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插旗

远处贲起的强大气势不止一团。

小光明顶上烈小二话未说完,又有一条紫色天河凭空漏出,河上二十几枚紫色小舟随波漂流,每一舟内都坐着个身穿紫色蓑衣渔翁打扮老者,舟上还拴着几头紫翎鸬鹚。

舟上老者都不说话,但有一只紫翎鸬鹚口吐人言,嘎声道:“辱佛之罪无可恕。”

紫色河水显现时候,另一边星空里下起雨来,这场雨只下了三息,从高空滴落、不等坠下深远处雨就停了,而雨停歇时所有雨滴就此悬浮不动。

雨水清澈,众仙家的护身真识却能清晰察觉,那些雨水中有目光,每一滴雨都在‘看’。

看群仙,看佛、星两道、更看不安州邪庙。群仙识海中都闪出了一个声音:辱佛之罪无可恕。

‘雨水’不说话,传神。

雨才停,风又起,规模不大,只才百丈规模。风从群仙身后来,奇快且突兀,不少仙家猝不及防被风扫过,无一例外、被风吹拂过的仙家都打了个寒战,面上显现惊惧之情:他们感觉的明明白白,那怪风真的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穿身而过的风,若施法者心存敌意,谁能活!

风到不安州前,收敛,一个身高八尺之人显身。八尺比着凡人高出一大截,可在动辄身形千丈的仙魔中实在不起眼,不过此人太胖了,他的脸蛋子垂到了肩膀上,双手双脚干脆看不到,彻底被肥肉遮掩。肥胖怪人开口,很喘的样子,仍是那句话:“辱佛之罪无可恕。”

话音未落,一块泥巴从天上掉下来,就落在大胖子身边十丈外。

泥巴之后,一枚蒲公英般的种子飘来,落在了泥巴中,下一刻种子没入泥中、生根、发芽,眨眨眼的功夫一棵大树长成,灰皮青叶赤红花,从皮干到枝叶都散出月辉般淡淡银光,树上有个猴子似的赤裸老汉,开口:“辱佛之罪无可恕。”

老汉是何妨神圣群仙大都不知晓,但这棵树谁人不识?与扶桑齐名、四大神树中的若木。

“艾玛,都冲咱来的!”大都督扬起眉毛,又望向身边烈小二:“这都啥人。”

“启禀裘老爷,炼风化血、血开紫河,廿四紫河钓星天官,当年名噪一时后来封关隐世再没了消息;一阵雨,亮晶晶,三千水魂不安家,这些水游魂无名无姓,极少显现形迹,他们是一伙凶悍大盗,行踪无定四处掠劫,从未失手过;风胖子万年闭关……也不能算是闭关,因为他根本没出关过,仙天中几乎没人认识他;若木仙也名气不显,据说是一株若木遭了神鬼无定劫后脱形化仙的。”烈小二语速奇快:“就这么说吧,都是些轻易不出世的老怪物,孤家寡人、实力肯定比不得大仙庭,但若动手打斗,每一家的战力都不逊此刻在场的星满天仙家。”

裘平安知道这次麻烦了,不过麻烦就麻烦吧,混横大都督什么时候都没怕过麻烦,打不过是一回事,不在乎又是另一回事。

打不过、不耽误大都督的不在乎:“他们都信佛啊?”

不出世的神魔、老怪,一下子冒出来不少,且人人都是那一句话:辱佛之罪无可恕。说他们不信佛裘平安坚决不信。

烈小二摇摇头:“没听说他们信佛啊,多半是…是来凑热闹的?”

又一栈刺探天下,但烈小二也想不通他们为何要来对付‘宝人儿’。不过苏景的目光清澈得很,不存丝毫疑惑:“都是墨灵仙。”

藏敛入心底、身髓中的墨色真修,能瞒过众仙,但他们的气意却却骗不过自踏入修行开始就身带屠晚的苏景。

若说这世上还有比着佛祖更想摧毁‘宝人儿’的,非墨巨灵莫属!不安州灵阵初光就惹来了十七长亭大阵,此刻再有墨灵仙奉召赶来,借佛门之势名正言顺杀灭苏景!

