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土方:“橘,看好了,后宫是这么开

纱重和八重——这对双胞胎萝莉站在很显眼的位置。

她们屹立在送行队伍的最前排,直面着维持秩序的差吏们。

大概是为了避人耳目吧,她们那标志性的巫女装变为一身普通的常服。

纱重将两手交叠于身前,一如既往的文静、亭亭玉立。

八重则是抱着双臂,撇着嘴唇。

望着这对跟自己有着长久交情,同时也互相搭档许久的姐妹,青登的颊间不由泛起笑意。

就在前日,他专程拜访了一趟月宫神社,向天璋院殿下、天仓枭大爷和二重姐妹道别。

“纱重小姐,前辈,你们多多保重。”

“哼,干嘛搞得那么庄重?只不过是去一趟京都而已,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橘先生,虽然八重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得知你要上洛后,她难过了好久。”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新御庭番里,你是除我之外跟她关系最好的人,所以请伱理解她的不舍。”

“给给、给我住口!”

“顺便一提,橘先生,我也很舍不得你。”

“你骗人!你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哪是不舍的样子!”

“毕竟我不像某个笨蛋,将喜怒哀惧都写在脸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重姐妹舍不得青登——青登亦然。

一方面是因为彼此的交情很深。

纵使抛开“同事关系”不谈,他们也是感情很好、很能聊得来的朋友。

另一方面,也是对她们那优秀的忍者本领眼馋得厉害。

论战斗力,姐妹俩并不算多么优秀。

但若论潜入、情报收集,全新御庭番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新选组现在什么都缺,既缺资金,也缺人才。

为此,青登曾动过“挖角二重姐妹”的心思。

只不过,这个想法刚在其心头里冒出来,就被他自觉地掐灭了。

二重姐妹对天璋院忠心耿耿,同时她们也是天璋院最倚重的得力干将。

她们不可能弃天璋院于不顾,而天璋院也不可能放人。

就在青登发现纱重和八重的同时,他注意到:姐妹俩的身后玉立着一位曼妙女子。

她身穿一袭青色的和服,浅蓝色的腰带轻裹蛮腰,撑起体积惊人的南半球,整体的穿扮风格透出淡雅的风范。

站在二重姐妹的身旁,同时还有着不输给佐那子的火热身材……此女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青登诧异地挑了下眉,随后不禁莞尔。

居然能在离开江户的前夕再见天璋院一面……这实在是令他既惊又喜。

天璋院戴着能将脸蛋完全遮住的低沿斗笠。

站在外人的视角里,完全看不清其面容。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存在依然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没办法,那对能够搭在腰带上的存在,实在是太惹眼了。

那些就站在天璋院身周的人,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吧:幕府最尊贵的女人,正在他们的眼前。

当一人一牛行进到距离天璋院仅剩10步不到的位置时,后者的螓首微微抬起——霎时,青登感受到柔和的眼神。

紧接着,天璋院从腰带间抽出一柄中式扇子,将其抬至胸前,然后缓缓拉开。

只见扇面上书四个大大的汉字——武运昌隆。

望着这四个字,青登哑然失笑,旋即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天璋院殿下,您也多保重——他以眼神这般回复道。

……

说来搞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前军和后军出现了格外相似,但是又略有不同的奇妙状况。

“山南先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山南先生!请您一定要平安啊!”

十数名少女争先恐后地追逐着山南敬助,她们一个个的满脸伤悲,其中不乏泪眼婆娑的哀泣之人。

身为试卫馆的三大颜值招牌之一(另外两人是总司和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向来很受欢迎。

那文质彬彬的气质、那温柔亲和的笑容,迷倒了万千少女。

试卫馆的附近本就长期驻扎着大量的仰慕土方岁三的花痴女,以及迷恋总司的众道人士。

在山南敬助加入试卫馆后,盘踞在其周边的花痴女孩就又多了一大茬。

到底有多少女孩向山南敬助告白过?这个恐怕就连他本人都数不清了。

山南敬助暂时无意成家,所以每当有女孩向他求爱,他都是婉言回绝。

跟山南敬助一起统率后军的近藤勇调侃道。

“山南君,你不回应一下吗?”

