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价值【二合一】

片刻后,赵弘润唤来随行的东宫卫,吩咐他们将韩釐侯韩武带到城门楼内的偏间,小心看押,顺便为这位韩国目前最具权势的大贵族看看伤势。

毕竟据伍忌所言,他在生擒釐侯韩武时,曾用枪的末端重击后者的肋骨,当时听声音判断,釐侯韩武的肋骨十有八九被他击断了几根。

赵弘润对待俘虏还是很宽容的,当然,尤其是像釐侯韩武这种极具价值的优质俘虏。

看着釐侯韩武在几名东宫卫士的催促下,一脸冷漠地走向城门楼内的偏间,宗卫长吕牧好奇询问道:“殿下,您打算处置这韩武?”

可能是因为生擒了釐侯韩武这位韩军最高统帅的关系,纵使这会儿巨鹿城的战事还在继续,并且彼此打地难舍难分,但赵弘润心中却一点也不着急,相比较半个时辰前,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个韩武……”

在沉吟了一番后,赵弘润沉声说道:“先看押起来,暂时还用不到他……”

听闻此言,在旁的侍妾赵雀不解地问道:“殿下不准备用这韩武要挟韩军么?”

“唔?”赵弘润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赵雀。

见赵弘润并无恼怒之色,赵雀遂直言说道:“依臣妾看来,若是殿下将那韩武推上城楼,叫攻城的韩卒瞧见,韩卒投鼠忌器之下,说不定会立刻撤军,与我方交涉。”

“呵呵呵。”赵弘润闻言笑了笑,在微微点了点头后,坦诚地说道:“我方才也曾这样想过,但我怕韩武出现什么闪失……”

“闪失?”赵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赵弘润手指叩击着面前的案几,淡淡说道:“如果我是对面的韩将,瞧见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我会叫心腹一箭射杀他。”

“……”赵雀面露吃惊之色,下意识地用小手捂住了嘴。

而在旁,宗卫长吕牧与商水军上将伍忌,则一个伸手挠头,一个仰头看着楼内的栋梁,权当没有听到这句话。

毕竟赵弘润这番话若是细究起来,问题非常大,很有可能引起负面的影响。

“为何?”赵雀吃惊地问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场战争,无论是韩国还是魏国,都输不起,尤其在战争持续到目前阶段的情况下,似釐侯韩武这等在韩国庙堂执掌大权的大贵族居然被魏军所生擒,倘若赵弘润是一名韩将,且对韩国忠心耿耿,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射杀釐侯韩武——难道坐视这等大人物被魏军控制,反过来要挟他韩军么?

不如趁机射杀,权当釐侯韩武战死沙场,一了百了。

说实话,赵弘润并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比如当年他初次出征时,暘城君熊拓用召陵县县令陈炳以及其余十几名当地官员来要挟他,要挟他交易平舆君熊琥时,赵弘润就下令麾下士卒放箭射死了陈炳等十几人,继续以平舆君熊琥要挟熊拓,使暘城君熊拓在进攻时始终是投鼠忌器,为魏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因此,赵弘润虽然有心将釐侯韩武推到城墙上,用他来要挟韩军,使韩军撤退,但他还真担心韩军中出现一个‘效仿’他的将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韩军中真出现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当机立断一箭射死了釐侯韩武呢?

一个死去的釐侯韩武,其价值肯定远远不如他活着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釐侯韩武若是死了,他赵弘润,或者他所代表的魏国,并非是从中获利最大的一方,获利最大的是谁?

是韩王然!

这个在被外界传论为庸才、傀儡的年轻君王,在王权旁落的情况下,不急不躁,几年如一日地在宫殿内养鸟明志,故意让釐侯韩武、康公韩虎、庄公韩庚等人看轻他,这等人物若是一旦被其抓到机会,他对魏国的威胁,远远要超过韩武、韩虎等辈。

赵弘润相信,一旦釐侯韩武战死于巨鹿,待等这个消息传到邯郸,韬光养晦数年的韩王然肯定会有所行动,比如,打着为义兄釐侯韩武报仇雪恨的机会,笼络韩武一系的将军,趁机抓权什么的。

他赵弘润,凭什么要白白给韩王然出力?

所以说,赵弘润非但不会轻易杀死釐侯韩武,相反还要保证后者活得好好的,除非韩王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暗中派人来与他交易。

很大的可能,韩王然会希望釐侯韩武死,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赵弘润就能趁机得到韩王然的把柄,方便他日后操纵后者。

这就是釐侯韩武的最大价值。

当然,目前这只是赵弘润心中的构想,事实真正如何,他也无从判断,万一韩王然当真顾念兄弟情义,不惜代价将釐侯韩武交易了过去呢?

