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榕山精神病院

沈歌从部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程胜楠坐在前台前翻看着一份杂志等着他。

虽然因为何嘉禹小队的牺牲,使得特策部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充满压抑和悲愤,但这是沈歌自儿时海亚那场意外之后,第一次有人等着他一起过年,让他在压抑之中感到一丝温暖,觉得自己的努力与付出是值得的。

十岁那年海亚之旅是沈歌噩梦的开始,经历了亲戚的背叛,榕山精神病院长达三年的折磨,让他的心智和记忆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沈歌也成了一名“疯子”,顺利的混入了榕山精神病院的团队,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痛苦与回忆。

沈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直到遇到了程胜楠,融入了特策部,让他觉得原来活着也挺好。

沈歌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至于说有了“情”就有了弱点,他想的也很简单,只要把所有威胁到自己安静生活的危险一把火烧掉,从根源解决问题就行了。

而现在对他生活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十二支”,不管对方最终的动机是什么,几次的“干扰”已经让沈歌失去了耐心,决定主动出击将这些老鼠揪出来一网打尽,甚至不惜拿自己作为赌注。

沈歌没有把他和邓钰淇制定的计划告诉程胜楠,这对她来说只会是徒增烦恼,况且计划能不能实行,也得看十二支会不会“上钩”。

等,沈歌从不缺乏耐心,他能为榕山精神病院等上几年的时间,“等一等”十二支也没关系。

“怎么在这里等着?”沈歌原以为程胜楠会在食堂定些宵夜,然后叫上程母一起过年。

程胜楠笑着说:“我妈习惯在十点半之前休息,她说不打扰我们俩的第一个‘大年’。”

“听说今年解禁了烟花,可以在指定地点燃放,你想看吗?”沈歌搂着程胜楠朝大楼外走去。

“你呢?”程胜楠反问。

“我想到个好地方。”沈歌和程胜楠去到食堂打包了一些小吃,接着来到宿舍前,脚下一踩,战甲自动附着上诡皮靴。

“啊!”程胜楠被沈歌拦腰一抱,接着就朝天上“飞”去,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

沈歌抱着程胜楠借助诡皮靴的跳跃力,直接从宿舍大门处一跃跳上楼顶天台,来到中间的空地。

程胜楠被放下之后,长呼一口气,瞪了沈歌一眼:“我很想知道走进宿舍坐电梯,然后上天台能耽误多少时间?”

她着实没想到沈歌会为了节约两步路,给她来这么大个惊喜(xia)。

“有战甲不用,那升级它干什么?”沈歌理所当然的说。

程胜楠无奈道:“战甲是拿来这么用的?”

“不然呢?战甲就是为我提供便利性,装……咳,日常生活需要的便利也在其中,钢铁侠喜欢穿着战甲在城市里兜风,不也是因为‘酷’吗?”沈歌语气认真的向程胜楠灌输战甲的意义。

但程胜楠敢肯定,他刚才绝对想说“装逼耍酷”才是战甲存在的根本意义!

“……你高兴就好。”程胜楠木着脸说。

两人在天台中央铺上地毯,摆上小吃和饮料,吃着东西聊着天,等待凌晨的烟花。

短短的一個小时,沈歌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随着倒计时结束,时间迈入零点,榕市各地接连燃起了烟花。

漫天的烟花,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五彩斑斓,这一刻的热闹与欢乐,让人不由的将近年来诡异的恐惧抛之脑后。

沈歌和程胜楠在天台上静静的观赏了十几分钟的烟花,正聊着学生时期的趣事,突然一阵“咻咻咻”的破空声,从对面综合大楼天台上射来几十发烟花。

只见小七同学控制红雾战甲立即形成一面血盾进行防御,但烟花却在上空就直接炸开。

程胜楠朝综合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部里的人。”

“王汉嘛,除了他谁敢这么玩。”沈歌说道。

小七同学附和道:“报告主人,检测到综合大楼天台上有七个生命体,是否需要进一步检测?”

“不需要,他们已经出来了。”沈歌说着朝综合大楼天台边看去,以王汉为首的几个老熟人正站在那里向他摇手示意。

然后就看到王汉拿着烟花加特林,对着沈歌这边一阵突突突,笑得那叫一个猖狂:“哈哈哈!新年快乐!”

“……”

沈歌和程胜楠从宿舍天台下来的时候,邓钰淇和特策部的队长、干部都在下面等着了。

诡异就像悬在特策部头顶的利剑,辛苦了一整年,也该适当的休息。更何况众人还沉浸在战友逝去的悲痛之中,也需要一场休憩调整情绪。

“本来这些家伙想在零点的时候上去找你们,我尽力帮你们拦了三十分钟。”邓钰淇笑着说道。

“哈哈哈!过年嘛,肯定要人多才有气f……我靠!老沈你要炸死我啊?”王汉从综合大楼中出来,就见迎面几根烟花冲了过来。

沈歌淡定的说:“你皮糙肉厚炸不死。”

“得!我就说老沈这人特记仇,你们还不信!”王汉笑骂道。

特策部的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宵夜,除了探员和战士,也有李响和蒋雯佩这些研究员,就连允儿两姐妹也被邓钰淇邀请来凑热闹。只是警戒期间不允许喝酒,让不少人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但诡异在前,怪人在暗,榕市分部相当于腹背受敌,即便邓钰淇想让战士们放松一下,却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马虎大意。

众人聚到深夜才各自回去休息,王汉似乎并没有打算回宿舍,而是朝着分部外走去。

“伱去哪?”沈歌好奇的问。

王汉笑着说:“我在分部对面租了一套房子,咳,嘿嘿,她被我安排在对面住着。毕竟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副队,也不好随便把没经过审核的家人接到部里来住,所以就安排在对面了。你们要不要过去坐坐?”

沈歌这才想起王汉之前和他说过,他和替他洗去泥泞的初恋走在一起了,还找沈歌借了钱,替初恋还了债。

沈歌和程胜楠对视了一眼,这才说道:“今天这么晚了,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了,换个时间吧。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别暴露家人,不然被那些家伙盯上也很麻烦。”

王汉点点头:“我明白,我安排的很小心,平时也很少去……只是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好。”沈歌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也不能去干预他人的生活。

而王汉确实是在特策部对面的商务楼租了一套公寓安置他的初恋,站在特策部大门甚至可以看到他走进对面楼。

沈歌和程胜楠回宿舍休息,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今天晚上十二支那些家伙难得“安静”,竟然没有出来搞事。

第二天一早,程胜楠作为内勤部主任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因此天还没亮就起床离开了。

沈歌睡到九点被玄关的可视电话吵醒,起床接起来一瞧,是门卫处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有包裹。

包裹?

