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新选组独自迎击贼军?一百迎战一万

传信人不是走进来的,而是被抬进来的。

4位大汉——他们是今日负责守卫屯所大门的门卫——将传信人放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进议事厅。

见到传信人的时候,青登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还活着吗?

实不相瞒,因为快轿乃只有在十万分火急的特殊情况下下才会出动的交通工具,所以这还是青登第一次见到乘坐快轿的人。

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便是如此吧。

尽管久闻快轿的恐怖,但在真的亲眼见识到了乘坐快轿之人的惨状后,饶是心性坚韧的青登,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传信人的面庞上……已经不存在血色了。

不,血色还是有的,只不过那是沿着其鼻孔淌下来的鼻血。

奄奄一息、半死不活、面无人色……这些成语放在此人的身上,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在吸入一口气后,似乎再也没呼出来。

身上沾满了白的、黄的、灰的……各种颜色的污垢,浑身散发着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

与死人无异的惨烈模样,再加上这股熏天污地的恶臭……青登真的以为他们抬了具尸体过来。

——这个人到底还有呼吸吗?

青登的心里刚诞出此问,便见传信人艰难地抬起眼皮……虽然只睁开一丝,但青登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人还活着。

对方转动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镇抚使大人……非常……抱歉……请恕在下……无力起身……行礼……”

青登立即道:

“无妨,你躺着就好!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速速报来!”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这句话。

伊势爆发一揆……敌势破万……

无比简短的一句话,却是在顷刻之间,令得整座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室内外的空气,似乎变得格外沉重。

清河八郎脸上变色。

山南敬助的脸色也立时变了。

近藤勇的颊间亦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

土方岁三蹙起眉头,抿紧嘴唇。

青登则是眯起双目,神情严肃。

伊势——位于京都的东南方向,毗邻太平洋,北部与浓尾平原相接。

说起伊势,最广人知的莫属伊势神宫。

伊势神宫乃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是神道教最神圣的地方。

因为它所供奉的神明,是日本神话里的太阳女神、至高神:天照大神。

据说上古传说中三大神器之一的八咫镜就供奉于此。

所谓的“一揆”,本是中文词汇。

语出《孟子·离娄下》——“地之相去也,千有馀里;世之相后也,千有馀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意思是古代圣人舜和后代圣人文王的所作所为是完全相同的。

后因以“一揆”谓同一道理、一个模样,字面解释为“团结一致”。

比如范晔的《后汉书·荀爽传》:“天地《六经》,其旨一揆。”

再比如苏轼的《醉乡记》:“其气和平一揆,无晦明寒暑。”

此词传到日本后,被引申为“团结而起义”,白话的说法就是民变、民乱。

原意是指在神明的面前立誓要团结的团体或其所发起之战斗,到后来泛指农民对统治者的反抗。

纵观日本历史,主要有两种类型的一揆。

其一是农民自发的斗争,被称为“土一揆”。

至于其二,便是由一向宗领导的暴动,被称为「一向一揆」。

一向宗是佛教的一个宗派,是净土宗的一个分支,别称净土真宗,起源于日本。

在某种程度上,日本的一向宗近似于中国的白莲教——全都是很能搞事的主儿!

一向宗宣扬不需要懂得佛法经文及参与复杂的寺庙仪式,只需加入一向宗并时时口念:“阿弥陀佛”口号,就可以死后进入西方极乐世界。

既不需要钻研佛法,也不需要经历的苦修,只要念上几句口号,就能登上极乐净土……这么便利的成佛方法,自然是极受民众青睐。

于是乎,凭借着浅显的教义与简便的修行,一向宗很快就发展壮大了起来。

由于鼓励信徒募捐,一向宗的僧人们又很喜欢占据公有土地建设寺庙。

久而久之,一向宗成了割据一方的政教合一的强大集团。

到了战国时代,一向宗积攒了各类资源后,势力达到极盛,开始以僧人身份介入世俗权限争端中,常常占据诸侯的土地盖庙,还频繁煽动民众对诸侯不满,掀起一向一揆,令诸侯们非常头痛,造成非常多的冲突,引发很大的问题。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从平安时代(794-1192)起,佛教在日本就有着无限趋近国教的崇高地位。