呵呵,这猜测,赵弘润自己都不信。

而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荡阴侯韩阳正代替釐侯韩武关注着这场战事的进展。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魏军虽然通过偷袭擒拿了釐侯韩武,但似乎并没有将后者推到城楼上要挟他们韩军退兵的意思;但让他懊恼的是,纵使此刻他韩军已全军压上,但他却依旧看不到什么胜利的曙光。

刨除掉纯粹就是炮灰的那几万新军外,不可否认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士卒们皆很拼命,问题是对面的魏军同样悍勇,以至于这场攻城战进行到这种地步,仿佛纯粹变成了消耗彼此兵力的消耗战。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韩军应该先撤退,重整士气再来攻城,毕竟他们韩军是本土作战,从邯郸、武安、馆陶等地的后方,会有源源不断的辎重与兵源运往此地,而孤军深入的魏军,却很难得到器械、兵源方面的补充,因此,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但荡阴侯韩阳不敢撤兵。

因为他不敢保证,在他下令撤军后,麾下的几支韩军是否还能有士气卷土重来?

毕竟在撤回军营之后,士卒们之间肯定会相互谈论「釐侯韩武突然身体有恙」这件事,万一有个亲眼看到魏将伍忌将釐侯韩武生擒挟持的士卒将这件事透露了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退,不敢退,但又没办法打开局面,在这种情况下,荡阴侯韩阳忧愁满面。

而此时,上谷守马奢正在巨鹿城下不远处指挥攻城,眼瞅着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暗淡,他心中亦是焦虑。

在他等待釐侯韩武的命令。

因为再怎么说,亦有近万韩军已攻到了城内,目前正在城内与魏军展开巷战,一寸一寸地争夺着城内区域的控制,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天色将暗,釐侯韩武也未必会下令撤兵。

毕竟此前从釐侯韩武的话中,可是透露出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诛杀魏公子润的意图。

当然,这只是马奢个人的猜测,至于究竟如何,他还要等待釐侯韩武的确切命令。

可等来等去,却始终等不到釐侯韩武派人来传达命令,这让马奢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将儿子马括叫到跟前,吩咐道:“釐侯至今都没有派人过来传令,这事有些不寻常,括儿,你到本阵去看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是!”马括点点头,带着一队亲卫,拨马便朝本阵方向而去。

估摸着一刻辰之后,马括去而复返,告诉父亲马奢道:“父亲,釐侯不在本阵……”

“什么?”马奢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不在本阵?”

马括点点头,随即表情古怪地解释道:“孩儿见到了韩阳大人,韩阳大人言道,釐侯突然身体有恙,请他代掌军队,回营地歇息去了。”

“……”

马奢张了张嘴,被儿子这番话说得半响没缓过神来。

釐侯身体有恙?回营歇息去了?

开什么玩笑?!

这场仗如此关键,就算是釐侯韩武得了不治之症,他也得坐镇在本阵!

更何况,通过战前他马奢与釐侯韩武的交谈,他清楚知道,釐侯韩武对于这场诛杀魏公子润一事究竟有多么的执着。

『……坏了,出事了。』

转头看了一眼本阵方向,上谷守马奢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思忖了片刻后,马奢对儿子马括说道:“括儿,你与许历在此地指挥战事,为父亲自到本阵走一趟。”

“是,父亲。”马括点了点头。

嘱咐完毕后,马奢便马不停蹄地看到本阵。

在靠近本阵时,马奢发现本阵附近不知何时驻扎着一支骑兵,看旗号,似乎是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

再仔细一看,马奢注意到这附近有不少尸体,有他韩卒的尸体,亦有魏卒的尸体,还有许多战马的尸体,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咯噔一下:魏军,莫不是偷袭了本阵?

“马奢将军。”

远处,传来了一声问候,打断了马奢的思绪。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代郡守司马尚正骑着战马徐徐而来。

“将军不在前线指挥战事,何故跑到本阵来?”在询问马奢的时候,司马尚的目光有些闪烁。

听闻此言,马奢遂解释道:“天色将暗,然釐侯尚未传令诸军是战是退,故而我叫我儿前来询问,不曾想,韩阳大人竟告知我儿,釐侯忽然身体有恙,回营歇息去了……”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司马尚,低声问道:“司马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何以将军会率骑兵回援本阵?”

