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斩念

轰隆!

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西域大沙漠药祖那边,才刚刚具现出了祖神灭法大劫。

转头却又可见,中域四陵山方向,也有劫云汇聚,同样是祖神气息。

“这这这……”

这可太让人惊掉大牙了!

自华长灯始封祖,战争接连不断打到现在,死了不知多少天骄,陨了不知多少祖神。

但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人能封祖神,而且还是一封两位?

五域祖神之资,还没死干净?

“这什么封神称祖时代啊?”

“我怎么不觉得,我们这时代有这么多天才啊,为什么能接连封祖?”

“华、八、离、寒、念、道……我有算漏么,再加上这两祖神灭法大劫,已经八位了,历史上拢共也才出过十祖吧,这就八位了?!”

“道祖不算啊,道祖早就是十祖行列中的了,说起来,受爷在哪,受爷也该有祖神战力吧,这俩雷劫有一道是他的吗……”

却在五域沸议之时,四陵山方向一柱擎天,巨大化的霸王直接捅穿了雷劫,一道流光掠空而去。

一路向西!

……

“北槐!”

西域,大沙漠。

当听到体内又响起一道呢喃耳语,随之还召出祖神灭法大劫的时候。

药祖的心,毫不夸张的说,死掉一半了。

祟阴夺舍在前,念祖攻击在外,大繁识术暗中隐藏的记忆烙印需要处理,道祖忆己对自己大道双河的企图也得提防,现在又来个对生命、轮回之道最最熟悉的北槐要加冕祖神……

“诸般麻烦,为何尽数加于我身?”

这种遭天谴般的“祸不单行”,却也不是“双行”,而至少“五行”。

一度让药祖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圣神大陆出身,为何会遭到这方位面如此程度的嫌弃?

还是说,谁在作局?

然而“五管齐下”之局,至少有四管涉及到了四位不同的祖神或半祖神,说这是一人为之,真可信么?

道祖为之?

魔祖为之?

还是说,其实自己归零已成众怒,所有祖神暗中联合,想要合力率先攻杀自己?

药祖濒临崩溃。

北槐的呢喃耳语,比祖神灭法大劫要更吓人,俨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在鼎盛时期,若这“五管”不是一齐攻至,而是前后到来,哪怕中间错开的时间很短。

至少能让人缓一缓的话,药祖都不必如此绝望。

但今时今日……

“无法全身而退了!”

濒危之时,药祖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

或许祂此前的想法,是无伤拿下计划中的所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全部或者一半。

时值此刻,已无如此侥幸心理。

必然得失去点什么了……

必然得在这“五管”之中,寻求哪怕一管,作为合作方,助自己分而击破其余“四管”了……

那么,得选择谁呢?

毫无疑问,药祖锁定的是北槐。

作为除自己外,最知生命、轮回之道的人,北槐的介入,意识的苏醒,定是打算以自己身体为能源之种,强渡祖神灭法大劫,封神称祖。

趁着自己病,捞一把大的,绝境逢生。

但那又如何呢?

新晋祖神,还能如祟阴那般,以归零强度的拔识夺舍,真夺了自己的生命、轮回之道吗?

不能!

还有至关重要一点。

药祖若不帮北槐渡过大劫,则真得在各般力量的消磨下,被拖入绝境,有如凌迟等死。

而若助北槐拦下大劫,则封祖后的北槐,或许有机会对自己造成创伤,但至少在渡劫的这段期间,药北是可以并肩作战的。

从长远看,这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从同时面对五管,到只需要对付一个祖神北槐。

从短线看,这亦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它能结束自己当前窘境。

“那么,来吧!”

