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卫王姓苏,实非贾氏之子!

神京城

在陈潇的鼓动下,而后的几天,京中果然出现了“卫王姓苏,实非贾氏之子!”的言论,并且迅速发酵,舆论可谓沸沸扬扬。

科道士林的读书人开始对贾珩的身世给予诸般猜测。

有的说,此乃大汉的苏氏孤儿,苦心经营多年,终于把持朝政,大权独揽。

有的说,这似乎应着天命。

贾珩也并不解释这一切,只是派出锦衣府卫做出搜查流言源头的架势,一时间,神京城中锦衣府卫的身影频频出没,人心惶惶。

神京城,燕王府——

这是一座大汉标准规制的亲王宅邸,五重进宅院,雕梁画栋,飞檐钩角,正值三月时节,桃红柳绿,鸟语花香。

八皇子陈泽在大婚之后,大汉朝廷还是封了爵位,授以燕王之爵,俸禄和规制仪仗,一应皆按亲王之制。

此刻,燕王陈泽坐在后院的一座朱红梁柱,翼然如飞的阁楼之上,下方柳树茂密葱郁,翠如华盖,烟盖丽画。

其人一袭素白鹅黄广袖的蟒服衣袍,头戴王者金冠,面容俊朗、白皙,眉宇之间满是英武之气弥漫。

而身穿一袭蓝色绸缎布衫的中年文士,道:“王爷,齐阁老那边儿说,如今京中的风向看起来有些不对。”

其人乃是燕王府长史——庄怀德,其人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与下首的燕王府主簿赵仪,算是陈泽的左膀右臂。

而两人皆是陈泽的老丈人引荐而来。

陈泽两道浓眉之下,目光阴鸷几许,说道:“朝廷上下密布的文武重臣,皆是卫王党羽,如今经过收复藏地之后,声势更为壮大几分。”

庄怀德这边厢,似是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京中已有传闻,卫王原是隆治朝太子府的武官,因为当年东宫一案,这才受得不少牵累。”

陈泽心头大惊,面色恍若阴云翻涌,问道:“怎么说?”

庄怀德道:“王爷,这卫王原是罪臣之后,与世宗宪皇帝有着杀父之仇。”

燕王陈泽斜飞如鬓的剑眉之下,眸光深深,语气中带着几许坚决之意,道:“所以,卫王今日所做之一切,都是为报父仇?”

庄怀德附和说道:“殿下,不无可能啊。”

燕王陈泽点了点头,似是恍然几许,说道:“怪不得。”

一旁的燕王府主簿赵仪眉头紧皱,忽而说道:“殿下,如果卫王复归本姓,他是否对世宗宪皇帝还有怀恨之心?乃是为父报仇,更为得乎人心。”

这世上终究会有聪明人,赵仪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燕王陈泽默然片刻,道:“世宗皇帝对贾子钰有简拔大恩,贾子钰如果背信弃义,天下之人将会如何看待贾子钰?贾子钰难道不察?”

此刻的燕王陈泽还看不出,贾珩身世曝光背后隐藏的用意。

主簿赵仪朗声说道:“殿下,京营将校方面有一些年轻将校同情殿下遭遇,但近来京营当中正在成立士官学校,通过大比武等手段,要从士卒选拔低阶将校,况且,卫王在军中耕耘多年,颇得兵将之心,王爷想要得京营军将拥护,实为不易。”

陈泽想了想,说道:“不如先行联络着,如今的大汉,当真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庄怀德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是,大汉之治乱,根由在于贾子钰把持朝政,太阿倒持。”

陈泽两道黛青浓眉之下,目中可见凶芒一闪而逝,白净、刚毅的面容之上就有戾气涌动不停。

庄怀德容色微变,压低了声音,温声说道:“王爷是想效仿专诸刺王僚之事?”