司马尚纠结地看着马奢,半响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末将实在不知该怎么编……”

说着,他策马来到马奢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说道:“将军切勿声张。方才魏军偷袭了本阵,魏将伍忌,将釐侯掳走了……”

听闻此言,马奢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问道:“竟、竟有此事?!”

司马尚点点头,遂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奢,包括釐侯韩武在被掳走时托荡阴侯韩阳代掌军队的事,听得马奢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荡阴侯此时也是左右为难,攻城攻不下,又不敢轻易撤军……唉。”司马尚摇了摇头,随即询问马奢道:“马奢将军,依您之间,眼下该如何是好?马奢将军?”

“唔?”

马奢如梦初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了两句,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反正待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已告别了司马尚,正伫马站在一处雪坡上。

为何似马奢这等名将,此刻亦会走神?

他在想什么?

原来,当得知釐侯韩武被魏军掳走之后,他的心便砰砰直跳。

虽然这样对不住釐侯韩武,但马奢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使韩王然夺回权柄的绝佳机会。

说实话,纵使釐侯韩武权倾朝野,事实上也并未亏待马奢,但问题是,马奢深受上代韩王「韩起」的恩义,因此在釐侯韩武与韩王然之间,他当然是偏向后者,哪怕韩王然因为要韬光养晦,表现出种种不尽人意,马奢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釐侯落入魏军手中,纵使魏公子润不杀釐侯,相信除非两国的战事结束,否则魏军也绝不会将釐侯送还我方,这样的话……』

若有所思地返回前线,马奢唤来儿子马括,将事情真相告诉了后者。

在听闻真相后,马括吃惊说道:“孩儿其实早就猜到魏军偷袭了本阵,不过孩儿只是以为釐侯受了重伤,因此回营歇养,不曾想竟是被魏军掳走……”

马奢默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附耳嘱咐儿子道:“括儿,你立刻前往邯郸,将此事禀报陛下……事已至此,又岂能叫韩虎、韩庚等人抢了先?”

马括亦是聪颖之辈,当即明白父亲话中深意,点点头说道:“孩儿明白。”

说罢,马括叫来他的亲兵,二人互换了衣甲,随即,趁着天色渐渐暗淡,带着几名亲兵悄然离开了。

当日,由于荡阴侯韩阳不敢下令撤退,以至于尽管天色逐渐暗淡,但这场仗仍在继续——主要表现在城内的巷战,魏军与韩军对峙于城内的那一条条街道,不过论战事的激烈程度,却是愈发不如此前那般激烈。

而在这混乱的局势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已乔装打扮,悄然离开了战场。

直到次日,魏军与韩军僵持了一宿,魏军还好,尚可以在己方区域内埋锅造饭,却是苦了韩军,除了个别韩卒找到了魏军藏匿的粮食外,大部分的韩军士卒,只能忍饥挨饿。

更糟糕的是,在晚上战事暂时停歇的时候,魏军士卒们还朝着韩军士卒喊话,透露「釐侯韩武已成为魏军俘虏」的真相,让韩军将士们惊疑惶惶,立刻向自家主将求证。

此时,除了上谷守马奢外,渔阳守秦开也已得知了釐侯韩武被俘虏的真相,但考虑到军心问题,无论是马奢还是秦开,亦或是荡阴侯韩阳与代郡守司马尚,皆众口一词,说釐侯韩武是在魏军偷袭本阵时受了伤,故而提前回营地歇养。

面对着这个说辞,韩军兵将们将信将疑,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以至于在此后几日,韩军的攻势越来越疲软,最终还是被魏军驱赶出了巨鹿城。

而另外一方面,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却是日夜兼程地来到了邯郸。

作为北原十豪之一、上谷守马奢的儿子,马括在邯郸亦属知名人物,守城的士卒当然不敢阻拦,更何况马括还托词「釐侯有紧要军情送达陛下」,那些士卒们更加不敢阻拦。

于是乎,马括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韩王然的宫殿。

而在马括求见韩王然的时候,韩王然正像平日里那样,在宫殿的偏殿逗着他那些蓄养的百鸟,喂点食、添点水,仿佛「韩魏之战」他韩国目前正处于劣势的局势,丝毫不曾影响他的心情。

对此,别说宫廷内的宫女、内侍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认为这位韩王陛下实在是平庸无能,就连韩王然的正宫王妃,也有些看不过去——事实上,纵使嫁给了韩王然,还给韩王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但这并不意味着韩王妃心甘情愿。

