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真正的敌人(下)

正是因为中原衰弱后,其王朝统治土崩瓦解,导致整个中原就像一块大肥肉,只要出手就能轻易获取巨大的好处。在这种共同利益面前,草原才能做到暂时放下成见,聚成一个整体。

中原人不知道,真正让敌人强大起的因素,正是因为自己,只要他们自己不出问题。

在已知的天下中,他们就是永远无敌的。

只要他们能把在内耗中的一些力量用于外部,主动出击,就可以轻易将草原分成一盘散沙,永远形不成一股合力。毕竟,没有持续的胜利和缴获,任何团队都无法一直成长。

在冷兵器时代,战马这种战略性战争资源掌握在草原人手中。

这就意味着,游牧民族的攻击,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可造物主是公平的,随着无战的攻击力伴随的是,他们的防守也是极度孱弱不堪的,整个草原处处都是漏洞。

没有一个用于防守的城池,甚至没有稳定的军队。

到处都是散于各地的牧民,水草不像粮食可以集中,是以草原百姓也注定了极度分散。

除了汗庭以举草原之力能豢养少量直属军队外,其它地方根本养不起固定的用于做战的专业军事人员。只要中原能像冠军侯那样,哪怕派出几千人,就可以将整个草原搅乱。

可惜,或许是因为打下草原也守不住,或许是因为徒耗军资而获得不了任何好处,或许是因为怕将领拥兵在外,失去制约。

总之,是中原王朝自己选择了被动防守、束手待毙,他们将所有的精力和智慧全都用于限制和消弱内部上了,他们对内部的普通百姓比外部的陌生敌人要害怕和恐惧十倍。

他们宁可自毁长城,置塞外如虎狼般的敌人于不顾,置民族的前途和未来于不顾。一次次举起屠刀,将那些骁勇善战的将领们和民族杰出份子一批批的杀掉。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有可能给自己的傻儿子傻孙子带来那么一点点儿可有可无的威胁。家天下的帝王将自家的利益置于民族利益之上,又怎么能指望百姓去舍生忘死的守护江山呢?

明末范文程对多尔衮说,中原百姓是:砍其头胪,忍;奸其妻女,忍;刨其祖坟,忍;夺其土地,忍;拆其房屋,忍;绝其子孙,忍;喂其毒药忍,此等贱民,何足惧哉?

可李言却认为,不是中原百姓没有血性。

试问在明初被朱元璋和徐达仅带25万人,就驱逐了横行天下的暴元。可到了明末,十多万明军,在面对几千满州骑兵的时候,却丢盔卸甲,惶惶如丧家之犬。

难道明初和明末的汉人有什么不同吗?

不还是那群人?

为什么他们在明初和明末的表现却如此不同,他们的血性被谁阉割了,他们的脊梁又是被谁打断了,他们的膝盖何以变得如此软弱,他们的骨气又是在什么时候被消弥了?

在先秦时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

唐雎之怒,更是可以伏尸二人,流血五步,让天下俱缟素。秦王也为之色挠,长跪而谢之。

若中原百姓在那时起,就如明清般懦弱不堪。

炎黄之孙,何以能守得住这万里江山,四大文明古国又何以独存华夏,锦绣河山,又如何能延绵千年之不朽?

同样是华夏大地上的生灵,从先秦六艺俱全、腰配长剑的文武双全;到汉朝耀兵塞外,封狼居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再到五代,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最后明清变成只知媚上邀宠的奴颜卑膝?

腐朽的家天下封建统治者们,在思想上,用三纲五常去禁锢,八股之风盛行;在物质上,用贫民弱民去消耗,愚民奴化大行其道;一代代的接力阉割下,生生把如龙凤之姿的中原汉人。

变成了圈养的家畜,待宰的糕羊。

纵观两千年的历史,草原人还是一如先秦时逐水草而居,依帐篷而住。而中原的璀璨文明却是代代积累世世传承,可为什么越到后面中原越弱,而游牧民族越来越强悍。

以至到了近代,文明沦陷被腥膻落后所取代。

清兵入关时,八旗兵只有十几万人,而大明百姓上亿,神州陆沉,百姓麻木是谁的责任?

把狼变成了羊,在面对强敌入侵、国破家亡之际,又指望这些羊能血性骤燃,去抵抗比狼还凶狠的虎,那怎么可能?

