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入场

公元四世纪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在旧大陆的西方,君士坦丁一世被在外镇压蛮族的罗马不列颠军团拥立为奥古斯都,其时306年,随后一一击败诸多对手,统一罗马帝国。

就在今年(325),他召开了由三百名主教出席的尼西亚公会议,确立了“罢黜百家、独尊基督”的决议。

东西方国情不同,但又有类似之处。

东方的古典第一帝国走到今日,已经步入死胡同,急需找到第二帝国的形态。

东边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旌旗。

旌旗随风飘舞,偶尔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如同鞭子一般,炸响在众人心头。

骑兵在视线中出现了。

一匹、两匹、三匹……

渐渐地,呈现出铺天盖地之势,似乎将整个原野都包围了,让众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苍凉的鼓角横吹之声响起。

晋祠之下,侍中羊曼朗声宣读着一份表文:“……诸王僭越,所图不轨,遂擅兴甲兵,驱逼士民,焚劫府库,残害忠良……”

他读的是梁王邵勋二十年来的一桩桩功绩。

这一段显然说的是早年成都王、河间王、长沙王——以及其后继者东海王之间的一系列战争。

朗朗诵读声中,银枪军甲士已在远处列阵。

他们披着甲胄,高举着长枪,一步一步前进。

步伐不疾不徐、甲胄银光闪闪、阵型坚韧如山。

远远地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充满节奏的脚步声,但正因为看不清,似乎才更让人可怕,因为很多人将其想象成了冰冷的杀人机器,而不是一个个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刘渊父子,恩深两朝,荣耀当代。不思报效,招徕亡命,狂言悖行,逆状滔天……”羊曼的声音还在响起。

一些坐在毡毯上的士人霍然起身,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前进的银枪军甲士。

骑兵在阵前奔走,溅起了大股烟尘。

步军大阵没有丝毫紊乱,沙沙的脚步声一刻不停,雪亮的银枪离他们越来越近。

当烟尘散去之后,整整六千人已经在旷野中立定,一個个仿佛沉默的雕塑般,没有丝毫喧哗。

风继续吹着,唯余旌旗猎猎飞舞的声音。

“挥师平城,非歼凶虐,实拯生灵……遂有代公拓跋什翼犍,自涤瑕痕,洗心革面,行以忠正之途,心怀人臣之节……”

一队队骑兵向前奔行,慢慢勒马而驻。

一声鼓响之后,骑军中分,散往两侧,显露出了华丽车驾的身形。

车是天子御赐的金根车,外由亲军甲士团团护卫着。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邵勋缓缓下了马车,举目看向前方。

他没有说话,右手拿着一物,左手抚在刀柄上,只定定看着众人。

在大群甲士和无边旌旗的加成下,沉默的力量也很震撼人心。

方才还在和人嬉笑怒骂的卞滔闭上了嘴巴,脸上的笑容僵硬在那里,片刻后陡然一收,变得严肃了起来。

邵勋慢步上前,不断看着或站或坐的士人。

目光所及之处,最后几个还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邵勋收回目光,又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停留在滔滔汾水之上。

当然,很快便收回了,但还是有心思灵敏之辈注意到了,心中暗暗后悔。

若躲在地方上,数千丁壮守御城池,还有顽抗之力,这会被“骗”到了晋阳,可是任人宰割了……

邵勋突然高举起右手,问道:“诸位可识得此物?”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顿时松动了下来。

丞相庾琛暗叹一声,这个女婿连出场都不给人安生,刻意给人施加莫大的压力。

他久经宦海,倒无所谓,沉得住气,但有些历事较少经常玩乐或者待在家里寻章摘句的人就有点害怕了。

能秉承气节、不畏惧强权的终究只是极少数人啊。

“大王所持之物莫非是凫药?”庾琛朗声问道。

“正是。”邵勋走到众人近前,挨个给他们看,嘴里说道:“多年前我便从南阳乐氏的庄园内寻得此物。立于田中,可粘鸟雀,粘得一只,余雀尽散。如此,一亩地可多收几斗粮。”

众人挨个看着装在竹筒中的凫药,神色各异。

“鸟雀啄食青苗,啃噬籽食,为害不小。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凫药仍只在洛南、颍川、陈郡一带偶见使用,竟然连豫州都没走出去。何也?”邵勋问道。

“大王,制作凫药之物产自江、湘二州,寻来却是不易。”庾琛说道。

“丞相所言极是。”邵勋点头道:“可若有人在江、湘二州种植此物,再贩来河南,可有所获?”

“所获应不少。”庾琛说道:“便是一亩地出一斗粮购买凫药,都是值得的。”

“可叹有些人过于浅昧,终日只知谈玄论道,却不懂让一亩地多收几斗粮。”邵勋感慨道:“此剂凫药乃我从晋祠龙骧府所得,从河南迁来的府兵都知道求购此物,士人宁不知耶?”

