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7章 人心和制度

周满不仅支持他们养鸡,还支持他们养羊和养牛,以及养猪。

只不过村里很少有人选择养猪就是了,大多数都选择养羊和养牛。

要不是养牛需要很高的资质,东家们要考察一段时间,村民们肯定都选择养牛了。

而不管养什么,种苗都是东家提供的,只不过长成以后他们需要分东家一些。

比如养猪,全村百户人口,只有二十八户选择养猪,猪苗就是东家提供的,养上一年,长大可以宰杀后就四六分,东家四,他们自家六成。

要是养的母猪下崽了,那东家只要两成,剩下的八成是他们自己的。

而且,养死了全算东家自己的。

因此只是付出劳力的村民们很多都愿意养。

职田很大,总有不适合播种的地,那些地就被他们种了牧草,拿来喂猪、喂牛、喂羊,反正这几年村子的收成还不错,就是累点儿。

但以前也累啊,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更有盼头,特别是孩子们……

他们和以前一样需要干活儿,但以前是要去地里敲泥块,管你多大,会走路就可以拿着木锤子去干了。

现在他们却可以放鸡,放羊,放牛……

一点儿也不辛苦,就跟在鸡羊牛的屁股后面,不让它们吃庄稼就行,偶尔给它们割一点儿草,捉一些虫子,比去田里锤泥块可好玩多了。

鸡养大了还会下蛋给他们吃,冬天杀羊的时候他们也有羊肉吃……

魏知伸手摸了摸小童的脑袋,笑着颔首,“好孩子,快去放你的鸡吧。”

小孩儿转身就跑了,跟着小伙伴们嘻嘻哈哈的追着鸡跑了。

魏知一路沉思着回去,白善和周满才起床呢,正在洗漱。

魏知看到俩人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露出笑容,“我看了周大人的职田,很是惊喜,想问一问白大人,秋后你也该分得职田了吧?”

白善之前在翰林院,大头是俸禄,还没来得及分职田,这就是户部的狡诈之处了。

因为翰林院部门特殊,很多未来的大佬就是进去中转的,估摸着待上一二年就会离开调任他处,所以他们干脆先不分职田,而是用第二种补贴方式,直接按照他的品级在秋天时补充禄米,以充作职田的收入。

只不过白善运气太好也不太好。

他是去年初夏入职,按照惯例是秋后才分得职田,因此他当年没有补贴。

去年他没有职田,今年该得补贴,但今年他又升官去了中书省,那他今年秋后会分得职田,且已经不在翰林院,那就拿不到翰林院的补贴了,今年他还是没有职田收入。

满宝回味了一下,啧啧道:“我突然想起我赚的比你多好多呀。”

白善道:“我们家又不靠俸禄吃饭。”

他豪不谦虚的道:“我家不缺钱。”

不太富裕的满宝和缺钱的魏知略过他这句话,继续讨论起来,“没错,到时候他的职田也要申请自管,交给户部收成不高,佃户们的收益也不高。”

魏知点点头,他的职田就一直交给户部打理,每年都是拿固定的租子。

他倒是也可以试着接过来打理,可这样一来就需要很精心的管理者才行。

对方不仅要会管理佃户,还要会种地,更要有公正之心,不能不善良,不然还不如交给户部;

可也不能过于善良,否则职田就失了原有之意。

魏知手底下当然有这样的人,他家的老管家就是。

可老管家要是去管职田,家里的事儿怎么办?

魏知看了眼周满,开始思索起自家的亲戚来……

满宝还在撺掇魏知,“魏大人,我看这职田不如都交给各官员打理的好,那样效益会更高些。”

魏知却是直接摇头,笑道:“回来的一路上我也一直在想此事,但只是一个念头便否决了。”

不仅满宝,连白善都不能理解,“为何?难道我们的职田管的还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可那也只是你们家,”魏知道:“这世上如你们家如此有善心且又守规矩的官宦之家并不是很多。而且,相信人心,不如相信制度。”

他道:“制度比人心更可信。”

在回来的路上魏知就在想,这样的法子能不能在朝中推广?