陈泽伸出一手止住庄怀德接下来的话,提醒道:“庄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庄怀德容色微变,浓眉之下,目中若有所思。

“为今之计,只有借助大义名分压制卫王。”陈泽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温声说道:“这段时间,先让人留意着京中的风向,就派人传扬说,世宗宪皇帝对贾子钰简拔于微末,更以女妻之,恩同再造,贾子钰纵有父仇,也不应恨到先帝头上。”

庄怀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陈泽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如今贾贼把持朝政,祸乱朝纲,你我当多多相忍为国,不可多加造次。”

庄怀德与一旁的赵仪对视一眼。

陈泽又问道:“今科士子呢?可有愿意至杨柳诗社研读诗词的?”

燕王前不久成立了杨柳诗社,因为燕王对外以喜爱诗词歌赋为著称。

其实这就是结社,这一切在锦衣府的监视之下,因为碍于咸宁公主和宋皇后、端容贵妃的面子,并没有取缔。

事实上,燕王的身份不尴不尬,家事国事天下事纠葛在一起,贾珩也不可能不顾亲情,对燕王无罪而诛。

庄怀德眉头紧皱,眸光咄咄而视,问道:“殿下自研新学之后,朝中一些士子对殿下颇有微词,殿下为何要淌这一趟浑水?反而损及了贤王之名?”

新旧之学的争执,自乾德元年的凤鸣三问之后,就断断续续,虽然新学打着“格物致知”的旗号,但仍被一些老学究诟病、攻讦。

说来说去,学派争执只是表象,政治利益之争才是本质。

陈泽英武、刚毅的面容上似是现出默然之色,道:“新学虽是贾贼倡导,但的确是于国社大有裨益的先进之学。”

哪怕是他将来当国秉政,也要倡导新学。

赵仪道:“但不利殿下笼络人心。”

陈泽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能够积极投身于新学当中,借卫王手下之人为我所用,何同时对旧学之人给予怀柔手段,未尝不能成就大事。”

庄怀德道:“殿下所言在理,卫王性情果毅,但手段向来酷烈,一旦犯了众怒,那时候就是殿下收拾人心的机会。”

“正是此理。”陈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逡巡过其他人,道:“天色不早了,本王也有些乏了。”

庄怀德和赵仪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

陈泽说完此言,起身离开书房,返回后宅厢房。

这会儿,其妻周氏迎将上去,燕王妃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上笑意温煦,问道:“王爷,你回来了,臣妾给你煮了莲子羹,王爷等会儿去喝点儿才是。”

其妻乃是前吏部侍郎周廷机的女儿,年芳十五,生的眉眼清丽,灵韵非常。

周廷机原是浙党干将,后来在韩癀致仕归乡之后,改任太常寺卿,虽同为正三品,甚至成为九卿,但从含权量上而言,这种改任已是明升暗降。

而在乾德三年,贾珩让内阁比照总理事务衙门改行官制,强化六部职能之后,对六部侍郎品级提升了一格,定为从二品。

而太常寺卿虽仍为九卿,但无疑更是多了几许贬谪的意味。

陈泽目中现出认可,说道:“当真是有劳王妃了。”

周氏轻笑了下,也不多说其他,在陈泽的相陪之下,来到后宅中落座下来,起得身来,为陈泽斟上一杯茶。

陈泽问道:“岳父大人那边儿最近在做什么?”

周氏玉颜婉丽,声音如飞泉流玉,轻轻柔柔,低声说道:“父亲他在大常寺,最近征藏大军的英烈祭祀事宜,父亲也要负责操持。”

陈泽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岳丈大人他曾为吏部、礼部侍郎、如今屈居太常寺为一礼官,朝廷对贤才又是何其薄待?”