裘平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问题了,他等着打架。

烈小二为众位老爷解说来人的时候,天外观战群仙也议论纷纷,想弄清来着身份,其实也就是份好奇心而已,来得是谁不知道无妨,至少群仙能感受到他们显身时荡起的浩荡杀威!

来得都是高人!此刻群仙在望向不安州的目光,或惋惜、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死定了,佛祖的头是随便能拿棍子敲的?

这会工夫里长明大士也和星满天的生杀银花、赤剑仙、紫河天官等人打过了招呼,后来入场的隐世仙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他们愿意帮忙,长明大士当然欢迎得很。

招呼大概打过,奈何还不能动手……西北方向煞气滔天,冥家鬼修强者赶到!

身材佝偻一老太,手中一根拐、身后一拼云。

拐杖之上魂气弥漫,借冥王袍开阴眼后苏景才看出,老太婆手中那个龙头拐是‘编’出来的:十九道阴龙魂煞结编而成的拐杖。

老妪身后幽绿云团铺展千里广阔,看不到内中情形但内中阴气荡漾鬼意森然,必是藏兵云无异,老太婆带着队伍来的。再看老太婆身上,满头满脸满手甚至长长的鬼指甲上,裸露衣袍外的身体细细密密都纹满了鬼咒。

苏景真识一扫,目中精光闪烁,神情里隐隐显出些兴奋——阿骨王袍内冥气微动,西北方鬼妪身上的鬼篆符纹出自神君一脉的鬼法!

忽然来了个身带阎罗、冥王一脉的鬼法纹身的老太婆,自己人?

可是小光明顶上燕无妄一见这个老太婆,目中立刻显现怨毒:“请问烈小哥,这个老太婆是无漏渊的什么人?”

“龙筋老母,也叫龙筋娘娘,无漏渊二鬼主的生身之母。亲娘。不是佛母那种凡间娘,她本为厉鬼上仙,在天外和她死鬼丈夫生下了二鬼主。”烈小二如数家珍,不过非常时候他少了许多啰嗦,吐字仿佛倒豆又清晰又快:“后来龙筋老母两口子惹下了厉害敌人,一场打杀过后,丈夫魂飞魄散、老母身遭重创,那时候几位鬼主已经开始联手打天下了,但无漏渊大势尚未成形,还没有今天的气候。”

“老太太是回来了,可她伤得太重,奄奄一息随时丧命,七位鬼主去求阎罗王相救,古时候的事情了,那时神君尚未归隐,虽也神龙无踪行走无定,可要卖力寻找还是能找到他老人家的。”

“他们求到了神君门前,神君见二鬼主还有几分孝心,便命慈悲王出手,慈悲王施篆铭于龙筋老母全身,这才定住了她的神魄、救下她的性命。但经此一伤龙筋老母修为大损,而无漏渊渐渐风生水起,老太婆就再没出手过了,不知她现在的本领怎么样。不过这个老太太受伤之前,本领应是远胜今日场中群仙的。比长明大士他们要更凶猛。她隐退之处不在无漏渊,倒是距离此间不算太远,咳,老爷们恕罪,小人早该想到她会来的,可我把她给忘了……”

听过烈小二说着老鬼来历,苏景问燕无妄:“你识得她?”

“当初无漏渊猛鬼抓我,就是她带队的。她凭身上冥王咒篆,能感应到我身内的田上封仙之咒。炼我法身化我魂魄抽取大咒的阵法,她也出力不少。”燕无妄声音低沉:“曾有十年,她日夜不休施展酷刑于我,问我‘另外两人’的下落……如此大仇,我便是化作了灰也识得她!”

“燕子,说反了,说反了。”裘平安纠正:“是她就算化成灰你也识得她,气糊涂了?”

