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703:吃绝户【二合一】

“糟、糟了?”见沈棠如此反应,栾信还以为这李鹤这个小人已经博取己方信任,一时顾不上私仇,“主公万万不可轻信此人,且不说他的文士之道,光是人品……”

内心又暗生疑惑与不解。

以他对李鹤的了解,主公明面上的筹码与实力,根本不会吸引喜欢攀附权贵、一门心思钻营的李鹤。心中正混乱着,便听主公继续说:“……你抢不到李石松脑袋了。”

栾信:“???”

他没事去抢李鹤的脑袋作甚?

沈棠并未错过栾信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握拳道:“报仇啊!仇人的脑袋肯定是自己割下来才算痛快解恨!别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能早点报仇就早点报仇,仇人多活几年也不能给咱攒利息。有机会不杀了,难道留着清明祭祖?”

别看沈棠长着一张秾丽漂亮的脸蛋,眼神澄澈,豪爽洒脱,实际上杀气很重,重到连栾信这个正经受害者都懵了一下。懵归懵,却也知好歹,主公这话是为他着想。

栾信问:“何人抢了李石松脑袋?”

主公说他抢不到,应是有人抢先一步。

“唉,自然是魏寿。”

沈棠将原委一一道来。

栾信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去接个粮草的功夫,前后也就一日,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李鹤这个小人,在褚曜布下的这盘局里头只是个逼反魏寿的棋子,便觉得荒诞。

李鹤汲汲营营这么多年……

未曾想会死得如此随便。

大概是觉得李鹤横竖要死,哪怕不是死在栾信手中,那也算报了仇,沈棠便斟酌着询问栾信跟李鹤有什么仇,何时结的仇:“……倘若公义不想说,那咱就不提。我也不是揭你伤疤,只是想了解了解更多的你。”

栾信本来不想说的,但架不住沈棠最后一句话的威力。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勉强用平静口吻叙述:“……信的本家其实不姓栾,也非世家子。”

他暗中注意沈棠反应,后者专注倾听,待听到他说自己出身市井,还曾行乞为生,眼中并无鄙夷嫌弃。倘若沈棠知道他的心思,估摸着会觉得奇怪——她该嫌弃什么?

若非世道,栾信的父母应该能守着小生意,认认真真经营,拉扯大栾信,甚至再给他添一两个弟弟妹妹。他的不幸,他一家的痛苦,源头在于战乱,在于欲壑难填之人。

行乞那年上元佳节,栾信被一辆疾驰的权贵马车碾断右腿,他犹如一具死尸趴在地上,看着视线中一双双脚,却无一人靠前。也是,他是个脏兮兮的,随处可见的乞儿。

看病接腿需要钱,后续疗养耗费更甚。

他趴在冰冷充满泥腥气的地上,静静等待着死亡。当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医馆,原来是路过的医师救了他,还为他处理断腿:【老夫医馆不养闲人,你可以在此住下,但要干活,待腿伤好了,尽快离开。】

栾信感激涕零。

某一日,医师出诊回来看他良久。当晚来他栖身的柴房问他:【你无父无母?】

栾信倔强地道:【以前有的。】

医师不在意他的固执,径自说道:【那就是现在没了?你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只要不是快走快跑,应该看不出毛病,这些日子观你的根骨悟性都不错,年纪也小……】

后面那一句似乎在自言自语。

彼时的栾信根本听不懂。

医师倏忽道:【你这乞儿,离了老夫这医馆,怕也是无处可去,近日又用了这般多好药……老夫呢,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只是想给你指一个好去处,你去不去?】

没有两日,栾信穿上一身不算新,但浆洗干净的葛衣,拖着伤腿跟着医师来到一处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豪宅大院,见到一位穿着素雅的女君。女君看着还未及笄,很年轻。

他跟着医师拜见这位女君。

看女君架势,似乎也等他们许久。

女君一直在观察审视栾信,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头:【瞧着倒不错,根骨如何?】

医师道:【这乞儿根骨意外得不错。】

女君闻言似松了口气。

上前,拉住栾信的手。

相较于他那双粗糙长冻疮的手,女君的手细嫩滑腻,让年幼的栾信生出自卑胆怯,瑟缩着想缩回手,却被对方握住,尔后听她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弟了。】

