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兑子

「让老夫猜猜,你用别人的脸杀人,对着两个老人用这种下作手段,还沾沾自喜————你在享受这种感觉?」

「你在紧张、兴奋,这虽然不是你第一次杀人,但却是你第一次杀大人物。」

「所以你忍不住,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让老夫惊慌失措、屁滚尿流,最好还能对你跪下求饶,这样你才能最大程度地满足,对吧?」

说话间,唐兰舟低着头,缓慢而坚定地迈进。

「刚才我说起李淼,你很生气。」

「你恨他,但又想成为他。用他的身份来杀人,让你觉得既畅快又满足,但你又很厌恶老夫点破这一点。」

「老夫猜的对不对?」

唐兰舟走到了那人身前,对视。

看着那张因为怨毒和恨意缓缓变形的脸,他沙哑地笑道。

「看来老夫猜对了。」

「你因为嫉妒李淼而怨恨他,但偏偏又不敢想自己能超越他,所以用他的脸来做下作的事情,让你觉得可以将他变得跟你一样,好像这样你就赢了一般,对不对?」

短刀无声无息地捅向腰腹。

「可怜虫。」

哗啦-

那人甩手就是一掌,唐兰舟肘部以下的部位瞬间消失,短刀如流星般飞出,

楔入墙砖之中,兀自不断颤抖喻鸣。

他擡手掐住了唐兰舟的脖颈,将其举了起来。

「老东西你找死—」

手指缓缓收紧。

他恶毒而愤怒的与唐兰舟对视。

「方才还想着,若是你跪下求饶,我就给你个痛快,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就算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被岛主责罚,我也要慢慢杀你。」

「我要把你妻子的尸体切碎,全都塞进你的嘴里,把你活活死!」

唐兰舟的嘴里都渗出血来,眼前发黑。

他使出全身力气,笑着吐出一句话。

「你吓不到我,更吓不到我的夫人,你是个色厉内荏的可怜虫—.·除了我俩的命,你从我这里夺不走任何东西——.」

「废—物—

抓住他脖子上的手一紧。

「你!」

唐兰舟眼前一黑,闭上眼晴,不让丝毫软弱的情绪显露,这只会让对方满意他终究只是个无力的老人,连报仇的力量都没有。就算豁上性命,也只能在口头上占些便宜。

他想回头看一眼老妻的户体,但他没办法转过头。

「希望来收尸的件作,能把她的脸拼起来。」

唐兰舟这样想着,脖子上越来越痛。

对方被他道出心病,已经忍耐不住要痛下杀手了。

颈骨发出悲鸣。

唐兰舟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但下一刻,脖子上的手一松,放开了一些,让他又获得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他反应过来了?」

唐兰舟的心沉了下去,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扛得住折磨,若是在此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态度,他对不起已经死去的妻子。

随着他这样想,脖子上的手逐渐松开。

噗通。

他坐倒在地,猛地睁开眼讥讽道。

「怎么,你——」

他顿住了。

李淼的脸,正在笑着看向他。

不,不对。

不是同一张。

带着怨毒的那张脸已经消失了,现在这张脸,是从无头的尸体背后探出来的。

轰!

穿着飞鱼服的无头尸身被李淼一脚端飞出去,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入偏房,炸开大股尘烟。

李淼甩去手上血液,笑道。

「真不专业,不知道我今早升官了么,还穿飞鱼服,现在我穿蟒袍的好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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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挥出一道真气,隔空渡入唐兰舟体内。

「唐老头,还清醒么?」

啊一一这个是真的了。

这溅满了血的、目中无人的笑容,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唐兰舟扶住膝盖,勉强站起身来。

被假李淼击碎的手掌,已经开始缓缓重生。

他疲惫地拱了拱手。

「多谢.—指挥使相救」

俯身捡起短刀,朝着假李淼尸身所在的方向走去。

李淼转头看向正房门外、唐兰舟老妻的无头尸身,皱了皱眉。

片刻后,他才说道。

「给你一晚处理事情,明日早间进宫面圣。」

唐兰舟走到假李淼尸身旁蹲下,毫不停顿地一刀捅入脖颈,另一只手插入皮下猛地一撕,啦一声,就将皮肉揭开一大片,切下之后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而后吐在地上。

他精准而残忍地拆解着尸体,如同对待一头猪狗。

半响,他才沙哑地回了一句。

「好。」

李淼早已离去。

他没时间等唐兰舟回应,反正唐兰舟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资格。

今夜他还有很多人要杀,没时间关注某个老头死了老婆的悲伤情绪。

除去王恭厂和唐兰舟家中之外,瀛洲还派出了数个假李淼,正在京城之中四处乱窜。

如果说今日白天,是二百年来天人首次踏上朝堂;那今夜,就是二百年来天人首次踏上战场一一现在的京城,就是战场。

轰!

