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第二〇九二章 危险关系

沈溪明白,以朱厚照那见异思迁的性子,很难有维护身边女人贞操的观念,而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站在门口侍候的小拧子紧忙去传话,沈溪摇头坐下后,朱厚照眉飞色舞地自行跟苏通、郑谦说起风花雪月的事情。

沈溪听了一会儿,道:“苏公子和郑公子马上就要参加会试,所以今日欢聚后,迟公子只能等他们考试结束后才能再相聚了,千万不要勉强,免得大家难做。”

“这样啊……”

朱厚照有些不太情愿,侧头看了苏通一眼,想征求当事者的意见。

苏通笑道:“无妨无妨,十年寒窗苦读,光靠这几日闭门临阵磨枪,未必奏效,还不如恣意些,说不定在会试中能有更好的发挥,一举高中!”

“说得好。”

朱厚照称赞不已,“闭门读书是最辛苦、效率最低的方式,沈先生怎能对至交好友灌输这种想法呢?在下也一样,这几天我都不打算潜心读书,考成什么样子随意。”

郑谦笑着敬酒:“来,在下敬迟公子一杯。”

朱厚照跟苏通、郑谦臭味相投,每一句话都说到彼此心坎儿里去了,沈溪发现自己留在这里纯属多余,既然已完成牵线搭桥的任务,最好是就此离开,当即站起身来:“在下有要紧事,得回去处理,加上近日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便不跟你们饮酒了。”

苏通不想就这么把沈溪放走,站起身来:“沈大人作何急着离开?今日酒宴不是您安排的吗?哪里有主人家先退席的道理?”

“对,对。”

郑谦也过来阻拦,二人都希望得到沈溪照顾,如此将来的仕途也更顺利些,所以希望沈溪留下来把酒言欢。

朱厚照很洒脱,道:“沈先生朝事繁忙,哪里像我等闲人一样,有的是时间挥霍?之前我就知道沈先生身体不适,需要好好调养,这种吵闹的场合显然不那么合适……先生放心回去吧,这里有学生代为招呼,保管大家都能尽兴。”

沈溪站起来就走,朱厚照带着苏通和郑谦出来相送,没到门口,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出现在巷口,往这边而来。朱厚照仔细看了下马车的外观,眼前一亮,指着巷口笑道:“看来这地方离我家很近,丽美人居然这么快便到了……沈先生不如折返回去,等丽美人给您敬几杯酒再走不迟?”

丽妃到来,沈溪更不愿留下了,他跟这个女人有很多事不清不楚,不想夹在其和朱厚照间难做人,当即摇头:“你们饮酒便是,我就不奉陪了。以后有什么饮宴,只管自行邀约,不过迟公子你可要注意安全,这段时间京城内闲杂人等比往常年多,到底开春后朝廷就要跟鞑靼人开战……”

朱厚照先是一怔,随即打断沈溪的话:“怕什么怕?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如今陛下圣明,谁敢在京城闹事?”

说到这里,连朱厚照自己都没什么底气,问题在于他跟沈溪接连遭遇不测,甚至于沈溪当街被人刺杀,跟他描述的盛世景象终归有所不同。

沈溪告辞后,匆忙乘车离开,堪堪跟丽妃错过。

而朱厚照则一直等着丽妃下了马车,才跟郑谦、苏通一起进院子去饮酒。

……

……

沈溪故意把这次聚会安排在距离豹房很近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朱厚照事后可以平安回去,他可不想皇帝在赴他的宴请时出事。

暗地里,沈溪还加派人马护驾,务求做到万无一失。

与朱厚照作别后,沈溪没有如他说的那般回到自己府宅,而是趁着夜色,往马怜所住小院而去。

没见马怜才几天,沈溪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这让他有些诧异,决定去看看这个让他有所牵挂的女人。

路上,沈溪偶尔会想自己是否抢了朱厚照的女人,扰乱了历史,不过想到丽妃时,又觉得自己没做错,朱厚照对女人的热情维持不了多久,马怜跟了自己,比最终被朱厚照抛弃要好许多。

“或许刚才就不该喝酒。”

沈溪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索性倚靠在马车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假寐。