这话颇有些打脸的感觉,有些脾气暴的士人下意识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目光瞄到在不远处列阵的步骑大军时,又有些气短,索性不说了。

“季坚。”邵勋看向站在庾琛身后的洛阳令庾冰,笑问道:“我若将凫药买卖尽付于你,如何?”

庾冰亦笑道:“天下所耕之地怕是有百万顷。若真有那么多凫药,且众人争购,我一年能挣一千万斛粮。天下什么买卖能赚这么多?”

出身陈郡王氏的王隐之子王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哂。

这话夸大了,怎么可能赚一千万?

首先,不可能人人都买,其次,没那么多凫药,再次,会有很多人与你争。

不过,即便他再不愿意,也得承认,这是一桩好买卖,即便只能赚一千万的十分之一,那也很惊人啊。天底下有几家坞堡、庄园的存粮能上百万?

甚至于,只赚这个数目的百分之一,也完全值得做了,因为这相当于你家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有数百顷田的庄园。

“季坚这话说得好。”邵勋点头道:“你年方三十,却比很多四十、五十岁之人有见识。兴旺家业,人皆所欲,但兴家之法可不仅仅在田宅庄园上面。”

说完,邵勋径直分开众人,在亲兵的簇拥下,坐到了一处搭好的帷幔下,并吩咐众人坐下。

王衍轻笑一声。

全忠这是在告诫众人,赚钱的路子不仅仅只有土地,不要死盯着家里的田宅宾客。

但这有用吗?

王衍将自己代入进去,觉得靠经商致富有点离经叛道,不如田地稳——如果妻子郭氏在这边,或许会有点兴趣。

邵勋坐下后,众人按照事先约定的顺序,文武分班而坐,前者居左,后者居右,有官职者居前,无官身者坐后边。

总体而言,还是文官那一班坐的人多,黑压压一大片,上百人总是有的,非常吓人——邵勋甚至怀疑后面的人能不能听见他说的话。

武官这一边,以糜晃、陈有根居首,侯飞虎、金正等人位于其下。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些府兵、银枪、黄头军官佐、胡人酋豪,大概数十人的样子——除了本身就是士人家庭出身的武官和胡人外,这边真就没几个士人了,几乎全是泥腿子。

泾渭分明,我勒个去!合着泥腿子都是靠搏杀上位的,这是大晋朝留给他们的唯一的一道口子,且如果不天下大乱,各种将军职位其实也是留给士族或少数豪强的。

这种事,李矩最清楚不过了!当年拼死立下战功获得的官位,直接被西河宋氏的人抢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邵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时,左边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大笑。

嗯?邵勋目光搜寻过去,见到一年约四旬的士人。

妈的,笑你麻痹啊!你以为是三国演义呢?

亲军督黄正手抚刀柄,用目光询问。

邵勋微微摇头,今天第一个人就杖责,不是很好看,算了,姑且听他说些什么。

王衍在台下眉头一皱。

王玄侧过头来,轻声耳语一番,告诉他这是青州城阳王氏的王宠,乃大疫中过世的梁国御史左丞王裒的族侄,并无官职在身。

王衍还是愁眉不展。

面子不好使了啊!

这个王宠他有印象,四十岁的人了,一直在家读书治产业,对后汉仲长统那套非常信服,但似乎学不到家,认死理,不肯改变,这番却不知是被谁鼓动出来冲锋陷阵了。

王玄观察到了父亲难看的脸色,心中也是暗叹。

其实不是父亲的面子不好使,只是涉及到了太多东西,没法让所有人都屈服罢了。

你总不能空口白话让别人割肉饲虎吧?

伱王家有野心,想对梁王低头,牟取更大的好处,可凭什么让我们出血?

很现实的利益之争,大名鼎鼎的王夷甫也有罩不住的时候。

那边王宠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邵勋正前方十步外,先施一礼,然后看向众人,神色中颇有些骄傲之感,好像在看土鸡瓦狗一样。

与他目光对视之人甚多,有人惭愧低头,有人含笑致意,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怒目以视,不一而足。

装够了逼的王宠愈发激动,感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只见他看向邵勋,大声问道:“大王言鸟雀之祸,却不知比之人祸若何?”

(本章完)

第875章 争论

邵勋一脸云淡风轻之色,问道:“何为人祸?”

“吾闻奉理天下者,莫过于爱人。”王宠冷笑一声,道:“自神龟四年以来,水患频仍,交以蝗疫。黎元困苦,难以自存。值此之际,理当休息。然大王却尽起三军,劳师远征,空自逐沙,靡费钱粮。此祸可甚于鸟雀?”