冯胜、蓝玉、汪广洋、李文忠、邓愈、朱文正、胡大海、周德兴、廖永忠、傅有德、冯国用等人,或有骄兵悍将之弊,归根到底,还不是被自家帝王恐惧而自毁长城。

而且为了斩草除根,动不动就夷灭三族,他们真的有那么大的罪吗?

最终李言得出一个结论,中原王朝真正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敌人有多厉害。

只要自立自强,自当无敌于天下!

唉.

当李言亲身处地的待在草原上,发现这一点儿后,也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可奈何和沮丧无助,对于中原王朝衰弱和因之而来的频频改朝换代,一点儿也不同情了。

百姓是表,世家是里,而根子,还是在帝王的内心深处,是人性弱点的体现。

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自己太能作了。

摇了摇头,置身狼窝的李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和无情,或许只有敌人才能让人警醒:“为了袭击的突然性,打葜必何力一个措手不及。本王没有提前对外公布,更没打算举倾国之力。”

“只调动二十万人马,再带上那些从南边掳来的奴隶兵。”

“若是有愿意出兵的,可集结军队,缓缓跟来。若是不愿意的,也没关系,只需安守本份,驻守原地,等着本王的凯旋即可。”

李言话音一落,台下的众多首领都是眼前一亮。

这种出兵方式简直是太好了,右贤王的大军在前,自己可组织军队跟在后面,若是前方失利,自己可从容彻退不吃亏;而前方大捷,自己又能跟着分些好处。

这哪里是打仗,明显是右贤王在拉拢人心,为大家撒福利啊!

众人都知道,仅辽东掳来的青壮就有五六十万人,再加上二十万右贤王的亲信部众,那就是七八十万大军啊?

即便那些人做战能力再不堪,毕竟规模摆在这里,打一个只有二十万人的葜必何力,不是板儿上钉钉的稳赢嘛?

一听到这里,众多首领们纷纷做不住了,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去捡好处的。

于是争先恐后的起身附合道:“右贤王有令,我等岂敢不从,大王放心,我们集结队伍,随后赶来。”

即使部族牛羊产羔的时候,哪个部族没有一些闲置的人手,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随随便便也能抽出几千人,于是大家七嘴八舌,这个抽五千,那个抽三千。

没过一会儿,又汇聚出十万军队,大家一副过年去赶集的心态,都是乐的合不拢嘴。

“嗯,很好!”

众人积极响应,战意高涨,每个人看向李言的笑脸都是无比灿烂,人人都是喜笑颜开,殿内气氛很是热烈。之前因为颉利的意外身亡,和李言取代施罗叠入主汗国的些许低落和颓丧一扫而空。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更是一次团结的大会,在这次亲旧更替的关键时刻招开的会议中,确定了以李言为中心的突厥统治核心。

众多部族头领都表示,要积极的团结在右贤王周围,建设美好和谐强大的新突厥。

李言和赫尔木相视一笑,会前会后,明显可以感觉到众人对李言的态度更热情了,拥护更加坚定了,包括十二位万夫长在内的上层,对于领导治理新突厥汗国也更有信心了。

李言感叹,怪不得后世喜欢开会了,开的好的会,绝对可以达到出乎意外的良好效果,对于巩固统治、团结人心、增强向心力,都有着不可替代的极积作用。

见大势已定,李言这才转过身问道:“可汗,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问完后,半天都没有动静。

在李言的询问下,大殿内都安静下来,看向施罗叠的方向。众人这才发现,施罗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躺在那里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酣声,嘴角流着口水。

殿内这么嘈杂的宣闹声下,施罗叠竟然也睡得着,可见昨天晚上确实熬狠了。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鄙视的神色,心里不满道:‘这施罗叠太过份了,右贤王在殚精竭虑的在为突厥谋福利,你做为可汗,不跟着操心就算了,竟然还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呼呼大睡。’

‘真是太不尊重可汗这份职业了,也太不尊重大家了,真是让人失望’

李言却是不恼,这本来就不是施罗叠的工作,能来应付一下,已经算是兼职了。

于是上前轻轻推了推,施罗叠这才醒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的问道:“怎么,都开完了,那散会吧.”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李言连忙拉住对方,一脸的微笑,轻言细语的说道:“可汗,刚刚我们大家商议,要出兵攻打葜必何力,为先可汗报仇雪恨,您有什么吩咐要对大家交待吗?”