沈歌眉头微蹙,如果是程胜楠买的东西,一般会提前告诉他,让他去取。至于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网购。

沈歌带着疑惑来到警卫处,却见一个快递小哥正在登记信息,送来的包裹不大,是个一尺长的盒子。

沈歌没有去接盒子,而是拿起快递小哥登记的信息和证件看了一眼,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挥了挥手,让警卫和快递小哥都退后,接着手上附着血红色的腐血战甲,拿起盒子走到一处空地。

“报告主人,检测到盒子里有生命体反应,重约为1300克,没有诡能反应。”小七同学说道。

沈歌将盒子放在空地上,周围的警卫和战士看到他奇怪的举动,当即明白那盒子应当是有什么问题,便纷纷退开戒备。

沈歌控制腐血触手拆开盒子之后,却见里面是一坨成年人大小的“大脑”,大脑、间脑,脑干和小脑等部分被装在一个保鲜袋中。

没有诡能反应,也没有异化的迹象。

血淋淋的,像是刚从脑袋里取出的一样。

“这是……”负责警戒的警卫队靠近之后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脸色也是一沉,这大过年的“送”这种东西,多少有些不正常。

“让检测部的过来。”沈歌朝警卫说道。

“是。”

很快检测部的主任亲自带了一队人来接应,和沈歌一起将“大脑”送到检测部进行检查。

检测部的人将大脑“剖”开,诡异的是里面被掏空了,准确说,是被一条条一指长的黑色蜈蚣在啃食。

奇怪的是,无论是这些蜈蚣还是大脑本身,都检测不到任何的诡能反应,并非是和诡异、怪人相关的东西。

只是沈歌看到那些一只长的黑色蜈蚣从大脑中涌出的时候,脸色隐隐变得有些苍白。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协助的李响看到,他让检测部的人去忙别的,然后拿起检测报告看了一眼,朝沈歌问道:“这大脑有什么特殊吗?从报告上来看应该是普通的大脑,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你能一边解剖一边吃饭,面对四五阶的诡异、怪人都不会变脸色,难得会对一块大脑产生反应。”

沈歌说道:“没什么,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话说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检测部的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收到了一个装有人脑的包裹,他担心是十二支要针对你做什么,所以让我过来看一眼。”李响一边说,一边走到主控台前操控仪器对大脑进行二次检测。

“大脑没有诡能反应,奇怪,这些蜈蚣也没有……甚至除了检测部切出的伤口,找不到其他的伤口,那这些蜈蚣是怎么进入脑部的?我可从没听过,蜈蚣也属于寄生虫。”李响观察着大脑中的蜈蚣,疑惑的说。

沈歌沉声道:“我以前见过一群人,他们拿人体做一些奇怪的实验,比如喂给蜈蚣、蝎子、毒蛇等等的虫子,然后将这些虫子炼制成毒药,用这些毒药在人病人身上进行更深层次的实验。”

“把人类喂给蜈蚣、蝎子、毒蛇?然后制作成毒药再用到人类身上?那能做个什么实验?”李响有些疑惑。

“不清楚,我只记得……”沈歌说到这一愣,猛然间发现那原本应该很恐怖、很清晰的记忆,竟然变得有些模糊。

“记得什么?”李响好奇地问。

沈歌抬手示意李响等等,他像是很努力的在回忆着什么,表情忽的变得越来越凝重。

“……如果我记得没错,人在6岁之后对长时的记忆会有选择的记下,通常印象比较深刻、或者有着痛苦的记忆最不容易遗忘,但为什么我明明记得一些事,但细想这些事、或者回忆细节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沈歌看向李响,表情十分凝重的问道。

李响推了推眼镜,略微思索后回道:“如果当一段记忆太过痛苦,人是有可能选择性的进行遗忘,但一旦遗忘一段记忆,应该是整段一起被遗忘,不至于出现记得轮廓却忘记细节的情况。”

沈歌此时的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榕山精神病院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折磨,那些痛苦的回忆历历在目。

就比如眼前这“蜈蚣从内部吞噬大脑”的画面,他记得在榕山精神病院多次见到过。

诡异的是,当他去细想这部分的记忆时,不仅没有想起具体的细节,反而这一段记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就好像小时候挨了父母一顿打,如果这顿打很严重,你甚至能记得父母用的是衣架还是皮带,是单打还是混合双打。

但沈歌现在的情况是,他记得挨了一顿毒打,隐隐记得是用衣架打的,但当他仔细去回忆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父母手中的衣架变得模糊起来,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更可怕的是,一开始父母的脸是模糊的,到后来甚至父母整个人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一开始还记得在榕山精神病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两大桶虫子进入病房,用那些虫子折磨病人。

后来已经不确定是不是榕山精神病院,那些白大褂是不是医生,他们进入的地方到底是病房还是监狱?

“沈歌?沈歌?”

沈歌耳旁突然响起李响的呼唤声,他从恍惚中回过神,这才发现额头竟然都浸出冷汗。

“你还好吧?我从没见过你这幅模样,脸色也不对劲,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我和检测部的对这份大脑再深入检测一下,回头告诉你结果?”李响看着面色苍白的沈歌,关切的说道。

“好,有什么情况就通知我。”沈歌从研究部出来,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便让小七同学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检查。

“报告主人,你的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小七同学说道。

沈歌自从担心不够精神就全点精神力之后,很少会出现眩晕、犯困的情况,但他刚才试图回忆那埋藏在心底,一直不愿被想起的记忆时,竟然莫名的产生了一股深深地倦意。

沈歌让小七同学接通邓钰淇的专线,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进行了说明,邓钰淇在听到他打算回去睡一觉,让她拉响分部全面戒严的警报时顿时有点懵,再一听“原因”顿时警觉起来,甚至召回了正在巡逻的林音,让她亲自带队去协助李响对“大脑”进行检测。

沈歌回到房间之后,穿上红雾战甲让小七同学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朝沙发上一躺,渐渐睡了过去。

沈歌虽然很困,但意识却非常的清醒,这让他仅仅是完成“睡觉”这个过程就无比艰难。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沈歌这才渐渐睡去。

即便睡着之后,沈歌一开始也感觉迷迷糊糊的,仿佛身处大海之中,浮浮沉沉,渐渐飘向一望无际的海中。

……

……

咚。

咚咚。

沈歌是被一阵“震动”抖醒的,迷迷糊糊间,他发现自己被反捆着双手,嘴里也被一团布塞住,然后用透明胶缠了好几圈。

“唔唔,唔唔唔。”沈歌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双手还被反捆着缠了几圈,根本使不上力。

他在挣扎的过程中撞到了旁边的人,然后就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骂道:“马上就要到了,你再动一下,老子就把你扔下车去。”

沈歌一听顿时动的更厉害了,心想你要是把我扔下去更好。

“小七同学。”

“系统。”

沈歌被蒙住双眼,看不清车内的情况,嘴也被封住,只能尝试性的在心里呼唤小七同学和系统。

小七同学没回应不奇怪,但系统也没任何回应,就让沈歌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自己刚刚回到宿舍,躺在沙发上睡觉,先不说身上穿着红雾战甲,还让小七同学进入了警戒模式,仅仅是让邓钰淇全部戒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掳走了。

“不动诡域!”

