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主动求和

“王爷不可!”

徐氏失声喊了声,一改往日端庄,慌张起身,敛裾跪在地上。

她清减许多,腰身那里空落落的,巴掌大的一张小巧脸庞,虽涂了厚重胭脂,仍掩不住颓唐。

这些时日,她想必更是难过,被全京城的人视作悍妇、妒妇,搁在谁身上,亦是寝食难安。

一个女子的名声,有时比性命还要紧。

她跪下后,脸上有了一股凛然之气,脊背挺拔,姿态仍是一贯的高贵雍容。

朝意王爷叩了一个头,语气冷静坚决:“妾身清清白白,却有口难辩,唯有一死明志,也绝不要连累了王爷。”

曹英珊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

意王爷道:“起来说话,哪里就动不动要生要死的?”

又朝徐氏的丫鬟说:“还不快扶你主子起来。”那丫鬟忙去搀徐氏,但徐氏岿然不动。

意王爷便亲自去搀她。

徐氏在起身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看向意王爷的眼神痴情热烈,恍若一个屋子的人都不在了,只剩她与他。

见此情形,曹英珊嘴角不住冷笑。

大约在她看来,徐氏是装腔作势,而意王爷是非不分,实难是自己的终身依靠。

伤心有之,不甘有之,唯独因为无爱,才做不出徐氏那样的姿态。

可惜曹英珊在尤姨娘身边受言传身教多年,只因骄纵惯了,竟没学会女子最厉害的武器。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天下男儿,如我爹爹,如曹老爷,莫不爱女人温柔。

我在心里暗叹,曹英珊自经历了中毒事件,对意王爷连面儿上的工夫都不做了,长此以往,只怕就此被意王爷撂下了。

意王爷扶徐氏重新坐定,温声道:“夫人是想以死明志,旁人只会觉得是坐实了谣传。不过是一阵风的事情,咱们只管照常过日子,你们二人和谐相处,我去塞外一阵子,日子久了,风波自然就过去了。”

他眉眼深邃如画,说话间,目光在徐氏和曹英珊身上流连,眨动眼睛时,长睫时隐时现,脉脉眸光便泻出来。

曹英珊视若无睹。

徐氏到底是识大体,竟是按住一肚子冤屈憎恶,含笑看了眼曹英珊,道:“妾身待曹妹妹自会亲如姐妹,只是王爷也犯不着去塞外啊。”

意王爷颇无奈道:“各地起义不断,皇兄已是头疼,如今鞑靼又来犯,我却还因家事扰皇兄心神,实是有违为臣之道,若是此行,能助大军驱逐了鞑靼,将功补过,也算无愧皇兄的恩典了。”

意王妃道:“可是塞外艰苦,那些蒙人又野蛮凶残,王爷若想为皇上尽心,多是的机会,何必非要以身犯险?”

意王爷朝她温和笑笑,道:“我又不上阵打仗,不过是去宣府任个职,为军士筹粮做后盾,夫人不要担心,此事,皇上已应允了。”

因曹英珊置气,意王爷轻易不来我们院儿里,也就疏于了准备。

这日,刚吃了早饭,便听见屋外头丫鬟唤了声“王爷”,珠帘一晃,人已经进来了。

一屋子的人慌得忙行礼,曹英珊也有些惊讶,但仍是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敷衍着福了福身子。

意王爷倒不以为忤,神情颇高兴,微笑道:“都起来吧。”

我这才赶紧吩咐拿来毛巾、备茶、整理坐榻。

意王爷接了毛巾擦了擦手,撂下后,对曹英珊说:“有件喜事,你听了保准喜欢。”

曹英珊横他一眼:“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今儿在朝上,皇上提你二哥曹君磊为锦衣卫百户。”

意王爷说罢,端了茶呷了一口,仿佛认定曹英珊听罢会高兴。

哪知,曹英珊只是愣了下,神色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他是他,与我何干?”

意王爷放下茶碗,诧异道:“锦衣卫是可不是人人都进得的,曹君磊是你二哥,难道你不高兴?”

曹英珊回头看他一眼,道:“王爷难道不知他是我们家夫人所出?我跟他虽表面上都是曹家的人,根本不是一处的人,他好是他好,我最多沾个面儿上的光罢了。”

意王爷沉吟了会儿,说:“也罢,面儿上的光也是好的,听王妃说府上新来几个唱戏的女孩,吹拉弹唱都会,你吃了饭陪我去水榭赏赏荷花,听听曲子吧。”

这应是意王爷在求和了。

曹英珊心中堵着一口气,遂接口道:“对不住,我胸口闷得慌,待会儿还要吃药,只怕陪不了王爷您了。”

“那等你吃了药,咱们再去?”