山南敬助虽感无奈,但性格和善的他终究不忍伤了这些专程来相送的少女们的心,只能频频地挥手示意。

另一方面,就在前军中,同样上演了一出“花团锦簇”的场面。

只不过,它的形式和内容实在是大相径庭……

……

“喂!土方岁三!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啊?!”

“岁三……呜呜呜……我……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竟然……”

“土方君!你不是说过我是你唯一的爱人吗?!”

“你们都让开!别挡着我的路!我是土方先生的爱人!”

“少胡说了!我才是土方先生的爱人!”

……

近二十个女孩在街边吵架,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

极个别人的争吵之激烈,就差直接上手了。

从绰绰约约的大家闺秀,到英姿勃发的武家之女,再到木强敦厚的村姑……你能在这里找到各种类型、各种年龄段的女孩。

女人争吵……而且还是近二十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这样的场面别说是在礼教森严的江户时代了,哪怕是在现代都很少见。

造就了这一稀罕局面的始作俑者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脸来,看着女孩们,喊道:

“不要吵了!”

霎时间,截至一秒前还吵得激烈的众女,马上安静了下来,齐唰唰地扭头望向土方岁三。

“我知道你们现在满肚子疑问、怒火。”

“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向你们解释。”

“等将来我有空了、可以从京都回来后,定会好好地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所以,请你们保持平宁,直到我土方岁三再度牵起你们的柔荑,好吗?”

说完,土方岁三的嘴角向两边延伸,一抹风流蕴藉的笑容映入众女的眼帘。

但凡是目睹了这番场面,听到了这席话语的人,无不目瞪舌挢。

就凭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哪可能平息争端!你没瞧见这些女人刚才吵得有多么凶吗?

然而……现实总是魔幻的。

在“现实”面前,纵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奇幻小说也要败下阵来。

土方岁三仿佛是施展了什么魔法似的。

当他的话音落下时,那些女孩,刚才争执得无比激烈,好像恨不得直接上手活撕了对方的女孩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从“凶猛的老虎”变为了“乖顺的猫咪”。

不仅不再相互攻击,其中的相当一部分人甚至还双颊泛红,表情娇羞。

不知土方岁三的底细的清河八郎,看得眼珠子都快从目眶里滚落出来了。

“那个……土方君,你不再多解释几句吗?”

土方岁三莞尔。

“比这还吓人的场面我都见识过。无妨,等将来有时间和机会后再来哄一哄她们便好。”

……

……

虽然状况不断,但新选组的行军大抵还算顺利。

“不可掉以轻心,切记提防四周的动静,遇到可疑人物时,不要犹豫,直接拿下!”——临出征前,青登对总司等人千叮咛、万嘱咐。

天知道会不会有脑子坏掉的尊攘志士,或是法诛党的死士突然从人群中窜出,对他们发动袭击。

好在这种恼人又棘手的状况并未发生。

队伍在又前进了几公里后,送行的人群愈发稀疏。

最终,仅剩天璋院、近藤周助、冲田光等一众亲友仍不知疲倦地紧紧跟随。

若是有条件的话,冲田光等人甚至愿意一路送到京都去。

不过,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当新选组的将士们将江户的繁华市町远远地抛至身后时,他们的两侧街边再无人影。

许多人回首向后——其中也包括青登。

在这个交通条件并不发达的时代里,新选组里的不少将士自出生以来,直到今时今日才首次离开故土。

面露不舍者有之,慨然流泪者有之。

青登轻抿嘴唇,表情复杂。

粗略数来,他已在这座城市里居住了3年之久。

等再回到江户,将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一念至此,难以言说的落寞情感便攀上其心头。

……

……

东海道,品川宿——

作为东海道上最靠近江户的宿场,品川宿有着不弱于一般城镇的繁荣度。

经过一阵的赶紧赶慢,新选组的将士们总算是在夜幕即将降临之际,顺利地抵达品川宿。

行军过程中,未出任何岔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晋升的速度快得异常,但是再怎么样,青登也是老老实实地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