这一点,韩王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从未表现出自己心底的不满,纵使他十分清楚,就算是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那些宫女与内侍,实际上却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陛下,马括将军求见。”

就在韩王然端着一只鸟笼在侧殿嬉戏时,一名内侍来到他跟前,躬身禀报道。

『马括?马奢之子?他不在巨鹿前线,回邯郸做什么?』

心中微微一愣,韩王然脸上却不露半点端倪,故作不悦地说道:“哪个马括啊?没见寡人真忙着么?不见不见。”

听闻此言,那名内侍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鄙夷,却仍低着头说道:“陛下,还是见一见吧,马括将军是奉了釐侯之命而来。”

『呵!』

韩王然心中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表现出兴致被打断的郁闷与不悦,故作勉为其难地说道:“既是兄长差遣而来……罢了,叫他进来吧。”

“是。”那名内侍躬身而退,片刻之后,便将马括带到了殿内。

待等来到殿内后,马括先是朝韩王然拱了拱手,抱拳说道:“末将马括,拜见陛下。”

“唔。”

由于殿内尚有其他在旁伺候、或者说监视的内侍,因此,韩王然并未与马括亲近,依旧摆着那副不悦的面色。

好在马括早就了解韩王然平日里的做派,也不以为意,在瞥了一眼殿内的几名内侍后,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有紧急军情呈禀陛下!”

『唔?』

韩王然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马括。

而从旁,有一名内侍讨好般说道:“马括将军,咱们要伺候陛下呀……”

听闻此言,马括板起脸来喝道:“尔等一介阉宦,亦敢干涉军情?!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马括会加害陛下?”

被马括喝骂了一通,那几名内侍面面相觑,不敢违抗马括,纷纷低着头离开了偏殿。

亲眼看到这些人通通离开,马括这才上前一步,低声对韩王然说道:“陛下,末将其实是奉我父之命而来……”

韩王然点了点头。

上谷守马奢乃是他的坚定支持者,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只不过以往他为了韬光养晦,只能表现得极为不堪,因此多次让马奢感到失望,韩王然心中也很过意不去。

而此时,马括附耳在韩王然耳边说道:“两日前,釐侯不慎被魏军所俘,家父认为,这或许是陛下重夺大权的机会。”

“……”

韩王然闻言不动声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括,似乎在判断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他不相信马括会故意骗他。

除非马括背地里投靠了釐侯韩武,且釐侯韩武对他起了疑心,但这个可能性太低了,更何况,凭韩王然对上谷守马奢的了解,倘若马括胆敢做出这样的事,马奢绝对会跟这个儿子断绝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必然是真的!

『这可真是……』

韩王然的嘴角,微微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平静地问道:“你父子可有何计划?”

马括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他所了解的韩王然,不应该如此镇定,犹自顾自地说道:“家父认为,得此良机,陛下当趁机抓取兵权,撤换釐侯一系的将领,提拔新将……”

说着说着,马括感觉有点不对劲,遂抬起头来看向韩王然,却发现后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位陛下怎么……』

虽说马括是个聪颖的人,但此时亦有些转不过弯来。

因为按照韩王然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在得知釐侯韩武被魏军所擒后,多半会表现出慌张失措的样子,甚至于,马括已经想到了相应的说辞来劝说这位陛下,劝他莫要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使得这天赐良机被康公韩虎或庄公韩庚捡走。

然而这位陛下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却是太镇定了,尤其那双眼睛,让马括不知为何竟有种不敢对视的心虚惶恐。

“马括,你父子二人的忠诚,寡人铭记于心,不过如你所言,撤换釐侯一系的将领,夺其兵权,却不可取……寡人在这邯郸无兵无将,毫无权势可言,若贸然下诏,外人必定生疑。”顿了顿,韩王然微笑着说道:“寡人有个主意,需要你的配合。”

『……』

看着与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的韩王然,马括张了张嘴,半响后这才回过神来,当即单膝叩地,正色说道:“末将,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

韩王然笑眯眯地单手扶起马括,随即,瞥了一眼右手仍然托着的那个鸟笼。

轻笑一声,他走到窗口,推开窗口,随即又打开鸟笼,任凭笼内的飞鸟,扑闪着翅膀逃离牢笼,飞向天空。

“……此后,任尔翱翔天地。”

(本章完)

第1496章 展翅【二合一】

“驾!”

“驾驾!”