栾信愕然看着女君。

这位似仙人般的女君继续告诉他:【我要代替阿父阿母,收养你,记在他们名下当嫡子,我是你的嫡姐,你以后叫栾信。】

栾信嗫嚅着道:【可我不叫……】

被女君不容驳斥地打断:【栾信,‘孝悌忠信’的信,阿父还给你留了字,公义。】

栾信就这么被收留了下来。

很久之后,栾信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运——那位女君,他名义上的阿姊是栾氏夫妇独女。因为男方早年受过伤,导致子嗣极其艰难,后院妻妾无一人替他生下男嗣,唯有正室在他受伤前怀孕,诞育一女。现在的局面是栾氏夫妇暴毙,其他亲戚来吃绝户。

具体操作就是将儿子过继给栾氏夫妇当儿子,顺理成章继承产业。至于栾氏夫妇的女儿?一个丫头片子,回头让过继来的兄弟给她一副嫁妆嫁出去。帮她物色的丈夫人选还是娘家亲戚,这绝户真是吃得不吐骨头。

女君不肯家产旁落,但拗不过族老。

一介孤女,如何对付他们?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用魔法对付魔法。

抢先一步给自己爹娘过继便宜儿子,而且她还要挑选一个有资质、无父母的孤儿!

有资质,日后成才能震慑族老。

无父母,便只能依靠她,方便拿捏。

只是,符合这两项条件何其困难,有修炼天赋的太少太少,在栾信出现之前,女君已经跑遍各家牙行,城中乞丐也寻了个遍。留给她的时间所剩不多,硬生生愁出了病。

医师诊脉发现是心病,一番问讯才知原委,他当即就想到自家医馆有个完美符合的乞儿!女君闻言大喜,但医师告诉她,这个乞儿被马车碾断了腿,有可能会留下残疾。

女君拿着帕子点点眼角泪意。

无不悲愤地道:【便是个残疾的又如何?他有根儿,是个男嗣,日后还能启蒙修炼,若是能顺利过继,在族老亲眷眼中就是阿父亲子,也比我这绝户的女君强得多。】

她想保住家财就只能这么做。

医师闻言,心生同情,唏嘘连连。

于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就落到栾信嘴里。不过,对内他只是帮助女君保护家财的工具人。这点,女君在第一日就告诉他。栾信也有自知之明,每日发奋苦读修炼,尽职尽责帮女君挡下周遭豺狼虎豹。栾信凝聚文心那一年,女君替自己物色了赘婿。

并在婚后第七个月产下一子。

沈棠忍不住插了一句:“七个月?”

栾信道:“孩子不是赘婿的。”

女君因为是女儿身,又经历亲戚逼宫夺财的阴影,于是迫切想要一个有天赋的继承人。虽二十出头还未成婚,但蓝颜知己不少,全是她物色的优质种子。而她也深知这些人不会入赘,即便入赘,自己也大概率守不住家财,于是发现怀孕就将人全部踹了。

物色一个空有脸蛋的草包入赘。

通俗来讲就是给孩子找个爹。

女君对栾信有大恩,她做什么,栾信都是支持的,包括但不限于女君后来将生下来的孩子过继给他。通过这些操作,名正言顺,让真正的栾氏血脉继承家业。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栾信早就将栾氏归还给外甥,四处云游,寻觅明主,参与天下风云。

沈棠还沉浸在那位女君的骚操作之中。

“后来呢?”

“阿姊这一脉连着两代没有人涉足官场,偏偏又坐拥令人眼红的资产,离阿姊的孩子长大成人还有多年……阿姊也有私心,希望我能去考取功名,官场有人也能减少觊觎,尽可能将完整家业交到她孩子手中。”

栾信自己也觉得有把握。

那一年,他参加了人才选拔。

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非常。

只是在【山海圣地】的时候出了岔子。那年名额不多,有一权贵落选,偏偏那一届的人,后台一个比一个硬,权贵不愿轻易开罪。找来找去发现还有栾信这个软柿子。

不过,如何剥夺栾信名额呢?