(本章完)

第889章 攻打漠北

李言提到葜必何力,仿佛激起了施罗叠内心深处不好的记忆,施罗叠顿时眼中放出浓浓的恨意。

突利、夷男和葜必何力这三个人,都是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颉利,投靠了大唐,这才导致颉利一统寰宇的梦想破灭,不然自己就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太子爷了。

若不是他们,何来后来李言‘把持朝政’的事情。

现在不敢得罪李言,但对那些人,施罗叠却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怨气,闻言咬牙切齿的说道:“李言,我要你将夷男和葜必何力这两个狗贼活捉回来。”

“我要在父汗的陵前,将他们抽筋扒皮,以解我心头之恨。”

“没问题,可汗的吩咐,我们一定牢记在心!”李言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施罗叠顿时脸露笑容,李言虽然剥夺了自己的权力,其战力是毋庸置疑的。

李言答应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失信过,虽然施罗叠成了傀儡,可心中对李言却并不是十分怨恨,一来是李言对自己父子恩重如山,而自己父汗却忘恩负义,想先干掉人家。

受此报应,施罗叠也不觉得太冤。

二来李言除了不让自己掌握军权,其他的在享受上从来也没有苛待过自己。

酒肉饮食应有尽有,美女佳人从来不缺,就连那些侍侯自己的下人,敢对自己不敬,自己也是可以处决的,只是换来的人依然是李言派来的,这一点儿并不能改变。

再加上施罗叠从小娇生惯养,本来追求的就是荣华富贵。

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施罗叠也不是很擅长,权力和政务极为繁琐,交给李言之后,施罗叠反而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享受生活上,自由自在的,对李言也就不那么记恨了。

见李言给足了自己面子,施罗叠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我昨天没睡好,还要去寝宫里补个觉,就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继续商议好了。”

“右贤王说的,就是本可汗的意思!”

对众人说了一句,施罗叠就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转头对李言交待道:“对了,右贤王,寝宫里的那些美人儿,本汗都玩儿腻了,等会再给我送过来一批新的。”

“谨尊可汗吩咐!”李言笑着应了一句。

看到施罗叠丢下众人,直接离去了,不少首领们都是暗暗摇头,彻底死心了。

人群中一个首领小声说道:“想不到颉利可汗一世英雄,生出来的儿子却如此不堪?”

“谁说不是,这小子被先可汗宠坏了,是个娘们儿性子,以前就常常哭鼻子,现在能好到哪里去。若不是汗国有右贤王撑着,恐怕早就乱套了!”另一人也是小声的附合着。

“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右贤王朝气蓬勃,还想着开疆拓土,重现昔日大突厥汗国的辉煌。”

“就是,就是,只要能带我们捞好处,谁当可汗关我们屁事儿,反正我当不了?”

“古伦不丹,没想到你还有觊觎可汗的野心.”

“我槽,图斯巴,伱丫的老狗,听不懂人话是咋地.”

“哈哈哈”

众人神色轻松的相互聊天打屁,都是一脸笑容的往外走去。

三日后,李言留下赫尔木镇守汗庭,以古仁图为先锋,率七八十万铁骑,如一阵乌云般,浩浩荡荡的向西扑去。

贞观十一年五月,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威严的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冠冕,正在上朝,听取众臣奏报。

先是各部尚书议了一阵国内的事务后,岑文本上前奏道:“陛下,金山大都督府大都督夷南上奏朝庭,说西部野人不识天朝威仪,为镇慑地方,希望朝庭在他金山大都督的名义上,再加封一个可汗的名义。”

“便于统率西部草原,希望能获得朝庭认可。”

“另外,他说当初降唐时,与我大唐有约结亲,只是当时安康公主年纪太小,所以未能如愿。现在六年过去,安康公主业已长大成人,希望皇上能履行约定,将安康公主赐与薛延陀部。”

“从此,薛延陀部将对皇上执以婿礼。”

岑文本话音刚落,新任右卫大将兵程咬金就站出来毫不客气的说道:“夷男和葜必何力虽为我大唐大都督,却从来不到长安朝拜,每年朝庭还要花费巨额的安抚费用。”

“尤其是夷男,仗着天高皇帝远,肆意扩张领土,对西域诸国也是时有侵扰,高昌国主鞠文泰前段时间还上奏朝庭,请求皇上管束夷男。”

“现在却狮子大开口,又是请封可汗,又要赏赐公主?”