在「薄雒水」河滩,一队韩国骑兵沿着河岸策马狂奔,为首一位老将,虽然发须皆白,但精神抖擞、老当益壮,正是曾经与釐侯韩武在庙堂上分庭抗衡的权臣,康公韩虎。

“吁——”

来到河岸旁,康公韩虎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日头即将落山,微微皱了皱眉,唤道:“孟蜚(同飞)。”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中年将领从队伍策马朝前,来到康公韩虎身边,抱拳说道:“末将在。”

只见康公韩虎抬手指向河对岸,问道:“此地离「鄗(hao)县」还有多远?”

孟蜚抬头看了看天色,委婉地说道:“怕是难在日落之前赶到,康公,今晚可能要委屈您露宿荒野了。”

康公韩虎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不干你的事,是老夫要求兼程而行,否则,今日本可夜宿「元氏城」。”

说罢,他朝指了指河对岸,吩咐道:“过河之后,便找个地方落脚吧。”

“是!”孟蜚抱拳应道。

约半个时辰后,康公韩虎这一队骑兵,终于找到了过河的桥梁,沿着桥梁渡过了薄雒河。

此时,天色已至黄昏,四周的气温亦骤然下降,于是乎,孟蜚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吩咐麾下骑兵搭建帐篷,且就近砍伐树木,在营地内点燃了一堆篝火。

待忙碌完这些事,已至戌时前后,孟蜚等骑兵们饥肠辘辘地烧水煮米,准备吃食。

期间,康公韩虎以原木为凳,坐在篝火旁烤火,一双眼睛看着跳跃的篝火,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重返庙堂……』

搓了搓手,康公韩虎忍不住感慨世事的无常。

记得「五方伐魏」期间,他康公韩虎一手促成了「第三次魏韩北疆战役」,原以为这场战争必定可使魏国覆亡,却万万没有想到,魏国非但顶住了各方攻势的压力,甚至于最后居然还打败了各方军队。

战后,由于预期的目的并未达到,且还需要向魏国赔偿巨额的战争赔款,这使得曾经在韩国享有莫大声誉的康公韩虎,一下子就失去了国内贵族阶层的支持——因为康公韩虎一手促成的那场战争,非但没有使贵族阶层获利,反而令他们损失了太多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此消彼长,康公韩虎的政敌釐侯韩武,抓住这次时机,一脚将康公韩虎提出了庙堂,把后者打发回「九门城」。

九门城,起初乃是康公韩虎坐镇抵御北方戎胡的要塞关隘,在韩国最虚弱的时候,正是康公韩虎扛起了这个国家,一次次地击退外戎,成为了韩人憧憬歌颂的英雄。

为了表彰康公韩虎的功绩,韩国上代先王韩王起在继承了兄长韩王简的王位后,为了取得前者的支持,遂正式将九门赏赐给康公韩虎作为封邑。

虽然说九门乃是康公韩虎的发迹之地,但这座从要塞转型的城池,终究不如王都邯郸繁华,尤其是韩王起过世、新君韩王然上位,康公韩虎趁着君权交替的阶段,成功地窃取了不少权利,难免地,这位曾经的韩国英雄,亦不禁对王位产生了非分之想。

当然,他并没那么大胆子自己夺取王位,但是却希望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能坐上那个位子,毕竟先王韩起就只有新君韩王然这一个儿子,且这位年轻的君王玩物丧志,在国内毫无威望可言,康公韩虎未必没有机会达成心愿。

相比之下,最大的问题还是釐侯韩武,这个上上代先王韩简的遗子,因为过于年幼而一度错失了王位的韩公子,从一开始就是康公韩虎的心腹大患。

倘若釐侯韩武只是徒具名声还则罢了,问题是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能耐与手段,以至于康公韩虎曾处心积虑想要扳倒釐侯韩武,都未能得逞。

正因为如此,在前一阵子被釐侯韩武踢出庙堂之后,康公韩虎便意识到自己此生再难回到邯郸,遂心灰意冷地返回了九门,终日里郁郁寡欢。

可谁曾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康公韩虎他用近十年都没能扳倒的釐侯韩武,此番在率军攻打巨鹿围杀魏公子润率领的魏军时,竟不慎被魏军所俘虏。

不夸张地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康公韩虎在九门封邑内的府邸里,可谓是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带着麾下一队骑兵赶赴邯郸,意图卷土重来,想趁釐侯韩武被魏军所俘、邯郸人心惶惶之际,重新控制邯郸。

在他眼里,只要釐侯韩武不在,这个国家,就再没有人能与他韩虎抗衡:庄公韩庚?那只不过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包而已;而韩王然更是不必多说,韩虎从来都不曾将这位新君放在眼里。