此事交给狐朋狗友去操办。

这个狐朋狗友便是李鹤。

李鹤也不知在哪里查出栾信幼年断腿的事儿,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阴毒的办法——想要在官场做官,身体是不允许有残疾的。栾信的腿便是突破口,而现在的栾氏空有清名,却无足够的震慑力。即便栾氏真正的主人女君发怒,还会为了个假弟弟翻脸?

栾信本就是她保住家财的工具人。

这个便宜弟弟长大成人,她当真没担心过栾信会突然翻脸不认人,抢外甥的家财?

李鹤在权贵授意下毁了他半边髌骨。

又以沸水浇注,血肉硬生生烫熟。

蹲下来,看着几度昏迷又痛醒的少年。

笑道:【公义啊,你也别怪我。】

【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

【生来卑贱的虫子,爬上枝头也是虫,即便成了虫蛹,费劲力气破蛹,也是一只蛾子。看,就好比我手中这盏油灯。在我手中它是用来照明的,但你嘛,就是在飞蛾扑火。不烧你烧谁呢?乖乖的,认了命。】

他的手轻蔑又羞辱地拍着栾信的脸。

权贵坐在一旁,安静品茗。

眼中看不到犹如一滩烂泥的栾信。

栾信忍着疼,喘息:【你不惧报复?】

李鹤竟是直接笑出了声:【报复?谁来报复?你嘛?栾公义,你不怕左腿也来这么一下?还是你那个阿姊?你一野种,真以为自己顶着这个姓氏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以为自己是栾氏子?栾公义,你信不信,我现在派人去告诉你阿姊你出了事,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她看在往日情分,至多将你带回去,好好养伤,决计不会有旁的行为?】

栾信痛苦攥紧拳头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李鹤在他耳畔耳语。

【她待你仁至义尽了,若非将你过继,你能穿着身上这层衣裳?你能有丹府这颗文心?你一个乞丐能跟郎君抢东西?啊呸,你配吗?】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栾信的脸上。

也打碎了他近十年的美梦。

【别想着报仇,多想想对你有恩的栾氏,你也不想给你阿姊和外甥带去杀身之祸吧?这么小的孩子染个风寒夭折是极其正常的……听一句劝,年轻人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哪怕你的腿已经好不起来了,但你还有一条好的,路还是能走的。对吧,公义?】

高坐上首的权贵仿若喝够了茶。

终于愿意施舍点注意力过来。

开口便是一句:【公义?】

李鹤轻笑道:【好字!】

权贵颔首:【确实是个好字。】

别看李鹤的人品不好,但他对人心揣摩却是细致入微。当栾信出事,女君收到消息找了人脉,终于说通有几分姻亲关系的秋丞帮忙当说客,前去权贵府邸要人。只是她来得晚,栾信彻底成了跛足的废人,女君面色煞白,纵然气愤却也不敢当面发泄出来。

鱼死网破?不行!

栾信纵然痛苦也劝她不要意气用事。

【女君,回栾府吧。】

他不敢喊阿姊,也不敢说回家。

路上,马车颠簸得他腿疼。

但更多的是倦意。

年轻气盛的秋丞看着他触目惊心的腿伤,跟女君低语:【公义这条腿怕是……】

女君不言语。

栾信养伤的日子,女君来看过一次。

她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公义,别报仇。】

栾信眸光泛着强烈恨意:【这可能吗?放心,我不会牵连栾氏的,您可放心。】

第二句是【你打算如何报仇?】

栾信恨道:【自然是以命相抵!】

第三句是【那是你外甥的亲兄。】

沈棠的瓜都要掉了:“同父异母?”

栾信叹道:“是啊,所以我被选上,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权贵母亲的授意……”

给生下丈夫私生子的女人一点教训。

栾信帮她撑门楣,那就打断门楣的腿!

_(:з」∠)_

啊啊啊啊,究竟是哪个骗子说生孩子不痛经,老娘痛死了好吗……以前还只是偶尔躺尸,我现在是真的想躺尸!!!

