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古老的盟约被魔王唤醒

斯皮诺尔伯爵领迎来了六月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那瓢泼而下的雨水仿佛要将大地上的罪恶洗刷殆尽。

虽然艾琳的小队没有在洞穴中发现人类的踪影,但毫无疑问那并非是鼠人独自能够完成的手笔。

这件事儿对勇者的打击很大。

无论是精神的意义上,还是信仰的意义上。

反倒是魔王在安慰她,劝说她不要放弃对圣光的向往,如果她真的被邪恶击垮,那邪恶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认为安东妮夫人说得很对,无论你在黄昏城看到了什么,都请你心怀光明……在万仞山脉中也是一样。”

寒鸦城的旅馆。

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的艾琳,抬起了泫然欲泣的脸。那双蒙着一层灰的翠绿色眼眸,着实让人心疼。

“心怀光明,光明就会来到吗?”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站在窗边的罗炎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窗户滑落,在玻璃上拖出细长而沉默的痕迹。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了实话。

“不会。”

艾琳抱着膝盖的胳膊微微收紧,没有再追问。

看着那重新低下的额头,罗炎却继续说道。

“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邪恶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公理,那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活在自己深信不疑的世界里。”

站在虚境的高度上看,这种轮回大概是永久的。

众人之想的残忍之处便在于,众人对他人的幻想或诅咒往往只有六成功力,却会以十二分的重量反噬自己。

莱恩人的遭遇绝不是因为魔都的哥布林们相信,人类真的整天把恶魔的肠子掏出来,逼着恶魔吃回去。

莱恩人的处境,只会由莱恩人自己的精神世界决定。

奥斯大陆的历史无数次应验过,只是很少有人将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琢磨。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讲,这叫“众人之想”,而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更通俗的说法,那便是“业力”。

这也是为什么,恶魔收拾哥布林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业力的惩罚,然而到了雷鸣郡的地盘上,雷吉·德拉贡很快就被神选之人一枪戳死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莱恩的国王只在罗兰城胡来,业力的罡风大概也不会如此汹涌地吹拂。

别说是把铜币给废掉,就是回到了以物易物的部落时期,罗兰城的莱恩人也只能受着,就像黑风堡的哥布林。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西奥登·德瓦卢干了和德拉贡类似的事情——

这位老眼昏花的船长,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小船,自信地开到了奔流河的下游。

而那里的人们正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业力的罡风自然也不是他熟悉的吹法。

站在凡人的视角,那是封建与共和之间不可调和的分歧。然而站在神灵的角度,其实与两者都没关系。

那仅仅只是宇宙中最冰冷无情的因果。

而更无情的是,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看见全部的因果。

淋雨的人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诅咒着命运的“不公”,为何要不断惩罚一生善良的自己,并时而幸灾乐祸这次遭殃的不是自己,时而哀嚎这天空何时才能放晴。

譬如迪克宾爵士就是如此。

站在校场上被淋成落汤鸡的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不过是奉国王之命行正确之事,却要被送进那什么山地兵团的莱恩营,和一群出身低贱的泥腿子们站在一起挨训。

雨水冲毁了他昂贵的鲸油发蜡,让他那即使在狂风中也能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了一坨粘稠的海带,狼狈地扣在了粉脂被冲开的脑门上。

穿着军装的韦斯利爵士走在他的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巡视着领地的狮鹫。

“先生们,女士们……”

那双沾满了泥水的皮靴,故意在迪克宾爵士的面前停留了两秒,直到周围传来了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韦斯利爵士欣赏着那张渐渐涨红的臭脸,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挪开视线继续前进。

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羞辱这家伙,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印在泥水中的那张脸,知耻者方可后勇。

“欢迎来到坎贝尔公国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你们都是莱恩人,想来彼此应该不会陌生,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

“就在你们面前的那座大山里,圣光的子民正被异族的屠刀蹂.躏,它们像宰杀牲口一样,用令人发指的方式将你们的手足兄弟开膛破肚,将你们的妻女关进笼子里!”

“不管你们的迪克宾妈妈用什么温柔的词汇来抚摸鼠人丑陋的毛皮,狡辩你们是自讨苦吃的玩意儿,但在我们这里,这种野蛮的行径就和混沌无异!”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从鼠洞中跑出来的小伙子红了眼眶,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朝谁冲真不好说,鼠人隔这儿还有点距离。

迪克宾爵士感觉背后发凉,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暂时忘掉了自己那一团糟的发型。

“我不想和你们谈论荣耀,因为你们的国王已经替你们把骑士的美德卖了个好价钱。而我也不想和你们谈忠诚,因为你们不是大公陛下的臣民,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

韦斯利话锋一转,拔高了音量。

“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我会高看你们一眼!因为你们不是那些没有老爷就活不下去的奴隶,也不是那些死乞白赖等着我们陛下救济的乞丐,而是一群正在试图找回自己尊严的爷们儿!”

“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拿起步枪,向那些把你当虫子踩在脚下的老鼠们证明,你们和那些软蛋的不同,你们是个有脊梁的伙计!而不是一条躺在泥巴里蠕动的蚯蚓!”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不收那种没骨头的玩意儿!”

那激昂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雨幕中回荡。

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被反复压抑并磨灭的血性!

韦斯利爵士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包括两眼发直的迪克宾爵士,虽然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哆嗦着,但脸上似乎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这就足够了。

没有谁能一天变成好东西。

韦斯利爵士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立正姿态的年轻军官。

那是第一兵团莱恩营的教官,曾经在冬日政变中立下战功,并从列兵晋升为士官的拉曼。

听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以前是个木匠,韦斯利爵士希望他能将这些被雨水泡烂的木头,雕琢成有用的东西。

“拉曼,交给你了。”

军靴在泥水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拉曼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将正在发呆的迪克宾爵士吓了一跳。

“是,长官!”

……

“圣西斯在上……这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雷鸣城的清晨,街头的宁静被一声咒骂打破。

一名正准备去工厂上工的工人死死攥着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的看着报纸上的头条。

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着一张魔术相片。

尽管编辑为了照顾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寒鸦城外营地以及鼠洞中的惨状进行了模糊的处理,然而那扑面而来的森森死气和残酷的文字描述,依然让每一个良心未泯的人感到窒息。

奔流河的儿女竟像畜生一样任由老鼠们鞭打,就像那屠宰线上的沙丁鱼,甚至连胚胎都被做成了亵.渎的药引——

不杀光这帮畜生,简直愧为圣光的子民!