“吃了药,又该去睡了。”

意王爷脸色讪讪的,坐了会儿,便走了。

又过了几日,宫里僖太妃过寿。

徐氏传了话儿,要曹英珊一道跟着过去。

进宫参加宴席,是极大的殊荣。

何况曹英珊最爱热闹,她嫁到王府后,又不能轻易出门,有这样的机会,哪里还顾得上推脱?

若这还算不得什么,但当我在宫门外,看到曹英珊挽着尤姨娘的胳膊一同走出来时,不由吃了一惊。

尤姨娘这样的身份,竟也被准许参加太妃的寿宴!

当天,傍晚时分,徐氏来了。

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冷静克制地看着曹英珊,半晌才开口道:“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冰粥绝不是我命人送你的。你要知道,我们徐家帮你们曹家,让你二哥补了锦衣卫的差事,还请你和你母亲入宫,不是因为我对不住你,相反,对你,我自觉是尽了当家主母之责。我若真是善妒悍妇,岂能容你在府上如此作为?也就是我和王爷性子好,才不要你守这样那样的规矩。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王爷,为了意王府的声誉,你明白么?”

曹英珊冷声道:“你来我这里说这些做什么?笑话,我明白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叫外面的人明白呀?”

徐氏冷冷盯了曹英珊一会儿,终是压下了一肚子的火,哼了声。

我猜测,她许是觉得曹英珊如此,也讨不到王爷的欢心,只要曹英珊不分宠,其他的,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徐氏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走到曹英珊旁边时,又淡淡说:“对了,王爷去塞外,须得带几个使唤丫鬟,你屋里若是有能干的,也报上名儿吧。”

曹英珊道:“没有。王妃自个儿决断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徐氏想必原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便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了。

夜里,我在外间听见曹英珊翻来覆去,久久不睡。

我也不敢深睡,只静静躺着。

忽听她轻声道:“多儿,你睡着了么?”

我道:“睡了。小姐想做什么?”

“你过来。”她说。

我只得起身,绕过屏风到她床边,她从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闪着兴奋的光,小声道:“多儿,你随王爷去塞外吧,我竟是忘了范哥哥也要去的,他在那里没个人照料,旁的不说,衣裳破了都没人缝补,你跟过去,好歹能照顾着,也算是我跟着去了。”

我登时清醒,一时难以接受,道:“我从没想过去塞外,我不习惯,也不想去。”

曹英珊跪起过来拉住我的手。

“不过是几个月就回来了,你机灵,心又细,只有你去,我才放心,若是让屋里其他人去,我宁愿不掺和这桩事,多儿,你就去吧。”

(本章完)

第23章 意外的消息

破晓时分,铜镜里的曹英珊明眸流盼。

身上百蝶穿花大红绸缎夹衫,被窗外透过来的阳光一照,彩绣辉煌。

就连她的眉眼都生动了几分。

朝夕相处这么久,不用她说,我也看得出来,她心里被人下毒谋害过的阴影,算是快没有了。

初嫁到意王府时,曹英珊虽难忘旧时情意,但她是个明白人,意王侧妃的身份,能带来什么样的荣光,她一清二楚。

她是断了对范公子的念头,意气风发嫁进来的。

我犹记得,大婚后第二天她要去给徐氏敬茶时,志得意满的模样,她说“只当她是第二个曹夫人”。

可惜,徐氏不是曹夫人,她也不是尤姨娘。

后来,因为中毒,她受了一场大罪,她又觉得,意王爷在处置时,明显偏袒徐氏,很是心灰意冷了一阵子。

不过,很快,曹老爷为她出头,没想到,一来二去竟是掀起轩然大波,狠狠煞了徐氏一族的风头,令徐氏不得不向她低头示弱。

不知不觉间,便又恢复了心劲儿。

可到底是不同了。人的心装了这一样,就装不了那一样,不管装什么,统归是要有个盼头。

我猜,范公子又成了她心头的牵挂。

所以她才兴致勃勃要我去塞外,哪怕是有可能我连范公子的面儿都见不到,她也要我去。

因托病,她已许久没去向徐氏行过晨礼,人也懒于装扮,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精心装扮了一番。

余光里,她唇边的笑,宛如寒冬里的冷风。

明明是酷暑,我心里却生出一阵阵的寒意……终究,我只是个奴才……我又能做什么?除了混一口饭吃,当真是凡事万般不由己。

在心里暗叹了声,又默默想,如今我可不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还生什么奢望呢?