各方势力都不敢明着与一向宗作对,生怕背上“佛敌”的骂名——直到一个名叫织田信长的狠人横空出世。

身为日本稀世罕见的外交能人、战略高手,织田信长从不惯着频繁搞事的一向宗。

他直接放火烧了日本的佛教圣地比睿山。

接着又烧了有“日本佛教之母山”的延历寺中的根本中堂和山王二十一社。

后来还用了近10年的时间,攻下并焚毁一向宗的总本山:石山本愿寺。

丰臣秀吉掌权后,在石山本愿寺的原址修建了一座易守难攻的繁荣新城,即今日的大坂——而这,便是后话了。

多亏了织田信长的重拳出击,以及德川家康后续的一系列捭阖纵横,一向宗不复往日威风,基本算是彻底失势了。

纵观德川一朝,日本民间再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一向一揆,“僧兵”也成了布满灰尘的历史名词。

一向一揆虽没了,可土一揆……即农民们自发的武装起义,却是一直存在着。

毕竟,它从根子上就没有完全杜绝的可能。

只要阶级矛盾还存在,只要江户幕府仍是一个代表武士阶级的利益的封建政权,土一揆就不可能彻底消停。

本来,在西方列强攻过来之前,日本的社会矛盾就已很严重了。

为了平息动乱,挽救幕藩体制,幕府先后发起宽政改革(1787-1793)和天保改革(1841-1843),结果这两场改革都以失败告终,社会矛盾愈来愈激烈。

“黑船事件”后,情况更加恶化。

随着西方资本的入侵,在外国商品的冲击下,传统的经济结构发生了剧烈变化,旧有的小农经济逐渐解体。

农民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社会矛盾空前激化。

如此,吃不上饭的民众揭竿而起,大喊一声“国民苦不堪言,你们的家人也一样吧?”、“大海上波涛汹涌,富士山乌云密布。处身于这腐败时代,我的热血沸腾起来了!”、“伱们听我说!征夷大将军绝不希望百姓如此受苦!”,便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这样,自嘉永年间以来,日本境内的农民起义便一直有愈演愈烈之势!

青登可是以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身份,辅佐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处理了近2年的幕政,所以他可太清楚近几年来的关于农民起义的真实详情了。

嘉永年间(1848-1853)的农民起义的年平均次数是45.3次。

到了安政年间(1854-1859),这个数字上升到54.5次。

万延年间(1860)的数据最恐怖。

万延只不过是仅使用了1年不到的年号。

可在这短短的1年不到的时间里,一共发生了91起农民起义!平均每4天就会爆发一起农民起义!

因为文久尚未过去,所以文久年间的具体数据尚未统计出来。

但是,在离开幕府中央之前,据青登所知,在过去的文久元年(1861)和文久二年(1862),农民起义的次数比起万延年间虽有了明显的下降,但数据仍很恐怖,即使是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也有近足足50次!

平心而论,在这样的险恶国情下,爆发农民起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

军势突破一万……如此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确实是既罕见又惊人!

这个时候,传信人似乎是恢复了点气力,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把汇报接了下去:

“贼军……在伊势起兵……四处……烧杀抢掠……”

“收集……武器……和……粮草……”

“目前……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城町……马不停蹄地……向着京都……直扑而来……!”

“沿途的……村落……无不深受……其害……!”

听到这,清河八郎猛地睁圆怒目,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他们正向京都进军?他们想干什么?!攻打京都吗?!”

除青登以外的在场众人,纷纷扫动视线,望向彼此——沉重的沉默在他们之间累积。

敌势不仅甚众,而且还朝京都这边直扑过来了……局面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青登以无悲无喜的语调,轻声追问道:

“对于叛乱军的统帅、行军路线、动向等各类重要信息,你可有更多的了解?”

传信人面露憾色:

“非常……抱歉……因为……急着将……爆发叛乱……的消息……送来京都……所以……无暇去……进一步地……打探……情报……”

青登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可敬的勇士呀,辛苦你了,事后我定会为你奏上一功的。”

“你就一边疗养身体,一边等着领取封赏吧。”

“来人呀!赏此人黄金10两!将京都最好的医生请来为他治疗!”

对于青登的这番奖赏安排,无人有意见。

任谁见了这位传信人刻下的如此模样后,都会由衷地感叹一句:此人配得上这样的厚赏!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用自己的命来送信”。

在传信人被抬下去治疗后,土方岁三一脸平静地转过脑袋,望着青登。

“……橘。”

他刚起了个头,青登就已猜到他想说什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呵,真是没想到呀……新选组与会津军的第一场联合军议,竟会这么快到来!”