等到了地方,没人出来接应,但值守的侍卫已主动打开院门,沈溪四处看了看,直接跨进门槛。

小院异常安静,虽然只是上更时分,但在这个没有夜生活的时代,整个弄堂已没有一丝一毫白日的喧嚣,沈溪让闻声出来的丫鬟打着灯笼送自己进主屋,进去后马怜才揉着惺忪睡眼出来相迎。

“不知大人要来,小女子未曾远迎,请恕罪!”马怜娉婷施礼,举手投足间让人感受到一种优雅。

沈溪不想说太多,正好一肚子的烦扰需要找地方发泄,骤然见到这样一个满身都充满魅力的女人,最直接也是最好的方式,便是一把将马怜抱起来,在对方未做出反应前,已抱着往里屋走去。

“大人……”

马怜还没反应过来,她平时见到的沈溪都是一副温文有礼、温柔感性的样子,还从未见过过他如此猴急的一面。

沈溪不想跟马怜过多解释,进入房间后,一切就不归女方支配,马怜就好像大海中的孤舟一样,狂风暴浪中,完全被沈溪这个船长驾驭,而她则安然享受这种被人支配的感觉。

许久后,一切平息下来,沈溪拥着马怜,看着她动人的侧颜,整个人轻松不少。

马怜在沈溪怀中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侧首看着沈溪英俊的脸,问道:“大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你连这都知道?”沈溪随口问了一句。

马怜撅着嘴,就好像个调皮的小姑娘,“大人总会不经意表现出一些感性的东西,可惜小女子不知该如何帮大人分忧,如果能做一些事的话,大人只管吩咐,小女子定倾尽全力做到。”

沈溪叹息:“很多事,不是你能理解的,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啊!”

听到这样深奥的话,马怜蹙眉思考良久,最后选择放弃思索其中奥义,道:“如果小女子也是男人,通过科举在朝堂立足,肯定处境比大人更艰难,甚至可能会精神奔溃……谁叫小女子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呢?”

说完,马怜脸上绽放笑容,美得让人心动。

沈溪轻叹口气,就在他准备跟马怜相拥而眠时,门口突然传来云柳的声音:“大人,有人求见。”

沈溪虽然知道云柳清楚自己的行踪,但未料就在外守候,更没有料到有人到这种地方来见他。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结果,当即对马怜道:“你等我,待见过不速之客后,我便回来跟你相聚。”

“大人小心。”

马怜没有挽留沈溪,只是用关切的语气说道。

沈溪点点头,起床穿好衣物便离开房间。

……

……

小院花厅,是个不大的厅堂。

马怜的寓所不是什么豪宅大院,新搬入的二进院连个正堂都没有,这里已是相对整齐的会客之所。

等来人出现在面前,终于印证了沈溪先前的想法……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朱厚照传召出豹房陪酒的高宁氏。

此时高宁氏一袭男装,头上顶着个厚重的斗篷,她一个弱女子居然只身而来,这种勇气让沈溪觉得非常惊讶,他好奇地打量高宁氏,问道:“你来我这里是想示威呢,还是要破罐子破摔?”

高宁氏笑着摇摇头,看着门口的云柳道:“沈大人身边美人一个接着一个,我见犹怜……不过,今日大人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宠幸她吧?却不知哪位佳人有幸,能陪在大人身边红袖添香?”

沈溪一摆手,云柳马上退出门外,并顺手把门带好。

沈溪冷冷地道:“这事儿跟你无关。”

高宁氏道:“沈大人不必如此警惕,妾身是浮萍,如今有豹房作为栖身之所,已然庆幸不已,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陛下准允妾身出来透透气,不但今日,以后也都如此,妾身可以自由出入豹房,为陛下安排娱兴节目,沈大人是否感到意外呢?”

沈溪侧过身,没有正视高宁氏,摇头:“陛下待你如何,不必说与我听。”

高宁氏一脸坚决:“妾身想说就说,而且必须说,难道大人忘了之前跟妾身订立的攻守同盟么?陛下见异思迁,不过半年时间,便对妾身厌倦起来,以前每日都会找妾身缠绵,现在却三五日也难见上一面,今日更是叫妾身出来陪酒,日后还不知道会发展成怎样……”

沈溪一语不发,耐心听高宁氏倾述。

高宁氏有些不满,冷笑不已:“难道沈大人不想知道,陛下如何跟妾身缠绵的?”

“闭嘴!”