周氏道:“如今朝堂之上,已无当初简擢父亲的阁臣为其撑腰。”

陈泽面上若有所思,道:“岳父大人暂且蛰伏,来日总有大展宏图之日。”

等他将来拨乱反正,登基践祚,就可对岳丈一家进行重用。

周氏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清冽如虹的美眸眸光深深,低声说道:“王爷,父亲他如今年岁大了,也不大在意这些。”

陈泽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轻轻拉过周氏的纤纤素手,向着里厢而去。

两人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时,可谓食髓知味。

……

……

大明宫,武英殿——

贾珩一袭黑红缎面的蟒服,落座在殿中背靠明堂的椅子上,两侧左右列坐着内阁军机。

贾珩今日与内阁军机商议最近的大汉政务,主要是诸省的题奏以及京中工部的项目监造事宜,还有就是兵部的卫所整饬事宜。

施杰身旁的军机大臣,杭敏拱手说道:“王爷,地方卫所已经按制裁撤而毕,地方都司提及火铳更换事宜。”

随着军器监对火铳的改进,燧发火铳已经逐步列装京营部分团营,而地方都司也想装备此种火铳。

贾珩瞥了一眼杭敏,说道:“地方边防军务简单,诸卫省军无须换装燧发火铳。”

在他彻底掌控大汉这艘大船之前,地方省卫兵马的装备就不可能换,而京营作为拱卫他权势的心腹兵马,自是要铁板一块儿。

而杭敏这个时候提出此事,本身就有疑点。

杭敏被贾珩那一个眼神吓得心神一悸,连忙拱手应是。

而不远处的施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是面无表情。

贾珩放下手中的香茗,眸光逡巡过在场的水溶和齐昆等人,说道:“诸位,国子监科学院的蒸汽火车已经建造出三辆,将会在神京至洛阳之间试运行通车,勾连两地之交通,而军机处方面,也当拣选一批精干士卒,成立铁道卫军,护卫沿途火车商道,过几天,本王要主持通车仪式。”

如今的蒸汽机车运力一般,更多是实验性质,还需要再行改进。

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施杰开口问道:“铁道卫军令制如何设置?”

贾珩道:“兵部方面先行拟制一个条陈出来。”

施杰拱手称是。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林如海,问道:“林阁老,你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林如海笑了笑,低声道:“近来,海关商贸往来匆匆,关税征收甚多,已经占据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一。”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三分之一,倒也不少了,待到占据二分之一时,就可酌情蠲免田赋。”

林如海道:“子钰,今年又是科举考试,仍是以新学为题,拣选信奉新学之学子?”

乾德元年乃是恩科之试,而如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闱之试。

贾珩声音清越而明亮,说道:“这一次不仅在明经、明算诸科上拣选新学之才,在八股的开科取士上,同样要以新学为题,简拔人才。”

林如海道:“礼部方面和翰林院已在筹备相关试题。”

贾珩转眸看向赵翼,说道:“赵阁老,今年两河与淮河的河堤整修情况如何?”

工部尚书赵翼道:“卫王,河堤整修方面已经进入尾声,两河之段已经完工,唯有淮河段沿线,河工尚在沿河营造堤堰。”

贾珩道:“让诸镇河工暂行其事,不用理会其他。”

水溶整容敛色,道:“卫王,最近京中舆论沸沸扬扬,正在提及你的身世。”

此言一出,殿中诸阁臣、军机皆看向那蟒服青年,心头好奇。

贾珩道:“水王爷,此事,我已经派锦衣府卫前去查证。”

水溶忽而直勾勾地看向贾珩,问道:“子钰,如果传言为实,卫王当如何处之?”

此言一出,其他如内阁首辅齐昆、次辅林如海都将好奇目光投向那蟒服青年。

贾珩目光咄咄而闪,沉声道:“如是传言为实,那就……就认祖归宗。”

他再顶着贾字姓,也有些不大适合,或者说,恢复本姓更有利于他摆脱当年崇平帝对他的影响。

水溶闻听此言,目中若有所思,说道:“如此倒也好。”

水溶这边厢,想了想,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询问,那么与世宗皇帝之间的恩恩怨怨又当如何分说?