甚至于,倘若能想办法让魏公子润杀了釐侯韩武,他韩虎就能真正一手掌握这个国家,成为韩国最大的权臣。

到那时候,一呼万应,随便想个办法除掉韩王然,他就能顺利将儿子或者孙子送上君王的宝座。

一想到这里,康公韩虎便感觉心中一阵火热,恨不得立刻抵达邯郸。

不知过了多久,麾下将领孟蜚来到了康公韩虎身边,拱手抱拳说道:“康公,派出去的哨骑送来了前方的情报。在「柏人」一带,魏国鄢陵军的副将「孙叔轲」,近日里正率魏军攻打城池,末将建议,咱们最好还是绕一段路为妙,免得被那里的战事牵连。”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心中不禁有些着急,心中暗骂那魏将孙叔轲,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在他急着前往邯郸的时候出兵,这不是给他添堵么。

无奈地叹了口气,康公韩虎点点头说道:“只能这样了。”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跃动的篝火,心下暗暗祈祷,祈祷在他抵达邯郸前,千万不要有别的人趁机窃取大权。

比如庄公韩庚,虽然说韩虎并不是很看得起这家伙,但不能否认,在目前情况下,庄公韩庚其实也是有可能窃取大权的。

再比如朝堂中的丞相申不骇,这位同僚虽说从来不参合他韩虎与釐侯韩武、庄公韩庚之间的争权夺利,但未必就没想过趁机夺权——反正,申不骇是韩虎极少数怎么也看不透的公卿。

至于最关键的人物韩王然,康公韩虎偏偏丝毫不曾想到。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的宫殿内,韩王然正在马括的陪同下,等待着接见将军「朱满」。

朱满此人,那可不是寻常的韩国将领,他乃是釐侯韩武的心腹肱骨爱将,更被后者委任为「武安城守」的要职。

所谓的城守,相当于魏国这边县令与武尉的结合,军政相结合的守将。

虽然一城之守听上去远远没有「雁门守」、「北燕守」、「渔阳守」这等「郡守」级别的镇守豪将那么唬人,但要知道,武安乃是韩国王都邯郸的陪都,而且是一座军镇型的陪都,是釐侯韩武这方势力的大本营,城内几乎集中了韩国最尖端的冶造技术,论地位,比魏国王都大梁旁边的「冶城」更高出不止一筹。

因此,若非是釐侯韩武的亲信心腹,是绝不可能执掌武安的。

反过来说,若韩王然想要夺回权利的话,那么,近在咫尺的武安,以及朱满这位深居简出但却执掌重权的将军,那是必须要设法铲除的。

“怎么还不来?”

左等右等没等到朱满前来,马括不免有些着急,急躁地在宫殿内来回走动。

因为殿内的内侍已经被马括喝退了,因此,韩王然倒也不必再装疯卖傻,微微一笑镇定地说道:“不必着急,朱满乃是釐侯的心腹,在得知这等变故后,必定会立刻前来,少将军稍安勿躁。”

说话时,韩王然瞥了一眼马括,心下暗暗评估着。

马奢、马括父子,论忠诚那不必多说,皆是忠心耿耿的王臣,但相比之下,马奢镇定沉稳,足以担当重任,而马括呢,因为年轻气盛,性格稍显毛躁。

不过毛躁归毛躁,马括的勇气亦让韩王然颇为欣赏,因为在此之前,马括曾提出建议,由他来诱杀朱满、夺取后者的兵权,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让韩王然颇为欣赏。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到这声音,韩王然在与马括对视一眼后,立刻就装出了慌张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走入宫殿,在其身后几步的位置,跟着一位体魄魁梧的将领——确切地说,这名将领其实并不算是‘跟’,明显是等不及通报而闯进来的。

“陛下,朱满将军求见……”

这不,那名内侍还没等说完,就被其身后的那名将领推到了一旁,随即,其一双虎目扫视着韩王然与马括,阴沉着脸质问道:“谁是马括?”

听闻此言,马括朝着对方拱手抱了抱拳,带着几分恭敬说道:“末将正是马括,阁下可是朱满将军?”

朱满深深看了一眼马括,点头说道:“正是!……可是你送来的消息,言釐侯不慎被魏军所俘?”