自打第二纪元以来,奥斯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对异族的圣光之战,然而此刻这个古老的名字,却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心怀圣光的信徒们心里。

一同被提及的,还有古老的盟约。

消失不知道多少年的矮人朋友,再一次出现在了雷鸣城市民的视野里——

在暮色行省战役中,曾向坎贝尔公国伸出援手的高山矮人,也苦那些老鼠们久矣!

街头巷尾的咒骂并没有止步于唇齿之间。

在众人的团结一心之下,坎贝尔公国的战争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

火车站被挤得水泄不通。

背着简易行囊的小伙子们,告别了满眼泪水的母亲和妻子,一波接着一波坐上了通往斯皮诺尔伯爵领的运兵专列。

他们之中有莱恩人,也有坎贝尔人,以及来自漩涡海各个地区的冒险者和佣兵。

他们有的是为了国籍或者赏金而战,也有是为了讨回被国王变卖的尊严,又或者怀着对圣光的热忱仅凭一腔热血加入了进去。

在奥斯历1054年的夏天,雷鸣城中并非只有唯利是图的霍勒斯先生,占据绝大多数的仍然是那些对圣光怀有虔诚的圣西斯子民。

奔赴前线的不只是圣西斯的子民。

还有龙神的子民。

古塔夫王国的使者萨克·疾风先生在接受雷鸣城日报的采访时,痛斥了万仞山脉中鼠人的罪行。

“这是对生命的亵渎!对灵魂的玷污!古塔夫联合王国绝不容许混沌吞噬我们的世界,哪怕我们的龙神早已离开了这片大地,巨龙的吼声也绝不会对邪恶姑息!”

“艾瑟玛塔女王对腐肉氏族宣战!”

伴随着这番震耳欲聋的发言,一只特殊的部队从泥沼城出发,借道雷鸣城的铁路奔赴了前线。

斯皮诺尔堡,临时火车站台。

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汽笛长鸣,一列满载的钢铁列车喷吐着滚滚白烟,像一头喘息的巨兽般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刚刚停止转动,不等那一扇扇车门打开,一股墨绿色的狂潮便从车门和车窗涌了出来。

那是成千上万只吐着信子的蜥蜴人。

它们全身覆盖着鳞片,摇晃着粗壮的尾巴,脸上写满了兴奋。

其中大部分是真正的蜥蜴人,但也有一部分是混入其中的“龙裔”,也有不少是刚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

这些家伙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装备,有的背着碗口粗的铸铁手炮,有的腰间缠着五颜六色的试剂瓶,走起路来叮当直响。

他们闹哄哄地挤下车,有人刚一落地就在原地疯狂蹦跳,似乎在测试这具新身体的关节灵活度。有人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指指点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仿佛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面板。

还有人兴奋地趴在站台的栏杆上,指着远处的万仞山脉大呼小叫,尾巴兴奋地摇摆。

“卧槽!兄弟们快看!这新地图的光影效果绝了!远处的山脉简直跟真的一样!”

“别看风景了!鼠人呢?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组队组队!暴力手炮蜥蜴人求组,来个奶妈!”

“没有奶妈,奶要不要?”

“滚啊!怎么还有这么恶心的蜥蜴人?!”

通过资料片进入游戏的玩家,角色都是随机分发的,装到哪颗蜥蜴蛋里就算哪个。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专家模式死亡之后会失去当前角色,以亡灵的身份转入普通模式。

为了不失去这具强健的身体,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比较惜命的,并没有利用这不可多得的封测机会搞事情。

那混乱的场面充满了勃勃生机,却也让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的斯皮诺尔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街道两旁的居民们惊恐地关紧了门窗,拉上窗帘,只敢透过一条细细的缝隙,战战兢兢地偷看这些令人费解的怪物。

他们时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而像中了邪一样原地反复跳跃,或是为了争抢“谁也看不见的东西”,像疯狗一样把自己同伴的尾巴拽住。

为了防止发生骚乱,王室的传令官骑着马,满头大汗地在街道上来回奔走,高声安抚着受惊的平民。

“不要惊慌!他们是古塔夫王国的勇士!是来帮我们对付鼠人的!”

喊到最后,王室的传令官似乎自己都有点儿不太确定,只能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他们……不会吃人!大概?”

事实上,这群怪物不仅不吃人,甚至表现得比大多数人类士兵还要“懂礼貌”,只是对新鲜事物好奇了点。

一名正躲在巷子口偷看的小男孩被一只魁梧的蜥蜴人发现了。

就在那孩子快要尖叫出声来的时候,那只蜥蜴人竟然从腰包里掏出了几块黑黢黢的糖果,笑嘻嘻地扔了过来。

“嘿,小孩!你知道附近哪有走失的小猫或者需要送信的老奶奶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隐藏任务?”

铁匠铺的门口,一群蜥蜴人正围着一脸懵逼站在砧台前的铁匠,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兄弟,你这把锤子能加BUFF吗?”

“哥!任务!任务!”

“你老婆是不是被抓进去了?别不好意思说啊,哥们儿帮你救出来!”

铁匠:“???”

可惜,没有一个NPC能听懂,这群“古塔夫的战士们”在说什么。

随着一拨玩家意兴阑珊的离去,很快又有一拨玩家走了上来,将同样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叽里呱啦过的废话再重复一遍……

那行为简直比NPC还像NPC。

不过这光怪陆离的反差感,倒是让原本恐惧着这群蜥蜴人的当地居民松了口气。

他们似乎只是比较话唠?

不过很快,斯皮诺尔堡的居民又陷入了另一个层面的困惑。

总觉得这群蜥蜴人的脑袋不太好使啊……

真的没问题吗?

……

火车站前的混乱只是小插曲。

相信若是斯皮诺尔堡的居民们知道“魔王麾下”在暮色行省的威名,一定不会再对他们的战斗力抱有怀疑。

这帮家伙在暮色行省是“圣灵”,到了这里只是换了个“古塔夫”的马甲而已。

骚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王室的传令官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聚集在火车站周围的蜥蜴人们忽然像是接到了号令似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任务:徒步前往斯皮诺尔北部的边境前线。】

【奖励:10贡献点】

【备注:前100名抵达者将额外获得100点贡献点!】

100贡献点!

