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其利受损,必定生怨

待沐浴之后,贾珩神清气爽,换上一身蜀锦精制的常衫,在厢房之中的铜镜前,只是往日清冷目光就有几分古怪。

方才,他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了。

念及此处,不由转头看向坐在软榻上,正自穿着小衣的晴雯。

此刻少女早已垂下一颗螓首,双手越活光滑如玉的削肩系着小衣,只是系着小衣的小手有些颤抖,一个蝴蝶结钮扣打半天竟都没有系上。

晴雯脸颊嫣红欲滴,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少女只觉脑子有些晕晕乎乎。

自是系着小衣,几次就系不上钮扣。

贾珩斟过一杯茶,近的前去,坐在一旁,轻声道:“喝点儿茶,我来帮你。”

晴雯抬起莹润如水的清眸,道:“公子,咳咳……”

贾珩轻声道:“你这手抖得,我帮你穿罢,平时都是伱服侍我。”

晴雯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贾珩帮着系着小衣穿衣裳,手中接过茶盅,偏过螓首,喝了一口香茗,咕咚咽了下去。

贾珩手下一顿,原本想系蝴蝶结,差点儿打了个死结,整了整思绪,帮着晴雯穿上小衣,叮嘱道:“你慢点儿。”

晴雯放下茶盅,面色平静了一些,转而看向对面正给自己扣着袄裙扣子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神情认真、专注,冷峻的面庞上也不知是映照着灯火之故,下巴映在暗影了。

晴雯心头怦然,只觉甜蜜和欣喜涌起。

反正她早已是公子的人了……

“公子……”

贾珩诧异了下,道:“怎么了?”

晴雯忍着娇羞,轻颤着眼睫,粉唇微微嘟起,其意不问自明。

贾珩脸色一顿,不由伸手揉了揉晴雯的空气刘海儿,这小姑娘惯常会胡闹。

“好了,下面的裙子,你自己穿罢。”贾珩将一旁的衣裙递给晴雯。

晴雯:“……”

贾珩道:“我再给你倒杯茶。”

晴雯不解其意,也不多言,拿起一旁裙子缓缓穿着,撅了撅嘴,道:“公子刚才还说伺候我穿衣裳呢。”

贾珩这时,端过一杯茶,递给晴雯,道:“嗯,我帮你穿。”

晴雯拿过茶盅,又是大口大口喝着茶,转眸飞快瞥了一眼贾珩,低声道:“公子,我……我不会有孩子罢?”

贾珩:“……”

揽过晴雯的削肩,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晴雯点了点头。

贾珩也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晴雯穿好翠红色袄裙,轻声道:“你别过去了,仔细让人瞧出来了。”

晴雯“嗯”了一声,也不多言。

贾珩整理了下神色,扶起晴雯,道:“让旁人收拾罢。”

贾珩重又返回内厅,已然是掌灯时分,厅中烛火明亮,欢声笑语响起。

元春、迎春、探春等几人在一起说笑。

见贾珩更衣过来,秦可卿笑道:“夫君,该用晚饭了,正要唤你呢。”

贾珩道:“方才在书房里看了会儿邸报。”

秦可卿也不疑有她,吩咐着宝珠向后厨摆饭。

但却引起了黛玉的心神注意,道:“珩大哥,邸报可有说江南整顿盐务的事儿,有爹爹的音讯吗?”

贾珩面色一顿,看向那张烟雨朦胧,纤美玉容,与晴雯眉眼有些相似,在樱桃檀口上停留了一瞬,将眸光转至一旁,凝了凝眉,神色渐渐如霜清冷,道:“最近都是整顿京营的事儿,不过前往南方的锦衣卫探事,会定期向神京递送情讯,我明天前往锦衣府,查一查,明天傍晚时候,再和妹妹说。”

见贾珩面色突然清冷,黛玉眉眼间也现出凝重之色,柔声道:“珩大哥费心了。”

贾珩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茶盅,这次倒是思索起关于林如海的事来。

从他离京之前,整顿盐务一事就已在邸报上拉开序幕,这么久过去,想来一些问题也该爆出来,他正好瞧瞧。

不多时,宝珠带着几个婆子从外端了菜肴过来,众人纷纷净了手,落座,用罢晚饭。

贾珩看向元春,因元春刚从宫里回来,他也要多关注几分,问道:“大姐姐在家中可还适应吧?”