是气得说错话了,燕无妄做猛鬼修持,戾气于心,又见仇人,心底恨意冲腾。

苏景面上兴奋散去,目光沉冷下来,还以为遇到了自己人,不成想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身受阎罗一脉活命大恩,却为阎罗神咒追捕他老人家大令钦封的仙家。

龙筋老鬼显身,立刻与佛家、星家和几支墨灵仙成对峙之势,彼此凝视片刻,鬼老太阴声开口:“这宝人儿……哪个杀他,罪同行刺大鬼主。”

佛十一徒红花尊者闻言便是一声冷笑,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觉一道严厉目光从身边投来,侧头一看是长明大士。

长明大士晓得红花骄横,让他开口交涉必无好结局,以目光制止红花僧说话,长明大士走下骄阳,身形缩小许多变成普通女子高矮,她衣袍肥大,可是她的身姿曼妙依旧。

长明大士神情谦逊,合十施礼:“佛前修者长明见过龙筋娘娘。此子辱佛罪无可恕,不可留、必做诛灭,且见其法堂便是他为邪魔,今日刚刚化形实力有限,若留下的话,用不多久此妖必成气候、必成祸害。”

龙锦婆婆缓缓摇头:“老身也知,辱佛大罪当永坠沉沦永不超生,奈何他身上牵连着大鬼主的下落。大士当知,这些年老太婆已经闭关休养,再不过问世事,本不想来管这件事,但大鬼主与我儿结义,奉我做干娘,平日里都孝顺得很,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啊……或者这样,大士通融下,让我将此子带回去,待寻得大鬼主后,无漏渊诸七君主当亲自绑缚了这宝人儿进献西天,倒时是把他活剐还是生炸都由得佛爷做主。”

什么先带走再送回来,纯粹鬼话,这是灵宝化形之人、身内藏蕴大玄机,被无漏渊带走了就再不可能送回来了。长明大士微笑不变:“启禀娘娘,带走绝不可能,但今日诛灭此獠后,我西天诸佛皆乘下无漏渊一份人情,相助鬼家寻找大鬼主也就成了我们的本份。”

同样也是空头话,不可能糊弄得了鬼老妪,不过长明大士也不求对方会答应,她要的是佛门风度,众目睽睽下说话做事总要得体。

龙筋老母怪眼一翻,她的眼睛上居然也有一层小小鬼符纹刻,慈悲王的纹身手艺真是不凡。老太婆缓缓叹一口气:“谈无可谈了啊。”

长明大士笑了下,根本就没有谈判余地的事情。

“佛家势大、星天强盛,但这宇宙无垠,谁能一手遮天啊。”龙筋老母森森地笑起来,她已经不再看长明,而是望向了不安州邪庙中的苏景:“好孩子,莫担心,你我联手未必就输于他们,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说话时候,她身后幽云忽然翻卷开来,四位大毁灭王显身,另有猛鬼仙家千里大军!二鬼主还没能赶到,附近几位零星鬼王并未单独赶来,而是会合了自家的老前辈龙筋娘娘一起来。

观战群仙开始悄悄后退,阵势已经再明白不过,西佛北星和几路隐世高人一伙,无漏渊来人则与宝人儿联手,前者必毁宝人儿、后者也对苏景不坏善意可不容他现在就死。

只是让群仙没想到的,不安州邪神大庙中,邪佞宝人儿漠然开口:“大鬼主死了,老虔婆你也快了。让我莫担心?我的确担心,我担心你能得好死。”

龙筋老母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字字入耳清晰又怎么可能听错!是以鬼妪愣住了,他身后的鬼王愣住了,观战群仙愣住了,就连长明大士等人也是一愣。

这是……真嫌自己会死得太好看?

就算大鬼主真死了,此刻也当尽力隐藏真相才对,无论怎么看,‘宝人儿’的活路都仅在于与无漏渊联手。

本来必死的境地中,龙筋娘娘主动要和他联手,给了他一份生机,谁能想得到,他亲手又把这份生机给掐灭了,连唯一的盟友也推开,而且是直接给推到生死相见之地!

邪庙中宝人儿把话说完,右臂扬起挥了挥。

随他挥手,不安州邪庙身处一团浓浓阴风忽然飘散开去。风团散尽、天外众人视线清晰起来,只见一面大旗飘摇升起,旗上两字龙飞凤舞、做锦绣大篆:

离山!

下一刻,宝人儿扬声开口:“天上天下?太大太飘了,‘剑出离山’才对”说到此,苏景纵声大笑,一字一顿声声如雷:“剑出离山、唯吾独尊!”

离山大旗飘扬不安州,今日是‘灵宝出世’?错了错了,今天是离山出世,中土凡间一修宗,今天插旗于仙天宇宙!

剑出离山,唯吾独尊。

——

长出一口气,我说我这章写得挺开心,你们会笑话我不?