“青州诸郡,本就被灾,旧谷已尽,新粮未登,人尚不足食,岂有余以播种?然凶官酷吏,横加盘剥,稍有不从,便即拷讯。遂致百姓逃亡,农桑益废,其弊难堪,至今未消。此祸可甚于鸟雀?”

“大王兴兵二十年矣,天下苦兵二十年矣。三年暴水、一年大疫,此上天之所以示警也,虽赈救之术何益?若不改弦更张,与民休息,山崩地裂不远矣。此祸一来,悔之莫及。”

说完,一甩袍袖,负手而立。

卞滔在下面一听,差点给他叫好。

说得好,说得妙!邵贼自诩爱人,然连年发动战争,伤残无数,这难道是爱人吗?继续讲,狠狠讲,看邵贼脸上还挂得住不。

王衍脸色灰暗。爱人不爱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家族利益。

他微微转了下头。

一人会意,长身而出,道:“君言人祸,却不知可闻苟晞、曹嶷之祸?”

台下的曹嶷:“……”

“你是何人?”王宠看了他一眼,问道。

“琅琊颜忠。”来人行了一礼,回道。

王宠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颜忠,嗤笑道:“莫非‘颜妾’之族?”

颜忠一下子红温了,双拳紧握,怒不可遏。

这厮嘴是真的臭!今天你被五马分尸都没人替你喊冤。

所谓“颜妾”,乃琅琊颜氏一桩耻辱。

昔年太原王浑为徐州刺史,娶续弦妻,就选了当地琅琊国的颜氏女。

行礼之时,王浑将要答拜,在场的宾客纷纷说道:“王侯州将,新妇州民,恐无由答拜。”

王浑居然就停止了,没让婚礼完成。后来,王浑的儿子以其父不答拜,不成礼,恐非夫妇为由,亦不为之拜,谓之“颜妾”。

颜氏只是个低等小士族,虽然深以为耻,但因为太原王氏门第高贵,终不敢离。

到了眼下这会,颜氏门第有所提升,南渡建邺的颜含(曾为司马越参军)一支更是发展不错,但当年的耻辱仍在,从未忘记。

太原王氏被邵勋整垮,颜氏举家欢庆,可见一斑。

颜忠愤怒之际,也顾不得其他了,遂道:“昔年苟晞于青州用事,动辄杀人,暴虐非常,王氏为何不为民除害?”

“曹嶷据广固,积粟数百万,城阳王氏为何坐视,此祸又何解?”

曹嶷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两个老婢!亏你们还是士人呢,怎么和泼妇吵架一样,不停泼脏水,能不能有点风度?能不能不要误伤他人?已经有好几个人朝我看了知道吗?

王衍也有些无奈。

颜忠忠是够忠了,但沉不住气,一下子就被人挑起了愤怒,以至于方寸大乱,泼妇骂街,实在不堪。

“苟晞、曹嶷镇青州,纵有千般不好,却不扰民。”王宠避而不答颜忠的质问,只说道。

颜忠气乐了。

“民”之一字端地奇妙。

昔年颜氏不过底层小士族,颜氏女就被人称作“州民”,王宠嘴里的“民”又是何物?

颜忠只是被气乐了,并没有真的笑出来,但对面的武人们却齐齐大笑。

“苟晞选了数千美姬,日夜享用,此非扰民耶?”陈有根忍不住了,嗤笑道。

“苟晞还无端杀人呢,我记得也有士族被杀了吧?”

“曹嶷,苟晞的美人是不是落到你手里了?”

“你吃独食,太不要脸了。”

曹嶷:“……”

他真的很受伤。

早知如此,当年就下定决心,不惜代价把城阳王氏给屠灭了,省得现在被人指指点点。

邵勋朝武人那里看了一眼,笑声渐止。

“好一个不扰民。”众人嬉笑间,颜忠平复了下心情,道:“却不知王君所说不扰民作何解?”

“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王宠理所当然地说道:“使天下士人居有良田广宅,涉有舟车代步,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则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

“秋夏于别庐读书,有清泉茂林,竹木松柏,又有鱼池、土窟为娱目欢心之物。”

“冬春之时,朋伴相携,观原野,极游浪之势,尽兴而归。”

“郡县佐吏,时尔拜访名家,咨以政事,辟为僚属,造福万民。”

此言一出,不少士人对王宠有所改观,觉得他好像不是那种哗众取宠之辈。

他提出的愿景古来有之,一直是士人们的理想生活。

做到这般,官都不用去当了,累不累啊?纵情享乐不好么?