既如此,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能舒舒服服混饭吃才是正经。

这般想着,倒是豁然开朗,便一心盘算着去塞外的事。

小丫鬟们见到曹英珊,也是出乎意料,都呆了呆才行礼。

引着曹英珊往里走时,早有人飞跑进去通报。

很快从里面走出来几个执事的仆妇,经过曹英珊时,都笑嘻嘻打招呼道:“多少日子没见主子,主子身子看起来是大好了啊。”边说脚不停朝外走。

曹英珊却顿了足,微笑着问:“一大早的,你们几个忙什么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一个执事仆妇赔笑道:“不过是府上的杂事。”

一看就是敷衍,曹英珊也不逼问,冷笑一声,径直走了。

徐氏正坐在榻上,窗纱明亮透进来满屋阳光,正映在她脸上,虽非美艳,但那一种清丽端庄,颇为风华雍容。

见了曹英珊,她也不见惊诧,曹英珊依旧行礼,徐氏只淡淡道:“瞧着气色,是真的好了,坐吧。”转脸对丫鬟道,“去给曹主子沏茶。”

坐榻旁的几案上,铺着几张毛料皮子。

天气炎热,府上是用不到,那便是为王爷准备的。

徐氏待意王果真是尽心。

闲话几句,曹英珊说:“昨日是我糊涂,王爷出远门,咱们不能在跟前照料,可不是要找几个稳妥的丫头过去伺候,我虽帮不上什么忙,派个好的丫头总是可以的。”

又笑着看向我,说:“多儿这丫头做事稳当,我是想着让她去。”说着朝我使眼色。

我垂首过去叩头:“奴婢多儿,愿随王爷去塞外。”

耳边只听徐氏道:“妹妹有心了,只是人数已够了,昨儿就报了王爷,这丫头是你的陪嫁丫鬟,自是用惯了,妹妹虽是身子大好了,但暑气盛,身边没个贴心人哪能行?即使妹妹舍得,我也万万不能应的。”

曹英珊道:“多一个人去又无妨,就让她去吧,也是尽我的一份心了。我屋里丫鬟足够使,再说我陪嫁丫头又不是多儿一个,还有慧心呢。”

徐氏道:“妹妹不提慧心还罢,一提我更不敢用多儿了,我虽不大去你那里,但也是知道的,你屋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指着她呢。妹妹只要有这份心就行了。”

回到自己院里,曹英珊越想越生气,在屋里踱来踱去。

半晌,道:“还说她不善妒霸道,派个丫鬟,她都一味霸着!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就是不想让王爷身边儿有我的人么!多儿,你说说,她是不是小气?她是不是处处欺我?”

我道:“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们何必为这些小事置气?路遥知马力,日子久了,公道自在人心。”

曹英珊回头看了看我,说:“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迎着她的目光,道:“您是主子,您高兴了,我就跟着高兴,您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她瞪了我一会儿,轻哼一声,坐在桌边喝起茶来。

过了一日,我正在铺床,曹英珊从外头回来,气呼呼坐下来,骂道:“我竟不知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编一样的话儿哄我!多大不了的事,他们就这样防着我!”

听了会儿,才听出来,还是因为让我去塞外的事。

曹英珊又去找了意王。

我怔了下,心中亦是暗奇,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意王爷怎的也回绝了?

虽是不忿,曹英珊也只得断了这个心思。

傍晚,一个仆妇过来,说外头有我的家人找我。

我心头一跳,满心欢喜再抑制不住,忙问那仆妇:“可是一个年轻小子?大约十一二岁?”她点点头,我微笑道:“那许是我弟弟。”

谢过仆妇,我忙回屋向曹英珊说了声,就飞快朝外跑去。

待我跑到后门时,却见一个小厮守在那里。

看见我便笑道:“怕给姑娘添麻烦,没敢让人报身份,叫姑娘失望了,不过我家公子让给姑娘带的话儿,事关姑娘家人。”

这小厮是范公子的人,我见过他两三回。

听他说着,我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瞪大了眼睛等着他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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