他若连区区的120名将士都管理不好,那他也别干了,赶紧打道回府,洗洗睡了吧。

青登始终感念我孙子忠太郎的无私相授。

2年前,讨伐甲斐山贼的那一仗,青登从当时担任全军总指挥的我孙子那儿,学到了非常多的治理军队、管控后勤的方法。

对于青登的“偷师”,我孙子从不介意。

当青登前去求教时,他还会耐心地一一予以解答。

若无我孙子的春风化雨,想必现在的青登肯定是没法那么顺利地将新选组掌控自如的。

每当想到这,青登就感到深深的遗憾。

倘若我孙子还活着,他将是目前最适合“新选组室长”一职的人,没有之一。

后勤工作可是很拼脑力的。

像我孙子这样的“脑袋能够长时间高效运作”的神人,简直是最佳的后勤人才。

只不过,这种念头放在脑子里想一想就好。

就算我孙子还活着,他也绝不会成为青登的麾下一员。

说根道底,他始终是大盐党的人。

虽然大盐党的行事作风要比法诛党温和得多,但他们终究是敌视幕府的倒幕集团,绝不可能加入作为幕军序列之一的新选组的。

幕府的新组建的战斗部队将沿东海道西上——此则消息老早就传遍了东海道的53座宿场。

面对即将到来的幕军兵马,东海道的各座宿场可不敢怠慢。

为了伺候好新选组的将士们,品川宿的问屋场马力全开。

【注·问屋场:负责管理宿场,同时负责为官差们提供‘人马继立’等相关服务的机构,其管理人员一般由当地的乡绅、地主来担任。】

不仅调集了宿场内的全部人力、物力,还将附近的助乡都给动员了起来。

【注·助乡:江户时代的劳役,宿场的人马不足时,邻近村庄须提供人力及马匹。】

青登等人的前脚刚一踏入品川宿的地界,后脚就立即有问屋场的人迎了上来,将他们分批引入旅馆。

就在众人前往旅店的路上,许多花枝招展的女人——主要是追鸟、夜莺和步行巫女——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

【注·追鸟:走唱卖艺的女子。夜莺:在街头揽客的廉价娼妓。步行巫女:古代日本常见的一种巫女形态。不隶属于特定的神社,云游各地祈祷、传教、工作。其中不乏一些以卖艺或者当游女为生的巫女。】

众所周知,涩涩是人类文明的第二生产力,第一生产力是懒惰。

在江户时代,为数不少的宿场、旅游景点的主要营收是涩涩的勾当。

因此,这也算是江户时代的宿场的经典画面了:大量满身风尘味的女子如幽灵般在宿场的街头游荡,遇到前来投宿的旅人就上赶着贴过去、兜售自己。

在她们的眼里,新选组的队士们那都不是气势汹汹的军队将兵,而是偌大的生意单子!

新选组的绝大部分将士都是出身卑微的寒门子弟,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时之间,他们的眼神都在那一片片鲜艳的、上下招展的和服袖子间迷失,意识也随之变得颠乱。

就在这时,一道恫喝敲醒了他们:

“都让开!此乃新选组的军列,不容侵犯!”

青登的喊声刚落,问屋场的工作人员们便涌将上来,将追鸟、夜莺、步行巫女们尽数驱走。

早在出征起始之时,青登就向全军下达了严令:行军途中,不得与风尘女子往来!违者直接斩首!

平心而论,绝大部分的将士都很想在经历完一整天的艰苦行军后,舒舒服服地抱着女人入睡。

可是,慑于青登的威严,他们只能强忍欲望,恋恋不舍地遥望逐渐远去的温柔乡。

“什么嘛……玩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某人嘀咕道。

类似的抱怨声在军列的各处响起着。

“允许我们玩女人的话,可以让我们能有更加充沛的精力来应付之后的行军,不是吗……”

“就是啊……”

他们以不太张扬的方式骚动起来。

生怕被青登、长官们听见,所以全都压低着嗓音。

恕不知,在如此距离下,对于拥有天赋“风的感知者+1”的青登来说,他们的这些呢喃、嘟囔,跟直接把嘴巴对着其耳朵来说话,并无大的区别。

青登静静地瞥着那些表露不满的人,然后不发一言地收回视线。

……

……

是夜——

青登的房间——

“呼……”

