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时序之谐

雨下了三日,有一搭没一搭,以一种无奈的姿态落着。

连绵的湿气,让日子也沤出了霉味。

任韶扬闭关了三日,如今外伤几乎痊愈,前胸刀口后背掌印俱都消弭。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满是药味儿。

红袖端着药碗走进来,看他正立在窗口,白衣磊落,似乎在看着什么,眼神空茫。

“哎呀,你就别瞎琢磨了。”小叫花把碗往案几上一顿,“先把药喝了。”

任韶扬脖子一缩,潇洒劲儿泄个干净,乖乖接过,举碗饮尽。

“嚯!”他龇牙咧嘴,“你这药,苦得邪性!”

“管用就行。”

“那可太管用了。”

红袖扫了他一眼,来到桌前,将药碗收拾了,冷哼一声:“苦点好!也让某人长长记性!”

任韶扬怂眉搭眼:“你也太小心眼了。”

红袖冷冷道:“告诉你,现在我很想杀人,别惹我!”

任韶扬沉默半晌,道:“等我伤好了的,陪你好好打一场。”

“哼!”红袖抱碗冷哼,傲娇味儿十足,“谁稀罕。”

任韶扬呵呵一笑,转身看向窗外。

红袖似乎感觉他气机翻涌,停下脚步,娇声问道:“瘸子,你在看什么?”

“我不是在看,而是在听。”

“听撒子?”

“雨打烂芭蕉的声音。”

“啥?”红袖一愣,“你脑子瓦特了?”

任韶扬笑而不语,窗外雨声喧哗,杂乱无章。

可若细听,便能辨出雨点砸在瓦片上、落在泥土里、滴入水洼中,各有其声,高低错落,纷繁成律。

闭上眼,“谐天律”自行运转。

任韶扬灵觉所至,无所不觉,无微不显,肉身俨然不复存在,灵觉弥漫在天地之间,仿佛一片光闪闪的羽毛,飘飘荡荡,恣意飞扬。

就在这一瞬间,他通身上下似乎浸入热水里,热乎乎,暖洋洋,气机贯注毛端,一根根汗毛似要飘起来。

突然间,任韶扬心中灵光一闪,猛地睁开眼!

“我明白了!”

“哎呀妈呀!”红袖被他吓了一跳,“你作死啊,一惊一乍的?”

任韶扬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却掩不住兴奋:“我之前一直想以己律御万律,其实到底还是有修正之嫌。”

“这很正常啊。”红袖疑惑道,“统御自身到统御天地,所有武者都是走这条路嘛!”

“不,这不是我的路!”任韶扬摇头道,“若总想着强行让万物听命,终是落了下乘,与谐相悖。”

红袖歪头道:“那你要做什么?”

任韶扬笑道:“同频。”

“同频?”红袖念叨着,“怎么同频?”

任韶扬对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缓缓抬手,五指虚张。

这一刻,他想到了魁首所用的“周天流火功”,那种一人之力统御天地的伟力,宛如元帅坐镇中军,令行禁止,无往不利。

“统御天地,自成神通?”任韶扬轻笑一声,“那我何不‘寻天地之韵律,共振万物之天籁’?”

不再试图去控制,而是将心神彻底沉浸进去。

忽然,“阳蹻脉”突地一跳,体内“谐天律”真气如得灵引,自行流转,竟循着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倏然汇入“阴蹻脉”中。

意识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遵循着每一滴雨落的轨迹,感知着它们自身携带的、最原始的“律动”。

滴答、啪嗒、哗啦.

起初是万千杂音,入耳纷乱不堪。

渐渐地,任韶扬目光融融,心湖中这些杂音自行归位,如同散乱的珍珠被无形的丝线串起。

他听见了。

听见了风声穿过雨丝的呜咽,那是“风律”。

听见了屋檐滴雨的潺潺,那是“水律”。

甚至听见了周遭十里万千生物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的搏动,那是“生律”。

万律纷呈,各具其态。

既然天籁之曲如此美妙,何不为它们,为世间谱一曲《双音诀》?

此念一生,任韶扬笑了,虚张的五指如乐师调试琴弦,轻轻一“拨”。

“嗡~!”