我写得真是津津有味的,美啊!我就觉得爱看升邪的同学怎么就那么眼光啊!!

另外,二十八号到十月七号这段时间,起点双倍月票,豆子也一个劲地求票,其实我明白双倍期间,作者扎推地暴发、扎推地求票,读者也会有些为难,毕竟大家大都追看好几本书,这帮家伙一块求票跟起哄赛的,给谁不给谁……

比起人家的暴发,豆子三章还是偶尔的,实在不值一提了,可很多同学给升邪投票,还有大额、飘红,让我感动也让我惭愧,能做的只有好好写书报答你们,能说的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十一长假结束了,大家都要重新忙起来了,豆子祝我的兄弟姐妹,学业有成、工作顺利!

真的谢谢大家。鞠躬。

(本章完)

第1211章 封坛立位,生杀予夺

这个宝人儿在做什么?

出世前那些事情不必再提,只看宝人出世后,东家结仇西家结怨,喊打喊杀谁的账都不买,他的目的何在……直到此刻他亮出大旗,观战仙家中终于有人恍然大悟,他究竟要做什么:他插旗、他扬威、他要封位立坛。

宝人儿在不安州上立起一面大旗,等若昭告仙天通传群仙,今日一座名唤离山的坛庭正式立位宇宙中。

待会恶战开启,如果宝人儿被打到魂飞魄散,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可若他能打过这一关……那便是‘离山’一战成名!

他敲过佛陀,直接把无漏渊推到生死仇人境地,再亮出离山之旗喊出‘剑出离山’,宝人儿的野心也再明白不过了

离山封坛,立位第一天起就要平齐西天、平齐无漏、平齐宇宙中的巅顶势力。即便不能平齐,至少……离山不怕。什么西佛北星西北鬼,离山只当野狼恶犬,来便打、狠打。

群仙恍悟,或觉惊讶或觉好笑或觉鄙夷,心情各有不同,但也无一例外地想起之前无漏渊蜃景中,九合真人的凄厉惨呼:剑出离山、剑出离山啊……

老问题又重返群仙心头,离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小光明顶上,苏景身边人都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仰头望着邪庙中浩浩飘荡的离山大旗。

烈小二与有荣焉,那面大旗可是他的手艺,前阵子苏景请他绣一面大旗,便是此旗,不过烈小二绣旗子的时候不曾想到,此旗亮相竟是如此威风时候;

上上狸若有所思,不久前苏景对她说他想登台唱戏,他将粉墨登场……他想的就是为这面旗子、为那座离山扬威吧。

裘平安则直接追问苏景:“不太像你往常作风啊。”

“不喜欢。”苏景回答。

就是这三个字了。这仙天让苏景大失所望,他不喜欢与佛祖虚伪与蛇,他不喜欢与无漏渊假意合作,面前那些神佛大仙他个个不喜欢。因为不喜欢所以懒应酬。他是坑不了再打的天斗剑庐主人,他更是任性胡闹、混世魔王一般的离山小师叔。

见惯了仙天模样、看多了上仙风范,苏景就更想念离山,更急不可耐地把一面离山大旗亮给仙天所有人看。

看看看,看仔细!

“不喜欢?”蚀海大圣抱着膀子,洪蛇小子的笑容永远那么歹毒:“不喜欢也要有不喜欢的本钱啊。”

这本钱是什么?本领本事。这本钱够不够?苏景笑笑,未回答。这种事不靠说的,试过就知道了。

天外,西北,龙筋婆婆与身后四位大毁灭王中的两人以阴识传念,迅速交谈着。这两位王驾是二鬼主身边亲信,他们的交谈很快,短短几个呼吸工夫便已定议:斩灭此宝。

外人只道无漏渊七大鬼主共掌西北天、平起平坐不分尊卑,其实七位鬼主之间也有尊卑,大尊卑。大鬼主大权在手,二鬼主势力其次。

是以大鬼主陨落对无漏渊是个重大打击,对二鬼主却是莫大好事。大王死了,势力最大的二王自然名正言顺坐上第一把金交椅。只是众目睽睽下大鬼主出事、下落不明但线索明显,二鬼主不能不点兵来救。

现在事情简单了,宝人儿立意与西北猛鬼翻脸,咬死口大鬼主已死,大家立刻不共戴天了……

另一边,西天来的长明大士静静看了旗子片刻,开口问邪庙中的宝人儿:“离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对方问离山,苏景却伸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子:“看我,我是人、我是仙、我是鬼、我是妖、我是剑、我还是万万凡人膜拜好像黄大仙一般的佑世真君,离山就是我的出身地了,你说离山会是个什么地方?”