子弹时间!

不幸!

无形!

无声!

……

沈歌不断尝试铺开诡域,释放特性能力,但奇怪的是任何一种特性能力都没有反应。

要知道当他干掉了“无声”让系统吞噬获取了第一个特性之后,那特性能力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像人总会眨眼、张嘴、手指弯曲这种,使用特性能力也是他身体本能的一种体现。

但现在这种能力突然消失了,就像是原本你会打响指,但现在想要打响指的时候发现整只手都没了!

正当沈歌疑惑间,听到车子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然后一只大手拽着他的肩膀,将他从车子上拖了下来。

“唔唔唔。唔唔。”沈歌刚挣扎了一下,接着就被拽他下车的人,用力的摔在地上,疼的他险些晕死过去。

这种久违的疼痛感让沈歌更奇怪了,就算没有红雾战甲的保护,没有系统属性的加成,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接近两倍常人,被说被一个人摔在地上,就是从三五米高砸向地面,只要不是头着地,也不至于痛成这样。

“吵了一路,闹了一路,你烦不烦!”那男人语气中充满着不耐烦。

话音刚落,沈歌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接着扯掉了蒙住眼睛的破布,那男人指着前方锈迹斑斑的铁门,和上面已经掉漆的牌子说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如果你乖乖听话,保证你能过的和正常人一样,如果不听话,那我们有一百种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轰隆!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炸响一道雷,在闪电划过那一秒,铁门旁掉漆的牌子上血淋淋的几个红字格外瘆人——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沈歌一愣,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异常魁梧的男人拖着进了精神病院。

进了精神病院之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上前,将沈歌带到一个封闭的房间中,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

房间很小,只有十个平方大,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像是一间独立的监狱。

沈歌本想观察一下那些医生和护士,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激动的挣扎、嘶吼,嘴里吼着“我没病,放开我”、“我不是精神病”、“是他们害我”、“放开我”一类的话。

但医生护士并没有理会沈歌的挣扎与愤怒,默默地给他注射了一支镇静剂之后,就将他关在房间里出去了。

沈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被注射了镇静剂之后让他精神有些恍惚,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本能的抬起左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检测手腕上的战甲腕表。

然而手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更让沈歌惊讶的是……他的手缩小了一圈,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不仅是手,还有脚,身体,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幼时的孩童。

“精神病院,牢房,等等,我这是……啊。”正当沈歌意识要变清醒的时候,脑袋中就像有一把针扎进来,疼得他再次昏过去。

如此清晰的“痛觉”,根本不像梦,或者幻觉能产生的。

“呼。”

“呼。”

沈歌坐在床边穿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他目光看到左侧紧闭的房门,以及上方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口”。

诡异的是,透过那窗口看出去,就像是好几张苍白的脸挤在一起,盯着房间里的沈歌。

沈歌对上其中一道眼神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就像是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几乎快要瘫倒。

他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病床进来,将他绑在病床上。

沈歌被推进了一间封闭的手术室,那些医生或是询问他一些古怪的问题,让他重复之前看到父亲变成怪物,一口咬掉母亲脑袋的过程,或是给他注射一些药剂,然后进行各种检查。

就这样,沈歌接下来的几个月意识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每天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病房内,就是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各种实验,或是抽血,或是提取身体组织,或是给他注射各种药物。

沈歌已经麻木了,这天被退回病房之后,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目光呆滞的看向房门。

透过房门上的观察窗,他又看到了外面一张张恐怖的白色脸孔,他们就透过窗户,与他对视。

咚!

“找到你了。”

突然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阴森的声音仿佛在沈歌耳旁响起,沈歌感觉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的注意力正透过观察窗口看向外面的人脸,这时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道声音似乎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恐惧如同一道电流穿透沈歌的身体,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恐惧的味道,却在这一刻感到毛骨悚然。

他几乎本能的侧过头朝旁边看去,却见床尾的位置“趴”着一个小孩,约莫十岁左右,上半身扑在床上,下半身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露出诡异的笑容盯着沈歌,像是在看一件精致的玩具。

“你是谁?”沈歌下意识问道。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嘿嘿笑道:“我忘记我叫什么名字了,他们叫我三号,喜欢我的人叫我‘三仔’。”

沈歌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强忍住恐惧问道:“这里门锁着,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嘿嘿,你过来。”小男孩朝沈歌招了招手,接着爬向床脚。

沈歌弯下腰一瞧,却见木床地下的墙边,竟然有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狗洞”,似乎通往另一个房间。

“这是我挖的,我挖了好多洞,走,我带你出去玩。”小男孩三号热情的招呼沈歌。

沈歌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可是……我刚才看到窗户外有好多人,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人?”三号将房间角落的痰盂搬过来扣在门口,站上去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去,奇怪的说:“没有人啊,哦,你是不是被注射了药水,注射了那种药水之后就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心,都是假的,不用害怕,走,我带你出去玩,虽然外面有很多守卫,我们逃不出去,但这栋楼没什么人管的。”

“啊?”沈歌还有些迟疑,已经被三号从床上拉了起来,接着钻进床下的狗洞来到另一个房间。

三号拖着沈歌在一个个病房间钻来钻去,钻着钻着,就从病房里出来了,来到一条昏暗的长廊。

“嘘。”三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沈歌躲到一个大号的发财树盆栽后面静静地等着。

哒。

哒。

哒。

这时,一阵鞋跟在地面踩踏的步伐声在走廊中回响,紧接着只见前方拐角处,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走了过去。

三号贴在沈歌耳旁小声说道:“那是巡楼员,每层有一个,他们最喜欢吃大脑和内脏了,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

“……”沈歌听了三号的话,莫名觉得有些瘆人,但三号说的很平常,就像是在向他介绍自家养的斗牛犬喜欢吃生肉一样。

三号带着沈歌穿过长廊,顺着楼梯往下走,最后停在一个双扇门的手术室前:“我听说他们在研究新材料,要不要去瞧瞧?”

“啊?”