看到这行数字的瞬间,几乎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开始怀疑狗策划多打了一个0。

在如今的《天灾OL》官方论坛上,贡献点这三个字早已不再仅仅代表着超凡之力,而是已经成了“魅魔”的代名词!

就在坎贝尔人被《钟声》所鼓舞的时候,《天灾OL》的玩家们也被“小鹫”的传奇点燃了心中的热血!

攒了两年半的贡献点,从骷髅架子直接原地转生成魅魔,这故事简直太特么诱人——呸,励志了!

大墓地的玩家表示,他们绝对不是为了过一把美少女的瘾,而是为了魅魔的初始敏捷以及成长乘数!

“为了老婆!我先走一步,兄弟们!”

一名ID叫“疾风之翼”的蜥蜴人怒吼一声,四肢着地,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像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冲了出去。

“卧槽!你他妈腿怎么这么长?!”

后面的一众玩家顿时炸了锅。

“赖皮啊!”

“该死,别拽我的尾巴!”

蜥蜴人那“五花八门”的种族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个玩家随机到的蜥蜴人都不一样,甚至连食性带来的“耐力条”都有不小的差别。

那些随机到草食特性的小众蜥蜴人,虽然爆发力稍弱,但明显耐力更加持久,很快就在长跑中占据了优势。相比之下,那些以爆发力见长的肉食蜥蜴,很快便在长跑中败下阵来,气喘吁吁。

至于那些西南沼泽过来的野蜥蜴人们,看到“龙裔”们都朝着北边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跑什么,但也纷纷朝着同样的方向一哄而上。

坎贝尔堡的守军松了口气。

他们差点都把火炮推到了城墙上,而现在看来这帮家伙真是盟友,他们也可以把火炮推回去了……

就在这群牲口们掀起漫天尘土,朝着斯皮诺尔伯爵领北部前线狂奔冲刺的时候,乘坐马车北上的萨克·疾风先生,也终于从容地抵达了斯皮诺尔伯爵领的北部边境。

比起那些咋咋呼呼的“伪·蜥蜴人”,这只真正来自迦娜大陆的蜥蜴人展现出了十足的贵族优雅……虽然这些优雅都是他到了雷鸣城之后,从人类身上现学的就是了。

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最终停在了营地正中央的军帐前。

凑巧的是,当萨克·疾风走下马车的时候,来自高山王国的矮人使团也刚刚抵达。

萨克刚好奇地看向那群小矮个儿,一声粗犷的大笑便迎面传来,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哈哈!看看是谁来了!”

来人乃是高山王国的使者,阿力克·大地!

这位矮壮的矮人使者,就像一座长了胡子的酒桶,通红的鼻子插在一簇编了发辫的胡子里。

一见到萨克·疾风,他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由分说地给了萨克的大腿一个令人骨折的熊抱。

“欢迎!热烈欢迎!我就知道,在这最黑暗的时刻,矮人第一纪元的老朋友、伟大的龙神子民绝不会缺席!欢迎重新回到这片古老的土地!我们真是想死你们了!”

差点被掀翻过去的萨克·疾风一脸懵逼。

虽然他是古塔夫王国的使者,但对于那些所谓的第一纪元历史,脑子里也只剩下一团浆糊。

老实说,他都不知道他的祖先来过这里,风吼部落的壁画上也没提过这回事儿啊。

不过想到魔王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萨克还是干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子,装作一副深沉且怀旧的表情。

“咳咳……当然,阿力克先生。古老的盟约铭刻在我们的血脉里,虽然时光流转,但我们的友谊就像太阳阶梯山脉一样,永不随时间凋零。”

所幸这个热情的矮人朋友并没有不识趣地来一句“那我考考你”,只顾着哈哈大笑着开心。

他松开了手,转而热情地拍打着萨克那覆盖着鳞片的大腿,大声夸赞他的翅膀宽大,尾巴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能在天上撕碎狮鹫的好伙计。

这种过度的热情反而弄得萨克·疾风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说矮人都是古板固执的石头脑袋?

这家伙那张嘴,简直比人类的吟游诗人还要油嘴滑舌!

而萨克先生不知道的是,这位胡子长到能扎起辫子的伙计,其实比他还不好意思。

阿力克先生之所以这般热情,纯粹是因为矮人的石板古籍上面写着,龙神的子民们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为了高山王国的未来,他也是放下矮人的矜持,咬牙豁出去了!

只是谁曾想到龙神的子民竟如此潦草,早就把从龙神那儿学来的爱好给忘光了。

就在两人各自脚趾抠紧的时候,军帐的帘子忽然掀开,爱德华大公从帐篷里迎了出来。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戎装,脸上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将手放在了两位异族使者的肩膀上。

“欢迎,高山王国的阿力克·大地先生,还有萨克·疾风先生!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我们能相聚在这里,一定是诸神的旨意!”

他很巧妙地没有用到圣西斯这个词,而是用了第一纪元常被提及的说法,拉近二位之间的距离。

看着迎面走来的爱德华大公,阿力克·大地终于放过了脚趾抠紧的萨克先生。他激动地点头,那一蓬浓密的胡子随着点头的动作剧烈抖动。

“没错,坎贝尔的陛下!那些该死的老鼠们在山洞里干的事情,我们早就听说了!他们竟然把我们的人类兄弟当成牲口一样对待,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简直可恶至极!这次我们一定要联手,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萨克·疾风也收起了堆在脸上的假笑,严肃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寒光。

“艾瑟玛塔女王在听闻此事后也极为震怒,混沌的阴影竟然卷土重来,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古塔夫王国将动员十万大军奔赴前线作战,我们誓言绝不放过一个宵小之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接着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营地之外。

在他视线所指之处,一队由蜥蜴人护送的重型马车队正缓缓驶入营地,沉重的车轮在地面上压出了一道道沉重的轨迹。

而那马车上驮着的东西,更是古怪之极,引得营门口的士兵们频频投去怪异的视线。

“为了对付那些数量众多的老鼠,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众人的目光跟随萨克的视线一同落在了马车上,只见那一辆辆马车上,清一色地摆放着一座巨大的蜂窝状木箱。

那木箱上的每一个孔洞中,都插着一支闪烁着寒光的锥形箭头,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炸毛的刺猬。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站在矮人使团中央的奎汀·铜炉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挖到亡灵似的表情。

作为曾经在暮色行省与艾琳等人并肩作战的矮人领主,他对这玩意儿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是曾经出现在救世军阵地上,只一瞬间便将整整一支氏族鼠万人队蒸发的大杀器!

