿松口气,反而抖得更厉害,哭哭啼啼颤着声开了口:“是……是奴婢亲眼所见……

奴婢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我只知道小姐出事前本是和那人如胶似漆,那人几乎隔日就要来和小姐相见,但是出事前几日,两个人忽然吵了一架,小姐哭了整整两三日。

我见她光是哭不肯吃东西,怕她身子熬不住,便去劝她,这才听小姐说,原来是那个人说他自己出身不一般,是什么高门大户,家中不会愿意让他娶个商人的女儿为妻,以后恐怕只能纳了我家小姐做妾去。

他还说什么既然小姐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恐怕也没有什么别的退路。

等他武举高中,以我们家小姐的出身,就算是给他做妾都算是一门高攀的好亲

小姐听后又羞又愤,推他离开,可他竟然还想与小姐亲近,被小姐一把抓在脸上,破了相,这才恼了,气呼呼离开。

小姐越想越委屈,就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在绣楼上一个人哭。

没想到过了两天,那人又来找我家小姐,小姐把我给轰了出去。

那次之后他们又重归于好,只是那人不像以前来得那么频繁。

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人可能是说妥了,所以我家小姐才又安心跟他来往,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小姐……小姐就被人害死了……”

曹天保的脸色越听越阴沉。

庄直却好像已经完全豁出去,根本不怕这位大将军气急了一刀将自己劈了似的,接着小桃儿的话又继续说道:“我此前找到那船夫,他也能证实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大将军和各位贵人若是不信,便拿着画像去江边将船夫寻来问问就知道了!”

大将军府的护卫听了这话,都朝曹天保看过去,似乎在等着他的命令。

曹天保这会儿面色黑沉,已经被庄直闹的这一出拱出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冷哼一声,开口吩咐护卫:“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带着画像,有人出画像中人是谁的船夫一律带回来问话!”

“广义莫要急,此事不急这一时。”

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鄢国公,这会儿不急不忙地出了声,他一边瞥一眼跪在下面的庄直,一边拉住曹天保的手腕,暗暗捏了一把,对他说,一开口便唤了曹天保的字,尽显交情之亲密,“今日毕竟是你寿辰,不如将此事交予京兆府,他们定然能查明真相的。”

鄢国公这么一说,原本站在旁边已经浑身不自在的京兆尹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拱手道:“正是如此,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曹天保这么多年来对鄢国公可谓马首是瞻,方才还一门心思想要替自己曹家正名,把过不过寿辰的事情早就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被鄢国公一拉一捏,他又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连忙点点头:“鄢国公说得是!大伙儿今日都是特意到我府上来做客的,哪能被旁的事情都耗在这儿!

那么此事便劳烦吴大人差人去查。

来人,请各位大人入席,把茶点那些都端上来……”

曹天保话音未落,只见庄直一声哀嚎,突然起身冲着旁边的棺材便撞了过去,幸亏大将军府的护卫就站在旁边,反应过来之后赶忙伸手拦了一把,也算是帮庄直卸掉了一些力道,饶是如此,庄直的头还是咚地一声重重撞在棺材上头,额头顿时破了个口子,殷红的血也迸流而出,把他半张脸都染成了红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庄直任由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也不去擦,整个人就好像是疯了一样,发出歇斯底里地狂笑,半伏在地上,伸手指着面前那些有头有脸的贵人,“我女儿一条人命,竟然都抵不过各位贵人手中的一盏茶!

若不是京兆府搪塞推脱,迟迟不肯给我个说法,也不会将我逼到如今这个地步,结果到头来竟然又被推回给京兆府!

既然你们官官相护,我女儿的冤注定无处可申,那我今日便死在这里,去下面陪我女儿,也免得耽误了各位贵人喝茶的功夫!”

他咬牙切齿说完,又爬起来要去撞棺材。

这一回旁边的护卫已经有了经验,立刻动手把他按在地上,不给他再撞一次的机会。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庄直被按在地上,脸上的血污又蹭上了地上的灰土,糊成一片,看起来格外凄惨,他哭嚎道,“我女儿被人害死你们不肯捉拿凶手,只能白白枉死!

我申诉无门,想要追随女儿同去,你们又不许我死!

难不成我们这些小民的命便都由不得我们自己,只能你们让谁活谁便活,你们让谁死谁便死?!”

“还不快把人拖走,让他在这里吵嚷什么?”鄢国公厌恶地瞥了庄直一眼,冲那几个护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人带下去。

“慢着!”曹天保却在这时开了口,叫住刚要动作的护卫,压着怒火道,“看来今日我若是不让你死心,我曹家仗势欺人的黑锅还甩不掉了!

好,我看你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倒有几分硬气,今日我便给你个明白!

来人,去江边找船夫过来!

今日我的寿辰不过也罢,但曹家的名声不能平白受辱。

若是查出此事与我侄儿有关,我曹天保绝不袒护半点。

但是如果闹到最后,发现你的女儿与我侄儿没有半点关联,全是你信口雌黄在这里诬告,那我也要让你看看败坏我曹天保名声的代价是什么!

我沙场上捡回来的这条命,不是用来让你这种蝼蚁般的市井奴随意败坏糟蹋的,你今日所言但凡有半句虚假,我亲手送你下去与你那女儿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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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章 人多势众

鄢国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了看曹天保,估计也是知道以他的性子,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劝不住,只好不再开口,顺便看向身边的陆嶂,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嶂这回看到了外祖父的示意,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一声也没吭。

“大将军且慢!”眼见着曹天保已经下了令,陆泽在一旁赶忙冲他摆手,“不可呀!