(本章完)

第704章 704:嘎了他【二合一】

沈棠气得险些语无伦次,骂道:“私生子是一个女人能单独完成的?没有她丈夫贪图美色,栾氏女君是能将他绑在床上霸王硬上弓吗?若是一次不中,还要多绑几次?”

贪花好色的男人不整,光捏软柿子。

怎么着也该一视同仁吧?

结果她倒好,火气全撒一方头上。

说完,她又更加生气:“那位栾氏女君也是不谨慎,既然做得出借种的事儿,怎么不再干脆点,找能借还能杀的下手?去父留子就弄得彻底一些,留下尾巴徒增麻烦。”

限量版乃至绝版的种子才是好种子。

“公义,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棠手中捧着热茶听完整个故事。

栾信摇头道:“不知。”

沈棠放下热茶,告诉他可以走捷径:“公义可以猜,要是猜不到,你可以用望潮的文士之道听,听听我此时的内心想什么。”

栾信依旧摇头:“惜命。”

他这个文士之道厉害归厉害,但带来的负担同样恐怖,不是随心所欲,想用就用。

顾池的文士之道他偷偷用过,只坚持几息就被迫中止。因为对于这个文士之道而言,听到人心最阴暗的负面内容反而是其次,最大的负担是嘈杂,噪音一刻不停歇。

尽管栾信不喜顾池,甚至是有些敌视,但知道对方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他更不理解的是,对方是怎么从无数心声中,精确锁定一人,不曾出错?

沈棠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和狠厉:“那我亲口告诉你,我在想你的这些仇家是不是还活着。若还活着,一个个都痛快宰了!”

“他们自然还活着,还活得不错。”

那权贵本就不是善类,也没操守。郑乔打来,他就早早举家归顺,生怕晚了一步招来灭顶之灾。他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红尘万丈他还没游戏够,活着才能享乐。

如今在郑乔手底下过得滋润。

沈棠冷笑:“那就好!”

她又道:“活着才有机会亲手杀掉。”

前有顾池仇家陶言上蹦下跳,后有栾信仇家耀武扬威。沈棠忍不住怀疑自家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帐下僚属,不管文武、不管男女,各个经历坎坷?遭什么诅咒了?

因为栾信一事,沈棠白日无心公务。

夜幕降临,她亦是辗转反侧,混混沌沌的时候,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想干就干,猛地掀开被褥。

栾信营帐灯火还亮着,她在外头等了没多会儿就看到人出来:“公义现在可乏?”

“不乏,主公还有其他交代?”

这还是沈棠第一次这个点找自己。

栾信误以为有什么要紧大事。

“我今儿想来想去,心中仍不爽快。”

栾信这个真正的苦主反而表现得淡定,他道:“主公无需为此事分神,再者,那李石松不是快死了?他一死,也算是报了仇。”

沈棠握拳道:“那不一样!”

栾信:“……”

仿佛跟李鹤有深仇大恨的人是主公?

下一瞬,沈棠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栾信慌了:“主公这是要去哪儿?”

沈棠挥手:“摘了李石松的脑袋!”

当然,离开之前还要跟褚曜知会一声,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不好。栾信以为褚曜能劝住沈棠,谁知他只是沉吟了会儿,放下没处理完的书简,起身道:“曜也一道。”

栾信:“……朝黎关是敌人老巢!”

褚曜淡定道:“很快就不是了。”

栾信手腕还被禁锢着,抽也抽不出来,气急道:“若真要去,你我同行即可,怎能纵容主公只身犯险?万一那魏寿反水,危矣。”

褚曜道:“确实,魏寿危矣。”

以朝黎关如今的顶尖战力,想要留下有两名文心文士辅助的沈棠,魏寿的乌龟壳怕是要被一剑劈裂。褚曜对沈棠一向实行放养纵容政策,主公皮实一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栾信又气又急:“荒诞!”