……

……

京都,金戒光明寺(会津军本阵)——

议事间的正中央,摆有一张长方形的矮桌。

青登和松平容保并肩坐在主座上。

因为是双方势力的顶峰会议,所以新选组一方有资格前来参会的人,只有土方岁三、近藤勇、山南敬助和清河八郎。

他们4个坐在靠近青登的那一侧。

至于会津方的重臣们,自然是坐在靠近松平容保的那一侧。

这种场合,倒是一个向友军宣传新选组的制服的大好机会。

于是乎,青登等人全都穿上了刚刚到货的浅葱色羽织。

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当青登等人现身的时候,包括松平容保在内的会津人们,无不感到十分讶异。

松平容保好奇地眨了眨眼,问道:

“橘大人,这件衣服是?”

青登笑了笑,回答道:

“这是我们新选组的制服。选用切腹时的礼服颜色,以彰显我们的不惧死亡与牺牲的英勇之心!”

在知晓这件浅葱色羽织所蕴藏的深刻寓意后,松平容保的表情顿时一凛,面露敬佩之色。

因为是刻不容缓的军议,所以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开场白,更无拖拖拉拉的寒暄。

参会人员甫一到齐,军议便即刻开始。

最先发言者,乃会津一方。

“在下是会津藩家老西乡赖母。”

一名头发稀疏、胡须浓密、年纪在30岁上下的武士,瓮声瓮气地缓缓道:

“首先,请恕我开门见山——会津军绝不能离开京都!”

此言一出,脾气火爆、从不惯着任何人的土方岁三,瞬间就皱紧眉头,沉声质问道:

“啊?会津军不能离开京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们新选组独自迎击贼军的一万军势吗?”

西乡赖母轻轻颔首:

“没错,我正是此意。”

军议甫一开始,现场的氛围便变得格外凝重。

任谁都知道:目前的新选组,总兵力只有一百出头!

西乡赖母居然想让只有一百兵力的新选组,去独自迎击一万贼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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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3章 出兵!目标:伊贺!迎战贼军!【43

在此前的接风宴上,青登已与会津藩的列位重臣见过面,其中最让他感到印象深刻的人,莫属西乡赖母。

一来是因为此人乃能文能武的俊杰。

既是学富五车的文士,也是精通大东流合气柔术的杰出武术家,并非那种只会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离了铁杆庄稼就活不下去的蛀虫。

【注·大东流合气柔术:本原为甲斐武田家的家传武术,后来该技以“御式内”的名称,在会津藩的高阶武士间秘密教授继承。】

二来便是因为此人在会津藩内有着极不一般的崇高地位。

西乡家乃会津藩的名门,从会津藩草创期开始200余年间,都属于藩政中枢的家族,与藩主是亲戚关系,再往上追述的话,与将军德川家也有渊源。

作为会津藩内屈指可数的顶级豪门,西乡家一直世袭会津藩的家老之位,权重极大,对会津藩内的人事、财政、审判等重要事项,都有着极高的话语权,有时还能直接对藩主提出意见。

28岁的西乡赖母继承家督之位,成了西乡家的第9代目当主,同时也承袭了藩内的家老一职。

对于西乡赖母所述的这番“会津军不能离开京都”的劲爆言论,青登并不感意外——此人若不说出这样的话,他反倒要感到奇怪。

毕竟,打从一开始,西乡赖母就不支持会津上洛。

当幕府任命松平容保为京都守护职,责令他戡平京都的动乱的时候,西乡赖母就立刻表示强烈反对:会津绝不可做这种抱薪救火的愚蠢之事!

他十分担心松平容保前往反幕势力聚集的京都,会被卷入无止尽的纷争,从而危害到会津藩的利益和安全。

松平容保和西乡赖母的根本分歧,就在于“江户幕府和会津藩,哪一方的利益是最优先的”。

前者誓死遵守家训,视“佐幕”为己任。

至于后者,因为其家族与会津藩是真真切切的高度绑定、荣辱与共,所以他天然倾向于维护会津藩的地位和实力。

尽管西乡赖母极力反对上洛,但西乡家的权势再大、话语权再重,终究是没法与藩主相提并论的。

松平容保力排众议,坚持上洛,西乡赖母也被解除家老一职,被命蛰居在家。

但没过多久,他便因能力突出、地位太高等各种原因而官复原职,并被调来京都辅政。

西乡赖母仅凭一己之力,便使室内外的氛围紧绷得宛若拉成满月的弓弦。

未等其他人开口,西乡赖母就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

“假使是在3个月以前,我们会津确实是有义务出击讨敌。”

“可现在,‘戡平京畿的动乱’已成镇抚使大人应尽的使命。”

“如今,我们会津的权责就只有一个——监视萨、长,保卫朝廷!”