元春轻声道:“家里挺热闹的,下午时在会芳园看了梅花,听说前几天,珩弟做了一首咏梅词?”

贾珩笑道:“只是随同姊妹赏梅游玩之时的游戏之作。”

元春笑了笑,看着对面的少年,道:“我听三妹妹说了,可是顶好的诗词,我瞧着纵是比那些诗词名家也不遑多让了。”

贾珩道:“大姐姐谬赞了。大姐姐有空可常来走动走动,会芳园内景致尚可一观。”

想起会芳园,不由想起大观园,原为元妃省亲之用,但元春却未曾住过一日。

可卿也温婉笑道:“这两府离得近,大姐姐可当自家一样,时常过来顽,我喜欢和大姐姐说话呢。”

元春丰美、妍丽的脸蛋儿上也有着笑意,说道:“弟妹,我也是呢。”

而后几人顽闹了一会儿,及至戌时,天色渐晚,这才各自散去。

贾珩与秦可卿,领着丫鬟、婆子,一路送着三春、黛玉、湘云到西府角门,目送着几人离去,这才和秦可卿转身返回。

秦可卿美眸流波,柔声道:“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去爹爹那边儿?”

贾珩想了想,说道:“后天吧,明天我要去趟兵部谈事,顺便去趟军器监。”

他的岳丈秦业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多半知道一些忠顺王监修皇陵工程的内情。

秦可卿螓首点了点,想了想,又道:“夫君,府里事务繁多,我也忙不开,让尤嫂子帮着处置内宅的一些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贾珩闻言,怔了下,转眸看向自家妻子,眸光流转,轻声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不过你总归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尤嫂子不能帮你拿主意。”

秦可卿美眸抬起,看向贾珩,柔柔一笑道:“我知道的。”

却是不由想起昨日系在夫君腰间的蓝色汗巾子,她依稀记得那是尤嫂子在月前织的。

贾珩笑了笑道:“好了,早些回去歇息。”

他这个妻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细腻。

一夜无话。

翌日,贾珩出了宁国府,带上小厮,前往兵部与李瓒商议军情。

至兵部时,已是半晌午,贾珩步入其中,见兵部文吏行色匆匆,唤过一个熟悉的面孔,道:“秦令史。”

那秦令史见着贾珩,道:“云麾不知?京营王节帅那边儿送来了牒文,调度十二团营诸将档案,送交京营查验。”

贾珩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暗道,京营王子腾那边儿看来已经彻底展开行动了,这是着手清点中高级将校。

那秦姓令史陪笑说道:“云麾,卑职还有事。”

“秦令史去忙吧。”贾珩笑了笑,眸光深深,心头泛起思索。

待秦姓令史离去,贾珩起身向着司务厅行去,刚入厅中,抬头就见着条案后站起了兵部左侍郎施杰。

这位兵部堂官脸上现出笑意,招呼说道:“子钰过来了?阁老刚刚去了五军都督府,等会儿再回来,子钰先坐着喝会儿茶。”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道谢:“多谢施大人。”

说话间,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就有书办端上香茗。

施杰这时,从条案之后绕过来,也坐在一方小几旁的另外一张椅子上,笑着问道:“京营最近整顿如火如荼,子钰所领果勇营,没有着手进行吗?”

贾珩道:“果勇营先前查过一次空额,原在籍兵丁皆已补齐,现新军与原旧军三营,也正在整训。”

施杰手捻颌下短须,笑了笑道:“本官差点儿忘了,你在领军出征之前,已稽查过空额,整顿过果勇营。”

贾珩点了点头。

施杰道:“说来,京营这次整顿力度很大,王节度使大刀阔斧,刚才的动静你应也见着了,武选清吏司的杭郎中,已抽调不少令史没,把军将档案送至京营,以便梳理。”

贾珩道:“王节帅这次成竹在胸,魄力十足。”

施杰笑了笑,目光闪了闪,开口说道:“有件事儿,想听听子钰的想法。”

贾珩道:“施大人客气了,在下见识浅薄。”

施杰笑了笑,道:“子钰可不是什么见识浅薄,阁老先前也是赞誉有加。”

“那是阁老高看。”贾珩谦虚了一句。

施杰笑了笑,道:“兵部最近打算和五军都督府协商,趁京营整军裁掉一些定额,京中十二团营,兵马多达二三十万之多,空耗钱粮,却不堪大任,兵部之意是每营初定额万五,仍分神机、神枢、五军,子钰意下若何?”