奎汀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是古塔夫王国的手笔!

想到这些蜥蜴人是那个科林亲王叫来的,他的心中对那位帝国亲王的身份是愈发忌惮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

就在高山王国的矮人们震惊于古塔夫王国深不可测的实力之时,躲在深山里的氏族鼠们同样在为敌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惊慌不已。

不到三天的时间,埋骨峰上的鼠人氏族被一只神秘的大手一顿胖揍,而他们却连敌人是谁都还没看清楚。

更要命的是,现在不只是敌人是谁没搞清楚了,就连镇守在埋骨峰上的史莱克军阀都不见了踪影!

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竟然脚底抹油溜了!

而且还是刚开打就溜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碎魂者”莫克鼻子都要气歪了,在他的血肉王庭里又跳又叫,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鼠人酋长,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在孩儿们面前的嚣张气焰。

他那硕大无比的腹部,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颤抖,消化不良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副惶恐的样子并非装出来的,莫克是真的怕了。

尤其是斥候不久前传回的消息,更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斯皮诺尔伯爵领边境集结的不仅仅是坎贝尔的人类新军,这帮无耻的人类玩意儿还和鼠人一族的宿敌搅和在了一起!

“埃德加!埃德加·考夫曼!你给我滚出来!”

莫克发出尖锐的咆哮,声音中带着颤抖的歇斯底里。

当那位披着法袍的中年人类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时,莫克不顾形象的冲了上去,狰狞的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矮人的铁锤和人类的火枪都快伸到莫克的鼻子底下了!听说现在还要再加上一群乱甩舌头的蜥蜴!如果我完蛋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

那横飞的唾沫星子喷了埃德加一身,鼠人的不成熟就在这里,事情远远没到山穷水尽,就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看着这头丑陋的魔兽,埃德加·考夫曼教授厌烦地皱了皱眉,眼中写满了对这肮脏生物的鄙夷。

如果不是为了探究真理以及出人头地,他才不会和这群恶心的玩意儿搅合在一起。

然而没办法。

环顾整个学邦的周围,也只有莱恩王国能提供如此庞大且稳定的灵魂供体,能够实践他和他老板的理论。

“闭嘴,莫克,你的叫声比那台磨盘还要刺耳。”

冷静地打断了莫克的咆哮,埃德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淡漠的眼神看不见一丝人类的感情。

“那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万仞山脉地形复杂,只要你没蠢到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这里的密道和毒气足够耗死他们。别忘了,你们手里还有我们提供的炼金魔像,我们莱恩王国的朋友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那冷漠的安慰就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莫克的疯狂,然而并未消除这只硕鼠的恐惧。

“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确定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当我傻吗?已经降临在暮色行省的……的那个存在都被他们打跑了!”

说到那个存在的时候,莫克的鼠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色厉内荏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入骨髓的惶恐。

那是暴食之鼠格尔洛的原型——

永饥之爪乌尔戈斯!

那位伟大且不可名状的存在从异次元召唤来的雇佣兵,被那个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的神灵一巴掌就拍飞了!

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就像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也是为什么腐肉氏族在暮色行省吃了个瘪之后,就瑟瑟发抖龟缩在万仞山脉里了。

这太可怕了!

“……因为乌尔戈斯和你一样,非要我把这残忍的真相告诉你吗?那个蠢货的智商就取决于你们这些玩意儿,除了肚腩大的能装下这片天空之外,并不比这山洞里任何一只老鼠聪明!”

寻常人会害怕混沌,学邦的魔法师可不怕那玩意儿,尤其是真正接触过虚境的魔法师。

他们很清楚混沌不过是虚空中诸多投影之一,等哪天他们牛逼了,他们也能成为其中之一。

埃德加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瑟瑟发抖的肥老鼠,真是白瞎了这家伙一身肥肉上的钻石之力。

给它属实是浪费了。

安抚完这只情绪不稳定的老鼠,埃德加转过身,将那冷冽的目光投向了大厅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莱恩王国的“守墓人”高层,也是那位马吕斯先生的亲信,更是圣水项目的老板之一。

“说到底,这是你们莱恩人惹出来的烂摊子,”埃德加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问责的寒意,“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怂恿那群老鼠袭击南边的人类,他们看起来和你们一样好欺负吗?”

阴影中的守墓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伸出干枯的手指,压低了兜帽的帽檐,遮住了那张疲惫而羞臊的脸。

倒不是因为那句“和你们一样好欺负”,毕竟他不认为自己也被包含在那个“们”字里。

而是因为,这的确是个烂摊子无疑。

学邦的魔法师们往往只考虑研究上的事情,而效忠于德瓦卢家族的守墓人却不得不优先考虑王庭的利益。

罗兰城的问题对于莱恩的贵族们而言,远比圣水项目重要得多。他们不在乎什么虚境、神灵之类的玩意儿,只在乎世俗的利益。

如果不用斯皮诺尔伯爵领来牵制坎贝尔人,那个公爵一定会将手伸向他不该伸的地方去。

狮心骑士团已经从暮色行省撤走了,马吕斯大人也只能替陛下走这步棋,看看能不能在万仞山脉的博弈中,通过鼠人这枚棋子,将学邦拉进自己的阵营以实现借力打力。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的小弟才刚翻窗户进去,屋子里就冒出了谁都意想不到的玩意儿。

以至于坎贝尔人正式动手之前,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穴蜘蛛和小恶魔先把埋骨峰的鼠人揍了一顿。

这支神秘势力不但闪电般地控制了埋骨峰周围的实验室,还打掉了埃德加留在那里的分身!

显然坎贝尔人的背后不止站着一个亲王,搞不好和圣城的某个核心家族还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想到这里的守墓人不禁叹息。

或许马吕斯先生应该和陛下说实话,然而无奈的是,马吕斯先生也在这圣水中有着自己的利益。

他也只能用甜言蜜语哄着陛下,为了保住自己的那一份利益,许诺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这就很要命了。

或许,陛下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我想想办法。”

“你最好快一点!”