当然,家族里总有人要受累当官的,其他人帮衬一点就好。

再者,便是当官了,也可以不做事啊。

这年头,终日不理政事的官员不在少数,累、俗、苦、没劲,还不如服散喝酒。

坐在陈有根等人身后的武官们却听得怒火中烧。

他们原来是什么人?一身伤病的纤夫、终日辛劳的农人、世代为奴的兵户以及挣扎求生的流民。

同样是人,为何士人就能如此放浪形骸,肆意享受人生?而他们却挣扎在生死边缘?

以前没办法,见到这些士人都要下跪磕头,别人当你是空气,可随意揉搓。

可现在呢?手握利刃,杀心自起,他们有能力不下跪,有能力覆灭士人美好的庄园生活了。

当下便有人站起,乃是银枪军幢主季收,只听他怒道:“昔年于洛水拉纤,终日辛劳,只能勉强果腹。一年之中,只有社日、正旦和祭祀河神之时,才能分到点肉。匈奴来时,是我等奋力厮杀,将其驱逐,凭什么你有水陆珍膳,我却没有?不如伱分点我吃吃。”

“分点我吃吃”,话虽粗,却是武人新贵们最朴素、最直接的要求。

他们不是共产主义者,他们也想过比普通百姓更好的日子。但武人群体数量非常大,募兵就几万人了,府兵亦有五六万人,连带其家人、部曲,直接受益人口破百万,比起士人独享好处,这当然是不小的进步了。

至于全民提升生活水平,那得破除阻碍,让两年三熟制的农业生产模式尽可能多地被推广出去,收获更多粮食——一般而言,在如今的情况下,也只有自耕农能受益,庄客农奴还是算了,多收了粮食也未必是自己的。

“士庶有别,何须多言?”王宠瞄了一眼季收,道:“理天下之沉疴,究黎人之利病,兵家子可能为之?”

季收一窒。

颜忠暗暗叹气。这兵家子自己跳出来作甚,端地坏事!

他刚想穷追猛打,让王宠理屈词穷呢,你倒好,让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到了这会,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他也对方才季收的话感到不太舒服。

士人之间有矛盾,有冲突,这是事实。

但兵家子跳出来,明目张胆要求分润好处,即便颜忠是比较现实的人,认为此举不可避免,但被人当面这么叫嚣,还是不太高兴。

即基于现实考量,他觉得该适当让渡一点好处,相忍为国,但不代表他心里认同,这只是慑于武人巨大的破坏力,无奈之下的选择罢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颜忠、王宠是一类人,只不过一個更现实、愿意变通,一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死理,不肯变通罢了。

邵勋轻轻咳嗽了一下,道:“离题万里。”

季收一惊,转身行了一礼,再度坐下。

他善于杀人,但嘴炮战斗力太弱了,再说下去怕是要被人说晕。

邵勋的目光又落在颜忠身上。

颜忠明白,理了理思绪后,对王宠说道:“君方才言及人祸。匈奴是否人祸?昔年曹嶷镇青州,搜刮民脂民膏,尽输平阳。此非人祸耶?”

曹嶷偷偷擦了擦汗。

太危险了!不会吵到最后,这两人没事,他却被兵士当场拿下,清算旧账吧?

“伪汉宗室刘景,于黎阳沉河三万人,此非人祸耶?也就没把你沉河,使你今日能在此大放厥词。”颜忠继续说道。

“王弥自青州之司州,杀戮无数。”

“刘聪兵围洛阳,宗室士庶死难者不可计数。”

“大阳、长平之战,便是名家子弟亦不得免。”

“石勒据邺城,衣冠君子尽入其营,被迫助纣为虐。”

“此祸何解?”

“四年前拓跋郁律已有南图之意,若无大王提戈奋勇,勠力死战,你可能在营陵安享太平?”

王宠瞪着眼睛,有心说即便匈奴、鲜卑入主,一样要拉拢士人为其效力,照样可以逍遥。但此话说出来难听,而且也没有太多的底气——胡人肯定要拉拢士族,但这个过程中难免误伤,至于谁被伤到,那可就难说了。

但他就是不服气。

后汉仲长统提出的庄园论,“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葆性命之期”的美好图景如同思想钢印一样刻在他的心头。

自给自足的庄园是他寄托身心的净土。

他在庄园内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有无数人服侍他,可以读书游玩,思绪甚至可以遨游宇宙之外,畅想人生奥秘,故分外不容他人亵渎。

谁要拆庄园,他就骂谁,因为这是毁了他的信仰。

坐在上首的邵勋面无表情地扫了王宠一眼。

他收拾局势太快,把这些士人保护得太好了。营陵王氏就没吃过苦头,若如同历史上一样被石虎攻入青州,与曹嶷连番大战,王宠这厮怕是就不敢这么想了。

“大王。”方才一直没说话的金正突然站起身,道:“把这厮送到黎阳,找人沉河算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