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第232章 千山风雨啸青锋(63/353)

第232章 千山风雨啸青锋(63353)

霹雳——

苍雷划过雨夜,长安城风平浪静,无人注意到崇仁坊一座府邸内小小的喧嚣。

雨珠噼里啪啦击打着瓦片,老七全神贯注的盯着周边情况。客厅里坐的全都是江湖人或者皇帝的护卫,自然不需要护卫来护卫,府上其他地方很安静。

祝满枝披着蓑衣趴在房顶上,在屋脊上探出半个脑袋,长大嘴巴望着雨幕对面的客厅,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雷雨之中,客厅里愈发显得安静。

十余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站在客厅中间的蓑衣客,烛火偶尔随风摇曳,在地面上拖出的影子都是纹丝不动,气氛压抑的有些窒息。

“就凭你们?”

许不令长剑斜指地面,斗笠下的双眼,淡然扫向周边众人。

张翔眼神阴沉,带着几分怒火。

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

央央长安,天子脚下,朝廷缉拿逆贼,哪有不能以多欺少的说法?

“拿下!”

一声轻呵,在客厅中响起。

刘云林和几个狼卫首领当即堵住了退路,参加满月酒没携带兵刃,但这么多高手赤手空拳也不容小觑。

陈道平和张不斜是在场武艺最好的,左右分开跻身而上,如苍鹰扑兔般同时以手掌袭向许不令。

张翔放手自客厅中堂下的刀台拔出雁翎刀,‘呛啷’脆响过后,一刀寒光便劈向了客厅正中。

九节娘娘宫裙的袖子里滑出九节鞭,在客厅中甩开,发出‘啪’的一声鞭响。

灯火通明的客厅中,霎那间杀机四伏。

许不令持剑而立,面对凌空袭来的双掌不躲不避,靴子猛震地面石砖,地砖四分五裂的同时,人影已经来到两个道士面前,手中剑刃如同白蛇吐信,刺向了陈道平咽喉。

“当心!”

众人的戒备都拉到定点,又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肯定不会直愣愣冲上去送死。

陈道平本就是佯攻,半途便收了拍出去的一掌,双手大袖挥舞如风,试图卷住袭来的剑刃。

天师张不斜脚上长靴在地面蹭出了一条白线,五指如勾,自下三路抓向了许不令双腿。

九节娘娘手中的九节鞭已经挥出,分毫不差缠住了剑刃,只要这一次合击得逞限制住,冲过来的张翔便能自陈道平背后一刀削去贼人首级。

只可惜,哪怕四人再见多识广,也不会明白‘以一挡千、武艺通神’八个字的份量。

只听‘嚓’的一声脆响。

许不令拧转手中铁剑,便将陈道平的道袍大袖搅的粉碎,布片溅射出去,竟是在周边合围的狼卫的脸上擦出了几条血痕。

哗啦——

九节鞭被拉扯发出脆响。

客厅中所有人的动作好似凝滞,只有许不令一人在动。因为太快了,快到了张翔也只能看到剑光一闪的地步。

许不令拧转剑锋,巨大力道把手持九节鞭的九节娘娘拉了个趔趄。

九节娘娘刚刚察觉手中大力传来,尚来不及丢掉九节鞭,一掌便不知从何处拍了过来,正中胸脯,绵软却浑厚的力道震彻五脏六腑,不怎么重的身躯当即被拍了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闷咳,继而摔进了太师椅中,往后滑出些许,便脖子一偏昏死了过去。

动作太快,张翔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拦,见太妃受伤眼神更是暴怒。

张不斜双爪已经抓住许不令的小腿,天师袍猛然鼓起,双手猛然后扯,试图将许不令摔在地上。

陈道平一掌收回去还没来得及拍出第二下,张翔的雁翎刀却是无声无息穿过了刚刚撕裂的道袍大袖,直至许不令心口。

双腿被限制无法腾挪,面对张翔的刀,显然是必死的局面。

可让三人没想到的是,张不斜全力一拉,手上的双腿确实纹丝不动,如同钉在地面上。

张不斜眼神闪过一抹惊愕,暗道不妙便要抽身后撤,不曾想肩头一凉,钻心刺痛传来,剑锋直接穿过了肩胛骨,从后背刺入身前刺出,钉入地面三寸有余。

“呃——”

短暂闷哼声。

许不令赤手空拳,根本不理会抓在腿上的双爪,双膝微曲猛的往前冲了出去,两掌合十夹住了劈来的雁翎刀。

张翔一刀劈出,如同劈入了阴沉木,刀锋戛然之日再难存进,继而便是蛮牛般的力道拧转刀刃,让他手腕跟着翻转,雁翎刀当即拧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喝——”

许不令限制住雁翎刀的同时并未停下身形,猛喝一声,肩头如同撞城锤,撞入了陈道平的胸腹。

只听‘咔—’一声脆响,骨裂胸陷。

陈道平拍出的手掌还没落在许不令额头,整个人便被贴山靠撞了出去,砸在了背后的张翔身上,两个人贴在一起倒飞出丈余,砸烂了主位的茶案。

而直至此时,最先被拍出去的九节娘娘才撞在太师椅上。

“嘶——”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在刘云林等人看来,无非是四个人冲上去,然后飞出去三个,还有一个被钉在地上,互换了几招根本没看清。