“除此以外的一切,皆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我们只不过是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烦请见谅。”

“所以,镇抚府的诸位,请你们自己想办法平息一揆吧。”

说完,西乡赖母抱臂在胸前,合上双眼,一副“我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想反驳的,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的拽样。

土方岁三的脸色黑沉得仿佛被墨水泼染过。

近藤勇攥起搁在两腿上的双手。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山南敬助,此时亦是表情不善。

然而……虽然西乡赖母的语气和所阐述的内容很让人火大,但让人不得不认同的是:他所发表的这些主张,一点儿也没错。

京畿镇抚使一职的设立初衷,本就是为了减轻松平容保的压力。

换言之,京畿镇抚使切割了京都守护职原先的一部分职能。

在“分权”之后,双方所各自肩负的职责是划分得很清楚分明的。

松平容保监视并牵制萨摩、长州,保卫朝廷。

青登维护京都治安、镇抚京畿,并监视法诛党。

伊势地区爆发一揆……这是青登应该去烦恼的事情,并不归松平容保所管。

因此,西乡赖母的“作壁上观”的主张,确实是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职能范围上来看,会津军确实是没有出兵平定一揆的理由。

然而,西乡赖母前脚刚说完,后脚便响起了嘹亮的反对声:

“西乡大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

说话者并非新选组一方,反是会津藩的另一位家老——佐川官兵卫。

就跟幕府的老中有很多个一样,为了防止篡权,各个藩国的家老也并不只有一个,相权被分割得无限细。

说起这位佐川官兵卫,他同样也是个名气不小的英杰。

相传此人精通剑术与马术,为人勇猛果敢、身手高超,是会津藩的数一数二的猛将,人称“鬼之官兵卫”。

光从其模样来看,确实是很有猛将风范。

浓眉大眼,体格壮硕,单薄的衣裳藏不住满身的健硕肌肉,脖子跟脑袋一样粗。

与西乡赖母不同,佐川官兵卫与松平容保是一条心的,乃坚定的“佐幕派”。

西乡赖母缓缓地将双眼睁开一半,瞥着不远处的佐川官兵卫。

“哦?佐川大人,敢问我适才的言论中,有哪一句话不对了?”

佐川官兵卫嗤笑一声,昂起脑袋,侃侃而谈道:

“西乡大人,的确,诚如足下所言。”

“平定伊势的土一揆,并非吾等的职责所在。”

“然而,贼军正气势汹汹地向京都直扑而来!”

“如此举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全!”

“朝廷已有危险,难不成我们还没有出兵的理由吗?”

佐川官兵卫的话音刚落,西乡赖母便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佐川大人,足下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啊!”

“但是,在下且问伱:倘若在我们出城击贼的时候,萨、长趁机闹事的话,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当下的京都局势,本就相当微妙。”

“幕、萨、长,三足鼎立。”

“任何一方加码,或是任何一方的力量遭到削弱,都会导致目前脆弱的平衡瞬间崩溃。”

“届时,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谁能担下这种天塌般的重责?”

佐川官兵卫争锋相对地展开反驳。

“我当然知道萨、长极有可能会趁着我们兵力空虚之时闹事。”

“所以,我们只要出动一部分的军队即可!”

“说根道底,来袭的贼军只不过是一帮不知死活的农人!”

“只晓得挥锄头的这些家伙,能有什么战斗力?顶多也就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何以是吾等的对手?”

“我们只要出动一半的军力,再加上新选组的助阵,完全有办法击溃贼军!”

“仅需杀伤一部分的贼军,剩余人等便会作鸟兽散!”

目前驻扎在京的会津军,共有1000号人,一半的军力即500人。

末了,佐川官兵卫高声补上一句:

“即使只留500士卒,也足以牵制萨、长!”

西乡赖母听罢,脸上现出更加露骨的嘲讽之色。

“哼!‘即使只留500士卒,也足以牵制萨、长’……好一番充满自信的真知灼见呀!”

“将己方的胜利建立在对敌人的低估之上,能有你这样的将领,真乃吾等的幸事呀!”

佐川官兵卫扯了几下嘴角,脸上同样浮现出生怕对方看不见的嘲讽神色。

“口中喊着‘不关我事’,瑟瑟发抖地龟缩在城内,足下的勇气与不负责任,也是令在下自愧不如啊!”

看不见的硝烟四处弥漫……双方谁也不让谁。

所谓的“保卫朝廷”,本就有着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既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出城征讨向京都逼来的外敌,也可以用相同的名义来置身事外。

这个时候,又有一人插话进来:

“你们都太失礼了!在藩主和镇抚使大人面前大吵特吵,成何体统?”