窗外的雨幕,诡异地悬停了一瞬。

这并非被真气托住,而是它自身下坠的“律动”,被任韶扬强行“延迟”了半拍!

“时序之谐.”

任韶扬哈哈一笑,身如旋风,狂舞不禁,一挥手,一抬足,无不妙合天理。

鼓动天地之弦,弹奏世间万物。

天地奇景显现,任韶扬随手定住一处雨幕,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处的雨珠却加速坠落,“咻咻咻”的砸进泥里。

一迟一速,一静一动。

原本浑然一体的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红袖看得分明,杏眼圆睁:“这”

任韶扬额头渗出细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看似轻巧的一下,对他负担极重。

但他却在笑。

“找到了这就是‘双音诀’!”

非是驾驭,而是调序。非是主导,而是指引。

以自身心神为音叉,敲响万物固有的频率,让它们在彼此的韵律碰撞中,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延迟雨降,加速雨落,只是牛刀小试。

若能登堂入室,便可让对手疾如闪电的身法骤然停歇,让护体罡气自行瓦解,让澎湃掌力在律动错位下湮灭于无形。

他思绪飘飞,若是练到极致.

比如对手在撒尿的时候,突然让他缩回去。

出恭时,也缩

咦!

太邪恶,太恶心了!

这般影响时空,双音诀也可叫——时序之谐!

任韶扬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武学通途,在眼前豁然展开。

“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白袍忍不住咳嗽,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奶奶的,若我悟出此诀,就算魁首再强,我也能让他丢了面皮啊!”

红袖见他咳嗽得厉害,赶忙上前给他抚背顺气,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悟悟悟!命都快悟没了!”

任韶扬缓过气,嘿笑道:“小叫花,成了!”

“成个屁啊成!”红袖没好气道,“先养好伤再说!关二爷的‘倾城之恋’好解,魁首那一掌的劲力,可还在你体内呢!”

任韶扬低笑一声:“你觉得是好是坏?”

“还用说么?”红袖白他一眼,“这掌力蕴含‘风、火、雷、电、天、地、山、水’八种奇力,常人一触就要化为灰灰,你说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任韶扬笑嘻嘻说道,“我可以摸着魁首过河,以他的‘周天流火功’,打磨俺的‘双音诀’。”

红袖怒目相向,挽起袖子,大声嚷嚷:“瘸子,你他娘的找打是不?伤还没好,又作死!”

任韶扬笑道:“小叫花,你本体在这儿,我还怕你三分,但你只是个‘以气化形’的分身,可打不过我哦!”

“哼!”红袖冷哼一声,“你竟然发现了?”

豁剌剌!

话音甫落,一道粗长的电光撕裂苍穹,照亮天地,任韶扬的影子显现,对面的小叫花没有影子。

小叫花娇喝一声:“瘸子看打!”五指猛地一张。

但见劲风忽来,浩气天落,雨珠被牵引着斜斜落入窗内,千颗万点,如同钢珠铁弹一般射来。

“浮生若寄!”任韶扬悠然一笑,“不在彼岸。”

话音未落,就见他整个人从发丝到衣襟,骤然模糊,竟如无形无实一般,片山微雨,俱不加身。

“咻咻咻!”

雨水失了目标,顺势攒射小叫花。

“哎呦,厉害啊!”

小叫花攥拳一挥,万千雨点反射回去。

这一拳,放乎天地风雨,远胜暗器箭矢。

忽听任韶扬纵声大笑,雷声隆隆,白晃晃的电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小叫花惊觉全身停了一瞬。

一只大手已轻轻抚在头上。

任韶扬出现在她身后,笑道:“我很厉害的,哪里作死嘛!”

红袖白他一眼,气鼓鼓地将药碗塞到他怀里:“哼,你自己洗!”

噗!

这个红衣圆脸女子身影一晃,竟如泡影般悄然消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色烟霞。

任韶扬托着药碗,失笑道:“武无敌的‘十方俱灭’么?”

“可咋看咋像是‘影分身’啊!”