……

“本祖身体,交给你掌控,也助你渡劫。”

“大道双河之力,你可以尽情运用,只要帮本祖挡住魁雷汉的进攻即可。”

药祖接受了北槐。

北槐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提前适应药祖的力量。

于是乎,西域大沙漠雷劫之下,大道双河轰然展开,药祖之躯腾冒而出无数槐枝,裂变化形。

嗤啦声响间,一株扎根在荒漠之上,以大道双河之力为养分,树根渗透了整片西域的槐树,参天立起。

万须齐发,激射而出,试图扎穿念祖曹一汉。

魁雷汉速度极快,看似不动,脚步频错间,将所有攻击轻巧避过,脸上闪过一抹怅然。

“北槐……”

仅是瞧见如此灵性的力量运用,魁雷汉便知,药祖这具身体彻底换人掌控了。

只是,此前祂已在药祖躯体上,留下诸般不可磨灭的痕迹。

便是如今药祖之躯,裂变为大世槐,树干上依旧是千疮百孔,有赤霄雷的力量残余在。

北槐之策,其实不外乎只剩下“拖”。

拖到祖神灭法大劫中后期,拖到念祖都不得不避雷劫锋铓的时段,拖到药祖身体内部麻烦大半解除,拖到可能再有的外力介入……

“隆隆隆!”

耳畔震响轰鸣。

眼前场景隐有虚淡而去之势。

大世槐的攻击没有一式打中自己。

魁雷汉的赤霄雷,却在树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僵持……

还在僵持……

雷劫轰鸣往下,一次降下四道。

大世槐抗三道,魁雷汉抗一道,证明了在场有四个意志在同时渡劫。

四道意志,全部不受祖神灭法大劫的前期影响,可见强度之高。

然而……

西域大沙漠,即便有神之遗迹道法拔升,有大世槐扎根巩固,大地与空间,依旧在寸寸裂解,好像即将分崩离析。

毕竟,这里可没有古战神台的回溯功能。

“西域,要打沉了。”

魁雷汉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些想法。

其实祂并没有什么救世的心愿,实则也不是不能接受圣神大陆五域变成四域、三域,乃至全盘崩碎,人去杏界。

死伤无数,碍不了夺道之争。

但瞧见此景,此前有过的那般冲动,又出来了。

“不够爽快!”

“不够酣畅淋漓!”

“新天境未曾种出,这个世界,亟需一方真正的战场覆盖之!”

魁雷汉又生出了开出假面,将自我大道化,以归零祖神强度,短暂拔升圣神大陆战场道法层次的念头。

祂深知这绝非自己本意。

说白了,这是魔祖的想法。

但这已非“指引”,而已化作一股“执念”,直接于炼灵道作用于自我意志之中。

当有某一刻自己守不住心神之时,这种恍惚感放大之时,也许便是自己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刻。

“做点什么!”

魁雷汉并无意道极境。

祂的念道固然同时兼容了感悟型、战斗型两种状态。

于魔药等祖大道而言,却只是雏形,终究捱不过魔祖强行施加的心魔执念影响。

那么,能做点什么呢?

“做点什么!”

魁雷汉堪破恍惚,继续猛攻,思绪滚烫。

大世槐上伤口越来越多,整棵树疮口密布,在赤霄雷的染色下,像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脓疮。

魁雷汉却依旧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

祂想突然一击爆发,奔着将西域打爆的方向,来一次大的,将药祖之躯彻底打爆。

念头一生。

念头就消失了。

祂想要明哲保身,再度退回去藏起来,让北槐封祖成功,去跟药祖争夺生命、轮回之道。

之后,自己再出,坐收渔利。

念头一生。

念头也消失了。

魁雷汉只剩下进攻,进攻,还有进攻。

似乎除了就这般进攻,这般持续性消耗药祖的有生力量,在完成两败俱伤的最佳战绩后,献祭自我。

没有任何一条路,比当前所想的这一条路,还要完美,还要适合自己。

“我,封神称祖,便是为了这一刻!”

轰隆!

九天祖神灭法大劫再下。

整座西域大沙漠灾难横行,即便如此,打到眼红,打到疯狂的魁雷汉,并没有停下动作,直到……

嚯!

虚空破裂。

一柱横来,狠狠砸下,直接杵碎道法,将轮回长河拦腰斩断,捅向了河中虚无。

“嘶——”

大世槐内,发出厉声嘶鸣。

魁雷汉悚然惊醒,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却见远空掠过一个身形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光头男子,面色坚决,只在自己望向他的同时,稍稍侧眸,停留了一眼。

只一眼!