贾珩接话道:“不管如何,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皆已随风而去,世宗皇帝有大恩于我,如今已是乾德年间,其余的,倒是先不论。”

水溶面上就有赞同之色流露,应了一声是。

齐昆与一旁的林如海,面上若有所思。

而后,贾珩与林如海又说了一会儿话,并没有在武英殿中多作盘桓,而是朝后宫方向行去。

坤宁宫,殿中——

一扇木质雕花窗棂之外透射出细细碎碎的日光,落在厅堂的漆木几案上,而一只青花瓷的花瓶,正是反射着明耀刺目的光芒。

宋皇后这边厢,正着一袭朱红绮罗衣裙,满头秀发可谓葱郁乌青,在此刻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满是繁盛笑意。

咸宁公主和李婵月、宋妍今日进宫探望宋皇后,两人一起落座在一张漆木梨花木椅子上,两人怀里都抱着孩子,面上满是欣然和惊喜。

宋皇后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笑意莹莹地看向咸宁公主怀中的孩子,温声道:“咸宁,让我看看著儿。”

咸宁公主轻笑道:“母后,著儿正说念叨着你呢。”

咸宁公主这边厢,轻轻伸出一只纤纤柔荑,轻轻捏着怀中小孩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心神当中满是喜爱之意,然后吩咐女官将孩子抱给宋皇后。

就在这时,廊檐上正是传来阵阵熟悉的脚步声,旋即,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快步而来,诧异了下,问道:“咸宁,你也在这里啊?”

咸宁公主这会儿轻轻伸出一只手,轻轻抱着怀中的孩子,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笑意浅浅,说道:“先生,前面朝堂上的政务处置完了吗?”

贾珩笑道:“都料理差不多了。”

宋皇后这会儿,就在一旁接过贾珩的话头儿,关切问道:“子钰,朝堂上究竟怎么一说?”

贾珩道:“商量了下铁轨铺设的问题,此外就是这两年的赋税征收,商税和海贸诸事皆有所定,内阁和军机行事皆按程式规划办事。”

宋皇后柔声道:“如此,倒也好,这些朝政事务,等洛儿在的时候,你也多教教他才是。”

贾珩笑道:“等洛儿回来,我会挑着朝堂上的一些政事,交给他的。”

宋皇后轻轻应了一声,眉眼上扬,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流溢着丝丝缕缕的惊喜之意。

咸宁公主容色微顿,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剔透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问道:“先生,现在朝野上下没有什么大事吧。”

贾珩默然片刻,道:“战事是没有了,但朝野上下的大事却有不少,天下水利交通,移民屯田,吏治科教,诸般事务皆在其列。”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先生,那接下来就是朝廷内政事务的处置。”

贾珩默然片刻,朗声说道:“是啊,如今刚刚改元,朝廷事务千头万绪,需要抽丝剥茧,细细梳理。”

咸宁公主柔声道:“先生,京中最近起得这段舆论?”

贾珩转眸看向咸宁公主,问道:“你也听到了京城的消息。”

咸宁公主道:“昨天,我听姑姑和怜雪提及过,先生的身世如今在整个神京城传得风风雨雨,说先生乃是太子东宫卫率武将之子。”

因为,贾珩乃是当朝卫王,一言一行都被朝廷上下瞩目,更遑论卫王身世这样劲爆的新闻,一经曝出,神京城中迅速传扬开来。

这会儿,宋皇后粉唇微启,语气好奇问道:“子钰,此事可还属实?”

她不信这个小狐狸真的一无所知?

所以,这般谋朝篡位,当真是对世宗皇帝的报复?

抑或是这个小狐狸的谋算?

贾珩点了点头,道:“应是八九不离十,前些年,晋阳长公主那里就提及过此事,当年曾在东宫之中见过我。”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略有几许诧异之色流露,说道:“晋阳?”