这厮今日分明是有备而来,一口咬定大将军你袒护侄儿,罔顾法度。

现在若是你的人去江边寻找认得画像中人的船夫,不论是找到还是没找到,只要船夫矢口否认见过的人是你的侄儿曹辰丰,这厮不是都要一口咬定,是你派过去的人威逼利诱,才让船夫改口的吗?

要我说,这事应该交给不相关的旁人去做,也免得之后说不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冲京兆尹吴大人也摆摆手:“你也不成,方才那厮说你们京兆府存心包庇,不肯缉凶来着!”

被他这么一说,刚刚觉得陆泽这个建议有道理,想要开口的京兆尹又把嘴巴闭了起来。

曹天保眉头一拧,觉得陆泽虽然年少,不过这话倒说得在理,可是自己的人不能去,京兆府也不行,那该让谁派人去倒也是个问题。

“不如让我的人去吧!”这种时候旁人都忙不迭避嫌,陆泽倒好像没有什么顾虑,“庄老板,我的人去帮你找江边的船夫,你总不会还要说就连大锦的皇子也为了袒护曹大将军的侄子,故意徇私吧?”

“这……”庄直微微一愣,这会儿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转机,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质疑的话,回过神来忙不迭磕起头来,“谢贵人成全!谢贵人成全!”

“行了,那你俩去吧!动作要快,不要让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陆泽见庄直没有执拗,松了一口气,冲候在一旁的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摆摆手。

这时候在场众人才注意到,澍王前来贺寿,只带了两个随从,都是那种近身伺候的小厮,俩人看起来都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好像瘦豆芽一样。

那两个小厮也傻眼了,他们两个平时都是跟在陆泽身边陪读的,最多也就是帮忙磨墨、洗笔,收拾收拾书册,何时被派出去做过这种跑腿儿的活儿呀!

“澍王殿下,那江岸绵延数里,那些船夫不好说在哪里歇脚或者等人,也没个固定的地方,您这两个小厮……怕是不大够用。”京兆尹有些为难地开口提醒陆泽。

“啊呀,原来如此,我竟没有想到这一桩!”陆泽也一愣,扭头问旁边的陆卿,“长兄呢?带的人多么?”

陆卿微微向一旁闪了闪身,让他能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祝余:“我这位长史虽说身子骨也不太强健,好歹比你那两个小厮看着硬朗不少,你若需要,借给你便是了。”

陆泽忙不迭摆摆手:“算了算了,他们仨看着半斤八两,都不像是什么顶用的!”

他又把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朝,陆朝的神情永远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温度,陆泽大概是真的打从心底打怵自己的这位兄长,硬是没敢开口问他,干脆直接问向了陆嶂:“二皇兄,你今日带了多少人手?够不够借来一用的?”

陆嶂原本是得了鄢国公的授意,站在一旁雕像一样,一言不发,这会儿冷不防被陆泽问到了面前,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他今日来的时候阵仗可是不小,来的时候和鄢国公一道,前呼后拥带了不少随从。

其他人来赴宴还要稍微顾虑一下带什么人过来合适,唯独陆嶂不需要考虑这个。

谁都知道曹大将军与鄢国公一派是穿同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喘气的,所以不论屹王带多少人上门来,曹天保都绝对不会有半分忌惮。

当时众星捧月一样热热闹闹的上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会儿陆泽开口一问,陆嶂想要推说自己没有带什么人手都不成了。

他迅速朝鄢国公看了一眼,脸上端起淡定的浅笑,点了点头:“今日随我来的下人倒是多一些,就叫他们去帮忙找人吧。”

陆卿闻言,抬眼朝陆嶂身旁的鄢国公看了看,见鄢国公脸色愈发阴沉,但是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吭声,看向陆泽的眼神已经不善了。

陆泽倒是全无知觉,高高兴兴地一拍巴掌:“这不就妥了!庄老板也莫要再闹,不管怎么着,今日是曹大将军寿辰,你闹这么大的阵仗,万一到最后搞错了,真凶并非曹大将军的侄儿,到时候你可没法收场!”

庄直很显然是不爱听这句话的,他一脸委屈愤恨地张了张嘴,估计是考虑到陆嶂已经派人出去找船夫了,便只能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整个身子往棺材上一靠,一声不吭,倒也总算不闹了。

可是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曹天保也没有了给自己过寿的兴致,他虎着脸将鄢国公和几位王爷暂时请到客堂里面喝茶休息,又叫府中下人安排院子里的一众宾客各自落座,将戏台上的戏子都给轰了下去。

今日这大将军府中,只能唱一出戏,再多就聒噪了。

那些宾客在院子里原本办寿宴的桌旁暂时落座,喝着茶,用闲谈来打发时间,也缓解一下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带来的尴尬。

相比之下客堂那边的气氛就更加微妙了。

今日来赴宴的王爷就有四位,再加上一个地位比起这些王爷也丝毫不逊色的鄢国公,五个人坐在那里,脸色各异。

再加上一个曹天保,寿辰当天被人抬了口棺材混进来,这会儿坐在那里兀自生气。

陆卿一如既往,仿佛没事人一样。

陆朝垂目喝茶,对周遭的人仿佛无知无觉。

陆嶂朝鄢国公看了几眼,似乎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又被外祖父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最难受的还要数陆泽,他年纪最轻,正是静不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其他五个人当中来回游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指望着能跟谁搭上话聊几句,打破这让人难受的沉默。

只可惜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开口,倒是鄢国公朝站在陆卿身后的祝余多看了好几眼,一双发灰的眼珠里带着几分猜疑,似乎是将她认了出来,又有些吃不准。

不知过了多久,打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人,冲陆嶂一抱拳:“王爷,我们把那船夫给带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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