青登倚着身旁的肘靠,将疲惫化为声音。

在牛背上颠簸了一整天……虽不至于让他感到精疲力竭,但仍有淡淡的倦意迟滞着他的精神。

就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三位身高、体型不一的人。

他们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低沿斗笠戴着,面巾裹着,身上的和服攮得严严实实。

一字排开,仪态拘谨。

滑稽的是,这三人的身形差异,恰好能构成一个比例完美的等比数列。

最左边是腰围和身高似乎相等的大胖子。

中间是身材不胖不瘦,个子也不高不矮的女人。

最右边是体型非常娇小的小女孩。

这样的体型、这样的组合……即使不用细说,也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安东尼先生,这里已无外人,你们可以把斗笠和面巾都摘下来了。”

听到青登这么说,艾洛蒂、安东尼和勒罗伊连忙摘下斗笠、脱掉面巾。

“呼……”

安东尼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能透一口气了啊……”

只见三位的面庞上都沾着细密的汗珠。

艾洛蒂的小脸被闷得一片泛红,金色发丝黏在她那娇俏的脸蛋上。

虽然现在仍是气候寒冷的冬季,但是戴上一整天的斗笠和面巾……光是那种有汗不能擦的感觉,就够让人不好受的了。

“抱歉啊,辛苦你们了,从今天起直到抵达京都,都得委屈你们扮演‘蒙面人’。”

青登的话刚说完,安东尼便忙不迭地快声道:

“哪儿的话!橘先生,请不要道歉!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既然接下了桐生老板的“护送昂古莱姆一家去京都”的委托,那么青登自是会全力以赴,绝不怠慢。

为了避免遭受军伍内的秉持尊王思想的队士们的攻讦,艾洛蒂等人都得进行伪装,遮住极具特色的西洋面孔。

幸好冬将军尚在,即使戴着斗笠和面巾,也不会引人生疑。

只要能够解决掉外貌上的问题,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三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

艾洛蒂的日语更是流利、标准得根本不像一个老外。

安东尼和勒罗伊虽有浓重的口音,但亦无大碍。

江户幕府统治下的日本可没有普及义务教育,更没有推广标准语。

或者说,从德川家族建幕至今,就没有官方层面的所谓的标准语。

江户、京都、大坂——这三座大城的人,都视自己这边的口音为标准语,并且还互相瞧不起对方的口音,特别是京都人。

大坂人对自己的“大坂弁”充满极强烈的自豪。

京都人视自己的“京言叶”为崇高尊贵的雅音。

越是地理位置偏僻的地区,口音就越重、方言就越懂。

特别是西南地区……比如萨摩方言,基本跟日语没啥关系了,完全就是两种语言。

因此,就算外人听见艾洛蒂等人的讲话声,也不会因口音而怀疑他们的身份,只会觉得他们是出身自某个山旮旯里的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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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6章 造反的新选组!【5200】

至于如何解释“整齐的军队行伍旁边,紧跟着一大一中一小的三位不明身份人士”,这倒也不难。

青登谎称艾洛蒂等人是他的朋友,因为他们也要去京都,所以就顺便捎他们一程了。

为了保证昂古莱姆一家的人身安全,青登还将他们都放在自己所身处的中军里,确保他们的身影一直处在其眼皮底子下。

平心而论,青登的这种行为,算得上是以公谋私。

但是,它并不损害集体利益,只不过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因此并不会有人敢说啥。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这个时候,走廊方向冷不丁的传来由远及近的爽脆足音。

刹那间,安东尼和勒罗伊宛如起了应激反应一般,连忙抓起刚脱下的斗笠和面巾。

唯有青登和艾洛蒂的面色如常,后者甚至还一脸欣喜——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熟悉这串脚步声了。

“安东尼先生,勒罗伊小姐,不必紧张。”

青登微笑道。

“来者是我们的熟人,是我叫她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外便响起某红衣少女的轻柔嗓音:

“青登,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下一息,木下舞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

当遮蔽视野的纸拉门被推至一旁后,她先是看了一眼主座上的青登,然后飞快地扫动视线,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就找到了其目标——那位正双眼发亮地望着她的金发女孩。

“艾洛蒂!”