(本章完)

第509章 我心情不好,算你们倒霉

急雨骤降,墨云弥天。

荒山野岭间,唯有一座残破庙宇可供栖身。

许是没了香火,破败不堪,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土腥与霉味。

篝火闪烁,映照着残破的四角,蛛网堆结,厚厚的灰尘落满周遭。

篝火旁立着两个人。

一个身披大铠的渺目中年男人,容貌冷硬,挺直如标枪,极具威势。

在他身旁,立着个老妪,矮小如猴,白发萧萧,暴齿鹰鼻,容貌奇丑,一双眸子深陷颧上,精光灼灼,令人生畏。

中年人凑近过来,恭声道:“月魅大人,在下得到消息,圣王不日便要开启九星藏龙穴,已经邀请三凶前往了。”

老太婆点点头,看向篝火:“一个扶余国霸主,再加上中原神州最强的三人,如今聚在一起。倒是少费了很多手脚。”

中年人道:“东瀛有一名言:‘要取中原,先杀三凶!’这三人太过强大,若是辅佐圣王夺取九州神器,只怕我东瀛有覆灭之危。”

老妪看他一眼,笑道:“武藏森,你不是素来对你师父言听计从么?”

武藏森道:“吾乃大将军!圣王就算是我师父,只要对东瀛有威胁,亦要杀无赦!”他的独眼寒光闪烁,“更何况三凶弑杀老天皇,夺我东瀛三神器。血仇叠加,不可不报。”

老妪冷笑一声:“老天皇?哼,志大才疏之辈!我隐剑流一直在西国积蓄力量。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耳!”

这个老妪名为月魅凫徯,出身于东瀛异武道,为隐剑流四大护法之一,“气海无涯”功力深湛,真气浑厚如海,深不可测。

武藏森沉声道:“九星藏龙穴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人了,只要.”

“不急!”

月魅凫徯挥手打断他,猛地问道,“你为何要唐手船越打草惊蛇?”

武藏森身子一颤,呼吸骤粗,急声解释:“月魅大人,唐手此人是个武痴,却也是不输皇影的天才。用他来做试探,却是再好不过了。”

“试探?”月魅凫徯掉头笑道,“几招就被‘刀皇’打死,叫试探?”

武藏森苦笑道:“在下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济事!”

“八嘎!”

月魅凫徯冷笑一声,审视他道:“武藏森,隐剑流选中你,是看中你的器量!希望你不要像老天皇和昭武天皇一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武藏森闻声惊悟,但觉遍体冷汗淋漓,双腿虚软,不由忖道:“这老太婆为人阴狠,性子古怪,我先不能露出半点怯意。”

当下压住心头震骇,笑道:“月魅大人,您放心,九星藏龙穴一役,定会将圣王和三凶一网打尽!”

月魅凫徯睨他一眼:“哼,大话谁都会说。”

“欸,大人莫急!”武藏森笑道,“在下来中原,特意带了扶余国最好的相士,每卜必验,万无一失,方能事事领先。您若信得过在下,便请他出来为藏龙穴卜算一番。如何?”

月魅凫徯不置可否道:“唤他来吧。”

武藏森哈哈一笑,打了个唿哨。

一瘦小中年快步走入庙中,向二人连连作揖。

武藏森道:“将卜卦结果,据实相告既可。”

那中年男子点头哈腰,迈步走到篝火堆旁,取出六枚铜钱,捧在手中,随即仰头望天,叨念两句,便将铜钱高高抛起。

武藏森目不转睛地看着铜钱落地,月魅凫徯则一瞬不瞬地看着中年人,上下打量,观其神色。

那中年男子盯着铜钱,两手掐算,毫无表情。

武藏森心焦,喊道:“是吉是凶?”

中年人充耳不闻,索性闭目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突然“哎哟”一声,睁开双目。

武藏森见他目露亮色,心中一喜,心中一喜:“看来此卦是吉非凶。”大声喝道,“算出什么?快快讲来。”

那中年男子看着他,定了定神,忽然长鞠一躬,道:“恭喜大将军!”

武藏森哈哈大笑:“什么好卦,快说!”

那中年人头不敢抬,怯声道:“大将军,此卦涉及大秘密,且附耳过来。”

武藏森一愣:“有这等说法?”

“法不传六耳。”

“月魅大人也是自家人。”

就在这时,忽听月魅凫徯笑道:“小子,你叫甚么名字?”