霸王化作的擎天柱,上破云霄,下穿幽冥,镇断轮回长河,连接此界万世。

神亦毫不迟疑,顺着霸王,投身轮回长河之中。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要么进,要么死,从来不会有困囿于他人,困囿于自我的第三个选择。

就一眼!

魁雷汉看到了神亦的坚决。

也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那打到浑身魔气缭绕的,几乎迷失了自我的自己。

“凭……”

祂猛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脑海里沉浮的,是以霸王为凭,投身轮回的神亦。

也有以药祖为凭,强行渡劫,向死而生的北槐。

还有以青居为凭,平衡阴阳,易剑改尊的八尊谙。

只是定身了一刹,魁雷汉如斩断了内心最后一缕迷惘,双目恢复了清明。

“我知道了。”

祂拔身而起,不再犹豫。

双手一扬,大世槐上那密密麻麻的疮口中,便激射而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彻神念。

这亿万丝线,发于药祖之身,通通汇聚于魁雷汉这一点。

魁雷汉一转身,双手再扬,身上又射出无数紫色丝线,这次却是扎根天道,射向了圣神大陆五域各地。

网!

一张大网,凭空织成。

魁雷汉将自己作为交点,连接了药祖和圣神大陆道法之后,脸上神劫假面,褪为纯粹的灰色。

“祂要做什么?”

瞧见这一幕,四陵山紫宠虽感觉有哪里不对,但瞅见“网”的成型,还是如释重负。

虽然说快了点。

没有将药祖力量,消磨过半。

但能兵不血刃摁下神亦,再摁下曹一汉,本身就是完美结局了——毕竟是一位祖神,意外清醒了一刹也正常。

却在下一瞬,紫宠所见,却非魁雷汉如自己所想,献祭自我,成就大道,而是……

“念斩!”

西域大漠之上,紫电一绽。

在祖神灭法大劫的煌煌光芒下,这竟不逊分毫。

顺着那张凭空织造而成的彻神念大网,紫电流向了五域各地道法之中,仿是在搜寻什么。

“嗯?”

紫宠微愣,没来由心头一凛。

圣念一扫,却见自己不知何时,一头紫发已经炸毛,跟个刺猬球似的根根竖起,像是被雷霆锚定了。

“雷断!”

耳畔轰隆一声炸响。

这个瞬间,尚未彻底归零的魔祖,一身心念尽数被雷鸣轰出了体外,完全不受自控。

一口以紫电浇筑的雷光大刀,从远处劈来。

紫宠,或者说魔祖回头望,却见自我已失去了形体,居然操纵不得身、灵、意三道哪怕分毫。

即便是“我”,这口紫电雷光大刀,似也并不全是在斩“我”,而瞄准的是……

“念?”

心念至此,避无可避。

魔祖眼睁睁看着,在雷光之下,自我被映照成一方巨大的道基金字塔。

其上有圣道万千,其下有心魔长河,上下交映互凭,本无懈可击。

那口另辟蹊径的“念刀”,却从此前从未见过的犄角旮旯的缝隙中斩出,瞄准了道基金字塔上的某一部分。

圣道万千,属性万千。

有金木水火土之五行,有光暗风雷冰之五行衍生,兼有高于属性形态的生命、轮回、术道,以及魔祖试图染指的一众大道方向。

那口念刀意志坚决,所瞄准的目标也极为明确,仿佛它的世界,只有进,或者死,再也没有退路一说。

“轰!”

紫色念刀,砍在了道基金字塔上,隶属于雷属性、雷之道法的那一部分,将之砍成了齑粉。

以念为剑,直斩道基。

魔祖心神动荡,意识归体,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祂捂着脑袋,不可置信远眺西方。

脑海里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意识像是被人砍走了一部分内容,圣道里头有关“雷”的所有,像是尽数被人卸掉了……

不!

不是卸去,而是剥夺!