没等沈歌做出回应,三号朝他做了一个“小声一点”的手势,将门推开一道缝,率先走了进去。

沈歌只好跟着进去,然后他发现这里和自己这几个月被推入的手术室不太一样,很大,有很多看不懂的仪器,说是手术室,不如说是实验室。

在实验室中央的手术台上被捆着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头盖骨被取掉了,能看到布满血丝的大脑还在轻微的跳动着。

三号饶有兴趣的围着手术台观察了一阵,接着从旁边推过来一个椅子,爬上去站在椅子上观察女人。

他瞧见沈歌半天没有反应,回过头朝已经吓傻的沈歌招了招手,小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来啊。”

那模样仿佛不是在催促沈歌去看恐怖的解剖,更像是在与他分享一个新鲜的事物,一个有趣的玩具。

沈歌强忍着恐惧爬上椅子,扶着椅子颤抖着朝手术台上的人投去目光,只见那女人睁着眼,双眼空洞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白皙的皮肤,只是下颚到小腹处,有一道恐怖的伤口,上面还有很明显的缝合痕迹。

这道伤痕给人一种女人像是被剖开了肚子,然后又缝合的感觉,而她的“胃部”隆起一坨,约有二十公分高。

就像是怀孕的女人,但她“怀孕”的位置却是胃。

沈歌目光紧紧地盯着拿到疤痕,他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疤痕”,只觉得看上去很眼熟。

咚。

咚。

咚。

这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一群人朝着手术室的方向来了,三号一愣,赶紧拉起沈歌就走。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赶紧走!要是被他们抓到,肯定会被喂虫子,你不想吃虫子吧?”三号苍白的表情难得露出一丝紧张。

两人刚跑到手术室前门,就已经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三号将沈歌朝病床下面一推,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两人躲在病床下,听到一群进入手术室,然后围着手术室说着什么。

“胚胎植入,暂时没发现排斥的现象。”

“黑雾注射了多少。”

“加大剂量。”

“如果出现排斥,就用3号抗体。”

“……”

沈歌感觉自己一句都听不懂,却又觉得每一句话自己似乎都有印象,但那就像是久远的记忆,很难被想起。

“什么人?”这时,似乎有医生注意到病床下躲着两个人,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伸手试图将沈歌二人抓出来。

手臂,肩膀,身体,脚,沈歌感觉有好几只手同时抓住了他,他吓得使劲挣扎,甚至张口去咬那些手。

三号也来帮忙,或抓或咬,或蹬或踢,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对着那些手狠狠的刺下,划破他们皮肤,却见大量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留下。

三号抓住机会将沈歌救了下来,然后从另一边将沈歌拉了出去,扶起他就朝手术室外面跑。

诡异的是,那些“医生”并没有从手术室中追出,但手术室中再度响起之前“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仿佛每一下都踩在沈歌的心脏之上。

三号带着沈歌不断朝楼上跑,但每一层都有那种脚步声传出,似乎都在搜寻他们的下落。

当三号将沈歌带到顶楼,试图从天台的通风管下去,然而让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通往天台的门被封死了,还缠上了铁链,周围的窗户也被木板封死。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以两个十岁小孩的力气,也不大可能扯下封锁窗户的木板。

“走这边。”三号显然比沈歌“冷静”,拉着沈歌退到下一层,朝走廊深处跑去。

然而楼梯口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变小之后,反倒是走廊深处响起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

三号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都变了,一向“冷静”的他此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呢喃道:“院长,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院长?”沈歌问。

三号急道:“来不及解释了,赶紧跑,要是被院长抓住,那就不是吃蜈蚣蝎子那么简单了!”

“?”

沈歌闻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在他看来吃蜈蚣蝎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三号带沈歌钻进了长廊中间的厕所,然而厕所里一共六个隔间,此时有三个都亮着红灯,显示有人。

三号愣住了。

嘀嗒。

嘀嗒。

嘀嗒。

这时,沈歌隐隐听到厕所中有水滴声响起,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皮肤苍白的小男孩卷缩着身体躲在洗手池下。

恐怖的是,那个小男孩长着和三号一模一样的脸。

“三,三仔,你,你……”

沈歌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虽然经过长达几个月的研究,让他对疼痛产生了抵抗,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颤抖抬手指向洗手台。

“嘘。”三号也注意到了洗手池下的小男孩,他捂住想要叫出声的沈歌,将他拽到洗手池前,催促他爬上去,然后推着沈歌爬上镜子上面的通风管。

“还记得我带你钻过的那些洞吧?想办法回去,记住,别向任何人提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呢?”沈歌问。

三号咧嘴一笑,露出瘆人的笑容:“不用管我,我吃虫子习惯了,久了不吃怪想念的。”

“我可以上去之后拉你上来。”沈歌急道。

三号摇了摇头,他看得出以沈歌的力气爬上去已经很艰难,想要拉人上去更不可能,便从洗手池上跳了下来跑向门口。

“别管我,我知道怎么跑。”

“等等!”

哒,哒,哒。

这时,在三号开门时,沈歌隐隐听到外面走廊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他来不及多想,赶紧爬回通风管中。

然而在离开厕所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看向那几个亮着红灯的隔间,从上方的缺口处看到,里面“挤”满了人,全是洗手池下面那种皮肤苍白的小男孩“三号”,像是废弃的垃圾一样被堆在隔间里。

“呕。”

看到那一幕,沈歌下意识的一阵干呕,他不敢再停留,顺着通风管一路往深处爬。

一路七拐八绕,沈歌找到一个出口,发现似乎是一个档案室,他打开封闭的出口正准备下去,却听“嘎吱”一声响,档案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找到你了。”

随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响起,门一个女人探入脑袋查看房间,是真正意义上的“探入脑袋”。

因为她的身体站在门口没有动,脖子却跟蟒蛇一样伸长了数米,顶着那头发花白的脑袋瞧了瞧门后,又瞧了瞧角落。

沈歌趴在通风管上脸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的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声,等那老女人检查完房间离开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从通风管中爬出,顺着昏暗的走廊一路下楼,回到他的病房中。

沈歌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他回来的时候属于三号的那间病房还空中,意味着对方还没有回来。

但沈歌也不敢去找三号的下落,躺在病床上回想起今晚心惊动魄的一幕幕。

不知不觉熬了一整晚,沈歌从噩梦中惊醒,他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记忆有些混乱。

“这里是……榕山精神病院,我,这是,做梦,还是?”沈歌感觉自己成年的记忆和十岁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快把他脑袋撑爆了。

昨天。

院长。

沈歌想到昨晚带他“参观”住院部的小男孩,不禁与久远的记忆中,三仔的身影渐渐重叠。

“三仔!”

沈歌恍惚间像是听到了三仔的惨嚎,他不由得想起昨晚似乎自己跑掉了,三仔没有跑掉。

沈歌虽然觉得此时的情况有些“诡异”,他就像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自己的意识随着梦去找回记忆,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是梦还是现实的时候,找到三仔,说不定就能找到模糊的记忆。

现在的沈歌可不是昨晚那畏畏缩缩的“十岁沈歌”,他冷静的翻下床,爬过狗洞去到隔壁。

穿过一个个病房,越是靠近三仔的病房,三仔惨嚎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

沈歌来到三仔隔壁的病房,趴在病床下面,透过狗洞朝外面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靴、白大褂的人围着病床。

在他们脚边有好几个铁桶,里面装满了各种恶心的虫子,一个带着手套的手伸入桶中,抓起一把蜈蚣。

然后,就听到床上传来三仔“唔唔唔”的挣扎与吞咽声。

(本章完)

第195章 病人的世界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挤在不到十平的病房内,使得原本就很拥挤病房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三仔被两名白大褂按着手和脚,抵在冰冷的墙边,用一个类似牙医撑开病人嘴的钳子,将三仔的嘴掰开。

旁边的白大褂则带着厚实的皮手套,从脚边的铁桶中抓起一把蜈蚣朝着三仔的口中塞去。

“唔唔唔。唔唔。”

三仔剧烈的挣扎着,迎来的却是更为凶猛的塞喂,以及白大褂掰着他的下颚强行咀嚼蜈蚣咽下。

然而让沈歌感到诡异的是,这些白大褂强迫三仔吃下蜈蚣,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一个字都没说。

就算是惩罚他昨天擅自跑出病房,告诫、怒骂,再也怎么也不该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

更让沈歌感到奇怪的是,这几个房间的床下都有直径接近半米的狗洞,医院会不知道?