沈溪终于被惹怒,恶狠狠地盯着高宁氏,“你可以把礼法当儿戏,我却不能,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高宁氏脸上冷笑未平,笑容中带着些许狰狞,“妾身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当初是谁让妾身身败名裂,从一个安分守己的良家变成今日这般田地?沈大人推卸责任的本事可见涨了……如果沈大人对妾身只有恨的话,妾身又何必覥着脸来见您?”

沈溪不想跟高宁氏做口舌之争,问道:“这地方如此隐秘,你是如何找来的?”

高宁氏道:“沈大人在京城暗中发展势力,难道我就不可以?以前妾身没那本事,现在终于有了条件,当然不会等着任人宰割,我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看到高宁氏那充满仇怨的目光,沈溪有些不寒而栗……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甘心受他驾驭,是个比张苑和小拧子之流危险百倍千倍的人物。

因为高宁氏不怕死,甚至连名誉和脸皮都可以不要,在她的价值观中,有权力和地位就有一切,其他包括金钱在内都可以不屑一顾。

高宁氏面对沈溪,言辞灼灼,神情中带着极大的自信。

眼前这一幕,俨然就是高宁氏第一次见到沈溪时场景的翻版,不过如今的沈溪却不会跟第一次与高宁氏相见时那般盛气凌人,而此时的高宁氏也不再是个弱女子。

高宁氏道:“妾身知道沈大人不想见我,但现在为势所迫,陛下对妾身已慢慢失去兴趣,甚至今日还让妾身出来陪他的举人朋友喝酒,长此以往,陛下早晚会把我当作礼物送出去。”

沈溪仍旧不言不语,脑子中思索着一些过往的事情。

高宁氏继续道:“妾身能倚靠的人只有沈大人,难道您觉得妾身能信任陛下,或者是钱宁那等卑躬屈膝的小人?他们哪里有沈大人您这样目光高远,雄图伟略?沈大人就是不肯投陛下所好,如果能做出少许改变,不像现在这般清高自傲,沈大人在朝中将无可匹敌,岂是谢于乔之流可以威胁到您的?”

沈溪打量高宁氏,冷冷一笑,问道:“这就是你到这里来的目的?”

高宁氏微微摇头:“妾身迫切要达成一个目的,现在有机会能出宫门,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沈大人身边红颜知己不少,不知妾身蒲柳之姿,可还能再次入大人您的法眼?”

当高宁氏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望向沈溪时,沈溪感觉不到丝毫柔情,反而有一种被蛇蝎盯上的悚然。

沈溪心想:“这女人的魄力是世俗女子所不具备的,她为达成目的,居然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这得有多大胆子才敢这么做?难道她就不怕被凌迟处死?”

不过沈溪再一想,好像这女人真的什么都不怕,从一开始她就是那种偏执到让人无法理解的性格,结果导致当初悲剧的出现。

现在这女人又用同样疯狂的方式来试图达成某种目的,让沈溪感觉危机重重。

沈溪道:“你是否入得了我的法眼,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难道还想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来?”

高宁氏显得很不可思议:“沈大人,您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您想一辈子屈居人下?难道您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将来继承大明皇位?您拥有吕不韦的野心和条件,为何不能做得跟吕不韦一样果决呢?”

沈溪气得不轻,暗忖:“这女人简直疯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居然拿我跟吕不韦相比?这有可比性么?”当下怒斥:“高宁氏,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想让大明皇位旁落,让本官受你牵连,身败名裂吗?本官会如此不智,跟你一起发疯?你现在马上离开,否则以后休想靠近本官一步。”

虽然沈溪气急败坏,但还是没把话说绝,就在于他跟高宁氏的关系太过复杂,一时间很难拎清。

两人曾有过鱼水之欢,这就是他最大的短处,而高宁氏凭此要挟他,逼他就范。

高宁氏冷冷一笑:“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如此气量,也是能做大事之人?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沈大人未考虑清楚,不过相信等对草原一战结束,沈大人就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妾身相信,届时沈大人不会甘愿任人宰割,陛下也不可能永远把您当作亲信,始终会跟您产生分歧,到那时……希望沈大人不要后悔。”

说完,高宁氏神色恢复平静,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恭敬地向沈溪行了个礼,然后道:“妾身唐突了,请大人仔细考虑个中利害关系……妾身告退。”