她那个小姑子,当年的确喜欢到东宫里跑。

李婵月和宋妍两人,眸光莹莹地看向那蟒服青年,倒也没有什么感触。

贾珩道:不管如何,如果本姓苏氏,那就改回本姓即可。”

宋皇后面上若有所思,转而展颜一笑:“这些也不是紧要之事,说着说着,天都中午了,子钰,先用午膳吧。”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小几之畔,端起一旁的茶盅,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从殿中廊檐之下出得大批女官,开始端上一碟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一张漆木几案之上。

第1703章 贾珩:而接下来就是准备祥瑞,登基

第1703章 贾珩:而接下来就是准备祥瑞,登基称帝了……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此刻坐在一张铺着褥子的罗汉床上,鸳鸯帮着贾母打理着鬓角的秀发,到了春天,贾母就有春困的习惯,这会儿刚刚起来。

贾母温声说道:“鸳鸯,你说这府上一个个丫头,年龄都这么大了,都不出阁,这可怎么办才好?”

鸳鸯那张白腻如雪的脸上笑意热切几许,说道:“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及这个事儿?”

贾母道:“你当我这个老婆子什么不知道,府里的元春、迎春她们都跟了珩哥儿,还有探春和惜春两个,也都随着珩哥儿,这府中几个小姐,一个都没有出阁,外间的人怎么看咱们贾家?”

鸳鸯容色微顿,道:“老太太,这事儿里里外外都封口了,不会影响府中事宜。”

贾母灰白眉头之下,那慈祥而和煦的目光之中不由现出一抹忧色,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鸳鸯这会儿坐在下方的一张椅子上,一时之间,倒是不太好接话。

贾母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说这后院一个接一个怀上孩子,怎么你肚子不见动静。”

鸳鸯帮着贾母整理了一下鬓间的一缕葱郁秀发,说道:“老太太,这个我哪里知道?”

贾母轻笑了下,说道:“你这也得抓紧才是。”

鸳鸯那张带着几颗小雀斑的脸蛋儿羞红如霞,声若蚊蝇说道:“老太太,这也不是一个人能急出来的事。”

贾母笑了笑,说道:“倒也是。”

现在不仅是大丫头,如凤丫头还有兰哥儿她娘,现在都有了身孕。

鸳鸯这会儿,则是帮着贾母梳理完头发,待梳理而毕,搀扶着贾母,向着荣庆堂而去。

说话之间,待两人来到正厅。

下首左侧则是薛姨妈,右边儿则是王夫人、邢夫人,不远处垂手侍立着贾府的一众嬷嬷和丫鬟。

现在的贾府可谓大汉的顶级豪门,因为贾珩为辅政王,但贾母心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元迎探惜四春,连同凤纨,皆落在贾珩手里,这是何等的地狱笑话?

这会儿,殿间一个嬷嬷来到近前,声音之中难掩欣喜之色,道:“老太太,政老爷来了。”

贾母苍老面容之上,密布的笑意慈和而温煦,问道:“政儿,你这是回来了?”

贾政在乾德元年前往地方担任学政,如今二月回京述职,还在京中候缺,按着贾珩当初给贾母的说法,应该简拔贾政为从二品的侍郎。

贾政整容敛色,躬身向贾母行了一礼,问道:“老太太最近可听得京中的传闻?”

贾母脸上笑意慈祥和煦,问道:“京中一天天的传闻多了去了,如今又有什么传闻?”

贾政面上忧色密布,说道:“京中街巷之间就有传言,子钰并非贾族中人,乃是隆治朝东宫府的六率之长。”

他贾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麒麟和凤凰,结果并非贾族血脉,让这事儿给弄的。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的众人,面容皆是倏然一变。

薛姨妈闻听此言,面色诧异了下,问道:“这怎么可能?”

不是,珩哥儿并非贾家人?那珩哥儿的爵位……嗯,原本就和贾家没有什么关系?

嗯,那没事儿了。

王夫人原本捻着的一颗檀木佛珠,在这时似是微微为之一顿,灰白的眉头之下,目中现出一丝惊异之色。

如果并非贾族中人,那宁荣两府的爵位岂不是?贾琏属于戴罪之身,已被流放在贵州,那荣国府这边儿唯一的承嗣人就是她们家宝玉。

贾母闻听此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似是现出一抹思忖之色,低声说道:“那珩哥儿这边儿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珩哥儿并不是贾族中人,那岂不是说,元春、探春还有惜春几个还能见于世人?