又是会津藩的家老——山川兵卫一边说,一边来回扫视西乡赖母和佐川官兵卫,苍老的面庞上布满无奈的神情。

在普遍年轻化的会津藩决策层里——松平容保、西乡赖母和佐川赖母,都是只有2、30岁的年轻人——头发已然花白的山川兵卫,无疑已是一位饱练世故的老人。

性格温厚笃实的山川兵卫,一直是以老好人的形象示人。

在承袭家老之位后,他主要负责财政方面的工作,忠心耿耿地辅佐松平容保。

凭着德高望重的身份与过硬的手腕,他重建了会津藩的财政,使得会津藩的财政收入大增。

不夸张的说,正是多亏了山川兵卫的理财本领,才让松平容保有了上洛的底气。

以西乡赖母为首的反对会津藩出战的“甩锅派”。

以佐川官兵卫为首的支持会津藩出战的“好战派”。

以山川兵卫为首的一个劲儿地和稀泥的“摸鱼派”。

此时聚在议事间内的会津重臣,总共不过十来号人,却能切割出泾渭分明的三家派系……令人不得不感慨:党争真的是无处不在!

反观镇抚府一方,便要安静得多了。

毕竟……他们也没得选。

会津一方可以搬出一百个理由来拒绝出兵。

唯独镇抚府一方,没有这种权力。

青登身为京畿镇抚使,在京畿出了动乱的刻下,他没有任何理由袖手旁观!

仿佛是再也忍受不了部下们的胡闹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松平容保,倏地伸手猛拍其面前的矮桌——啪——的一声重响,响彻厅室内外。

“行了!都安静!”

刹那间,全场寂静。

“若是无法提出不同的意见,便不能称作为‘军议’。”

“我诚心欢迎在座的诸位各抒己见。”

“可是!互相嘲讽、谩骂,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同为会津的柱梁,怎可像乡间的泼妇一样反复地恶口伤人?”

“望请诸位多多注意!”

藩主已经发话……西乡赖母和佐川官兵卫纷纷躬身致歉。

“……有一件事情,很让我感到疑惑。”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忽地开口道。

镇抚府一方总算是有人发言了。

松平容保以及包括西乡赖母在内的会津重臣们,纷纷不自觉地侧耳倾听。

“此次的一揆,未免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们是直接掀起暴乱的吗?他们就没有向当地的领主提出什么要求吗?”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要从彼此的脸上找到答案。

据考据,一揆最早发起于室町幕府时代。

认真来讲,一揆并不一定要武装起义,它更像是一种“武装抗议”。

日子困苦得过不下去的农人们,多是为了本身的要求来进行谈判——比如要求减税、放粮——当谈判破裂时,才会开始武装起义。

通常在歉收的时节,或者是人民苦于高利贷的剥削会发起暴动来要求取消年贡,或是要求借贷契约无效的「德政令」。

一般来说,在绝大部分时候,当地的领主——尤其是各藩的藩主们——当一揆爆发时,都会很乐于倾听并答应民众所提的要求。

“削藩”一直是江户幕府的基本国策。

回顾过去的二百多年,惨遭削藩、移封、除国的家族,不知凡几。

若是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该地的藩主绝对要倒霉。

即使最后成功平定了叛乱,也会被幕府处以削藩、移封,甚至是除国的惨烈惩罚。

因此,每当某地爆发一揆的时候,该地的领主都会因为害怕遭受幕府的责罚,而尽可能地答应民众所提的要求,避免一揆的规模扩大,只要别武装起义,其余诸事一切好说。

正当大伙儿都在为此次的起义爆发之突然,而深感疑惑的时候,青登的声音倏地响起:

“这种事情,留到之后再慢慢想吧。”

“不论如何,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都不变——那就是出兵击溃他们!”

说到这,青登扭头看向松平容保。

“出于成军较晚的缘故,新选组目前尚无成气候的骑兵队、弓兵队和铁炮队。”

“肥后大人,不如这样吧——可否借一部分的骑兵、弓兵和铁炮手给我?”

“只要能够得到这三者……尤其是弓兵和铁炮手的支持,我便有信心击溃贼军!”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去看矮桌上的地图。

“贼军起兵于伊势,正往京都而来。”

“既如此,最佳的迎击地点……”

青登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地图上的代表京都的四方形黑点,缓缓地往右下角滑去。

不一会儿,他的手指停在了京都东南方的某地。

“伊贺!我们便在伊贺迎击贼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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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本章里登场的会津藩家老们,皆为史实人物。大家只要记住西乡赖母和佐川官兵卫就好,会津是青登的盟友,所以这俩人未来的戏份也不会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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