高宁氏转眼就把自己的疯狂收敛起来,变成一个宽宏睿智的女人,转身而去。

当高宁氏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门口侍立的云柳,原来之前云柳没有走远,站在门外等候沈溪的吩咐,却未料听到不该知道的秘密。

高宁氏用讽刺的口吻道:“沈大人身边竟然有你这样不求回报一心付出的女人……云姑娘,我们已不是第一次见面,现在我已贵为丽妃,如果你敢泄露消息的话,莫说是我,就算你家大人,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高宁氏脸上涌现一抹得意的笑容,扬长而去。

云柳心有不甘地看着高宁氏的背影,呼吸急促,而沈溪则站在门后,似有所思。

(本章完)

第2090章 第二〇九三章 疯狂与理智

高宁氏走后,沈溪站在原地,没有即刻回屋。

云柳折身入门,红着脸愧疚地道:“大人,是卑职不对,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沈溪道:“你明白清因后果了?”

“嗯。”

云柳点头,“那女人来的时候,卑职只是觉得有些面熟,等看清楚才知道是高宁氏,当时尚不知道她便是豹房艳名高炽的丽妃……也是卑职办事不力,让她打探到大人的行踪,给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溪摇摇头:“她的事情,你无需自责,这个女人的想法非常另类,平常人很难理解,就算再怎么提防,她还是会整出一些幺蛾子来……现在她走出这一步,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云柳有些激动:“可是,她想加害大人……居然提出那么不靠谱的想法,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沈溪看着云柳,问道:“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云柳低着头,贝齿咬着樱唇:“她想让大人当吕不韦,自己做朱姬,分明是要置大人于万劫不复之境地,用心险恶啊!”

沈溪没有看云柳,抬起头来,仰望星空,整个人进入一片空灵的状态。

因为沈溪不说话,云柳也不敢随便发表评论,过了很久,沈溪突然侧身问道:“如果陛下将来真的没有留下子嗣,导致皇位落到皇室旁支手里,又当如何?”

云柳摇头:“陛下年轻力壮,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就算他身边有女子不孕,也不会所有女子都不能诞下皇嗣。”

沈溪苦笑一下,不强求云柳理解他的想法。

以这个时代人的思维,都觉得夫妻间没有子嗣那一定是女人出了问题,而不会把责任归咎到男人身上,却不知这世间很多男子本身就不孕不育,而朱厚照恰恰就是其中一员。

沈溪心想:“也不知朱厚照没有后代,是因先天不足,还是纵欲过度等后天的问题导致……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现在历史正在重演,至少朱厚照接触女人已有五六年时间,但现在宫里和豹房仍旧没见哪个女人怀孕,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只是高宁氏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朱厚照身体无碍,我绝对不会考虑这个建议是否可行,毕竟只要朱厚照有子嗣,即便他不幸驾崩,我也可以全力培养他儿子,接过他这个不争气的老爹的班,但问题是这小子很难有后,皇位很可能要在朱氏旁支中传承……”

云柳忽然道:“大人,时候不早,您还不休息?”

沈溪正在反复权衡利弊,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摇头道:“既然高宁氏可以轻松地找到这儿来,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就算她不敢对我做什么,也可能会骚扰我身边人,而你手里掌握的那些秘密联络点,也可能被她查出……这女人手段很多,现在又有意识培植势力,很可能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云柳神色坚定:“卑职不怕,她有胆量就冲着我来。”

沈溪道:“你当她会用正当手段对付你?她那人报复心很强,今日在我这里碰了壁,肯定会做一些事来证明她的价值,至于她会做什么,我还没理清楚头绪,你先送马氏离开,再找个地方安置吧。”

云柳问道:“那大人您……”

“我需要冷静冷静,暂时不会走。”

沈溪语气低沉,心情非常烦闷。

云柳有些担心:“大人,您说那女人……在大人这里遭拒,是否会出去找别的男人,比如说让钱宁给她找人,或者干脆就让钱宁顶替您……”

沈溪打量云柳:“你有此想法很正常,但你觉得她会这么做吗?她想要的,并不单纯只是要个孩子,而是要有来自朝中强有力的支持,谁是孩子的父亲,谁就会给她这种支持,绝对不会贸然行事。但如果过个一年半载,她完全失去陛下的宠信,那就未必了。”

云柳试探地问道:“可否把她给……”说到这里做了个“切”的手势。

“你做事愈发不守规矩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陛下的女人,为人臣子岂能僭越?好了,这件事你不需理会,做好我交给你办理的事情即可。另外,你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事关多条性命,务必慎之又慎。”

说到这儿,沈溪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在陛下子嗣的问题上,没有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就连我也不可以……这件事你全当不知,就连熙儿,你也不要向她泄露任何风声,明白吗?”