是人是鬼是妖是剑还是佑世真君。苏景究竟是什么,只看对方是什么了。

“听上去是个邪佞地方啊……”长明大士微微笑着,转目望向龙筋娘娘:“娘娘如今怎么说?”

恶鬼老妪目光阴森:“小魔头害死大鬼主,他已亲口承认,无漏渊还能怎么说,斩杀此魔为……”

她的话尚未说完,观战群仙阵中突然又有强大气势暴散开来!

不止强横,且还犀利,阵阵长剑锐意先是席卷四周,而后直指不安州!

邪庙中苏景领略剑意向着自己的地盘涌来,非但不怒反倒是一喜:这个人会来苏景并不意外,可依旧满心欢喜!剑意纵横之中,着青衣面生疤的男子拍了拍依偎身边的俏丽仙子,示意她让开一旁,旋即纵云驾飞向不安州。

漂亮仙子满面惊诧,看着她的叶郎飞去前方。

在凡间的时候声色犬马,秦淮画舫、京城风月、北地野花……无论叶非走到哪里身边总不缺美人相伴,到了仙天后也是如此。

叶非本就在西北天,灵宝将出世,他来转转看看,后来他又认出不安州吃小鱼的‘金光魔影’是苏景,自然要赶来看一看。

有他在就不会让苏景出事没错,不过叶非不急着露面,收敛神气隐没群仙之中,他得看看苏锵锵究竟要闹哪样。可‘离山’之旗已经亮出,身为离山弟子又怎么可能不去登州护旗,叶非显身。

边前行边皱眉望向苏景:“凭你也配代表离山?胡闹吧。”

“这不是还有您了嘛。”苏景对叶非笑道,跟着依离山礼数向着叶非敬礼,叶非还礼。师兄弟如此一来,群仙哪里还不知道疤面人与宝人儿是一伙的。

这不算惊奇,无冠神僧莫名遇害凶手尚未找出,人人皆知宝人儿有同伙潜伏。

苏景也关心此事,问师兄:“无冠和尚是您斩杀的?”

叶非应道:“不是我,我杀人不喜欢砍头。我本也想刺了他,但有人捷足先登。”说话时他直飞不安州,长明等人并未阻拦,摧毁宝人儿已成定局,敌人自己愿意聚拢一处受死自是再好不过。

苏景再问:“那您可曾见到凶手。”

叶非前行奇快,说话工夫已经进入不安州邪庙之内,不与苏景并肩,也没亮剑摆出迎敌之态,他径自飞入邪庙深处,去到了离山大旗飘扬之处。

叶非护旗。非到苏景撑不住时候他不打算出手。叶非还想接着看师弟究竟有什么本钱,同时此举也等若告诉苏景:别把我当你本钱。

到地方、待稳了,叶非才回答苏景之前所问:“看到了,就……是她。”说着,叶非扬起手晃了晃,在天外一群仙家中选了一下,最后选中了、点向了无漏渊首领龙筋婆婆。

“没错,就是她。”叶非又强调了下。

前一答实在之言,无冠和尚当真不是叶非杀的;后一答胡说八道,叶非从天外群仙中瞎点的。他本来想点长明大士或者红花尊者的,但龙筋老母那一身鬼符篆让他更看不顺眼。

根本算不得挑拨离间,叶非的自娱自乐,无人会信,龙筋婆婆森然笑道:“无知孽畜,死到临头还要卖弄口舌……”

叶非是怎样的性子,哪会去跟一个老鬼婆吵架,不动不摇不拔剑,安稳悬坐原地守护离山之旗,只漠然回答了老鬼婆三个字:“你得死。”

龙筋婆婆陡做大笑,手中龙头大杖猛挥!