褚曜很淡定:“习惯就好。”

主公迫切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让她去做,这是僚属的本分,他的主公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摘掉李石松脑袋而已。

沈棠三人也不骑马,一路使用【追风蹑景】言灵赶路,悄摸儿潜入朝黎关。褚曜负责领路,他来了不止一次,驾轻就熟。

话分两头——

李鹤离开沈棠营寨便直奔朝黎关而去,回来路上,脑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先给国主郑乔传信,再稳住魏寿。凑巧,魏寿也在想着如何杀他,还为李鹤摆了场庆功宴。

二人一拍即合,推杯换盏。

李鹤喝得微醺,找机会将话题引到各自子女身上,半真半假地苦恼孩子婚姻大事。

魏寿道:“令郎年岁似乎不大……”

李鹤年纪比他小,孩子自然也小。

“……唉,魏将军有所不知,依照习俗,小儿这个年纪也该开始议亲了。早点议亲也能早点相看中意的人家,定下来,迟了连个人都捞不着。今日与魏将军相谈甚欢,便想着,倘若两家有缘,能当个儿女亲家……”

他真心想跟魏寿结亲家?

哈哈,怎么可能。

魏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北漠异族蛮子,他说两家结亲只是为了提醒魏寿子嗣都在郑乔手中当人质。倒戈之前,最好先替这些人想想。他们的脖子可没有刽子手的砍刀锋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不好。

魏寿道:“这……还要过问夫人。”

李鹤心中哂笑。

过问蕊姬?

蕊姬如今不是待在屠龙局联军那头?

李鹤笑着打哈哈,将此事含糊过去。

不过,他的目的还未达成。

李鹤继续找机会给魏寿画大饼,诸如:“……鹤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实不相瞒,吾一直以为那蒋谦慎只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平日又嫉贤妒能,打压新贵……他此番战死,对魏将军而言可是天赐良机……”

魏寿扬眉:“何来良机?”

李鹤神秘一笑:“魏将军天赋胜过蒋谦慎千万倍,国主一旦重用,十六等大上造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如何不是良机?”

魏寿打哈哈:“还早还早,一切还未有定数。国主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正常人确实跟不上疯子的脑子。

魏寿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不是这么表现的,他甚是得意地哼着李鹤听不懂的北漠歌谣,乍一看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李鹤心下鄙夷他的做派,面上仍笑着恭维奉承。

鉴于李鹤说话好听,魏寿准备听够了再下手,这一拖就拖到了满桌只剩残羹冷炙。

李鹤不知被他灌了多少酒。

双颊一片绯红,说话也有些含糊,求饶道:“鹤……不胜酒力,实在不能再喝。”

“用文气化去酒力,继续喝!”

李鹤心中腹诽未开化就是未开化,喝酒就是图个意思,哪有人会在酒桌上用文气化去酒力拼酒的?他故作摇摇晃晃,撑着桌案想起身:“不行了,改日陪将军喝尽兴。”

魏寿闻言放下酒盏。

叹道:“可惜了好酒。”

这可能是李鹤最后的喝酒机会,错过了,日后还想喝到这么好的酒,那只能等下辈子了。当然,前提是李鹤投胎的时候要睁大眼睛看准了,别投生到底层人家。届时莫说好酒好菜,他想安生长大都要看运气……

李鹤还不知魏寿此时就存了杀心。

摇摇晃晃没走两步,一阵怪风将房门关上,几乎是同一瞬间,李鹤瞬间醒酒,给自己施加一道言灵,避开让他遍体生寒的寒意源头!纵使如此,一道粉色武气也将他发冠削掉半截。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当即怒不可遏道:“魏将军这是作甚?”

内心却知魏寿要杀自己!

自己何时露出破绽的?

魏寿这么干就不怕打草惊蛇?

魏寿冷笑道:“先生刚才骗人说醉了,不能再喝,以本将军来看,先生目光澄澈,清醒得很,再拼个几坛美酒不在话下……”

李鹤道:“魏元元,你要造反?”

魏寿化出武器。

“这些话留到阎王殿前再问吧!”