就算平日里不打扫,三仔不止一次的跑出病房,医院方面总归得进行调查,低头查个床底不难吧?

沈歌“清醒”之后,意识也是对诡探员沈歌,而非十年前的“小弱鸡沈歌”,考虑的问题自然也更多了一些。

他总觉得无论是三仔还是医院,里里外外都透着一种古怪感,而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如果这里是他记忆中的“梦”,但关于这一段记忆却是模糊的,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具体的细节。

院长、医生、护士……沈歌记忆中有这么些“概念”,甚至还知道他们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但,真的是眼前这些人吗?

沈歌趴在床下,因为视角的关系看不到白大褂们的模样,只能通过他们从桶里抓蜈蚣,以及三仔发出的“唔唔”声、吞咽声,大致推断发生了什么。

虽然仅从三仔此时发出的痛苦声音,就能知道他的情况有多糟糕,但沈歌现在清醒的仅仅是“意识”,身体还是個十岁的小孩,此时冒然出头,等待他的只会是像三仔一样的下场。

哒,哒,哒。

这时,随着一阵高跟鞋踩踏的声响,一道枯瘦的身影走进病房,停在了木板床边。

沈歌还记得这脚步声,昨天他的“意识”还在沉睡的时候,就通过儿时沈歌的视角看到了“院长”。

当时儿时的沈歌躲在通风管中吓得瑟瑟发抖,成年沈歌却在内心世界中淡定的吐槽了一句“好家伙,脖人传是吧”。

一想到院长的脖子跟某橡胶人一样能够伸长好几米,沈歌担心对方出其不意来个“回马脖”,直接朝床底探头,默默的将身体缩回了隔壁病房。

“找到你了。”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院长伸长脖子钻到床底,本以为会看到沈歌,谁知看到的却是被一床破棉被塞住的狗洞。

沈歌爬回隔壁病房的时候,一想到昨晚看到的“脖人传”院长就觉得没这么简单,索性扯下病床上破旧的棉被将狗洞堵死,然后立即爬往下一个狗洞如法炮制,将一路上的狗洞都堵上。

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沈歌就知道自己猜测成真了,不敢再逗留,一路跑回自己的病房,躺在病床上休息。

沈歌原以为院长或者监管,再不济总得来个白大褂到他的病房查探一番,但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等得迷迷糊糊,听到门口有动静,这才坐起身来。

只见病房的铁门跟牢房一样,上面是一个小号的观察窗口,下面则可以打开一个“狗洞”,白大褂们会从那里塞入食物。

沈歌撇了一眼铁盘子上的东西,一块硬的可以当石头用的馒头,几颗干瘪瘪发黑的素菜,和几条黑漆漆、不知道是虫子还是肉条的东西。不过他并不觉得肚子饿,也就没去理会。

“如果我现在是在梦里,那要怎么才能醒来?”沈歌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如果是梦,那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

如果不是梦,那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并不一样,沈歌自陷入梦中,通过幼年沈歌的“视角”,就看了几个月被白大褂“折磨”的画面,更别说他从早上醒来“清醒”之后,到现在也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如果这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一致,他出问题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小七同学还是邓钰淇,应当都会想办法将他唤醒。

其次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梦境”无比真实,无论是触感还是痛觉,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沈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轻易去尝试“死了”是不是就能从沉睡中清醒。

万一死后是更深度的沉睡,又或是更复杂的情况,那该如何?

而且现在身处精神病院中,让沈歌有机会去寻找“模糊”的记忆,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梦里的精神病院,感觉和记忆中有很大的差别,印象中精神病院里的研究虽然古怪,但似乎和怪人没什么关系。”

“但昨天三仔带‘我’去楼上的手术室中看到的那个女人,身上的疤痕似乎和十二支的新型女怪人有些相似。”

“如果精神病院早就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那岂不是和十二支有某种关系?但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投入到战斗,反倒是几个月前才出现?”

“还有‘院长’,她那‘橡胶人脖子’分明就是怪人的能力,如果当年真有这能力,如此恐怖的记忆不应该忘掉才对。”

“厕所那三个隔间,塞满的‘三仔’……”

“……”

正当沈歌努力回忆昨晚“看到”的细节时,突然感到一阵冷风拂过,就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抹过脖子。

可房间里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门上的观察窗和下面送饭的格洞也都关着,不可能有风吹进来才对。

沈歌感觉床板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狭窄的病房中,这些细微的声音像是被无限放大,通常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感到不安和恐慌。

若此时是幼年的沈歌,恐怕会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

然而此时身体中的意识,却是未来身经百战、去诡异肚子里就跟回家一样淡定,观摩诡异、怪人的解剖还能下饭的成年沈歌。除了没什么战斗力,他的心态和意识,可不是幼年沈歌能够比拟的。

只见沈歌果断的从木板床上跳了下来,将薄薄的一层床单一掀,退到对面的墙角,抓起地上的痰盂举过头顶当武器。

几分钟过去,沈歌感觉到病房内的温度莫名下降了许多,冷的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把他扔进了冰窖中,恐怖的真实感再一次告诉沈歌这并不是梦!

然而床底除了依旧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并没有什么东西出来,但随着这个动静越来越大,沈歌感觉耳朵、脖子、后颈……仿佛有一股冷风拂过,像是有一个冰冷的人趴在身后,用手指拂过他的身体。

“呼。”

“呼。”

沈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种由心底升起的恐惧,正在逐渐吞噬他的意识。

咚!

沈歌将痰盂朝地上一扣,当做凳子大大咧咧的坐了上去,目光盯着床底,语气淡淡地说:“哥们儿你什么癖好,怎么喜欢爬床底?要不出来坐下聊几句?谈谈人生规划,未来理想?”

沈歌调侃的语气让压抑的空气仿佛被冲淡了几分,更奇怪的是床底窸窸窣窣的声音真就变小了一些。

“喂,你出不出来?”

“不出来我进来了啊!”