西域大沙漠上,魁雷汉一口念刀,第一次面世界,砍了魔祖一个猝不及防,收效更是卓绝。

祂毫不迟疑,将圣道雷属的那一部分内容,顺着天地念网,收归自我。

而后,双手一抻,口出成宪,织就一方神谕,毫不客气撕掉:

“天地雷法,皆归我身。”

“诸般雷劫,皆归我掌。”

“今后凡修雷属者,不遵圣道,而遵念道,首敬罚神刑劫,违者劫诛!”

天地道法熹微光亮,像是在响应。

五域各地炼灵师,但凡是雷属性的修炼者,一瞬失去了圣道的制约。

还可从天地反哺中,明悟念道的一些基础概念,具备了凝聚出罚神刑劫的思想雏形。

“老爹……?”

曹二柱一愣,不明白老爹这是在干嘛。

但那种如释重负感,他深切体会到了,好像从此以后,不会再受魔祖掌控。

那柄锤子,锤柄是道,锤头再也不是阻碍。

雷属性炼灵师的道之尽头,站着的不再是魔祖,而是魁雷汉,而是他曹二柱的老爹?!

“尔敢?!”

剑楼之前,魔祖暴怒。

祂能清晰感觉得到,隶属于圣道的雷属性的那一部分的权柄,就在方才,被魁雷汉夺去了。

强取豪夺!

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来拿,不由分说!

关键,这家伙出手的时机,选择得太精妙了,祂卡在了自己尚未彻底归零前,还提前戴上了那会完全灰色的神劫假面——祂怎会清醒过来的?

动手吗?

正面对抗吗?

毫无疑问,只要魔祖现在出手,祂能中断神谕的进行,通过对天地道法的掌控,将“念道·雷属”,重新纳回“圣道·雷属”这个方向来。

可是……

那灰色的神劫假面,有不弱于归零祖神的战力,魔祖动手,魁雷汉不会反抗吗?

魁雷汉身后通过罚神刑劫连接着的药祖之躯,也同样是祂兵败之后,念入药祖之躯,要么夺舍成功,要么念道彻底送给药祖的保底之路。

而不论是哪一个方向,魔祖都无法接受。

念道,迄今只展露了冰山一角。

但这种连道基都能砍断的战斗型大道,同生命、轮回之道结合起来,那还得了?

“该死!”

“该死啊!”

一着不慎,被扳回一城。

魔祖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告诉自己可以结束了,应该结束了。

魁雷汉固然斩碎了自己圣道雷属的那一部分道基,自己留在祂体内的魔种,祂可是没法剔除完全。

既然那么想玩……

跟天地同化去吧!

去掌控你的雷劫!

去指引你的雷属修道者!

但凡能成一个,这圣道,归你又何妨?

“心魔道种,裂!”

剑楼之前,名祖注视之下,魔祖双手一掐诀,甚至不需要如何多费气力。

西域大沙漠之上,雷劫之下的魁雷汉,双目豁然爆开汹涌黑雾,整个人沐浴在了浓烈的魔性之力下。

祂的身子剧烈抽搐着,似乎想要抵抗,然而根本抵抗不了。

终末双手一决。

那天地大网,或赤色、或紫色,终于也被完全染成了黑色。

“呜——”

天地生有哀鸣。

魁雷汉兵解自我,献祭大道。

那一瞬,浓郁的道韵霞光弥盖了五域,各地道法层次,迅速拔升,像是在原先的低规则道网上,覆盖上了另一张更高层次的大网。

“祖念神网,敕!”(本章完)

第1995章 第一九九章 丧志

“世界,改变了……”

苟无月轻喃着抬起了手,仿是触摸到了世间最为瑰丽的宝藏。

抬眼望去,紫色的流光从天穹抛洒而下,带出点点星光似的斑斓,美轮美奂。

无关乎自我意识,这一刻,仅仅只是站在原地,目睹此景,大道感悟亦如潮涌般喷薄而出。

种种明悟,纷至沓来。

那些个往昔尚且感到朦胧的“桎梏”,有如拨云见日,不必再有过多思考,也能窥见真知。

这是由外向内的。

当然,也少不了过往由内向外的种种努力。

就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瓶子,它的瓶内空间原本只有那么多。

再要继续往里头装水,只能不断压缩水,让水的质量、浓度更高,乃至是进化成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形态。