念及此处,贾母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或者,这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贾政轻声说道:“现在京中锦衣府已经在搜捕流言动向,但这股流言具体真假如何,却也不得而知。”

贾母点了点头,温声道:“等珩哥儿回来,你问问他也就知道了,只是珩哥儿这般出挑,竟不是咱们贾家的人?”

她觉得这贾府阖家老少,的确没有如珩哥儿这般出类拔萃的。

贾政闻言,脸上也有几许感慨之色流露,轻唤了一声,说道:“老太太。”

贾母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了。”

这如果不是贾族中人,反而是一桩好事儿,这东西两府的爵位也就都可以换贾族中人承嗣了。

贾政默然片刻,温声说道:“老太太所言甚是。”

贾母道:“等珩哥儿回来再说吧。”

贾政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声是。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在坤宁宫与宋皇后、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几人先叙着话,然后,没有在坤宁宫多作盘桓,而是离得殿中,返回宁国府。

刚刚在前厅坐下,下人来报,锦衣府的都指挥使曲朗来禀告。

贾珩让人请曲朗过来。

曲朗说话之间,快步进入书房的厅堂之中,向着那蟒服青年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卑职见过卫王。”

贾珩则是在说话之间,双手虚扶起曲朗,道:“无须多礼。”

曲朗道:“王爷,京中已经开始流传王爷的真实姓氏了。”

贾珩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口清茶,道:“京中士林都如何议论?”

曲朗道:“京中说,王爷是苏氏之子,此事真假不知,许是有心之人的造谣、中伤。”

贾珩想了想,说道:“那就让锦衣府卫散播出去,就说锦衣府的确查证出,卫王确为苏姓之子。”

现在也应该逐步将他的身世的真相,给释放出去了。

曲朗道:“卑职这就吩咐人去办。”

而后,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问道:“燕王最近在做什么?”

如今的大汉还剩下最后一股反对于他的暗流,那就是燕王陈泽与朝中的一些貌恭而心不服的反贾势力。

曲朗拱手道:“回禀卫王殿下,燕王最近让人办了一个杨柳诗社,听说正在延揽京中的士子至诗社当中,研习诗词歌赋。”

贾珩冷声道:“假借诗社之名,而行笼络士人之实,燕王玩的这些把戏,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

曲朗点了点头,朗声说道:“王爷所言甚是。”

贾珩凝眸看向曲朗,低声说道:“让人盯着燕王,同时不能卡那么死,如果燕王想要联络京营兵将,暂且不宜打草惊蛇。”

曲朗面色一肃,拱手说道:“是,王爷。”

贾珩沉声道:“京营方面也让人严格管控火铳、轰天雷,不可使军械流出分毫。”

他再是智谋卓绝,但也是肉体凡胎,经不住这些火铳枪弹的轰击。

曲朗闻听此言,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贾珩斜飞如鬓的剑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幽远几许,说道:“接下来,让本王想想。”

可以说,燕王陈泽不反,他还没有正当理由再次清洗反对势力,如果燕王陈泽再将反对势力诱出,就可一劳永逸解决。

而接下来就是准备祥瑞,登基称帝了。

而再经过两三年,他就可至泰山封禅,那时候更具有神圣性和合法性。

洛儿年岁当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这个当爹的还是不想让孩子太过记恨于他了。

待曲朗离去,贾珩神色怔怔几许,一时之间,脸上难免陷入思量之色。

如今的大汉朝堂,他虽是辅政王,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如同天堑,不可逾越,因为还不足以顺天应人。

而此刻已经是乾德四年,天下之人已经熟悉他这位辅政王代行国政,但这种情况只能会持续到洛儿亲政。

而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从外间而来,进入厅堂之中,朗声说道:“王爷,鸳鸯姑娘来了。”