几个狼卫首领完全没想到三个秘卫高人会被瞬间击溃张翔还丢了刀,如同看到修罗降世般懵在了当场。

刘云林心思活络,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外跑。

只可惜,许不令可没懵。

在击退合围的四个高手后,许不令并未理会刚刚摔出去的张翔和陈道平,脚步游移如同猎豹奇袭,黑袍猎猎只剩下残影,霎那间来到几个狼卫首领跟前,三拳两脚放翻几人之后,袖袍挥动,卷起了茶案上的一个茶杯。

飒——

茶杯如同脱弦之强弩,带着骇人破风声却连一滴茶水都没飞溅出,滑过客厅之时,杯盖、杯子、杯垫分开,正中逃跑三人的后脑勺。

啪——

瓷片碎裂飞溅,三个奔跑中的人影同时扑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许不令此时才拉了拉斗笠,偏头看向客厅——桌椅碎木遍布各处、九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张不斜后背插着铁剑脸色病态涨红、九节娘娘瘫软在太师椅上。

破了个大洞的窗户飘进来些风雨,吹拂着蜡烛摇摇晃晃。

“咳咳——”

陈道平双目血红,不停的咳出血珠,硬撑想要爬起来,咬牙几次后,却还是胳膊一软,趴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张翔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盯着那边握在对方手里的雁翎刀,双拳紧握,不发一言。

楼外风吹雨,阁内血点灯。

寒潭藏龙虎,剑过无一人!

方才还说说笑笑的客厅,只剩下一片陷入绝望的死寂……

(本章完)

237.第233章 事了拂衣去

第233章 事了拂衣去

嗒——

客厅内只有斗笠上的水珠偶尔滴在地面发出的轻响。

许不令靴子轻踢在张不斜的脑门上,将咬牙想爬起来的张不斜踢晕了过去。手中持着张翔的随身宝刀,从九节娘娘身旁拖了张完好的太师椅,在张翔的面前放下,轻拂袍子下摆就坐,抬手示意。

张翔握紧双拳,扫了眼客厅中的人,虽然都倒下了,却没有死人,这份恰到好处的力道,远比杀的血流成河更让人心惊。

张翔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蓑衣客,稍微沉默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阁下,要问什么?”

许不令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抹过雪亮的刀锋,声音沙哑的开口:

“幽州祝家的事儿。”

张翔扫了扫许不令的打扮,和插在张不斜身上的铁剑。以方才的身手来看,新晋的剑圣祝六肯定有这个本事,而这个问题也和祝六的血仇有关,那身份就很好猜了,除了祝六他想不出别人。

“阁下便是剑圣祝六?”

许不令斗笠挡住脸,只露出包着黑巾的下巴,声音平淡:

“我是谁你不用管,如实回答,留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

张翔捏着椅子把手,指节泛白,内心显然很愤怒。缉侦司上查百官下捕绿林,在江湖上从来都是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作为缉侦司对外的门面,何时受过这等威胁。

可江湖就是这样,站着的才配说话,躺着的没资格,该低头的时候,容不得你不低头。

张翔稍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是江湖人,只敬一个‘忠’字。作为缉侦司主官,掌案牍库密档,若是一把刀就能让我开口,圣上也不会把此重任放在我身上。”

许不令微微颔首,看着手中刀,声音平淡:

“张大人死士出身,对当今圣上的忠诚没人怀疑,断手断脚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张翔微微抬头,眼神冷冽,没有半分惧意。

“……我只问祝家的事儿,祝老剑圣如何身死,不问其他。”

张翔面无表情,声音清冷:“此案官家早有定论,幽州祝家违抗御令,视同谋逆,族中男丁尽数斩首示众。人尽皆知,何必再问。”

许不令摇了摇头:“官家的说法,只有一半是真的,我要问的是当日如何杀的祝老剑圣,有哪些人。”

张翔淡淡哼了一声:“本官带队,缉侦司与幽州唐家、崔家合力缉拿,为国除贼,从未否认。”

许不令吸了口气,稍微抬起了斗笠:“唐蛟、崔家门客、加上缉侦司的些许鹰犬,灭的了祝家满门,灭不了祝老剑圣。你们是如何杀的?”