而现在,装水的瓶体突然被拓大了。

瓶颈一松,往日所压缩的力量,便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厚积薄发。

圣神大陆是瓶子,大道规则是水。

五域中的修道者是瓶子,修道者对于大道的感悟是水。

当魁雷汉献祭自我,祖念神网被架构而出,道韵喷薄福泽整个世界之时,世界和人,通通迎来了一次质的蜕变。

弱小者对大道的感知较弱,提升也弱。

那些个卡在瓶口巅峰处,压抑了不知多久之人,提升则是巨大。

不止苟无月,葬剑冢温庭,以及倘佯于西域大沙漠边缘地带的侑荼,都有强烈感觉。

若在此情况下剑开玄妙,不止不再难窥见剑道真谛,乃至能得到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多。

这仅仅只是念道、念道雷属之外的古剑修,在短暂时间内所得到的感受。

五域炼灵师,那些个迄今还保着性命的老半圣,也几乎个个窥探到了上晋的方向,心思活络了起来。

毕竟,炼灵雷属,原先属于圣道,跟五域炼灵师关系更大,牵连更深,自然此刻获益更多的,当属炼灵师。

而要说本就修出了彻神念的,那更是质的飞跃。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祖念神网对五域道法层次的大幅拔升,甚至都不需要悟,大道感悟已如醍醐灌顶,主动大量注来。

就连身处杏界,只和圣神大陆有分身联系的徐小受,都有一种明显的感觉:

“我变强了!”

不再是心念一召间,便能唤来属于自己的圣劫、帝劫、祖劫。

而是他已不得不去刻意收束自己所掌握的各般力量,切断和天地道法之间的感应,才能让祖神灭法大劫不那么快降临。

即便如此……

“隆隆隆!”

杏界之上,亦有雷声轰鸣。

不单单是自己的,还有大量杏界子民。

好在圣神大陆各地也是如此,雷劫鸣响各地唱起,自己的大劫这才不那么引人注意。

“魁雷汉,就这么献祭了?”

果断得可怕,也快到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更没时间去悲伤。

不过,如果说要在魔祖的掌控间,能讨到什么好,或许也只有这种决绝,才能实现一二吧?

就是这最后,这“好”似也不像是魁雷汉为自己讨的,而是造福了祂之后的所有雷属性、彻神念的修炼者。

或者说,为曹二柱铺路!

徐小受回过神来,发觉不论过程如何,至少短短时间内,魔祖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神亦、曹一汉,先后出局。

这两位拥有祖神之实,祖神战力,最能对魔、药二祖造成杀伤的大牌,终于还是被轻巧的摘掉了。

还剩下谁可一用呢?

炼灵道的,基本不需要考虑了。

连魁雷汉封祖后都这个下场,那些个半圣、圣帝,只能说有一个算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了。

得另辟蹊径的才行。

但修旁门左道的,好像也根本起不来,好像只能在古剑修圈子中再看看了。

思来想去,似乎七剑仙、十尊座中,也只唯一落下的双料天才苟无月,尚且不那么引人瞩目。

这老苟比自己还会藏啊?

但苟无月到底有没有东西,是否会站到自己这边的立场上来,徐小受没有底。

葬剑冢温庭,什么水平呢?

侑荼老爷子人是可以找到了,就在西域边边躲着,行天七剑却枭得了魔祖的首么?

好像都不大行的样子。

这么看来,要喂魔祖,再逼出祂底牌,最多也只剩这三位能过上那么几招。

余下的,只能纯看自己了?

好似已终于等来了最后时刻。

徐小受却不再莽着出头,事实上此前那一波“登山”,再被道穹苍搬回来,他已断下决心:

藏不久了。

但能藏多久是多久,至少可以再瞅瞅,魔祖还有什么手段没出。

……

“好似,发生了意外?”