“舞小姐!”

木下舞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对方。

艾洛蒂也站起身来,倾过身去。

两位少女紧紧地抱作一块儿。

望着这副“美少女贴贴”的精粹画面,青登的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笑意——这并非是因为他有着什么奇怪的爱好,纯粹是因为他在见到自己的爱人和徒弟展现出欣悦的笑颜后,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而已。

一方是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社恐人士。

另一方则是背井离乡、客居异国的孤单女孩。

双方都视彼此为自己的最重要的朋友。

目前的新选组里,除了青登以外,就只有木下舞知道“搭顺风车”的这仨人的真实身份。

青登之所以突然把木下舞给叫来,一方面是为了让这对好闺蜜能够见一见面、说一说话。

为了掩人耳目,艾洛蒂等人须尽量避免跟人接触,所以白天时二女是不会交流的。

另一方面的原因,便比较严肃了。

虽然很想让木下舞和艾洛蒂再多相处一会儿,但是大事要紧。

“安东尼先生,艾洛蒂小姐,勒罗伊小姐,抱歉,可以请你们先暂时下去歇息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须同阿舞商量。”

艾洛蒂是听话、懂事、成熟的好孩子,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场合里耍任性。

她轻轻颔首,旋即与安东尼、勒罗伊一起重新戴上斗笠和面巾,鱼贯而出。

当昂古莱姆一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房外走廊的尽头后,木下舞问道:

“青登,你想跟我商量什么呀?”

她停了一停,接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边仓皇地交叉摆手,一边双颊泛红地急声道:

“我我、我事先声明!我今日走了一整天的路,连澡都还没洗,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去做那、那种事情!”

“谁说我要跟你做那种事情了?”

没好气地这般说道后,青登向木下舞招了招手。

她立即顺从地膝行至其跟前。

“阿舞,我就直说了。今夜召伱过来,主要便是为了谈谈你的九番队。”

木下舞面露不解:

“我的九番队?”

青登点了点头,把话接了下去: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九番队的队士们,尽是一些长相平平、身材普通,扔进闹市里就找不着他们的人?”

木下舞眨巴了几下眉目。

“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是我故意为之,我特地将长得最不显眼的那一批人都塞进你的队伍里。”

“欸?为什么要这样?”

青登挺直腰杆,坐正身子,换上严肃的口吻:

“阿舞,要想打赢战争,须紧抓两个方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后勤,二是情报。”

“只要能够拥有一步到位的补给,并且知彼知己,纵使无法战胜对方,也能处在不败之地。”

“我的新选组必须得要拥有一个崭新的、独立的、更加高效的情报收集机关。”

“因此,我打算将你的九番队打造成专职于情报收集的忍者部队。”

“这项重任非你莫属。”

“毕竟,你是货真价实的女忍者。”

木下舞,睁大双眼,朱唇翕动:

“情报收集……忍者部队……”

须臾,她回过神来地紧张道:

“像像像像、像我这样的人,哪有那个本事去肩负起这么重大的任务呀!”

“你让我去干粗活、累活,我一定没有二话。”

“可是这种需要管理、需要动脑子的活儿……青登,你还是将这份重任托付给其他人吧!”

青登莞尔:

“阿舞,多给自己一点自信吧。”

说着,他伸出双手,抓住木下舞的两只圆润肩头,给她转了个半圈儿,使其脊背正对着他的胸口,然后顺势将少女揽进怀里。

“你不是总跟我说:你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吗?”

“你很想改掉自己的不擅与人交流、连与陌生人对视都不敢的坏毛病,不是吗?”