说实话,若非马括的身份不一般,乃是上谷守马奢的儿子,想来这会儿朱满他已经揪着对方的衣襟开始质问了,而不是这般客客气气地询问。

听了朱满的话,马括脸上故意露出几分黯然之色,将巨鹿战场上釐侯韩武被俘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虽然他并未亲眼看到釐侯韩武被俘的经过,但其父马奢大致也从代郡守司马尚的口述中了解了过程。

在静静听完马括的陈述后,朱满一张脸憋得涨红,似乎是又急又怒,连声地低骂该死。

此时,韩王然瞧准时机,故作惊慌地问道:“朱满将军,义兄竟被魏军所俘,这可如何是好?”

“……”朱满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韩王然,沉默着不说话。

他在思考着从魏公子润手中救回釐侯韩武的可能性。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他韩国目前已没有更多的军队逼迫魏公子润乖乖就范,去年冬季征募的那些新军,早已被朱满派到了巨鹿,哪里还有什么宽裕的兵力。

更何况河内战场那边,他韩国军队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暴鸢、靳黈等将领已几次写信派人送到武安,向朱满求援。

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只能与魏军交涉,也就是说,以这场仗他韩国承认战败为代价,请求魏军释放釐侯韩武。

但问题是,这场仗实在是太关键了,纵使朱满手握如今邯郸、武安一带留守军队的大半兵权,甚至完全有能力对朝廷施压,他也不敢那么做——因为非但这么做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能救回釐侯韩武,釐侯韩武也必须为这场败仗负起大部分的责任。

忽然,朱满心中一动,前倨后恭般恭敬地对韩王然说道:“陛下勿惊,纵使釐侯一时不慎,被魏军所趁,朱满亦会誓死保护陛下、守卫邯郸。”

『嘿!』

韩王然暗暗冷笑一声,他岂会猜不到朱满心中的想法?

这不,在表示了一下忠诚后,朱满便暴露了他的目的:“至于釐侯之事……末将以为,釐侯乃我大韩的顶梁玉柱,若有何不测,国内必定动荡,到时候,似康公韩虎那等野心勃勃之辈,或有可能卷土重来,窥视王权。……因此末将以为,应当与魏军交涉,想办法让魏军释放釐侯。”

『这个时候派人与魏公子润交涉,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韩王然心中暗暗冷笑,冷笑于这朱满对釐侯韩武倒还真是忠心耿耿,为了营救后者,甚至不惜牺牲整个国家的利益。

魏公子润那是什么人物?

此人在战后向战败方索要赔款,那可远比其在战争期间更为凶恶,楚国、韩国,包括曾经还未臣服于魏国的三川,那个不是在战败后被那位魏公子狠宰一刀?

甚至于有人曾恶意满满地臆测,这些年来魏国的强势崛起,魏公子润固然功不可没,但楚国、韩国、包括三川,恐怕也为魏国出力不小——魏国的冶造局怎么发展起来的?不就是魏公子润投入了天文数字般的战争赔款么?

韩王然敢保证,倘若这会儿他派人与魏公子润交涉,那么,后者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当然,钱款财帛并不是最根本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韩然根本不想救回釐侯韩武!

至少在现阶段,在他还未重新夺回大权的情况下,他完全未做考虑。

不过话虽如此,此刻当着朱满这位釐侯韩武心腹的面,韩王然依旧装出一副万分希望救回釐侯韩武的模样,慌慌张张、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要跟魏军交涉……”说罢,他便朝着殿外喊道:“来人,速速召丞相进宫。”

一听这话,朱满面色顿变,表情诡异地说道:“陛下,您何故召见丞相呢,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末将。”

心中冷笑之余,韩王然故作不解地说道:“这等大事,岂能撇下丞相?”

“这……”朱满无言以对。

鉴于丞相申不骇在朝中的威望,他可不敢乱说什么,只能等申不骇来了再说。

约小半个时辰后,丞相申不骇便来到了宫殿,在向韩王然躬身行礼之后,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朱满,心中并无惊讶。

毕竟申不骇也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朱满于今日从武安前来邯郸的这件事。

“申相。”

“朱将军。”

申不骇与朱满彼此见了礼,随即对韩王然问道:“陛下召见老臣,不知所为何事?”