一声巨响,李淼脚下的房屋炸开,反作用力将李淼送到高空。借着这一瞬,

他扫视半个京城。

火光和哭豪,在京城中分为一条长龙和数个圆圈。

长龙是安梓扬带领的江湖人队伍,正以王恭厂为圆心不断旋转,偶尔有靠近王恭厂的部分,就会被老道和假李淼的争斗波及、削去一截,但随着后来人的不断加入,总体还是在不断膨胀。

但有安梓扬刻意收敛了路线,波及的范围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李淼相信安梓扬能够处理好。

于是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圆圈。

那是数个假李淼,正在不断胡乱冲杀,不断扩大着圆圈的范围。

正如王恭厂那个假李淼所说,这个天下已经忘记了不受限制的天人,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多少死亡和痛苦。

如果没有李淼收束江湖、在嵩山击杀邪道天人,今日的京城,就是下场。

只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强者的自由,往往意味着弱者的痛苦。

选定了最近的一处圆圈,李淼使了个千斤坠,整个人轰然落下,落地之后,

脚下轰然炸开,就要冲向那边。

但下一刻,他猛然停住了,擡手朝着前方空气中击出一拳。

嘢!

明明击打在空气中,却仿佛打在了一块精钢之上,巨响炸开,李淼借着这一拳闪身疾退,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在了一个苍老的身影上面。

「安期生,你果然来了。」

他嘴角勾起。

安期生站在远处,不动也不说话,只有远比郑安期雄浑、坚硬数十倍的护体真气,朝着李淼蔓延过来。

李淼一拳打出,却是丝毫没能动摇。

但他的笑意却是愈发讥讽。

「你觉得我猜不到你会来拦我?」

「你要把我兑掉,我也想把你从闫松身边抠出来你要不要猜猜,现在有谁去找闫松了?」

闫府之外,一抹金黄缓缓驶来。

车厢呈方形,木质朱漆、四柱包金,顶覆三层圆形金顶,垂十二玉珠,

车厢四面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门帘绣金龙,四角悬玉铃。

龙攀。

皇帝掀开了帘子,一挥手。

孝陵卫指挥使朱守静拱手领命,擡手就是一刀一一闫府大门,轰然崩碎!

第413章 破门

李淼目光扫过四周,脚尖猛然插入地面之下、而后一扬,将无数碎石砂砾洒向前方的空气之中。

碎石刚飞出数尺,就如同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李淼倒卷了回来。

李淼侧身闪过,视线钉在沉默的安期生脸上。

「玄览」。

本质上就是将已经圆满的命三路更进一步,但区别于命三路的殊途同归,这是门在根底上就因人而异的境界,每个人在修成的那一刻起,玄览所强化的命功境界就已经定下了,不能再改换。

而就算两个人都修成了强化同一路命功境界的玄览,表现方式也会有差异。

就好像命三路将天下武功收束起来,玄览又再次将这条路劈开,演化出无数分支。

除了瀛洲。

瀛洲人的玄览,本质都是安期生玄览境界的拆分。所以安期生与郑安期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护体真气,只是更加强大、坚实。

却让李淼第一次生出无从下手的感觉。

李淼一拳轰碎面前的墙体,借着墙体碎片探出蔓延而来的护体真气范围,从空隙中闪出,朝着安期生猛冲数丈,眼见着就要冲到安期生面前。

就在这瞬间,李淼目光却是忽然一凝。

眼前映射的月光,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没有丝毫迟疑,李淼闪身疾退!

下一刻,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便凭空出现了一道深邃的沟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啃咬了一口。碎石被无形护体真气翻卷甩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在街道侧面的民房上炸开大片尘烟。

缥缈难测,无声无息。

借着护体真气翻卷的瞬间,李淼猛然跃起,由半空中扑下,到了半途却是陡然使了个「梯云纵」,闪身踩在一座建筑的外墙侧面。

轰!