“而现在,就是你开始改变自身的最佳契机。”

“跨出第一步总是艰难的,但只要跨出第一步,余下的步子就易走得多了。”

“你有那份才能的,相信自己吧。”

青登的鼓励马上起了效果——但不多。

木下舞把玩着手指,目光躲闪,口中呢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是……可是……”

望着仍在犹犹豫豫的红衣少女,青登无奈一笑,随后换了个话题:

“忍者部队的事儿,暂时不用着急。”

“在此之前,我得先给你下达一项同样很重要的机密任务。”

“这项任务对于曾凭‘猫小僧’的身份,使江户的一众恶徒闻风丧胆的你来说,想必定是得心应手。”

木下舞听罢,昂起螓首,脑袋顶住青登的胸口,二人四目相对。

什么任务——她以眼神向青登确认。

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监视清河八郎,将他的每日活动不分巨细地向我汇报。”

……

……

3天后——

在陆续经过品川宿、川崎宿、神奈川宿、保土谷宿、户冢宿、藤泽宿、平冢宿、大矶宿、小田原宿后,新选组的全军将士在第3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东海道的第10座宿场:箱根宿。

谈起箱根,就不得不提起坐落在此地的名岳:箱根山。

在日本民间,流传着一句耳熟能详的俗语:“箱根山岳险天下”。

这里的“险”,并不只是指箱根山的海拔很高(1438米),同时也是指它很危险——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箱根山是一座活火山,因为地质活动频繁,所以经常会有火山喷发、地震、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的发生。

不过,“危险”与“机遇”常是一对双生子。

尚未休眠的祝融虽使箱根山危机四伏,但也赋予了它相当发达的地热资源。

早在八百多年前的平安时代,箱根山便是闻名遐迩的温泉胜地、温泉之乡。

其中最负盛名的七座温泉——塔之泽、汤本、底仓、堂岛、宫之下、木贺、芦之汤——被统称为“箱根七汤”。

说实话,青登还蛮想去泡温泉的,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泡过温泉呢。

前世时,他只泡过那种空有漂亮的名头、华丽的宣传,实际上就只是一池锅炉水的“温泉”。

当然,若是能够带上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来个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泡汤的大混浴,那就更好了。

为了保卫江户,并用以监控全国人口和物资流动情况,同时掌握舆论事件情报,江户幕府在五街道的各个重要节点上建立关所。

因为箱根恰好位处极关键的战略要冲,外加上地势险恶,所以幕府便在此地建立了“箱根关”。

它是东海道上最邻近江户的关所,堪称江户的门户。

出于此故,箱根关成为日本的诸多关所中规模极大、检查也最严厉的一个,被誉为“日本第一关”。

箱根关由关东平原的要塞——小田原城来负责管理。

它的两座大门:上方门和江户门,大约早晨6点开门,晚上6点关门,原则上夜间禁止通行,特殊情况通行则需要特批。

每天有大约20名大小官员把守,每个月轮换一次。

这里面的守卫装备精良,有5把弓、10挺铁炮、10支长枪。

虽然在而今的乱世里,这种程度的守备力量实在是不值一提,可在先前的文恬武嬉的和平时期里,这样的武装已相当恐怖。

在江户时代的所有关所里,有句术语叫做:“入铁炮出女”。

所谓“入铁炮”,指的是在由关所进入江户时,铁炮(火绳枪)是被严格禁止携带的。其目的便是为了维护江户的安全。

特殊情况实在要带,那是需要特殊凭证的,即幕府老中的“铁炮手形”。

凭证上的印章会被严格确认,其所有者、挺数、玉目、出发地和目的地也会被校验。

至于“出女”,便是指不允许江户的女性出去。

按照参觐交代的规定,藩国大名的妻子都得成为幕府的人质,长期居住在江户。

一旦这些人质擅自跑回藩国了,那政治危害会非常大,所以“出女”是严格被禁止的,甚至比铁炮查得还严格。

若有女性因特殊情况而须去到关所之外,便也需要获得许可证,即“女通行手形”文书,此外还要“身份证”。

当女子持着这两样物事去到关所时,关所的负责人会派出专门负责检查女性的女关人,即“人见女”来详细检查女子的全身上下,确认她就是“女通行手形”和“身份证”上所描述的那个人。