埃德加冷哼一声,将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雷鸣城日报》甩了过去。

“得亏那些愚蠢的记者只在报道里写了什么‘鼠人的密谋’,没让他们查到什么真正有用的证据。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恐怕魔神来了都救不了如此亵.渎的我们!”

这是埃德加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

他落在那儿的应该只有几张笔记和一点原料,以科林亲王的学识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但应该只能联想到灵魂升格或者永生这一层,不大可能发现他们正在研究神灵的本质。

如果只是搞些什么邪恶的仪式,只要不把混沌引来或者死了太多人,是不大可能招来裁判庭的。

现在毕竟不是一千年前,教会在旧大陆的统治力已是昨日黄昏,帝国对非核心的利益也根本不感兴趣。

然而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的莫克忽然又尖叫起来。

鼠鼠的消息总是比较滞后,他还活在一千年前的恐惧里,对奥斯帝国的“圣光之战”怕得不行。

“什么叫鼠人的密谋?鼠人哪有这玩意儿?你们不要老是把屎盆子都扣在莫克的脑袋上!我没在开玩笑,要死大家一起——”

“闭嘴!”

埃德加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股精神的威压瞬间让这只没脑子的硕鼠闭上了嘴,一溜烟地窜回了王座上去。

一起死?

埃德加冷笑着。

你也配?

别说那些真正的贤者,就是乌里耶尔·阿克莱大人都动不了,顶多是站在这里的埃德加·考夫曼陪你下地狱。

埃德加的厌蠢症已经达到了顶点,为什么别的教授都在研究虚境,自己却得陪这群“活在平行世界”里的疯子们演戏?

埃德加再次转头看向阴影。

“我会申请一些支援,但顶尖的战力得由你们提供。学邦的教授不擅长正面对抗,最擅长战斗的魔法师又被帝国抽调去了新大陆的前线。我们给你们的那些圣水不是让你们拿去开宴会的……你懂我意思。”

“嗯。”

阴影晃动了一下,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

埃德加微微皱眉,随后嘴角翘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莱恩的守墓人似乎要动真格的了。

“看来……可以期待一下了。”

(本章完)

第554章 埋骨峰之战!

另一边,万仞山脉的南麓,这里是史莱克军阀控制的埋骨峰。

所谓“埋骨峰”并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由连绵起伏、高低错落的五个山头共同构成的险峻山脉。

从高空俯瞰,这五座山峰的走势诡谲不定,宛如一具横卧在大地之上的巨人尸骸。

那裸露的灰白色岩石便是巨人的枯骨,而覆盖其上的扭曲植被则是腐烂的皮肉……“埋骨峰”之名也由此而来。

而此刻,这具“尸体”之上正是一片喧嚣。

史莱克军阀麾下的鼠人大军如同寄生在尸骸上的蛆虫,密密麻麻地蠕动在每一寸山坡上。

他们一边用尖锐的嗓音咒骂着该死的人类玩意儿,一边挥舞着简陋的工具,疯狂地挖掘着防御工事。

不得不承认,这些老鼠虽然肮脏,但学习能力却是一流。

他们偷师了矮人的矿洞挖掘技术,还创新性地进行了改良,沿着山脊的边缘掘出了一条条毫无章法却错综复杂的堑壕。

那一条条堑壕就像巨人尸体上的疤痕。

鼠人们将偷来的符文重弩架设在土堆后,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长矛、生锈的铁剑甚至是农用的草叉。

除此之外,还有从地狱矮人那里抢来的魔石枪,以及魔法学徒们“丢弃”在万仞山脉里的魔法卷轴和魔导器。

放眼望去,这支数万人的大军中,竟然找不出一支整齐划一的小队,甚至找不出两件完全相同的装备。

不过即便如此,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仍然不容小觑。

因为装备的数量固然有限,但鼠人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万仞山脉里的矮人不止一次因为轻视鼠人的战斗力而栽了跟头。

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当然,也得看对上谁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那群没毛的猴子就要上来了!”

“绝不能让人类玩意儿冲上来!”

“让他们见识一下格尔洛大人的厉害!”

“死!死!”

喧闹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那众鼠一心的叫喊,还真就驱散了弥漫在阵地上的恐惧,让他们短暂忘记了几天前被地穴蜘蛛胖揍一顿的伤痛。

不过,虽然史莱克军阀的小傻子们记吃不记打,身为前线指挥官的鼠人万夫长裂齿·加加尔却是个明白鼠。

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盯着身后的方向,心中不断地打鼓。

狡猾的史莱克军阀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

虽然他对外宣称是在闭关修炼格尔洛大人传授的秘术,但底下的老鼠们都在窃窃私语,说老大早就带着财宝和母鼠们从密道跑路了。

为了稳定军心,加加尔不得不吊死了十几只造谣的家伙,把它们的尸体挂在旗杆上以儆效尤。

然而,军心是稳定了,小老鼠们又开始牛逼了,加加尔自己的心情却怎么也稳定不下来。

根据前线斥候冒死传回的线报,山下集结的人类军队数量多得惊人,而且不仅有人类,还有大批身穿重甲的矮人,以及那群来自南方沼泽、据说把老鼠当零食吃的蜥蜴人。

格尔洛大人在上……

加加尔的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他们的莫克老大到底是得罪了什么玩意儿?!

前几天他们才挡住了那群恐怖的地穴蜘蛛的进攻,本以为能喘口气,结果转眼间又冒出了一群更不得了的东西。

可怜的加加尔并不知道,并非是他们挡住了地穴蜘蛛的进攻,仅仅只是因为阿拉克多放过了他们。

魔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达成了第一阶段的战争目标——削弱埋骨峰的守备力量,在实验设施转移之前将其控制,并在正规军到来之前把水搅浑,带着“战利品”深藏功与名。

阿拉克多虽然只是魔王的宠物,但该办的事情还是很利索地办完了,四大战略目标一个都没落下。

至于现在——

是第二阶段。

就在加加尔胡思乱想之际,远处的天空忽然传来了阵阵奇怪的声响。

“呜——!”

那是万仞山脉中的鼠人从未听过的尖啸,密集而凄厉,就像是成千上万只杀人蜂正咆哮而来!

加加尔微微一愣,那两只残缺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尖啸声便已至头顶。

“轰、轰、轰——!”