要怪就怪褚无晦这狗东西设局让他没了退路,他不杀李鹤,李鹤跟郑乔通风报信,再加上人质消失,直接定死了他背叛的事实。若杀李鹤,搁郑乔眼中也是背叛。

魏寿心中憋屈得很,便将李鹤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垃圾桶,摘了他脑袋才能平静。

李鹤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虽说文心文士有不少自保和逃命的言灵,但他的对手可是魏寿,其自身也不是多强大的文心文士。不过是仗着特殊的文士之道和口才,才混得风生水起。以魏寿的武胆等级和修为,李鹤死里逃生的机会渺茫。

他左支右绌,逃了几招仍被击中。

凑巧不巧,伤在了右腿膝盖处。

他拖着血流如注的伤腿,双手撑地一个劲儿往后躲,希冀用文士之道影响魏寿。不过魏寿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一早就防备着,固守心神,抱元守一,坚定杀李鹤的信念。

“李石松,记得跟阎王说,杀你的人是褚曜!”魏寿正要下手砍下李鹤脑袋,刀锋还未落下,他似有所感看向窗户方向,一道寒光激射而来,直接打偏他的刀,“滚出来!”

李鹤心中大喜。

他不认识沈棠那柄剑,但魏寿认识。

不由得暴怒,开口大骂:“褚无晦你这狗东西,你当老子这朝黎关是你老家吗?”

一次两次够了,居然还来第三次!

“你骂谁狗东西呢?”

沈棠一听就生出了火气。

她一脚踹开还未彻底报废的窗框,翻身进来,褚曜有样学样,倒是另一名文士走的大门。魏寿梗着脖子道:“老子想骂他就骂他,你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给我骂着?”

最讨厌没有距离感的主公!

褚曜提早用言灵困住了李鹤,免得他趁乱跑路:“主公,不要忘了此行来意。”

魏寿什么时候都能收拾。

迟早会为一次次嘴贱付出代价。

沈棠目光落向地上的李鹤,再看他那条伤腿,道:“啧啧啧,怎么一两日不见,石松就混成这模样了?你的腿还好吧?”

李鹤看清来人是沈棠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沈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自己不是已经顺利说服他?反应过来便知,自己落入圈套。再看到推门进来的栾信,强烈的寒意让他浑身鸡皮疙瘩爆炸,汗毛倒竖!

张口就是刺耳破音。

“你、你是——栾公义?”

栾信看到惨兮兮的仇人,一时竟无大仇得报的喜悦,他只是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腕。

“许久不见,李石松。”他以为自己看到李鹤应该会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对方大卸八块,奈何他被沈棠拉着吃了一路的寒风,手脚和脑子都冷飕飕,血液都沸腾不起来。

此情此景,李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恨道:“当日便不该留你性命。”

栾信看李鹤的眼神宛若看个傻子。

“哪怕时光倒流,你也不敢杀我。”

权贵权势再大,也有王室压着。只是废掉栾信一条腿,不伤及性命,王室还能轻拿轻放,若杀人?栾信可是那一届的士子,杀他就等同于挑衅王权,权贵也不敢这么干。

说什么杀他,不过是嘴硬。

李鹤被栾信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

“栾公义,你一个——”

辱骂的话硬生生止住。

栾信看向沈棠,沈棠看向他。

“你听他狂吠干什么?言灵这玩意儿就是拿来用的,他骂他的,咱们禁言咱们的。抓紧时间,嘎了了事。”沈棠抬手召回慈母剑,递出剑柄,“需要我借你用一下吗?”

栾信道:“不用。”

他有自己的佩剑。

李鹤毕竟是贪生怕死的人,面对步步逼近的栾信,又是流泪又是呜呜求饶,一边拖着伤腿想躲开。但很快他就拖不动了,因为栾信一脚踩在他的膝盖髌骨上,将其定住。

“这一剑,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待脖颈处冷意闪过,李鹤目眦欲裂,纵使有再多不甘也咽了气。魏寿看着被抹了脖子的李鹤,双手环胸问眼前这三个似乎有些大病的不速之客:“你们来此就为杀他?”

沈棠反问:“不然找你叙旧?”

魏寿:“……”

这就是他日后的主公???

三人急匆匆来,慢悠悠回。

待走到营寨大门口,栾信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大仇得报后的热血与畅快,犹如做梦。

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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