这种检查是非常严格的。

人见女会让女子把头发都解开、将衣服都脱掉,检查是否与文书中记载的特征相符,甚至对有无头发、身体特征、黑痣和有无怀孕等问题都进行详细检查。

除此之外,关所有权对面容中性的男子进行同样的检查,以此来规避“女扮男装,混出关所”的状况。

幸好在临行之前,德川家茂给予了新选组“遇到关所时,只管径直通关,毋需接受检查”的特权。

要不然,总司会有大麻烦。

就凭她那俊俏的模样……被拖去检查的概率是十成十。

午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耽搁了时辰。

当灰云散尽后,青登下令“加快速度”,才总算是赶在灰纱罩住天穹之前,顺利地穿过箱根关,并如期抵达位于关所后方的箱根宿。

箱根宿的问屋场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来招待新选组。

当地的特色美食被一样样地端上将士们的餐桌。

用高热的温泉水熬煮的温泉黑鸡蛋、同样是用温泉水泡制而成的温泉豆腐、用温泉水做出的温泉荞麦面、用温泉水蒸煮的温泉馒头、用温泉水油炸的温泉多春鱼……都快搞不清楚是在吃食物,还是在吃温泉了。

兴许是因为今日午后的那场雪,将今天的都给一口气地宣泄干净了吧,今夜的天色格外好。

在就着皎洁的月光吃温泉时,青登召集了试卫馆的弟兄们,举行了一场简单的餐宴。

这是自出征以来,试卫馆群英的首次聚餐。

佐那子和木下舞也都有赴宴。

因为是并不正式的日常聚餐,所以也就不分什么上下级了,大家都随便乱坐。

“各位,如何?当上军官、统率兵马的感觉怎么样?”

青登的话音刚落,土方岁三便没好气地说道:

“干嘛说得好像我们个个都是掌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似的?”

永仓新八苦笑道:

“老实说,尚未习惯。”

紧接着,藤堂平助接话道:

“我和我的队员们都相处得挺好的,只是……将来是否能顺利地率领他们冲锋陷阵,我的心里就不是很有底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个时候,山南敬助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情一般,面色凝重。

须臾,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过身来,面朝青登:

“橘君,虽然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正务,略显扫兴,但我还是想尽快向你汇报:据我观察,目前新选组里已有不少队士对你的严苛管理很有意见。”

此言一出,全场的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山南敬助的话音未断:

“他们觉得你的‘禁止跟风尘女子接触’的命令,实在是太严苛、太过分了。他们强烈要求废除此令。”

江户的涩涩产业过于发达,既有莺巢燕垒的吉原,又有数量庞大且价格低廉的冈场所。

歌舞伎、净琉璃文乐木偶戏、听书……这些娱乐活动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欣赏、投入其中的。

但是,只要是身心正常的男性,就不可能不喜欢涩涩。

因此,久而久之,在结束完一整天的辛苦劳作后,上吉原、冈仓所等涩涩的场所里消遣一番,再不济也到本所、鲛河桥、浅草堂等夜莺经常出没的地方去,已成江户男儿的普遍的日常生活方式。

青登禁止新选组的将士们跟风尘女子接触……这简直就跟禁止他们吃饭一样,实在是叫他们难以忍受。

“橘君,山南先生说得对。”

近藤勇也放下了碗筷,抱拢双臂,沉着嗓子继续道。

“我也发现了这样的状况。有相当一部分的队士都希望你能允许他们去找风尘女子放松……老实讲,你的这道禁令,已使他们的怨念越来越深。”

总司、永仓新八、斋藤一等人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麾下的队伍里,都有对青登的“涩涩禁令”表示不满的人。

冷不丁的,原田左之助插话进来:

“橘先生,不如就将这禁令解除了呗?”

土方岁三皱起了眉头。

然而,未等他开口,青登便抢先一步地笑道:

“那可不行,倘若底下的人一表露不满,我就迁就他们,那我这个镇抚使、总队长还有何威严可言?”

“禁令不仅不会废除,而且还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抵达京都为止。”

“各位,设想一下吧:一支想玩女人就玩女人、想享乐就享乐的军队,那还能叫军队吗?这是土匪啊。”

“我为什么要下达此道禁令?”

“为的就是树立我的威严,并且让这帮此前懒散惯了、从未受过军队洗礼的人,习惯受到约束、管制,并学会听取命令。”

“要不然,新选组始终是乌合之众。”

原田左之助听罢,呢喃道:

“可是……你若不给他们松下绑,我怕他们会闹事啊。”

青登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们闹吧!他们闹起来更好,我还怕他们不闹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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