“……”

张翔微微眯眼,一言不发。

“不怕死的人很多,但只要是人,总有在乎的东西,张大人想来也一样……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不令看着手中的雁翎刀,语气平淡:

“长安城的兴华坊是穷人住的地方,里面有个破庙,聚集了很多乞儿,都是些父母病死、饿死的穷苦孩子,每天靠着乞讨、偷钱为生,多半活不过二十岁就饿死或者被打死了……

……这些孩子中了,有一个比较有志气,饿死不要饭,打死不低头,七八岁就跑去做苦力……就是扛麻袋、劈柴火等等,不过年纪小当劳力都没人要,也吃不饱饭。那孩子就这么硬撑着,再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活儿……

……富贵人家的宅子里,有些不是铺了地龙嘛,一个冬天烧下来会积蓄烟灰,需要清理。地龙的火道狭小,成年人进不去,那小子从小吃不饱饭体格瘦,刚好能钻进去。于是了,那小子就找到了‘生财之道’,挨个去富贵人家自荐清理火龙……

……就那么干了个把月,有一天了,在一个员外家的后宅清理的时候,那员外的闺女好奇跑过来,蹲在火道外面盯着看,等那孩子爬出来,已经是从头黑到脚,两个人一起傻笑,那小姐还用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从那之后,那孩子就有了大志气,天天加倍的做苦力,还跑到员外家的铺子里当小工,那小姐经常趴在院墙上,偷偷给他丢些包着的糕点充饥……

……可贱民就是贱民,干一辈子苦力,也很难和富家千金走在一起……”

许不令摩挲着雁翎刀,抬眼望了望张翔:“……不过,可能是天道酬勤吧,那小子运气好,有一天遇到了个恩人。恩人问他‘你想不想有大出息?’,他回答说‘想’。然后就成了那个恩人的徒弟,教他武艺,给他恢复身份,最后真的有了大出息,不仅当了官,还风风光光的把那小姐娶回了家里。”

张翔眉头紧蹙,捏着椅子扶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不令轻轻吸了口气:“那个孩子长大后,心里面只装了两个人,一个是让他成才的义父,一个是在穷困潦倒时偷偷给他送东西吃的妻子。把他们当成唯一的家人,时时刻刻都准备着为家人把命搭进去……”

说话之间,许不令从怀里拿出一块长命锁,穿着红绳。

张翔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呼吸重了几分。

许不令看着长命锁,轻轻叹了口气:“上个月,那孩子生了个儿子,家里人变成了三个,做梦的时候都能笑醒,还给儿子取名叫‘张翱’,希望儿子也能像他义父那样厉害……”

咔——

椅子扶手被硬生生捏碎。

许不令稍微抬起斗笠,轻声道:“张大人死士出生,不在乎生死,自觉也不在乎家小,但家里人在乎你。张庭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父在妻贤儿子刚刚出生,张大人就忍心让人毁了他?”

张翔额头青筋暴起,深呼吸了几次,冷声道:

“往日恩怨,我一人承担……”

“祸不及家?”

许不令看着手中不知杀了多少江湖人的雁翎刀,冷声道:“连江湖人都不守这个规矩,更何况是张大人,祝家满门男丁,难不成各个罪有应得?”

“……”

张翔手中攥着木屑,木屑刺破手上皮肤,血流如注:

“庭豹家小,可安然无恙?”

许不令收起长命锁:“你如实回答,今天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里沉默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雷雨交加。

张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中的血珠地落在地板上,渐渐化为了一摊血水。

“……十年前……祝绸山不听从朝廷调遣,唐家、崔家同在幽州,和祝家早有世仇,便在朝中走动,给祝家治了谋逆之罪,由老乙、我、唐蛟、崔英,率领三百狼卫及两家的门客,围剿祝家……”

许不令轻轻点头——老乙听名字知道是和贾公公一辈的人,只是他从未见过,恐怕是藏在长安城地下的那个。

“……算子剑祝绸山,力压江湖一代人,武艺登峰造极。我等四人与其交手三次都不敌,强弓劲弩也快不过祝绸山的剑,只能以灭祝家满门为由,把祝绸山限制在祝家附近不让其逃离……”

“祝绸山没走,你还是灭了祝家满门?”

“法不容情,听命行事……贾公公惜才向圣上求了情,只杀了男丁。”

许不令点了点头:“既然打不过,如何杀的祝老剑圣。”

张翔紧紧攥着手心,稍微沉默了片刻:“……崔家不知从何处借来了锁龙蛊,祝绸山中毒,最终毒发而死。”

“锁龙蛊……”

许不令稍微沉默了下:“前年肃王世子也中了锁龙蛊……朝廷手中还有锁龙蛊?”

张翔轻轻吸了口气:“祝家之事后,老乙劫走了锁龙蛊,前年夏天内库失窃,去向不明。”

“杀祝老剑圣的便只有你们四人?”

“我们四人为首。”

许不令轻轻点头,把雁翎刀插在地上,丢出那枚长命锁。

张翔接住长命锁,眉头一皱,看着蓑衣客的背影:

“不杀我灭口?”

许不令顿住脚步,微微偏头:

“身为天子亲卫,却泄露案牍库密档,满门抄斩的大罪,你既然知道‘祸不及家’,若愿意拿搭上张庭豹全家性命,何须我来动手。”

张翔攥着长命锁,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命锁。

银质的长命锁沾着点点血迹,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许不令从张不斜的背上拔出长剑,用袖子擦了擦血迹:

“家国难两全,想当个正常人,岂能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你儿子,今天你活不了。”

话落,许不令提着剑走出房门进入瓢泼大雨中。

张翔手指摩挲着长命锁,咬牙许久,直至人影消失,寂静的客厅中才响起一道微弱的叹息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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