剑楼中,名祖也跟着出了胎元母棺,最后来到了楼外紫宠的边上,望着虚空。

祂是淡漠的,就像圣神大陆发生的一切,都与祂无关,一切都是最后的安排。

不论是神亦的投河,魁雷汉的献祭,还是剑楼外泪汐儿的不屈挣扎,最后也只能沉沉坠地。

这并没能引动名祖大人一丝一毫的波澜。

祂连出手护下泪汐儿,将之纳走都无,毕竟那是徐小受会做的事情。

“小小变数,不值一提,倒是让名祖见笑了。”顶着紫宠外形的魔祖,犹显豁达。

仿佛方才被斩道基,被夺走圣道雷属权柄的,并不是祂,而另有其人。

名祖却不这么认为。

目睹此景,至少在祂心头对魔的评价,降低了不止一筹:

“祖念神网虽然构筑,圣道雷属权柄却失,你已失去了通过雷与劫染指彻神念的资格。”

“而念祖大道化,与圣神大陆合二为一,再无人可夺其道,可一蹴而就。”

“不论神农百草,亦或是你圣辛,欲重走念道,企及念祖成就,或需不下万年。”

直接薅人果实,跟慢慢种一棵树,个中差距,不必明说。

魔祖闻声,却是摇头失笑,远眺虚空瑰丽的紫色道法大网:

“名祖未免也太小瞧那曹一汉了。”

“念道之精深,便是给神农百草三万年、十万年,都不一定能将之修至如魁雷汉那般境界。”

“而这等集感悟、战斗于一身的大道面前,神农百草本身也无那资质去修行,实则祂也无精力、无时间,再多修一道了。”

听这话的意思……名祖略显讶然:“你可?”

“有何不可?”

魔祖摇晃着祂的小脑袋,恨恨目光从逐渐隐淡而去的祖念神网上收回,小手一捏,仍有紫色的念光闪烁,只是失去了雷的味道:

“祂夺本祖雷属权柄,却也不得不大道化避难,从此止步当前境界,无法再行精进,如此情况下,神农百草亦夺不了念祖之道。”

“我却早已掌握念道基础,毋需通过圣道雷属影响他人,短则百年,长则千载,也可在新天境种成之后,依靠自我,企及念道神劫假面之境。”

“届时,再将今日所丢失的,一并拿回……今下之祸,焉知非福?”

滋滋——

紫宠小手上念光凝塑,依旧还能具现出罚神刑劫来。

显然,魁雷汉那一击只能断祂雷属道基,却带不走祂从魁雷汉那边,早早夺来的彻神念前中期感悟。

魁雷汉在时,魔祖于炼灵道终点影响之。

魁雷汉修彻神念,却自废不了炼灵雷属,终受其困,不得不大道化。

现在魁雷汉大道化了,站在念道的终点,也试图影响魔祖。

魔祖自身却已有一个圣魔归零的大道,不弱乃至强于魁雷汉的念道雏形。

在这基础上,不说本来魔祖就不受魁雷汉影响,当腾出空来,腾出手来时,只要将手上念道感悟补全了。

这化于圣神大陆的祖念神网,依旧还得被魔祖炼化出来,魁雷汉这个时候夺走的,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时间一到,物归原主。

狗东西……徐小受暗骂着,显然在魔祖的视角下,念道、雷道,包括魁雷汉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祂圣辛的,至死没能逃出掌控。

“善。”名祖微微颔首,表示对魔祖无双计谋的认可,也对自己即将有一个厉害的新帮手而略感欣慰,并表示不想听你再聒噪了:

“时间不多了。”

“魔祖想了解的,应该是‘大劫’吧?”

魔祖闻声,这才正了正色,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算是得到了认可,有了一窥天境之后的资格,点头道:“不错。”

名祖却是摇起了头,长声唏嘘:“只是‘大劫’二字,因果甚重,即便如我,亦因此沉沦,非归零祖神,非明辨我者,提早接触,死路一条。”

那是你……魔祖盯着祂,心头暗忖,自信满满,祂已一切尽在掌握。

“神农百草亦试图一窥‘大劫’究竟,只是当时祂尚未归零,本祖给的答案是……诸事若成,方可窥得一斑。”

一斑?