而就在说话的功夫,却见鸳鸯一步三晃地来到近前,道:“王爷,老太太那边儿说有些事相询王爷,请王爷过去。”

贾珩闻听此言,心头似是了然几许,起得身来,随着鸳鸯前往荣国府。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此刻正自落座在一张罗汉床上,与一旁的邢夫人和王夫人叙话,不远处的贾政端着茶盅,低头品着。

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从外间进入屋内,向着贾母躬身,轻声禀告道:“老太太,王爷来了。”

贾母闻言,循声而望,凝眸看向屏风方向。

而不大一会儿,却见那蟒服青年快步从远处而来,英俊、硬朗的眉眼之间弥漫着凛然之气。

“见过老太太。”贾珩说话之间,快步行至近前,向着贾母躬身行了一礼道。

贾母笑了笑,说道:“珩哥儿,你来了?”

不管眼前之人的官爵如何显耀,对她的尊重始终不曾减少一点儿。

这会儿,贾政从一旁起得身来,向着那蟒服青年叙话说道:“子钰。”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未知老太太相请,又有何事?”

贾母低声道:“珩哥儿,外面有传闻说,你并非贾族之子,乃是隆治朝东宫太子六率的武将,老身听说之后,就颇为疑惑,珩哥儿你的身世难道还真的另有隐情?”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说道:“老太太,确有其事,现在锦衣府的探事正在在神京城中核实此事。”

贾母眸光莹莹如水,诧异了下,问道:“珩哥儿,难道你……当真非贾氏之子?”

贾珩柔声说道:“现在锦衣府还在查探真相。”

贾母说道:“那如果你当真非贾氏之子,应当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你说怎么一说?”

这会儿,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薛姨妈,都将目光投向那蟒服青年。

贾母默然片刻,说道:“宁荣两府乃是贾族之基业,珩哥儿,你现在是王爷,当国秉政,应是不需要这些了吧。”

贾珩斜飞入鬓的剑眉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道:“倒也是,不过还要再看具体查证之事,况且,当初兼祧宁荣两府,乃是先帝的旨意,圣旨倒也不可改易。”

其实,如果他登基成帝,宁荣两国公府还真的不放在他的眼里,但就此便宜宝玉,似乎也不大说得过去。

嗯,说来宝玉还是他小舅子。

贾政在一旁听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老太太,子钰当初兼祧宁荣两府乃是世宗皇帝的旨意,涉及到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将来抓呢么说”

贾珩道:“不过,这些将来可以再议,老太太放心就是。”

贾母点了点头,倒也不好多说其他,道:“珩哥儿,你心头有数就好。”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道:“老太太放心就是。”

而后,贾珩与贾母又叙了一会儿话,也不多说其他,转身离得厅堂。

打算前往后宅,去寻黛玉叙话。

黛玉的孩子也快一岁了,他也得多去看看才是,否则,黛玉心里不知该如何怄气。

大观园,潇湘馆——

正值阳春三月,春光明媚烂漫,带着几许花香之气的暖风飒飒而响,吹动着庭院中的竹林,可见碧波成浪,竹叶飒飒。

黛玉此刻一袭粉红色衣裙,云髻秀丽端美,怀里正是抱着一个小家伙,正是贾珩的孩子贾茹。

贾茹虽然年岁尚小,但小家伙儿稚嫩灵动的眉眼之间,颇得黛玉几分烟雨江南的文静、清丽神韵。

黛玉此刻伸手轻轻抱着贾茹的娇躯,听得怀中女婴的繁盛笑意。

两道淡若烟云的罥烟眉之下,那双晶然熠熠的明眸当中莹莹如水,低声说道:“茹儿,又闹人了,这是又想吃奶了。”

这会儿,紫鹃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笑意莹莹,打趣说道:“小郡主现在可爱吃奶了。”

黛玉道:“小孩子不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袭人低声说道:“林姑娘,卫王来了。”

不多一会儿,就见贾珩一袭织线团精美的的蟒服衣袍,从外间快步而来,看向黛玉,柔声说道:“林妹妹。”

黛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熠熠流光,低声说道:“珩大哥,你来了。”

贾珩面上笑意温煦,声音轻柔几许,说道:“就是过来看看你和茹儿。”

黛玉两道淡若烟云的罥烟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熠熠而闪,问道:“珩大哥怎么想起来到我这边儿来?”