只是一个念头他便知道,不能!

一,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有周满一样和睦的家庭,一样得力的兄弟姐妹,或者可用的管事,可以帮他们打理好职田;

二,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和周满一样有这份同福之心,愿意将大部分利益让与佃户。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心是会变的。

魏知静静地看着周满和白善,他想,现在他们是可以遵守朝廷的规定,只是尽职尽力的打理好这份职田,离职的时候会将职田归还给朝廷。

但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甚至更久以后呢?

当他们习惯了有这份职田,而这里的佃户也习惯了这样的东家,当他们离开时,他们会不会想将这一份职田“买”下来,或者,这里的佃户会不会想办法让他们把职田买下来?

大晋在建国之初拥有大量的公中土地,但每年都在大量的失去土地。

户部总是说职田要不够分了,一直在催促他们压缩职田的分配,可那么多的公中土地去哪儿了?

虽然官员每年都在增加,但每年也有不少的官员死亡、致仕,总体来说,官场上的人数一直处于一种较为稳定的状态,稳定的增加,但增加的并不多。

以建国之初的土地数完全能够支撑官员们的职田。

之所以不够,是因为职田一直被人侵占。

有“恶意”的侵占,也有自谓“善意”的侵占。

但不论是哪一种,从大局上来说,这种侵占给国家,给未来的百姓都带来极大的伤害。

目前看着,“善意”的侵占似乎是为了耕种这片土地上的佃户好,但过个十年,二十年,换了一代的东家,他们能够一直对他们好吗?

如果不能,失去了朝廷的监督,他们会过得有多惨?

所以魏知是不可能大力推广此举的,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信不过人心,但他相信制度。

这件事不能交给个别官员,但可以交给一个机构——户部。

没有田可种,也没有休田假的刘尚书这几天为了抗旱忙疯了,难得下雨,于是偷闲在家休息,却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他拢了拢衣服,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嘀咕道:“难得下雨天,我竟然着凉了?”

下午四点见

(本章完)

第2568章 以身作则

要保证一件好事可以长久的进行下去,那就要进行制度化,并且要在发展的过程中不断的完善制度。

这是魏知住在莆村别院里教俩人的第一件事。

白善为此思考了两天,和满宝道:“不错,人心难测,就连我自己都不能够相信我自己的心,更不要说别人了,所以还是应该制定好规则,使人不能轻犯。”

满宝问:“就和律法一样?”

“职田的话,目前肯定做不到如此,但可制定规矩,等以后制度完善了便可入法。”

满宝就问:“你和魏大人打算制定什么规矩?”

“魏大人想要在户部中新设一个部门,专门管理经营职田的。”

“现在职田不就是户部在经营管理吗?”

“那不一样,”白善道:“现在的经营管理是粗放的,他们完全下放给地方县令,县令又交给底下的胥吏,由他们强制分派佃户,每年强制收取佃租,再一层一层拨回给户部,由户部发还给各官员,魏大人的意思是,新设的部门不再委派给地方官员,而是由他们亲自打理,但职田所属的地方官员有监督之责。”

满宝:“维护佃农的利益?”

白善点头,“此一法变动特别大,且耗资不少,干系也不小,户部那边,还有朝中官员可能不会答应,所以魏大人让我以你的职田为例写一份报告。”

除此之外,这一次还会先行自愿原则,即,官员们可以选择是按照以前的方式进行托管,每年只收固定的租子;还是接过去自己管理;第三种则是选择他们的这种方式了。

白善道:“范围被固定在了京官中,因地方职田的特殊性,所以地方职田暂不在此例中。”

白善顿了顿后小声道:“其实昨晚我和魏大人恳谈过,他更想取消职田制。”

满宝一惊,问道:“是魏大人想如此,还是陛下想如此?”