沈歌起身站了起来,刚朝木板床走了一步,却听到床底隐隐传来一种近乎奇怪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沈歌。”

“沈歌。”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但又不像AI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声,能感觉是一个人在呼唤沈歌的名字,只是这声音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正常人早就被吓得无法动弹了,奈何沈歌并非正常人。他手撑在床板上,一弯腰,朝床下看去:“我在,什么事?”

然后,沈歌就对上了一张苍白、充满皱褶,仿佛八九十岁的老人脸,正贴在隔壁的狗洞上看向这边。

“嗨,要串门吗?”沈歌对上那张老脸微微一笑,发出邀请。

沈歌能确定这张老人脸并非是“院长”,昨晚虽然和院长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记下了不少特征。

虽然同样满头花白,满脸皱褶,但院长的年龄应当在六七十左右,而这张老人脸还要老个几十年。

“沈歌。”

“沈歌。”

老人脸依旧用急促的声音呼唤着沈歌的名字,整张脸挤在狗洞上,像是要挤过来一般。

沈歌看着眼前恐怖的画面,语气淡淡地说:“阁下的身形着实有些强洞所难,反正这么近,要不你走门试试?”

“沈歌!”

“沈歌!”

老人脸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沈歌抓起痰盂反手一个满分保龄球,“啪”一下砸老人脸上,语气不善的说:“喊就喊,吼辣么大声干嘛,吵死了。”

沈歌语气中透着不屑与不耐烦,仿佛在他面前不是什么恐怖之物,而是让他嫌弃的垃圾。

然而沈歌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那张惨白恐怖的老人脸,就从狗洞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喂?”

“你还在吗?”

“来都来了,不聊两句就走啊?”

如果不是担心对方就在隔壁的病房里等着,沈歌甚至想要直接钻过去一探究竟,但他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还是“苟”一点比较好。

咚!

就在沈歌注意力还在床下的狗洞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拿铁锤砸门。

沈歌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朝门口看去,但他身高够不着观察窗户,便学着三仔的模样,将痰盂倒扣在门前,站了上去。

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沈歌对上了一只眼。

“……”字面上的一只眼。

因为门外没有人,只有一滩融化的肉酱,而肉酱中有几颗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盯着窗户。

沈歌看到这几颗眼球,不由得想到当初在樱花岛从“未来”回来时,在天上看到的那颗眼珠。

沈歌本想出声询问对方的“身份”,奈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身体也变得僵硬,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紧接着,沈歌直直的朝后倒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他两眼发黑,疼得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歌从昏迷中渐渐转醒,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地上,揉着巨疼的后脑缓缓地坐了起来。

“怎么感觉这些不太像是我的‘记忆’,如果当年在榕山精神病院见到过这些诡异和怪人,我还会过上十几年普通人的生活?早就练成施瓦辛格和史泰龙了,还会被系统扫描成连平均水平都没达到的地步?”

沈歌试着回忆当年在榕山精神病院的记忆,但除了记忆深刻的蜈蚣,从人到事都是模糊的……仿佛连“记忆”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时,沈歌却注意到房门虚掩着,竟然没有锁住。

沈歌起身提起因为摔倒滚落到一旁的痰盂,背靠着墙壁侧身看向虚掩的门缝,外面没有肉泥也没有眼睛,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嘎吱——

沈歌抬手缓缓打开门,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门被打开了,外面是漆黑的走廊,一盏灯都没有,静的可怕。

“从楼梯间到这里,途中有六间病房,每间病房相距五米左右……”沈歌弯腰从门口的盘子上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馒头,然后一手提着痰盂,一手拿着馒头划过走廊的墙面,计算着距离朝楼梯间走去。

当人处在完全黑暗的空间中时,内心的恐惧就会被无限放大,以往见过的那些恐怖的画面,看过的恐怖电影,就会在脑海中不断的循环播放。

就像是刚看过一部恐怖片入睡,即便用被子蒙着头,紧闭着双眼,黑暗的“视觉”也会逐渐清晰一副恐怖的画面。

或是杂草丛生的树林,或是一张恐怖的鬼脸。

沈歌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脑海中回闪最多的就是昏迷前在床底看到的那张苍白的老人脸。

沈歌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黑暗中似乎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和心跳,但随着那张老人脸越发的清晰,仿佛对方就在身边,用那冰冷恐怖的声音在耳旁呼唤着他的名字,只要他一侧头就能看到。

这时,沈歌在墙上滑动的馒头划到了一片空白的区域,通过估算的距离应当是到了楼梯间附近。

沈歌忍住回头和老人脸皮一把的冲动,试探性的踏出脚,触及到了楼梯之后,缓步朝楼上走去。

“昨天三仔带我找到的那间手术室是几楼?”

三楼?

还是四楼?

昨天被监管人员“吓”了一跳,三仔拉着沈歌一路向楼上跑,再加上沈歌那时并未完全清醒,因此具体上了几层也不清楚。

他决定从三楼开始找起。

沈歌数着楼梯往上走,走过二楼楼梯间拐角时,上方隐隐能看到一些光源,二楼的长廊中亮着几盏旧灯,一闪一闪的,比完全漆黑还恐怖。

不过沈歌的目标是三楼,便径直再上了一层。有灯之后,即便灯光昏暗,至少走起来不用再拿馒头一步一探。

三楼的灯光比二楼更亮一些,但隐隐能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走廊的灯时不时还闪一下,瞬间将阴森恐怖的气氛拉满了。

沈歌看到长廊中段的一个房间外挂着红色的指示灯,看上去像是医院中手术室中正在进行手术的指示灯。

沈歌走进一瞧,果然门上的灯牌写着“手术室”三个字,只是字体是红色的,感觉在融化,像是血一样。

沈歌靠近门口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听到任何声响,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道缝。

手术室中很宽敞,墙边摆放着各种各样老旧的仪器和架子,中央则只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被捆住的人。

恐怖的是,这人没有头,双腿也被截了肢,却依旧用两根裹着铁链的粗绳将他捆在病床上。

沈歌瞧见手术室中没有人,便将门推开能进人的程度。

“嘎吱——”

手术室的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昏暗的长廊中这声音显得尤为的恐怖和诡异,但沈歌只是迟疑了一下,就从门缝中挤了进去,然后将门关上。

手术室中只有中央一盏节能灯,显得四面角落很暗,但刚一进屋,沈歌就感觉头顶有阴影在晃动。

沈歌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天花板上挂着好几条血淋淋的人腿,看上去像是刚切下来的,还有鲜血顺着腿滴落在地面上。

滴答。

滴答。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饶是以沈歌的心志都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然后朝旁边移了一步,防止鲜血滴落到身上。

沈歌身体够不到天花板上的人腿,原本打算放一双下来研究一下,看是真的人腿,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沈歌突然听到手术床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那被绑在床上的无头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走进一瞧,沈歌发现这“尸体”竟然还在呼吸,胸口正微微的起伏着。

沈歌接着朝周围看了看,发现角落有一把椅子,将它推到手术床旁边,爬上椅子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从胸口的特征和体格来看,排除飞机场和波刚的情况,这应该是一个年龄约莫20-40岁左右的男性。