那中年男子向老妪望了一眼,目中惧意浮现,吞吞吐吐,竟不敢开口。

武藏森上前,介绍道:“此人名为凌道扬,乃泥菩萨之后,天下风水占卜术第一的奇人。”

凌道扬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默然不语。

月魅凫徯打量他一番,道:“果然奇人有奇形,如此瘦小,却可盗取天机,不错,不错!”

凌道扬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望月魅大人见谅。”

“好了!”武藏森打断道,“将卦辞说来!”

“好。”凌道扬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邪笑,声音轻柔却清晰,“此卦大凶,血光弥天。”

“大凶?!”

武藏森一愣,随即怒喝道,“他妈的,你不说是吉卦嘛?”

“我何时说过吉卦?”

凌道扬缓缓抬起头,笑容愈发邪性,柔柔道:“今日在场之人,日后都.”

武藏森狞声道:“都怎样?”

“都必遭邪、魔双刀,凌迟而死嗷。”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武藏森目瞪口呆,不想凌道扬竟敢如此说话。

寂静之中,忽听月魅凫徯大笑道:“武藏森,这就是你说得,天下风水占卜术第一的奇人?老身真是大开眼界啊!”

“可恶!”

武藏森勃然大怒,仓啷,抽出腰中倭刀,流光滚雪,一刀斫来。

凌道扬嘻嘻一笑,聚力一抖。

呼啦!

鲜血漫天,一物离身飞出,轻飘飘罩向刀光。

武藏森人眼前一花,猛见凌道扬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骇了一跳,手中刀光凌乱飞舞。

哪知凌道扬好似个纸鸢,被刀风一激,竟然诡异地拐了个弯儿,猛地兜头罩定。

火光照耀下,就见武藏森整个人被裹住,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倒,呼吸不畅,满地打滚。

凝神一瞧,裹住他的竟是一张血色人皮!

那凌道扬,竟被人将皮剥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月魅凫徯“咦”了一声,看向立在门口的那人,说道:“邪了门了,世间竟有比我们还恶之人?”说话间,随手一掌。

哧!

武藏森身上的人皮崩裂,他满头是血地滚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算什么?”那人嘻嘻一笑,“要不是有韶扬和定安在,本女侠有的是手段炮制你们呢。”

说话间,忽而篝火摇晃,却是风雨破门而来。

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只见她一袭血衣,腰挎双刀,火光在黑暗中将她的半张面庞勾勒出来,轮廓娇美柔和,长长的睫毛也被火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金色。

赤着双足,纤巧莹白,宛如玉琢。

橘色火光微微浸染,于邪魅中平添几分说不清的魅惑。

女子手按双刀,轻启莲步,“叮铃铃”,系在脚踝的金铃响个不停,配上她微挑的蛾眉,一黑一红的双眸,更加邪魅。

月魅凫徯转眼望去,凝声道:“任红袖!”

红袖眼眸亮若寒星,“嘻”的一笑:“老妖婆,认识我呀。”

“江湖传言:宁挨一刀,莫遇红袖。”

月魅凫徯冷冷道,“三凶中,最凶最邪的‘一刀仙’,谁不认识?”目光一转,看着地上的人皮,不由干笑两声,语调复杂,“老身知道你凶,知道你邪,却没想到,竟如此丧心病狂。”

红袖探手耸肩,幽幽道:“你们好倒霉的。”

“什么意思?”

“我这几日很想杀人。”红袖眼睛一红一黑,诡异莫名,“你们在凤溪村搞事,岂不正撞在我手上?”轻轻叹了口气,“我安能放过你们?”

月魅凫徯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时,“噌”的一声,一缕寒光忽现面前。

老妪大吃一惊,未及躲闪,寒光“砰”的一声,凌空粉碎,炸出点点火光。

月魅凫徯转眼望去,庙内神案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竟然是一具巨大的铁棺!

如此沉重之物,落在神案上却轻如鸿毛,无有一丝声音发出,当真令人骇然。

吱嘎~!

铁棺缓缓打开,轰地一声,落在地上。

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站了起来。

只见此人头戴深编笠,面上挂着面罩,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露在外面的,瞧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眸子,殷红如血。

就像野兽一般。

老妪瞳孔骤缩,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恨意深藏:“大日宗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