贾珩沉吟半晌,道:“施大人,京畿三辅之地,团营拱卫京师,震慑宵小,兵马少了,恐怕京师安危有碍。”

施杰之意是趁着整顿,将十二团营压缩至每营一万五千人,如此一来,整个京营之军大概就十八万左右。

这个也不是不行,但问题在于,设想可能是好的,如果战力仍是不行,那么最终还是要走到扩军的老路上。

施杰道:“子钰啊,不整军前,兵马同样连二十万都没有,如今行精兵选锋之法,将兵额控制在二十万内,应无大碍。”

贾珩想了想,问道:“这是李阁老的意思?”

施杰面色顿了下,解释道:“这是本官之议,已向阁老陈述,阁老之意,是听听你这等带兵将领的看法,二十万人控制京畿三辅,应是足够的吧?”

“够倒是够。”贾珩思索了下,续道:“兵在精而不在多,行精兵之法,自无不可,但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这次整军,否则,贸然行事,反而削弱戍卫神京的军力,有违强干弱枝之理,而且,我还是以为,如今三辅之地,京营至少应有实额二十五万,非此,不足以机动策应北方诸省。”

如今的陈汉,受厄于天灾,流民无有生计,如此之多的流民,这时候不说先军政治,至少也要维持相对力量的禁军,来维持中枢威信,以防生变。

一旦将神京城兵力降至十八万左右,那么可以出动的兵力就只有十万,因为三辅以及都城至少要留八万人。

那样对地方诸省的威慑力就不太够。

谁能保证这十万人都是一以敌十的精锐?

施杰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国家财用困窘,以我之想是待京营整军事毕,九边并地方都司也要稽查空额,裁汰老弱,将兵力维持在合理之数。”

这分明是施杰打算在接掌握兵部后,新官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

贾珩面色凝重,道:“若裁汰九边和地方都司,那就更不能如此激进了。”

施杰凝眉问道:“子钰此言何意?”

贾珩道:“施大人就难道不担心,地方军头不满生变?”

“这……”施杰面色微变,目光惊疑不定,道:“天下承平已久,应不至于此罢。”

贾珩摇了摇头,道:“其利受损,必定生怨,加之这二年……诚是难说。”

施杰闻言,似也意识到一些严重性,脸色难看。

贾珩想了想,劝道:“施大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看京营整顿结果如何,如一切顺利,那自是不必说,若多有波折,恐怕还请大人三思。”

施杰作为兵部侍郎,虽为正三品,但代表着文官集团对兵事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影响内阁的想法。

施杰面色复杂,道:“子钰所言甚是,那此事暂且不急,待明年开春,再作计较。”

“嗯。”贾珩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摇了摇头。

这一位兵部堂官,是标准的文人思维,精兵简政好不好,当然好极了,但也要根据战略环境拟定。

百万大裁军也是在国防形势有变之后。

如果他为兵部尚书,边关也好,京营也罢,原实定兵额,均不会大幅度裁汰,而是一边裁、一边补,尽量做到实兵实额。

这样不至于人人生怨,有上有下,一出一进,用不弱于旧有力量的新生力量来镇压局势。

军卒整顿后,无论是惩治贪腐,刷新吏治,都可保驾护航。

先把军队的贪污整饬了,保持绝对忠诚,然后枪杆子在手,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本章完)

第300章 实地走访,普遍落后

及至半晌午,兵部尚书李瓒终于从五军都督府,一进入司务厅,见着贾珩,面容上现出笑意,说道:“子钰过来了。”

贾珩连忙起身,冲李瓒拱手唤道:“阁老。”

李瓒摆了摆手,示意贾珩坐下,这时,一旁就有书办奉上香茗,二人落座叙话。

“明年就往北边儿去,最近,方方面面事务繁多。”李瓒解释了一句,又说道:“你递交的那份儿经略安抚司架构,人员已有眉目,唯军情司,从头筹建,千头万绪,一时又无相应干才可倚。”

贾珩想了想,开口道:“大人何不从锦衣府抽调人手?先前,下官在清剿三河帮时,就用着探事,省了不少力气。”

李瓒面色诧异了下,道:“锦衣府……子钰可有推荐人选?”