前方一公里外的前沿阵地,瞬间被无数团橘红色的火球吞没,化为一片沸腾的火海!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夹杂着碎石和鼠人的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蹲在堑壕里的鼠人还没看清楚敌人是谁,就已经被那犁地而过的火箭弹送走了一大半。

蹲在后方堑壕中的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傻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毁灭之雨,脸上露出恐惧万分的表情,一如黄昏城外见到天使降临的老鼠们一样。

“火流星!是火流星——!”

“该死!对方有钻石级的大法师!”

“不……这种规模……搞不好是紫晶级!”

鼠人们尖叫着,在阵地上抱头鼠窜,全靠着督战官们威逼利诱,才勉强回到了堑壕里。

然而此时此刻,督战官们也慌得一批。如果不是一家老小都被史莱克大人捏在手里,他们大概跑得比这些奴隶鼠们还要快。

在鼠人贫瘠的认知里,唯有传说中的高阶魔法师,才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而是工业与炼金术的结晶——古塔夫王国的管风琴火箭炮!

山脚下的森林,临时部署的炮兵阵地上,一排排蜂巢状的木箱正指向天空,炮口冒着缕缕青烟。

就在刚才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古塔夫联合王国的炮兵阵地向着鼠人的第一座山头倾泻了足足三百发重型火箭燃烧弹。

单论杀伤力而言,那威力丝毫不逊色于上位超凡者的魔法,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毕竟魔法的伤害会受到魔力抗性的衰减,但物理化学所致的伤害却不会,只能凭借超凡之力本身去对抗。

而大多数鼠人,都没这玩意儿。

“牛逼!!”

“哈哈!爷爽了!”

“加把劲儿装弹,都别停!”

一名穿着奇形怪状装备的蜥蜴人炮兵长官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吼道。

“争取在冲锋之前,咱们再打一波!”

“噢噢噢!”

玩家们卯足了力气装弹,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座座竖起的火箭巢再次填满。

随着那指挥炮兵的玩家一声令下,呼啸的火箭弹再次喷出粗长的火舌,划破长空!

那些胳膊粗的弹头并非普通的火药武器,每一颗弹头的表面都铭刻着来自大墓地的“冥文”。

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被激发的不只是战斗部的装药,还有抹匀在弹壳内侧的魔晶粉末!

随着冥文激活,一股阴冷的能量在燃烧的火焰中四处流窜,撕咬着鼠人们脆弱的神经。

那恐怖的威力比一般的燃烧弹更上升了一个台阶,原本坚固的堑壕在火海中变得脆弱不堪,混杂着幽冥之力的火焰烧得鼠人们鬼哭狼嚎,惊慌逃窜。

见时机已经成熟,站在前线的“古塔夫军官”拔出了指挥刀,朝着远方的阵地用力挥落!

“进攻!!!”

紧随那火箭弹的呼啸声一同响起的是嘹亮的军号,早已蓄势待发的各族联军一起发动了冲锋!

左翼是古塔夫王国第一团一营的蜥蜴人手炮部队,甩着尾巴向前奔袭的他们就像冲锋在山脊上的骑兵!

而行进在右翼的则是坎贝尔第一山地团的莱恩营,他们手中抱着“罗克赛1054型步枪”。

虽然他们的体格不如蜥蜴人健壮,然而却没人能够忽视他们的战斗力,以及为拯救同胞而战的决心。

“冲啊——!”

“杀——!”

在如潮水般的喊杀声中,迪克宾爵士混在人群里,就像一只混在狼群中的哈士奇。

这位曾经傲慢的特使,此刻满脸泥污,手里紧紧攥着那杆挂满了汗水和雨水的步枪,脸上再也看不见任何体面的游刃有余。

看着周围那些怒吼着冲锋的同伴,听着前方炮火的轰鸣,他感觉双腿软得像面条。

然而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总感觉自己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那头吃人的猛兽咬断脖子,吞进肚里。

这群奔流河下游的野蛮人——

胆小如鼠的迪克宾爵士在心中咒骂着,最终还是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将半辈子的恐惧都宣泄了出去。

“啊啊啊——!”

他埋着头,跟着身旁的人一起,向着那片燃烧的山坡冲了上去,倒是想起来了那么一点点被自己丢掉的东西。

子弹和箭矢在空中嗖嗖嗖的飞舞,他和他身旁的战友一边向山上开火,一边借助掩体躲避,随后在战地魔法师以及火炮的掩护下向山上推进。

与此同时,埋骨峰之外的群山北侧,这里是腐肉氏族的北部边境,同时也是鼠人与矮人反复争夺的地区。

双方各自都在这里的岩壁上留下了自己的东西,以至于那坚硬的花岗岩就像被狗啃过了一样参差不齐。

每次鼠人占领这里,都会把矮人领主的浮雕给弄掉,而矮人夺回来的时候又会重新刻上去。

如今这片区域在鼠人的控制之下,他们用矮人的炸药彻底炸毁了数条通往高山王国的通道,依托坚硬的花岗岩修筑了坚不可摧的鼠巢。

所有小老鼠们都认为这下可算是高枕无忧了,因为自打他们炸毁了矿道之后,矮人还真没有再回来过这里。

然而此刻,负责镇守此处的鼠人千夫长“断尾”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那灵敏的胡须正在疯狂颤抖,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嗡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

他仔细的寻觅了一阵,发现那声音似乎来自岩壁,而且变得越来越清晰。

“嗡……嗡……”

坚硬的岩壁开始震动,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有一头匍匐在山脉深处的巨兽正在苏醒。

“断尾”惊恐地贴在岩壁上,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可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将刚刚凑到岩壁上的他直接炸飞了出去!

“轰——!”

整座大山仿佛都在那咆哮的轰鸣声中颤抖!

有着白银级实力的氏族鼠千夫长“断尾”当场毙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黄色炸药”的威力恐怖如斯!

龙神子民带给矮人朋友的并非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诺,还有不少矮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而一切仅仅是开始——

漫天的碎石与烟尘中,一台喷吐着白色蒸汽的巨型钢铁钻头轰然冲破了阻碍,狠狠地撞进了鼠人的坑道之中!

钻头上铭刻的矮人符文闪烁着刺眼的橙光,高速旋转的钻尖轻易地绞碎了试图阻挡的一切岩石与血肉。

“吱吱吱——!!”

十数只倒霉的氏族鼠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卷进了钻头里变成了肉泥。而有几只侥幸逃脱的家伙,也纷纷被钻头两侧的刀斧剁成了肉馅。

“盾墙!”