整座建筑轰然坍塌,李淼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安期生飞射过去,逼到了眼前!一拳轰出!

嗡!一令人牙酸的嗡鸣声荡开。

李淼的拳头停在了安期生面前,不住颤抖,却是不能寸进。

环绕在安期生四周的护体真气在月光下模糊了一瞬,而后轰然砸向李淼的头顶!

李淼左掌擡起,与无形真气交击,再度发出巨响。

与此同时,右拳、双腿则是瞬间展开了如同水幕一般密集的攻势!每一次攻击都震开音爆,余波甚至将周围的地面不断削去!

却丝毫不能靠近安期生半点。

他就真的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若非胸口还在不断起伏,简直就像是具干户一样。

但李淼就是伤不到他。

甚至没有以伤换伤的机会。

即使用上郑姜创出的、破解护体真气的功法,再加上「无极震禅」,李淼也最多只能攻破一尺左右的护体真气。

但就如以拳击水一般,破开的空洞下一瞬就会被补上。

在皇陵之战时,将四路合一的皇帝都逼得左支右的攻势,却是连将安期生击退一步都难以做到。

甚至一一李淼侧脸陡然划开一道细小的豁口。

一滴鲜血流下。

李淼目光一凝,陡然撤身疾退。

下一瞬,他原本所在位置的地面陡然消失,毫无征兆地变为一条数尺宽的深邃沟壑,切面平滑如镜。侧面的泥土过了片刻,才缓缓倾斜,倒入沟壑之中。

月光映射,安期生周边仿佛有一头庞大到无以名状的无形巨兽,正缓缓收起锋利的爪牙。被撕扯下来的碎石如雨点般从半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敲打出寇窒的密集声响。

李淼退出一丈之外,凝视安期生。

克制。

在修成介子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武功上产生被人克制的感觉。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交手,前夜在闫松府上,李淼就已经与他见过一面、过了几手,但结果没有分毫改变。

这便是瀛洲传承千年的最终成果,历经数十代人不断磨砺的境界。以无数可以横压江湖的郑氏天骄作为柴薪,燃起的熊熊烈火。比郑安期更庞大,更坚实、<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更锋锐,最终堆叠成了连李淼都难以轰碎的怪物。

真正的「无暇无疵,常守常在」。

李淼撇了撇嘴,甩了甩手。

「真硬啊。」

李淼攻不破安期生的护体真气,安期生状态有异、不能出招。

今夜难分胜负。

李淼擡头望了望天空。

此时已是丑时后半。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就这么站着,既不让我走,也不试试能不能杀我,你今晚是来跟我叙旧的么?」

李淼笑着说道。

安期生像是被他的话唤醒,缓缓擡起苍老的头颅,凝视了李淼半响,嘴唇才动了动,露出里面残缺的牙齿,缓缓吐出几个沙哑的字。

「今夜,不是,时候。」

「你不担心闫松?」

「不。」

李淼捻着手指思索了片刻,笑道。

「籍天蕊在闫府?」

安期生却不再回应。

他重新低下了头,护体真气再度朝着李淼翻卷而来。

李淼笑一声。

「也罢,那就打到天亮。」

话音未落,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就出现在安期生面前,一拳轰在他的护体真气之上,巨响轰然荡开!

朱守静按住刀柄,缓步走入闫府。

孝陵卫的军土从他身侧涌入门内,顺着过道分散开来,端开了每一道房门、

持刀将屋内的所有人都架了出来。

朱守静扫视一圈。

没有发现异常。

但有刘瑾之事,他知道不能对任何一个看上去没有异常的人放下戒心。

一挥手,孝陵卫的军土们就将这些仆从、护院、下人们按在地上捆缚起来,

蒙了眼堵了嘴,拉到一旁看守起来。

朱守静一挥手,当先朝着正厅而去。

在他身后,龙攀缓缓前行。

军士们则是在前方探路,将每一寸地面和屋舍都犁过,

只是片刻功夫,庞大而华丽的闫府前院,就变为一片狼藉。

少顷,朱守静踏入后院。

前面,就是闫松的住处。

没有什么寒暄、邀战,朱守静拔出双刀,凝神蓄势片刻之后,猛然斩出两道刀芒!

屋舍轰然炸碎!

朱守静踏入废墟之中,四下扫视一圈,在废墟下方找到了一具身着蟒袍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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