贾珩道:“刺探敌情,深入敌境,非取性情勤勉沈慎之人不可担此大任,而我听说锦衣府中,北镇抚使仇良正派人向北刺敌虏之情。”

李瓒点了点头,道:“仇良?听说在锦衣府中克勤克俭,以其为军情司副手,行细作之事,倒也合适。”

贾珩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有几分惊异,这位李阁老,竟听过仇都尉之名?克勤克俭,这评价倒不低。

李瓒问道:“最近京营整训,子钰可有什么看法?”

这算是近来京城最为焦点之事。

贾珩道:“刚才还和施大人议过此事,京营而今选锋校兵,裁汰老弱,倒也颇有章法。”

李瓒眉头凝了凝,心头虽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但细思不得,倒也不再多问,转而问及经略安抚司的一些细节。

贾珩又在司务厅中坐了一会儿,询问李瓒关于军器监的一些人事和基本情况,及至近晌时分,这才离了兵部,前往军器监。

军器监

官衙离着兵部一道街远,周围罕少民居,衙署之外有着兵丁把守。

陈汉之军器监,承袭唐宋,又汲取了明制军器局的部分架构,军器监下设弩坊署和甲坊署以及兵仗局。

设正监一人,正四品;监丞一人,正七品;主簿二人正八品;录事四人正九品。

贾珩领着五城兵马司随行的扈从,步入官衙院落之中,就见到了军器监的正监常弘,监丞徐庭业,主簿、录事等一众大小官吏。

常弘着正四品文官官服,面带微笑,迎至官厅门口,拱手道:“下官见过云麾将军,未及相迎,还请恕罪。”

如今陈汉唯贾珩被敕封为云麾将军,如今官场上下,多以云麾相称。

贾珩看向常弘,这是一位身量中等,面皮稍黑的中年文官,着四品文官官服。

军器监虽因历年边事吃紧,由工部划归兵部统管,但因主官为正四品,在兵部说话也是很有分量。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常大人无需此言,本官冒昧而访,未打扰到监中事务就好。”

眼前几人,其实已有几分技术官僚的雏形。

他在兵部听李瓒提及过,常弘虽是进士文官,但时常鼓吹兵甲之利,可改易陈汉于边疆的不利局面,也算是一员能吏。

为监中长官,主抓生产任务,比如京营弩弓、盔甲、刀枪,都是由其监造,起码这几年都没出什么大差错。

而监丞徐庭业,则是兵匠世家出身,其人捐了个举人出身,在军器监为常弘副手,算是真正的技术官僚。

常弘笑了笑,伸手相邀道:“外间冷,还请云麾至官厅叙话。”

贾珩微微颔首,在一众官吏的迎奉下,步入官厅,落座而毕。

贾珩看向常弘,问道:“常大人,本官受圣上之命,督问军器监,先前一直在外领兵,这还是第一次过来,等下还需常大人介绍介绍监中细务才是。”

常弘笑道:“云麾督问监中事务,宫里的公公早已说过,下官听说云麾对火器十分感兴趣?”

贾珩点了点头,道:“京中十二团营,神机营所用火器,皆系监中打造,正要一窥底细。”

常弘道:“大人,打造火器一事,是由兵仗局负责,徐监丞全权过问,说来,徐监丞对火器研究造诣颇深,也是此道好手。”

说着,引荐向一旁的监丞徐庭业。

这是一位身材瘦削,颌下蓄着短须的老者,短眉之下的眼睛虽小,但却明亮有神。

贾珩道:“还要请教徐监丞。”

见贾珩目光投了来,拱手说道:“贾大人,兵仗局下有匠人九千七百人,有两千四百匠人,熟练精制单眼铳,三眼铳,鸟铳,将军炮,佛郎机炮,多管火箭……”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听着品种倒是繁多,不知威力几何?”

佛朗机炮,此世同样在前明嘉靖初年由葡萄牙人传至境内,后得明人仿造制用,但遗憾的是,仍未能拯救前明。

不过,在如今的陈汉,也是九边戍堡的标配守城利器。

只是未听着红夷大炮,想来陈汉还未建造出来?