“哈!”

不等众老鼠们反应过来,那钢铁怪兽的身后发出一阵沉重的嘶鸣,滚滚蒸汽与尘埃的背后竟凭空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钢铁与胡须组成的墙。

他们由一位手持战锤的矮人领主带领,一只只碗口大的火铳架在了那盾墙之上。

“为了高山!为了国王!”

“开火!”

砰、砰——!

接连爆开的白烟撕碎了鼠人刚刚集结起来的阵型,攒射的霰弹在狭窄的洞穴中下起了雨!

仅仅一个回合,驻守在此地的鼠人千人队便减员大半,扔下了一地扭曲的尸体。

恐惧的表情印在一张张鼠人的脸上,他们的士气再次崩溃,尖叫着转身向洞穴深处逃去。

矮人火枪手后退装弹。

紧接着上前的是手持刀斧的符文战士。

虬结的肌肉上刻画着黑色的符文,他们在矮人祭司的祝福下,将黑色的兽血涂抹在脸上,瞳孔与斧柄一并放出了金色光芒。

“为了国王——”

“冲锋!!”

“杀啊!!!”

粗犷的战吼声在狭窄的坑道中回荡,震得鼠人们耳膜生疼!

手持战斧的符文战士们一跃而出,几个呼吸之间便砍倒了一大片逃跑不及的鼠人,就像割倒麦子的飓风!

血腥的屠戮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当那符文的光芒从符文战斧上散去,列着整齐方阵的矮人重步兵也已经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那被强行开辟的矿道中涌出。

他们就像是一股滚动在矿道中的钢铁洪流,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金属撞击的铿锵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虽然他们并非超凡者,但这些矮子们却有着十足的自信,就算是黄金级的鼠人冲进他们的军阵里,也会被他们的斧子剁成肉臊子无疑!

在始祖符文的祝福之下,他们是战无不胜的!

赶来增援的鼠人千夫长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钻进地洞逃跑,却撞上了一堵铅灰色的幕墙!

“该死!”他尖叫着咒骂了一声,惊恐的回头,看向了举起战锤施法的矮人祭司们。

是矮人的炼金术!

他们早料到了,他会逃跑!

见无处可躲,那鼠人千夫长的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拔出两柄散发着墨绿色幽光的匕首,如旋风一般朝着矮人的方向杀去!

就算是死——

他也要拉两个垫背下去!

只是遗憾的是,他才刚刚冲到了矮人的阵前,就迎面撞上了一柄战锤的锤面,鼠首被砸成了浆糊。

在鼠人的尸体上抹去了战锤上的血和脑浆,面无表情的矮人领主呸了口唾沫在地上,将战锤高举。

“前进!碾碎这群玩意!”

一边倒的屠戮开始了。

在矮人祭司的祝福之下,全军尽出的矮人精锐像一台无情的收割机。

他们用盾牌挡住鼠人的攻击,用霰弹枪撕裂敌阵,用战锤和斧子补刀……所过之处,无论是鼠人还是鼠人的防御工事,都在这股铁与火的力量面前被碾为齑粉!

就在坎贝尔公国揭开鼠洞中血淋淋黑幕的第七天,三族联军正式对腐肉氏族展开了全面攻势!

短短一天的时间,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已经将公国的旗帜插在了埋骨峰的最高处!

看着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喘着粗气的迪克宾爵士瞪大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

圣西斯在上……

爱德华已经疯了。

而更疯狂的是,他们竟然真的把这座山头给打下来了?!

对强者的尊敬是人类的天性之一,迪克宾爵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望向那面旗帜的他竟然在心中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情。

那是对公国的荣誉感——

身为莱恩王国爵士的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莱恩营里的其他小伙子们了,那一双双兴奋的眸子里都燃烧着狂热的情绪。

而与他们不同的是,此时此刻正坐在“血肉王庭”大快朵颐的“碎魂者”莫克,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拿着莱恩王国和学邦运来的支援,他本来已经计划好了死守到底,结果一天就丢了几平方公里的土地。

不止如此,他想出来的那些鬼点子,也变成了自欺欺人的馊主意。

譬如让埋骨峰上的鼠人自立为割据一方的军阀,结果人类压根儿不搭理他的小心思,一巴掌直接把他的诡计拍飞了。

史莱克更是狡猾,开打第一天就收拾细软远走他乡,居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

“这帮该死的人类玩意儿!还有矮人玩意儿!蜥蜴玩意儿……还有老鼠玩意儿!史莱克这个狗东西也该死!”要诅咒的名字太多念不过来,气得莫克把自己的嘴皮都给咬了,疼得哆嗦了一下。

这次显然不同于以往,南边的人类公爵似乎是认真要干他,以至于一点儿也没有顺坡下驴的想法。

那双小眼睛在鼠脸上不断地动着,他不禁开始琢磨着,或许自己也得考虑退路了……

只是,周围都是敌人。

总不能往次元沙漠里退吧?

食人魔虽然是混沌阵营的,但这帮混沌哥们儿也没一个是好东西啊。把小老鼠送过去当礼物就算了,自己也过去那纯纯是自投罗网了。

难道也学史莱克那个丢人玩意儿躲大山里?

那也太丢鼠了!

……

雷鸣城的午后,阳光慵懒地穿过玻璃,洒在科林庄园的客厅。

不同于千里之外那炮火连天的埋骨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红茶与烤饼干的香甜气息。

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米娅手中的羽毛笔在草稿纸上悬停了许久,直到那笔尖上晕开了一团深深的墨迹也没有回过神来。

望着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修剪树篱的狐耳女仆,那双粉红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罗炎……不会有事吧?”

虽然那个男人是魔王,连魔都的扎克罗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次他面对的毕竟是与以往不同的对手。

真的没问题吗?

“嘁,瞎操心。”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薇薇安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纸吸管,正百无聊赖地对着面前的果汁吹泡泡。

米娅斜了她一眼。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兄长’吗?”

坏心眼儿的帕德里奇将兄长这个词咬得很重,而科林家的小疯子也不甘示弱,反咬了回去。

“有什么好担心的?区区几只老鼠而已,以‘亲爱的亲爱的’的实力,都不用使出全力就将他们打趴下了!”