强壮,结实,就这胸肌和腹肌,随便安上个施瓦辛格或者史泰龙的头,身材都能以假乱真。

这具尸体脖子处被切断的地方,同样有一条延伸到下体的伤口,也被手术线缝成了一条像蜈蚣的疤痕。

沈歌凑到尸体脖子的位置瞧了瞧,断裂处的伤口很整齐,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斩首刀一刀砍掉了脑袋。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但断裂处的肉质看上去还很鲜活,即便不看起伏的胸口,也不像死去的样子。

沈歌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身上的伤口,发现缝合的手术线虽然很整齐,但伤口似乎并未完全闭合,有些地方还有血浸出来。特别是胃部的位置凸起一坨,像心脏一样“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沈歌略一思索,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在周围翻找起来,找到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又爬回椅子上。

按照从拍卖会上抓回来的波刚所说,她们体内被移植了怪人的细胞,从而能使用怪人和诡异的能力,但身体受诡能的影响没有十二支那些“一代怪人”厉害,寿命相对要长一些。

这种移植的方式成功率极低,目前组织中唯一成功的三人皆为女性,也使得这计划并没有在组织中投入太多。

但眼前手术台上的尸体和波刚说的情况明显不一样,首先是这尸体看上去是男的,其次凸起的位置是胃部,而不是腹部。

因此,沈歌便生出了拆包一探究竟的心思。

只见他拿着手术刀,小心翼翼的挑起一根手术线,然后将其割断,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直接一刀下去——

“噗!”

手术刀切破尸体两扇肋骨之间的皮肤,然后顺着往下剖。

虽说场面有些血腥,手段有些残忍,但对于一个“无头”的尸体来说,这根本就是无需考虑的问题。

沈歌将尸体剖开费了不少力气,小小的身体上也沾了不少血,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将尸体切开的皮剥开。

只见尸体壮实的身体中,仅仅是“胃”就有一个篮球大小,并且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动着,给人一种它才是心脏的错觉。

这时,沈歌注意到尸体腹部被胃集成一坨的肠子里,似乎有黑色的东西在爬动,于是用手术刀挑开一瞧,顿时一条一指长的蜈蚣从切口处爬出。

无论是沈歌的“记忆”里,还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对蜈蚣都有一种莫名的抵触,下意识用手术刀一挑,将蜈蚣从尸体腹部挑出,扔到地上。

沈歌垫着脚,一只手撑在手术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术刀在实体腹部搅来搅去,试图找到一些与诡异、怪人相关的东西。

忙活了半天,却什么发现也没有。

沈歌索性拿手术刀将“胃”划开,只听“噗”的一声,胃被切开的瞬间,一大坨血红色的腐肉从胃里涌出,而这堆腐肉中还有一张融化了一半的脸,和一颗瘆人的眼珠子。

沈歌感觉这颗眼珠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想到了之前透过观察窗户看到了那几颗眼球。

但没等他多想,只见被剖开的胃部中涌出的腐肉越来越多,那颗胃就像是无底洞一般,涌出了大量的腐肉,渐渐将其他的内脏、身体吞噬。

这些腐肉中冒着血泡,隐隐还能听到“啵啵啵”的血泡破裂声,而随着涌出的腐肉越来越多,顷刻间占满了整张手术台。

沈歌被迫跳下椅子,但腐肉还在不断蔓延,眨眼间整个手术台都变成了一个血肉怪物,开始逐步吞噬手术室。

“血肉怪物……”沈歌不禁想起之前调查到的关于总部的“人体实验”,其中记载目标失败就变成了血肉怪物。

而眼前这坨血红色、中央挤着一颗“眼球”的血肉怪物,各种特征都符合报告中记载的血肉怪物。

看着迅速蔓延,即将要将整个手术室吞没的血肉怪物,沈歌来不及多想,立即推开门跑出了手术室。

咚——

沈歌刚跑出手术室,血肉怪物就撞破了门,开始朝着走廊两侧蔓延。

眼见血肉怪物来势汹汹,沈歌只能加快步伐穿过走廊,打开尽头的门,发现里面是一个对方杂物的房间,赶紧跑进去将门关上。

杂物间不大,两侧墙边放着两个铁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看上去跟真的一样的断手断脚。

沈歌拿着手术刀敲了敲其中一只“手”,从触感来看像是真的皮肤,他便用手术刀划开一道口,没有血流出,半厘米厚的皮下面像是塑料一样的东西。

“仿真假肢?”沈歌想向着四周看去,除了塞满架子的假肢,角落还堆着一些用绳子滚好的裹尸袋。

沈歌走到最近的一个裹尸袋前,用手术刀划开一道缺口,里面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惨白的皮肤下面,还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和之前“尸体”肠子里蠕动的蜈蚣有些相似。

正当沈歌准备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巨响,门外像是有怪物在不断撞门。

而门下的缝隙处,已经有红色的血肉“挤”进了杂物间。

沈歌赶紧看向天花板四周,找到了通风管道,借助架子爬了上去,用手术刀撬开封口,钻了进去。

沈歌在复杂的通风管中钻来钻去,管道里渐渐响起“咚咚咚”的异响,那血肉怪物似乎追进来了。

一阵七拐八绕之后,沈歌找到一个出口,踹开封口的铁网,抬头看到下面的档案室似乎没有危险,便直接跳了下去。

由于通风管中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沈歌不敢久留,正打算从档案室出去,却听到堆满文件夹的桌子上传来轻微的异响。

如果是平时,沈歌肯定会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上前一探究竟,但头顶的血肉怪物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近,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结果手都摸到门把上了,那桌子上的档案堆里,跳出一只手。

并且又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只,“手”。

这只手只有“手掌”,手腕以上的部分都是缺失的,更别说身体和头,就只有孤零零的一只手。

它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空地上两指贴地,扬起食指和中指,那两跟手指就像是它的“头”一样。

下一秒,那只手就朝沈歌扑了上去。

沈歌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他的经验和判断力还尚在,瞧见手指弯曲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摆出了攻击架势,因此在“手”扑上来的瞬间,就朝旁边躲开,顺势抓起桌上的一份档案,“啪”一下砸在手身上。

“兄弟,我在十几年后见过你爹,它都不敢像你这么跳!”沈歌啪啪啪几下,将“手”砸趴在地上,接着双手紧握匕首,“噗”的一道刺入手的尸体,将它钉在地板的缝隙中。

这时,沈歌意外的发现这只“手”,似乎和他在樱花岛见到的那只逛街的3阶诡异十分类似。

“等等,这些手、眼睛,该不会就是未来投放到樱花岛上的那些诡异吧?这些到底是非人生物异化的诡异,还是人造诡异?”沈歌脑海中突然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他总觉得在精神病院中见到的这些东西,和未来的诡异很相似。

甚至除了“大小”,可以说一模一样!