仅仅只是一斑?

名祖的“诸事若成”,想来自是包括了药祖归零、药祖夺道祟阴、药祖种植出新天境,药祖道已修至圆满。

如此,也只能窥得一斑吗?

“本祖,已然归零。”魔祖傲然挺胸。

名祖却依旧是徐徐摇头:“不够。”

这还不够?

唬人呢吧!

却闻祂再道:“归零仍需时间,药祟暂未平定,新天境之道法规则,亦非祖念神网可替代之,诸事看似皆成,实则一事无成。”

“魔祖,功亏一篑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来多作阐释吧,何况现在,凭白又多了一个道祖忆己,增添一介变数。”

“这圣神大陆晋为新天境后,究竟花落谁家,尚且未定,因而……”

说着一顿,名祖转头望来。

祂极为淡漠,仿佛看完了方才表现后,也只是将祂圣辛纳入了考虑范畴中,而不是直接要定下最终选择:

“因而还是那句话,你与神农百草,本祖只取其一。”

最后,还多了一句补充:“当然,若最后道祖胜出,本祖亦不会拒绝祂的见面邀请。”

坦诚是很坦诚。

只是,这不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吗?

望着那形体完全黯淡,仿若退潮般要再也不见的名祖,魔祖终于生出了几分怒火:

“慢着!”

名祖给了面子,但也只是给了一点。

稍稍延缓了退去时间,多说了几句,语气亲近了一些:

“圣辛,你已不必他人助你明辨我,因而本祖自无需再多作停留。”

“此般战终,诸事若成,可寻本祖传人再见我一面,届时有关‘大劫’、‘戏鹤’、‘道与我’、‘因与果’诸多事宜,本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本祖传人中途道陨,你亦可于天境之后寻祖庭太妖山,颂傩祖真名,届时,自有大妖接你。”

风声一送,名祖缥缈之声断去。

魔祖脚步一急,最终却还是止了下来,不再挽留。

确实急不得。

也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没必要急。

大劫、戏鹤、道我、因果、天境之后、祖庭太妖山……好像都说得很笼统,却不是因为名祖不知道,而是因为提前接触到大劫相关之事,连自己眼下归零状态,都会受到影响?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但倒是得了一条徐小受这弱子如果突然暴毙后,可寻傩祖本尊对话的路子,这是意外之喜。

说实在话,魔祖甚至瞧不起那名祖。

如果能直接和傩祖搭上话,祂此刻连搭理名祖都不想,随手可能也就将徐小受斩了。

但现在不行了。

再怎么说,大家已是见过一面的“朋友”。

徐小受这位名祖传人,实力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牵线人,说不得战局平定之后,还要麻烦他一下下呢!

“唔……”

名祖力量一退,徐小受意识体已是被磨得消瘦,捂着脑袋发出了苦痛的闷哼声。

魔祖收敛回心思,饶有兴致盯上了这个年轻人,倒是确实有几分资质。

虽然比不上八神曹道,但那些都是自己通过时代之力,硬推出来的天才。

名祖能在这些人之外,找到徐小受这么一个只逊十尊座一丝的天才,已算是眼光毒辣。

“予尝闻……”

魔祖摸起了下巴,来到了瘫软在地的徐小受意识体前,唇角戏谑:

“天高一尺八尊谙,圣高一丈徐小受?”

那年轻人闻声,这才如梦方醒,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

身子剧烈一震后,艰难抬起头来,视见身前只是一紫衣女孩,本是不屑,突然又如想起了先前一切遭遇,瞳孔都不由为之一缩。

他的目中终于涌出了屈辱、不甘,隐隐还有几分愤怒,以及怨天尤人,当然更多的是绝望,是对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无可奈何,是对成长时间不足的强烈抨击。

“我……”

他发出了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在一瞬之后,那沸腾的神魂敛归平静,暴露在外的情绪再也不敢暴露半分,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又似乎觉得前倨而后恭太过羞耻,像是在脑海里做着最后的思想斗争,终究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拳头攥紧,又极速松开,这位大陆天之骄子,被世人号为“受爷”,同样有封祖希望的年轻人,态度终于恭敬了起来,颤抖而分明地唤道:

“晚辈徐小受,见过魔祖大人。”

咻!