徐庭业闻听询问,面色微顿,道:“火器威力,各不相同,还请大人入兵仗局火器作实地一观。”

这位贾云麾打仗在行,但未必知晓火器之利,却不知宫里怎么任命了这等少年郎来督问军器监来做什么?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正监常弘,笑道:“常大人,那事不宜迟,本官这就随着徐监丞往火器作看看。”

常弘点了点头,道:“那云麾慢慢看,下官手边儿还有一些公务,倒不能陪着云麾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随着徐庭业以及两个录事,这就前往火器作。

进入物料作坊,可见一派热火朝天之象。

虽是冬日,匠人仍是抱着各种材料,往来匆匆,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以及炭火炉中的熊熊火焰,颇有后世生产车间的模样。

“这是在制鸟铳,浇铸成圆形铁管儿。”一旁的徐庭业见贾珩目光停留在匠人倾倒的红彤彤的铁汁上。

贾珩问道:“这铳管可还光滑?铳身有细裂纹没有?如制一百根铳管,完好可用的能有多少管?”

这时代没有成品率之言,贾珩只能如此询问。

徐庭业闻言,诧异了下,收起心底的轻视,郑重道:“鸟铳所需铳管,成材要求颇高,十根能得二三根可用。”

贾珩点了点头,道:“可有现成铳管?”

徐庭业吩咐道:“王录事,取根铳管过来。”

顿时,一个中年文吏去了,不多时,拿过一只乌黑溜秋的铳管。

贾珩取过铳管,在手中摩挲着,能明显感受到一种艰涩触感,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由此观之,这时代的整体冶炼工艺,在细节上还是比较粗糙、落后的,什么无缝钢管,短时间内想都别想了。

对炼铁,他前世并非钢厂工人,也不大懂。

所以改良的只能是击发方式,以及其他的弹药装填等。

至于子弹工艺,他其实懂一些,但无烟火药,冲压机,各种模具也是难题,只能在现有技术基础上,帮这些匠人拓宽一下技术思路。

念及此处,将铳管递给一旁的录事,又继续观摩工艺。

之后,贾珩随着徐庭业参观了佛郎机炮的制作流程,中间用了一顿午饭,下午又看了多管火箭的制作技艺,直到傍晚时分,暮色渐合,这才出了火器作。

而一旁的徐监丞也渐渐收起了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因为贾珩在一路上,所提出的问题往往直指要害,让徐庭业颇有启发,甚至到最后,徐庭业已然面带热切之色。

贾珩看完军器监兵械制艺,多少有些意犹未尽,说道:“不知火药弹丸制作,尚在何处?”

徐庭业神色郑重几分,道:“火药制配,易生祝融之灾,不在此地,离军器监还有十几里远。”

贾珩想了想,说道:“时日不早了,那今日先这样罢。”

二人转而返回,路上,徐庭业问道:“云麾先前所言燧石击发,还有将火药装填至弹丸之内,出膛时两相分离,可否细言?”

贾珩笑了笑,道:“徐监丞若感兴趣,待我回去绘来图纸,徐监丞可再慢慢研究如何?”

徐庭业闻言,眼前一亮,道:“那下官静待云麾佳音。”

二人说着回到官厅,常弘等在那里,迎上前去,问道:“云麾,可看过火器?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匠人制器,井井有条,常大人平时管理得当。”

事实上,经过一番实地走访,他对陈汉的军器工艺已有了一个印象——普遍落后。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不论是现有技艺水平还是生产规模,如今的陈汉并不足以筹建一支他想象中的火器军,还需耐心改良。

转念一想,如果陈汉火器先进,也轮不到他来问事。

“鸟铳先试着改良一下,另外,濠镜有葡萄牙人盘踞,可发动锦衣卫从那里寻找各式匠人,起码这冶炼技术要提升一下。”贾珩思忖着。

常弘闻听贾珩出认可之语,心头也有几分欣然,说道:“那贾云麾这是再继续看监中之事,还是明日再看其他?”

贾珩道:“明日再继续看,今日先到这里罢。”

谢绝了常弘等一干军器监官吏的宴请挽留,贾珩在五城兵马司兵丁的扈从下,返回宁国府。

真是查的资料越多,越觉得在古代条件下,单凭一个人根本搞不定一个工业体系,除非把主角设计成一个精通冶炼、化工的全能战士。

所以,后期改良火器不会细写步骤了,直接出一个不会超越当时时代太多的结果,方便剧情推进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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