可那根阴龙煞魂编结的凶悍法器才举起、未等落,龙筋婆婆周身上下满头满脸的鬼家咒篆,忽如蚯蚓小虫一般扭动起来,肉眼可见那些咒篆层层变浅层层归烟,弹指间消失不见。

龙筋婆婆一下子就‘干净’了许多。

可她‘干净’之时即为丧命之时,周身符文消散,龙筋婆婆猛地惨叫一声,身体一翻摔落云驾,身死魂散。从此仙天之内,再没了龙筋婆婆这号人物!

轰一声,群仙哗然,远处观战的仙家之中,数不清多少人惊呼出声。

无漏渊二鬼主母后,龙筋婆婆,大名鼎鼎谁不知晓,早在无漏渊崛起前这老太婆就是凶名卓著的厉鬼金仙,修为深不可测。群仙大都不知她曾受伤的事情,只道这个老太婆封关隐退,这次出关脸上身上又多出无数鬼文小篆,必是修炼成了更厉害的鬼法。

一方凶仙、久负盛名,对上了名不见经传的疤面青衣,疤面人对她说了声‘你得死’,然后她就死了。

言出法随,不见咒令不见神通,上下嘴皮碰碰就说死了龙筋老母!这个疤面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他得有多大的本领啊!

若平时有人对自己说起这样的事情,仙家们绝不会相信,可这次他们亲眼所见,满心惊骇不由不信。

群仙大哗,就连显身后一直都微笑从容的长明大士都变了脸色。

莫说天外群仙,就连小光明顶上蚀海等人也都吓了一跳;

莫说妖精大圣们吃惊,就连叶非自己也再纳闷;

莫说师兄叶非奇怪,就连老太婆自己都不明所以,她死了,却没能想通自己究竟怎么死的……知道真相的就只有苏景一人。

在见过老太婆、且得知她是什么货色后,苏景就以王袍催念,试着去‘沟通’龙筋婆婆身上的鬼咒铭文。当初二明哥和他隐约说起过,阎罗麾下十三位王驾情同手足,咒法咒器多有相通之处,一个人的东西大家都能用,十一哥封印的麒麟库内宝物遇到十三王不会有丝毫反抗、心甘情愿收苏景炼化便是一例。

龙筋老母身上的鬼咒是五哥慈悲王孔弩儿设下的,苏景试着以自己的王袍去做法术勾连,果然那道千万言的大咒有灵犀返还。当时苏景心中大喜,他能驱转五哥设下的咒,换言之,他只消将一个心思打入王袍、化灵犀、传过去,随时可以撤掉老鬼婆身上的冥王咒。

那可是阎罗慈悲、命五王施法设下的定魂保命之咒。这么多年下来,龙筋老母的神魂早都散碎了,全靠这道大咒将碎魂封镇、强拼在一起才能活。

苏景早都把龙筋婆婆的老命握在了手中,他本想自己来‘装神弄鬼’的,对骂几句后遥遥伸手虚点老鬼,口中一声敕令‘与我散去’,老鬼应声而倒,那得多威风。

但师兄来了,师兄又对老太婆说‘你得死’,苏景就把这场大威风送给叶非了,离山弟子对自己人从来大方,一场威风而已,送他了、不留名。

苏景看着群仙震骇神情暗中得意非凡,这是他亲手操刀的好戏。叶非却还纳闷着,见老鬼真死去了,他眨眨眼睛,转头又望向敌人的首领西天长明大士:“你得死。”

依旧语气漠然,依旧三字飘飘。

长明大士仍因龙筋婆婆突然陨丧而失神,忽见疤面妖人又对自己施展邪法,心头十足震骇,立刻行功护体也不知有没有用……

不过这次不灵了,大士安好。

叶非皱起眉头:“你怎么不死?”

哪还有什么可说,大士不死论道妖人邪宝去死了,长明大士一声叱喝,双手翻翻结淬灭大印,一枚熊熊燃烧的巨掌从天而降、与不安州同样规模的巨掌,轰轰砸向邪神庙!