贾珩笑了笑,抬眸看向黛玉那张绮丽明艳的脸蛋儿,道:“林妹妹这话说的好生外道儿。”

黛玉轻哼一声,似是嗔怪了一句,低声说道:“珩大哥现在不是陪着宝姐姐?”

她先前生了一个女儿,而宝姐姐生了一个男孩儿,她怎么也比不上的。

贾珩笑了笑,道:“我刚刚从老太太那边儿过来,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的事一大堆。”

黛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秀美、挺直的琼鼻不由轻哼一声,温声说道:“茹儿都能叫娘亲了,珩大哥。”

贾珩凝眸看向黛玉,说道:“如此倒也是。”

黛玉说话之间,一袭粉红色衣裙,云髻秀丽端美,正自落座在一旁的木质软榻上,罥烟眉之下,美眸柔润微微地看向贾珩,问道:“珩大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贾珩默然片刻,剑眉胡子下,眸光莹莹如水,低声道:“倒没有什么事儿了。”

说着,抱着怀里的一个女孩儿,问道:“林妹妹,茹儿这几天闹不闹?”

黛玉语气中带着已为人妻的嗔怪和喜悦,说道:“能不闹?这孩子晚上哭得给什么似的。”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抱过来,让我看看。”

贾珩说着,盯着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儿,忍不住亲了一口那奶香奶气的脸蛋儿。

顿时,那小丫头开始咯咯娇笑不停。

黛玉道:“茹儿这都多久没有见你了。”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这小丫头是想爹爹了。”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两侧红晕团团,眸子清冽如虹,道:“珩大哥,外面的事儿都料理完了吧。”

贾珩低声说道:“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说着,抱着萌软可爱的小丫头,向着一旁铺就着竹席的软榻上落座下来,说道:“林姑父那边儿还惦念着你和茹儿。”

黛玉落座在一方软榻上,接过一旁紫鹃递送来的茶盅,道:“我正说请爹爹到府上,好好聚一聚呢。”

贾珩笑了笑,低声道:“也是时候该聚聚,让茹儿多见见自己外公。”

黛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熠熠流光,说道:“珩大哥,我听紫鹃说,外面传扬的沸沸扬扬的。”

贾珩道:“刚才老太太在荣庆堂还问及我此事,现在锦衣府还在查证,等将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再说。”

说着,凝眸看向黛玉,说道:“那也好。”

贾珩说话之间,将女儿贾茹递给一旁侍立的紫鹃,说道:“林妹妹,这段时间冷落于你了。”

黛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之中不无嗔怪之意,说道:“珩大哥这话说的,倒是像有三宫六院似的。”

贾珩:“……”

林怼怼利嘴如刀,功力不减当年。

见得那蟒服青年怔怔思索,黛玉忍不住噗呲一笑,似卷还舒的罥烟眉之下,熠熠流光的星眸粲然如虹,道:“珩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贾珩这会儿,沉静、刚毅的面容上,似是轻笑了下,眸光莹莹如水,温声说道:“倒也没有在想什么。”

黛玉笑着打趣说道:“如今说是有三宫六院倒也没有说错。”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好了,这种话在自家说说也就是了。”

嗯,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黛玉轻笑了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说道:“珩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再生一个啊。”

贾珩:“……”

嗯,黛玉这是对只有一个女孩儿不大满意。

贾珩拉过黛玉的一只纤纤素手,看向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笑了笑道:“起码要等林妹妹休养一二年才好。”

黛玉的身子骨儿,终究还是太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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