“樱花岛的诡灾,实则并非是十二支策划,而是出自‘天干’的手臂。而十二支作为国际对诡组织和樱花背后的操控中,他们反而在尽力去挽救。”

“这么看起来,那只眼睛也好,诡手也好,又或是其他的高阶诡异,并非是十二支投放,很可能都是‘天干’搞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干’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即便渝州、大京、榕市三起诡灾是出自十二支之手,天干在背后应当也出了力。”

虽说沈歌至今为止都没完全相信过天干那些人所说的话,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和利益的趋势选择暂时合作,但现在从精神病院中这一系列诡异的情况来看,或许“天干”、或者说当初的“天干地支”和精神病院也有某种联系。

沈歌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榕山精神病院就在研究诡异和怪人,那么他后来的融入必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怎么可能“记忆”中对诡异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老爸吞了老妈这一件事上?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里无论是院长还是那些白大褂,都透着怪人的感觉,这种程度的敌人,能是一把火就能解决的?

噗。

噗。

这时,身前的一阵异响将沈歌从思考中拉回现实,那只“手”被他用匕首洞穿之后并没有死,挣扎着从匕首里挣脱出来,眼看又要朝沈歌扑来之际,沈歌反应极快,抓过旁边的档案夹往它身上一砸,然后起身扳倒柜子砸在档案夹上。

沈歌直接跳上柜子猛跳几下,接着没去确认那只诡手到底死没死,打开门跑进昏暗的长廊。

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档案室内传来一声巨响,接着通风口处的天花板整个塌了下来,随着恶心恐怖的流动声,一大坨血肉怪物从通风口挤出,瞬间蔓延整个房间,再从门口挤出。

沈歌一路冲到楼梯口,这时通往下方的楼梯已经被血肉怪物填满,并且正朝着楼上的方向涌来。

沈歌只能往楼上跑,上楼之后,从走廊的环境判断这里就是昨天三仔带他来看到女怪人的那一层。

沈歌径直冲向不远处的手术室,却见手术台上,那个女怪人还躺在那里,只是她的胃部和肚子比昨天鼓起的更大,像是怀胎十月待产的模样。

沈歌听到身后楼梯口传来的动静,正想着是直接逃跑,还是干脆把女人肚子里的血肉怪物一并放出来,说不定两个血肉怪物相互吞噬,能暂时化解危机。

而就在这时,昨天那用空洞无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的女人,却缓缓地侧过头,看向沈歌所在的方向。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死去一样,她朝沈歌说道:“杀……了……我。”

沈歌走近手术台,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杀了,我。”

女人四肢被牢牢地绑在手术台上,鼓起的肚子“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和楼下的“尸体”不同的是,女人的手术台旁边还有很多仪器,不少架子上还挂着药瓶,正通过输液管不断朝她体内输送着未知的药物。

“杀了,我。”

女人瞧见沈歌没有任何反应,再次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沈歌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沈歌目光一沉,索性拔掉了女人身上的管子,接着拿手术刀抹过女人的脖子,切断她的喉管。

女人的瞳孔开始涣散,她似乎已经看不清沈歌的模样了,嘴唇努力动了几下,最后说出两个字:“谢……谢。”

然而当沈歌将输液管从女人身体中拔掉的时候,她隆起的腹部就已经放缓了跳动,但缝合的伤口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崩开,紧接着一坨“胃”挤开伤口,从女人的尸体中“坐”了起来。

接着,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只强有力的小手从胃里面撕开那薄薄的一层胃,像是撕开包裹着自己的皮一样。

当那双小手将“胃”完全剥开的时候,竟是一个“婴儿”,从体型来看并非是新生儿,反倒是一两岁的幼儿。

沈歌惊讶的发现,这“婴儿”面部轮廓,和三仔有七八分相似,不由得想到旁边厕所里堆满三个隔间的小孩尸体。

“利用这种方式培育‘人造怪人’,扩充始祖诡异细胞的量,然后在未来用于怪人的改造……”这个想法在沈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真是这样,十二支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始祖诡异细胞供他们祸祸,也就解释得通了。

十二支之所以能让人类的身体与排斥人类的诡能、诡异相融合,很可能用的就是这些用始祖诡异细胞培育出来的“后代”。

而随着培养的代数增加,也就意味着这些“怪人细胞”中包含的诡能和诡异基因逐渐偏向于人类,对人类排斥也越来越低。

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坐在女人尸体上的“婴儿”,缓缓朝沈歌伸出手,歪着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找到你了。”

“……”饶是沈歌的心志,此时心跳都险些被吓停,这种刚出生的婴儿朝伱露出比猛鬼还要恐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咚!

一声巨响,手术室的门被撞开了,那顶着一颗眼球的血肉怪物从外面涌入,眨眼间来到手术床前。

沈歌本想踩在凳子上直接从手术台上跳过去,但这次血肉怪物来势汹汹,速度之快,“砰”一下撞到手术台和板凳,沈歌也随即摔了下去,眨眼就被血肉怪物给完全吞噬了。

沈歌本能的握着手术刀想要切割那些血肉怪物,但整个身体被包裹之后怎么都使不上力。

渐渐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沈歌大脑缺氧之后,又出现了那诡异的“困倦”感。

“沈歌。”

“沈歌。”

迷迷糊糊间,沈歌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一开始是那张老人脸分不清男女的恐怖声音,后来又变成三仔的声音。

而随着这些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沈歌从中听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声音,邓钰淇、封成修、王汉、马朝、林音、涂窦辟……最后,程胜楠的容貌渐渐在他眼前变得清晰,呼唤着他的名字。

沈歌这才发现,他躺在一个像是病房的地方,白色的天花板,病床,输液瓶,以及握着他一只手、正关切的呼唤他名字,询问他情况的程胜楠。

“沈歌?你醒了?你还好吧?”程胜楠问。

沈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我这是……”

“你昏迷了一个星期了,你给部长去了电话之后,她担心你的情况,一边按照你的吩咐让部里戒严,然后杨队陪同我回宿舍,结果我一回家,就见你穿着战甲躺在沙发上,与小七同学沟通之后,才确定你陷入了沉睡。”程胜楠解释道。

沈歌眉头微蹙,呢喃了一句:“昏迷了一个星期吗,也就是说我确实陷入了梦境之中?”

“梦境?”

“说来话长,我现在在哪里?”

“部里的医务部,部长为了你的安全,把这里封锁了,林队亲自在外面守着,和几个队长轮流换班。”

“部里这几天有出什么事吗?”

“没有,榕市的诡异事件虽然持续高发,但目前还未出现过3阶以上的诡异,暂时没有出现危险。”

“那就好……我想坐起来,但身体使不上劲,帮……卧槽?”沈歌本想试着撑起身体,发现使不上劲之后就让程胜楠把床升起来,结果却感觉左手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瞧,却是一把沾着血的手术刀。

和梦里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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