白善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小声道:“陛下也想如此。”

这一次,白善真正接触到了高级的机密和上位者的博弈之中,他轻声道:“你别看现在国泰民安,其实每年朝廷都失去大量的职田,京畿一带也在失田,但还在可控之中。”

毕竟天子脚下,就是有心人也得忌惮一二。

“但在地方,官员联合地方大族侵占官田的行为屡禁不止,”白善道:“魏大人说,官田大量失窃,地方官员的职田得不到保障,他们就会大量侵占荒地开荒,这就相当于占私田了。”

大晋的土地制度就是成丁能分得田地百亩,其中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

当然,各地因为土地多寡的原因,这一制度会打折扣,但最少的永业田五亩都是要保障的,因为这是生存资本。

可魏大人他们私底下算过,照着这样的速度下去,很快就保证不了均田制的进行了。

所以魏知想取缔职田,直接提高官员的俸禄,从户部中拨款,不再分拨职田。

而职田收归朝廷,由户部和地方共同管理,除了新丁和朝廷的封赏外,公田谁都不许再动用。

魏知没告诉他们的是,皇帝不止是想取缔职田,他还想收回一部分被侵占出去的职田。

有很多种方法,最直接的,派人去收集那些人家的违法犯罪记录,随便一条就能把家抄了。

能够把职田给侵占的,手上能干净到哪里去?

但皇帝不想用这种方法,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见血,所以他更想的是用钱赎地。

将那些被侵占的地赎买回来。

当然,不可能按照市价,这些田地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皇帝和魏知私下算过账,他最多愿意出到市价的六成。

然后他们算了一下这两年的失田数目,只是两年的而已,算了一下要耗费的钱财后,皇帝差点儿犯心绞痛,因为国库中还没有余钱,所以皇帝只能暂时将这事压下,只是悄咪咪的和魏知打算。

这种事也只能和魏知打算了,其他人他都没敢说,包括赵国公这个大舅子。

因为赵国公手上也不是那么的干净,背后牵扯甚多,除了魏知,朝中怕是没人会站在皇帝这边。

他虽然是皇帝,但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没见他三令五申不许世家再建坞堡,但人家是拆了瞭望台,但围着坞堡建造房屋,依旧是层层叠叠。

同族居于一处,里面有数不清的佃户和长工,不过是部曲换了个名称而已。

天下才安定不过三十年,皇帝没那么大的勇气招惹这些会给他带来大乱的人,所以对这些世家大族,以及这些世家大族推到前面的豪门大族,地方乡绅,官员等,皇帝也要尽可能的温和。

甚至他也是这么教太子的。

他将这些打算告诉太子,然后教导他道:“你的脾气可得收敛收敛,将来你做了皇帝,可不能再如现在这般脾气暴躁,要知进退,忍让。”

他道:“当忍时便忍,当进时再进。”

太子应下。

皇帝满意的点头。

然后隔天皇帝就在宫中大发雷霆,便紧急诏在莆村别院里乐不思蜀的魏知回京。

前来找人的侍卫是冒雨前来,脸色还有些发白,顾不上和拎着一串樱桃站在院子里的周满打一声招呼,直接扑到魏知跟前道:“魏大人,您快进宫去吧,陛下要杀了河间郡王。”

魏知吓了一跳,河间郡王是礼部尚书,好端端的皇帝为什么要杀他?

魏知连忙回京。

白善和满宝对视一眼,也赶紧和老周头他们说了一声,抓了马就要跟着走,刘老夫人听到后追出来,和他们道:“先问清楚是何事再决定管不管,别乱参与。”

又道:“去问二郎。”

白善认为有理,于是没去追魏大人,而是带着满宝去了皇庄。

结果白二郎和明达公主提前一步被叫回去了。

俩人对视一眼一眼,便紧跟着回京。

回了京城,他们便直接去找殷或。

殷或在自己的县子府里,看到他们便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放心吧,陛下不会真杀了河间郡王的。”

满宝问道:“河间郡王做什么了?”

下一章在晚上七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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