见此,韩王然便依旧摆着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将釐侯韩武不慎被魏军所俘,还有朱满希望派人与魏军交涉,想尽办法救回釐侯韩武这两件事告诉了申不骇,只听得这位老丞相皱眉不已。

其实在听说朱满从武安赶到邯郸之后,申不骇就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但他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严重。

“申相意下如何?”朱满急切地询问道。

就如今的邯郸来说,只要朱满取得丞相申不骇的支持,那么与魏军交涉救回釐侯韩武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反之若是申不骇反对,虽然朱满也可以强行与魏军交涉,但是后果就会很严重。

在朱满殷切的注视下,申不骇面露沉吟之色,久久不语。

不得不说,纵使是这位老丞相,在这个难题面前亦有些左右为难。

平心而论,申不骇对于釐侯韩武还是有几分欣赏的,毕竟这位君侯虽然执着于争权夺利,但在事关国家大事的大是大非上,釐侯韩武从未含糊,并未为了私利而侵害国家利益,顶多就是损害了其一部分政敌的利益而已。

但问题是,想要从魏军手中救回釐侯韩武,这谈何容易?

虽说魏公子润并非是贪得无厌的豺狼,但却是胃口极大的猛虎,上次他韩国战败,之后签订的战败赔款协议,就已经让他韩国伤筋动骨,若再加上这次……申不骇无法想象,若这场仗他们也打输了,魏人会要求他们割让多少土地,赔付多少战争赔款。

在经过深思之后,申不骇心中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不救!

并非是出于私怨,而是完全为国家利益考虑,在申不骇看来,釐侯韩武,说到底只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权臣,论行军打仗,远不如李睦、乐弈、马奢等等;而论在政绩上的贡献,也不如他申不骇以及张平、侠累等士卿,总的来说,有没有釐侯韩武在,对于他韩国来说,影响不大。

既然影响不大,为何要不惜巨大代价去跟魏军交涉?

在申不骇看来,他韩国目前应该致力于这场战争,虽然说就目前的战况而言,打败魏国甚至覆亡魏国已近乎一句空谈,但拖着魏国的经济同归于尽,他韩国还是办得到的——只要将这场仗拖上个一两年,他韩国的国内经济固然完蛋,相信魏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申不骇愿意赌的是,在彼此‘同归于尽’前,魏国有可能提出和谈,或者,魏国到时候会同意他韩国提出的和谈。

完全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救回釐侯韩武嘛!

不过,活到申不骇这岁数,他当然不会直接了当地反对朱满,一来只会得罪朱满,二来,他的反对没什么用,朱满完全可以自己去接触魏军。

想到这里,申不骇沉声说道:“如朱满将军所言,釐侯乃我大韩栋梁,必然要保证他能安然返回,但与魏军交涉……这件事利害太大。倘若魏公子润提出的交换要求,是叫我大韩承认战败,至此对魏国俯首陈臣,我方从是不从?因一人而使我大韩成为魏国之臣属,想来,就算是韩武大人在此,他也绝不会答应!”

“……”

虽然朱满很想反对申不骇的话,但由于涉及到釐侯韩武的立场,他只能点点头附和这位老丞相的话,难道他还能说:如果釐侯韩武在此,就算不惜让他韩国成为魏国的臣国,也会支持与魏军交涉,将他救回?

想了想,朱满低声说道:“申相,您心中可有什么妙计?”

申不骇就等着朱满问这话,闻言捋着胡须说道:“妙计不敢当,老夫以为,我等不妨先稳住魏军,暗中再调军队包围巨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魏公子润的身家安全作为要挟,逼迫魏军妥协……”

“这……”朱满皱眉不语,心中思考着申不骇这条策略的可行性。

而此时,申不骇自顾自地说道:“话说回来,釐侯被魏军所俘,想来这件事必定对巨鹿一带军队的军心造成了影响,依老夫之见,陛下当征召康公……”

“康公?”

朱满皱眉看向申不骇,眼中充满了不悦。

无视朱满那不悦的表情,申不骇镇定自若地说道:“不错,康公。康公乃是我大韩的英雄老将,此时唯有他出面,才能稳定局势,想办法救回釐侯韩武。”

在说这番话时,申不骇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朱满。

他当然不是借机帮康公韩虎重返庙堂,但也并非真心实意出此计策,这提出这件事,完全就是为了打消朱满的念头罢了——康公韩虎与釐侯韩武乃是水火不容的政敌,前者会营救后者么?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义了。

在申不骇看来,只要康公韩武回到邯郸,这朱满就没办法一意孤行地与魏军交涉了。

而就在这时,忽听韩王然抚掌说道:“申相所言极是,眼下唯有康公能稳定局势!”

『……』

申不骇愣了愣,眯了眯浑浊的双目打量着韩王然。

『这个反应……不应该呀。』

他感觉,韩王然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有种错觉:似乎这位陛下,也希望康公韩虎能尽快回到邯郸。

然而康公韩虎,却恰恰是以往最不将这位陛下放在眼里的权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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