祖念神网上最后一缕光,消逝在圣神大陆之上,隐入了这方世界的天地道法。

魔祖看着徐小受,好似便看到了炼灵时代最后一颗星星,没能闪耀它的光芒,流逝向无。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四陵山上,响起了舒畅至极的大笑声,一时半会没法收住。

什么受爷?

什么圣奴?

什么杏界之主?

什么天上第一楼楼主?

当撕下名祖这层庇佑,暴露在绝对力量下的,不外乎也仅是一粒只会拉大旗扯虎皮,实则羸弱不堪的蝼蚁。

能超脱一个八尊谙,已是变数。

却给了这五域猪圈中所有猪仔可怜希望,让他们以为,只要努力,谁都可以如八尊谙一般超脱?

荒谬!

殊不知!

圣奴圣奴,圣祖之奴!

天命既然已经落在了一个“八”字上,这余下的不论曹神道徐,亦或者神农百草,通通都得靠边站。

这片大陆,唤作圣神大陆,而非什么药祖、受爷大陆,它尊何人为主?

从一开始,也写好了答案!

“既往不咎。”

魔祖一拂袖,转身便欲进剑楼,甚至已懒得和蝼蚁多费唇舌。

见完名祖,发现名祖也外强中干,只是傩祖的传话筒。

祂圣辛连名祖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还需要给这区区名祖传人什么好脸色看吗?

“魔祖大人!”

可那蝼蚁却兀自不肯离开。

他的尊严,他的倔强,他的勇气,推使着他最后开口,却已不复此前桀骜,而如履薄冰。

魔祖定身,转头望去。

徐小受下意识避开了正面目光接触,又迅速看回来,想拾起往昔高傲,只是语气已不免虚了三分:“晚辈斗胆,想跟魔祖要一个人……”

“泪汐儿?”魔祖嗤鼻,“赏你了!”

“不,不止泪汐儿!”

“哦?”魔祖眉头一掀,神情恣谑,倒是高看了徐小受一眼,仅是有这勇气开这口多跟祖神要一个人,此子已胜天下人三分,“讲。”

徐小受目光恨恨,几乎要将牙齿都咬碎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了重重一句:

“我要道璇玑!”

魔祖一愣,像是听傻了。

祂抬眼重新望向面前年轻人,再看回跌在山崖处泪汐儿,于是眉眼舒展,乐不可支。

“哈哈哈!”

“啊哈哈哈!”

祂拍着大腿,笑得失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算什么啊!

原来撕掉伪装,仅此而已?

井底之蛙的无能狂怒,即便最后想要爆发,也只能借那名祖之威,将怒火撒到祂魔祖麾下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之上吗?

但凡你要胎元母棺,你要熄道玄尺,你要混罗云缎,甚至也不是不能赏你。

可你!

贵为名祖传人,你要道璇玑?

方才的高看一眼,简直是我瞎了眼!

“吾辈修道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即便不能如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至少像曹一汉那样以死明志,或似神亦抉择分明,不向道,则向情……”

“再不济,迂回其道,前有神农百草布局千秋,后有道祖忆己隐而归来,就连名祖沉沦万世,不丧其志,都是后生晚辈的楷模……”

魔祖心头堵着一口气,这一刻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为名祖的选择感到万般不值。

到最后,却已没法将这些肺腑之言陈托出口,因为不值得了。

徐小受,废了!

烂泥扶不上墙,彻彻底底被压垮了意志!

“呵!”

魔祖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腰后,连多瞧一眼徐小受都懒得,大步流星走回剑楼,随手将门带上,结束了与徐小受这荒谬的最后一面:

“道璇玑?”

“也赏你了,随便你折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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