红花尊者挥舞琉璃杵,宝杵中陡然传出声声降魔大咒,一蓬洁白光芒仿佛天河翻卷,冲向不安州;一世慈悲佛也在此刻动法,宝印再次祭起来,塔木江川诸般神通重现,一起向着苏景攻去。

佛家一动,天外诸多立意灭宝仙家齐齐出手,重重凶悍法术暴风骤雨一般,齐齐猛攻不安州。

邪庙中的护禁法术也就此发动,邪佞气意轰动、鬼哭狼嚎声大作,污血般的毒沼泼天、白骨颜色的腥风化飓,护卫邪庙迎战群仙打来的神通。

恶战暴发,顷刻间巨响绽放入擂,大力轰荡转震彻星天。

邪庙护法对上一世慈悲佛一人时从容稳当,此刻被大群更凶猛得多的联手猛攻顿时不支,只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灵州、邪庙要簌簌颤抖开来,显现崩溃之兆。

凶法笼罩,不安州已难见轮廓,藏身其间的小小宝人儿就更看不到了。人看不到、可他的声音即便满天惊雷轰鸣也遮掩不去:“罗嗦得够多了,再说最后一句,尔等若不出尽全力,这一仗得就没意思。”

灵州都快被打爆了,苏景的声音却依旧平静,说辞依旧狂妄。而下一刻摇摇欲坠的不安州内,突兀传起一阵阵阴森大咒。

群仙听不懂咒言之意,但他们能听出内中的死亡气意、能听出内中的幽冥之威,鬼家咒、幽冥法。

外人看不见,邪庙中苏景盘身而坐,周身上下惨白阴风缭绕,一道道风自五心、七窍、三百余正穴大位与千余阿是穴中散出,在他身周缭绕几圈后就如灵蛇般游散而去,没入邪庙中的墙缝中去、砖瓦中去、邪神各殿与邪神宝龛中去。

今时苏景能调运的阿骨王袍之威之灵,尽数融入邪庙。

跟着苏景除掉布靴。

鞋子整整齐齐摆放身边,苏景昂首望天,长长提息。

他提息时候,天外群仙真就见到浩浩狂风自四面八方急聚而来,汇作一条乌灰大飓,自高远天际直直灌入不安州。

吸一口气,即成通天狂飓,便是苏景今时的修为!

提息罢、大飓散,苏景猛做声,叱咤:“生!”

‘生’字贲起,不安州猛一跳,覆盖了全部灵州的‘刹天摩’猛做暴涨,一字起落,邪庙方圆展阔十倍。

不安州本不算大,再涨上十倍也不算多了不起,可苏景的叱喝不停,其后三字接连吐出:

“杀!”

“予!”

“夺!”

生、杀、予、夺,字字轰天去,每一声吼灵州邪庙就展阔十倍,当四字落尽,苏景唤起的邪神大庙已做万倍暴涨。

唤冥王大咒,将王袍之威添入邪神庙,咒成时候只消苏景心思一转神庙便可暴涨去,不必再喊什么号子,但他是性情人,入战斗法性情随之发作,心中所想自然化作舌下天雷。

‘生杀予夺’。还在凡间时候,入中土幽冥、入小城不津,低品阴阳司因红袍大判入主陡然化作恢弘冥殿,那是苏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神袍之威,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品冥殿上的巨匾上铁画银钩,不是普通阴阳司的‘明镜高悬’,而是这四个字:生杀予夺。

动王袍之威,起旧袍之念,苏景一句生杀予夺,喊得响彻星天!

邪神大庙暴涨万倍,这一片邪祟天地展阔开来,何异于一张狰狞大口向着天外那些正纵法围攻不安州的仙家吞来。

长明大士急急挥袖,三枚菩提青叶脱手飞起,护卫住她与红花、佛母两位同伴急急后退,与即将被吞噬的一刻抽身退去;佛家弟子不远处星满天高人将也施法及时,那朵银花疯旋,带上首尾和合星尊与千星坛猛将避开了邪庙的吞噬。

可那几路墨灵仙就没那么快的应变了,除了风胖子能化穿天风退避之外,三百赤剑仙、紫河天官、一阵雨和若木仙尽被邪神大庙吞没。

同个时候灵州内长啸叠叠,苏景冲天而起,邪庙法度自有分身与十七恶人主持,本尊飞出天外,斩杀余者!

今日,离山封坛仙天,苏景打算以血做花,献庆仙界离山开张大吉。

——

五千字章节,今天的更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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