打了这么久都还没结果,无非是那群小老鼠后面有靠山呗,薇薇安对这个可太熟悉了。

没靠山的薇薇安还不兴搭理,“魔都小霸王”打的就是精锐,专挑有靠山的锤!

听到那句“亲爱的亲爱的”,米娅的眉心狂跳,虽然仍旧是笑眯眯的表情,但拳头已经硬得不行。

这小鬼……

迟早让她破大防!

且不管帕特里奇在想着什么亵.渎的事情,薇薇安忽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儿,于是放下了果汁。

只见她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猩红色的眸子紧闭,一脸严肃地开始了“做法”。

身为艾琳的救命恩人,虽然她并不总是能趁虚而入,但能够清晰地感应到眷属的心跳。

毋庸置疑——

那是败犬的味道!

片刻之后,薇薇安睁开了猩红色的眸子,咧到耳根的嘴角已经藏不住那得意的窃笑。

“库库库……不愧是兄长大人。”

听见了薇薇安的坏笑,米娅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库库库……反正是好事就是了!”薇薇安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艾琳此刻的情绪异常低落,她用小脚趾都能猜出来事情的经过!

无非是某只白毛狐狸精趁着战火纷飞、气氛正好,试图对兄长大人发动孤注一掷的冲锋,结果被一句“对不起我现在以事业为重,无暇顾及感情上的事情”给击沉了!

那酸涩的滋味可真是美味啊,库库库!

想到这里的薇薇安乐不可支,在沙发上扭成了一条快乐的毛毛虫,两条白色的小金鱼在抱枕堆里游啊游。

“……?”

米娅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癫的小鬼,完全不知道她在那里独自高朝些什么。

又喝错血包了吗?

就在这时,窗外的灌木丛忽然抖动了一下,一只长着翅膀黢黑的小恶魔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将一封信扔进了花园的草地上,随后扑棱着翅膀匆匆飞走,仿佛那是烫手的炸弹。

那动静自然逃不过血族的耳朵。

停止扭动的薇薇安慵懒地伸手,勾了勾手指。

一道无形的血色丝线牵引着那封信越过窗户,就像一只听话的蝙蝠落在了她的手中。

那是来自魔都的信笺,上面还带着那股熟悉的硫磺味,不过更令薇薇安兴奋的还是盖在信封上的图章。

爷爷!

是爷爷寄来的!

薇薇安兴奋地拆开信封。

她等这封信可都等了小半年了,只要拿到了那个“魔王管理司”的编制,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兄长大人的上司,踩着魔王大人的脑袋,将魔王大人狠狠地管理起来!

想想都刺激!

然而——

随着视线扫过信纸,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勃然大怒。

【抱歉啊,乖孙女。帕德里奇和梅卢西内的魅魔实在太狡猾了,我每次找他们都有一万个借口。你再给爷爷一点时间!要是他们再不松口,我就把魔晶坦克开到国会大厦的大门口!真是反了他们!】

另外——

信封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起来似乎不像他爷爷的笔迹,但确实是他爷爷的口吻。

【魔王管理司太难进了,梅卢西内总拿你的文凭说事。要不爷爷给你弄个骑士团的团长当当?那个听起来威风多了!回头爷再帮你弄个教授,到时候他们肯定没借口了!】

“可恶的魅魔——!”

薇薇安气得哇呀呀一声从沙发上跳起,对着旁边的天鹅绒抱枕一顿乱踩,仿佛躺在那里的是帕德里奇魅魔。

权倾地狱的科林家族竟然连一个魔王管理司的小小编制都搞不定,真是奇耻大辱!

骑士团有毛线用啊!

果然……这个家还得靠薇薇安自己吗?!

“呃,又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上一秒还在傻乐,下一秒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的薇薇安,米娅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一字未动的剧本,向薇薇安投去了关爱智障的眼神。

薇薇安猛地转过头,那双红瞳狠狠地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龇出了嘴角的虎牙。

“要你管!”

“切,神经病。”

米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好心问你一下,你还凶起我了,你自个苦恼去吧!”

亏她还担心了这家伙一秒钟,甚至还心软地想过要不要看在她是科林妹妹的份上帮一把。

现在看来,她的好心纯纯是多余了。

如今“大赢特赢”的米娅小姐,早就把她刚来雷鸣郡时发生的那场书信较量抛在了脑后,并不知道魔都的风风雨雨还没有停下。

也得亏她早把这事忘了。

若是让她知道薇薇安一直在惦记着自己吃剩下的箩卜坑,她肯定会慌不择路地赶紧再写一封信寄回家,从魔王学院再选拔一位优秀的学妹,把这空缺已久的坑位填上。

不再搭理这个疯疯癫癫的吸血鬼,米娅继续低下头,认真琢磨起了手上那本和安东妮夫人一起讨论出来的剧本的开头。

发泄了一通的薇薇安气呼呼地重新盘腿坐下,这次她控制好了力道,倒是没把沙发给踩塌。

冷静。

思索。

不得不说,薇薇安是个聪明的血族,虽然学历比不上帕德里奇的笨蛋,但水分是一点都没有。

绯红的瞳孔四处游动,她的目光飘忽不定,忽然落在了茶几上那份今天的《雷鸣城日报》上。

头版头条是一行加粗的黑字:

【斯皮诺尔伯爵领伤员激增!】

【大量被解救的莱恩人同胞亟需救治,斯皮诺尔伯爵领的牧师短缺,希望能有更多懂医术、圣光魔法、以及草药学的志愿者或牧师前往前线支援……】

薇薇安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牧师短缺?

没想到圣西斯的仆人竟是如此小气,连受难的信徒都不管了吗?

看来堕落的不只是魔神麾下的魅魔,魔神的死敌也堕落了啊。

薇薇安撇了撇嘴,正准备移开视线,脑海中却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又将她的目光揪了回来。

等等!

这,这是个机会啊!

前线的牧师短缺,顾不过来那些从埋骨峰上救出的人族奴隶,但地狱的科林公国可有的是救死扶伤的人才!

薇薇安的眼睛越睁越大,猩红的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激动地又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我想到了!”

米娅被吓了一跳。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

“库库库,帕德里奇的狐狸精是不会懂的!”

“???”

不管一脸懵逼的米娅,薇薇安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一脚踏在天鹅绒沙发的扶手上,仿佛那儿是魔王的头。

初升的灵感在那猩红的眸子里闪闪发光。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圣科林·医院骑士团’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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