“陛下,臣看夷男是觉得自己兵强马壮,欲脱离大唐。此人野心勃勃,其叛唐之心,昭然若揭,我看我们不但不能加以封赐,反而还应该准备派兵平乱。”

葜必何力远在漠北,其辖地并不与大唐接壤,还好一些。

但夷男地盘在西北与西域各国接壤,在南与大唐陇右道的河西之地相邻,大唐军队经常与其发生摩擦。

定襄之役后,程咬金被免除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之职,调回长安兼了一段时间的兵部尚书,后来就被任命为陇右道行军总管。虽然少了一个大字,管辖的兵力却不少于定襄道。

同时,地域也扩大了十倍不至。

陇右道地跨甘陕还有西域诸州,一直延伸到庭州、安西、焉耆、龟兹地区,与金山大都督府的地盘一南一北,犬牙相交,西部又夹杂着西域各国,稍不注意就会发生冲突。

程咬金防御压力很大,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要抵住日益强大的薛延陀部,即要守住防区,又要避免发生战争,还要搞好和各国的关系,对于一个大老粗的程咬金来说,实在是憋屈。

此时看到夷男得寸进尺,程咬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虽然干了五年后,被调回长安接手侯君集的右卫大将军,但责任心促使他还是开始炮轰夷男起来。

若是再让夷男聚了公主,那他以后不是更嚣张跋扈了。

程咬金话音一路,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萧禹就站出来说道:“卢国公不可妄言,夷男现在毕竟并未造反,无论是可汗之名还是请赐公主,不都要经过朝庭的允许吗?”

工部尚书杜楚客也是发言道:“兵凶战危,能不打还是不要打,夷男现在不是还没有明正言顺的扯旗造逆嘛?草原之人不识礼民数,行事粗鲁不知天高地厚也是正常的。”

“我大唐正该采取怀柔之策,加以化解,以和为贵。”

萧禹和杜楚客一发言,一大帮子朝臣也站出来附合道:“是啊,皇上,辽东之地还没有消化,再起争端,实在是不合适啊”

“我大唐内政改革正在推进,各处不时有百姓群起而对抗,实在是不宜再动刀兵啊”

“总之,能不打仗还是别打仗,和平的日子过的不香嘛.”

“.”

眼看李世民一阵意动,程咬金怕李世民一时怕麻烦就答应了下来,连忙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我大唐如今天威赫赫,西域各国和草原各部对大唐都是敬畏有加。”

“一个天可汗的女婿在中原不算什么,可在草原上的影响力是举足轻重的,几乎就代表了朝庭,代表了皇上。有了这个大义的名份,夷男就能肆无忌惮的打压各部,收拢人心。”

“草原人可不知道金山大都督代表了什么,他们只认可汗。若是皇上赐予其可汗的名义,不亚于告诉草原的百姓,皇帝允许夷男自立,做草原之主。”

“所以,这两项都不可答应”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是知道这些内情的,程咬金的解释主要是说给其他大臣听的。

经过这一解释,又有一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又开始反对,于是大殿内的群臣们分成两派,就如何对待夷男奏折之事,开始了面红耳赤的争吵,一时间,太极殿内又闹成了一锅粥。

就在李世民左右为难之际,马宣良拿着一封急奏冲进了朝堂:“陛下,十万火急漠北急报!”

王德不敢马虎,急忙跑下丹陛,接过奏报,又小跑回到李世面前,递了上去。

李世民则是脸色一变,马宣良平时在上朝的时候,都在殿外侯着,一来保护,二来也可以紧急帮忙暂时处理上奏皇帝的急务,视情况而决定是押后再报,还是立马通传?

现在竟然不顾朝会礼仪,冲进大殿,这说明必然是来自边疆大吏的八百里加急。

难道哪里又起战乱了?

李世民豁然起身,脸色严峻,迫不及待的从王德手中抢过,匆匆打开。看过后脸色骤然大变,面色阴沉似水,宣布朝会到此结束,夷男之事容后再议,而后疾步回到了后宫。

留下面面相觑的群臣.

随后没多久,王德一路小跑的来到左仆射房玄龄的面前:“房相,皇上有请。”

今日朝会,房玄龄原本还有几项关于洛阳土地丈量的内容要上报,还没轮到自己,李世民就急着散朝离开了。

他也在奇怪,现在朝堂上可不同于以前,各个地方和不同民族的官员都在,李世民很是注意大国威仪,从来都不曾露出过这等失措的情况,暗思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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