云柳这才低头领命:“卑职遵命。”

沈溪一摆手,示意云柳立即去把马怜和一干丫鬟、婆子转移到其他地方。

云柳离开花厅后,沈溪坐了下来,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口气道:“高宁氏那女人把我的心完全给搅乱了……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把她杀了才能一了百了?”

……

……

沈溪为朱厚照杜撰了个勋贵子弟的身份,并且约定会试前不让他找苏通和郑谦饮酒作乐,朱厚照哪里闲得住?他绕过沈溪,多次出豹房找苏通和郑谦饮宴,这几次苏通和郑谦都没有回避,把跟朱厚照交往当作政治投资,觉得能够跟朱厚照这位权贵做朋友,这对沈溪保证过会给官做的他们来说相当有利。

进入正月下旬,朝堂依然波澜不兴。

今年的休沐期打破了大明开国后假期的最长记录,大明中枢暂时停摆,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但实则暗流汹涌……谢迁一门心思要把沈溪派出的平叛兵马留在山东,不允许胡琏带兵回京。

同时,谢迁处心积虑弹劾沈溪,以便令其“暂时”离开朝堂,从根本上避免开春后可能会发生的征伐草原一战。

沈溪对外宣称在家养病,至于是什么病没人知晓,朝野无人会关心这个,只有李鐩于正月二十三这天上午到沈溪府上探望过,没留下吃午饭,停留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

至于旁人,都怕来探望沈溪会被谢迁怨责,一个二个装起了鸵鸟,就连兵部也没人到沈府来,不过他们却是沈溪主动命令不许前来所致。

兵部事务,事无巨细沈溪都会过问,唯一不同的是办公地点由兵部衙门改到了他府上,另外调胡琏回京城的御旨他找朱厚照御批后便直接传递出去,谢迁虽然在另一份奏疏的票拟上驳回沈溪的请求,却做了无用功,当他知道真相后大发雷霆,甚至想出面挽回,但为时已晚。

眼看下旬又过了一半,距离会试只有十多天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浓郁的学术氛围中,到处都有诗会和书会举行。

这会儿沈溪还在家中优哉游哉,每日跟妻儿在一块,甚至没有再去看望惠娘和马怜等女,只有云柳偶尔以男装到府上汇报事情,而之前在元宵节前后尹文那边传出喜讯,小妮子跟了他不长时间便怀孕在身。

尹文跟沈溪的时间很长,但更多时她只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小丫头,傻里傻气,没跟谁结怨,就连林黛都不好意思对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无礼。嫁到沈家后,沈溪给了尹文足够的关爱,在他多番宠爱下,尹文终于怀上沈溪的孩子,沈家上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谢韵儿、谢恒奴和林黛相继诞下子女,都在为沈家开枝散叶努力,不过在外人眼里,沈溪虽然子女都有,但男丁还是略显单薄,所以这次沈家上下对尹文寄予厚望,尹文才现喜脉,由谢韵儿牵头,沈溪一众妻妾已为尹文准备好一系列保胎、养胎和生产计划,沈府总动员,就连平时不怎么出来的陆曦儿对此也很上心。

沈溪不太过问内院的事情,把一切交给谢韵儿处理,家里不管什么样子他都以坦然的心态接受,至少尹文怀孕这件事,在他看来稀松平常,毕竟包括外室在内,他已经有两儿两女,自己又年轻力壮,妻妾都有,而且外宅还有女人,这样还不添丁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对于繁衍后代,沈溪倒没多少苛求,虽然他不想当圣人,但也不会随便买一些姬妾回来凑数,虽然这在权贵中再普通不过。这时代女人社会地位低下,再加上普通百姓诞下子女多后很难养活,卖儿卖女的情况很普遍,尤其以卖女儿居多,其中不少都被充作生育机器。

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沈溪所作所为已相当不错,他对身边的女人都讲感情,至于是否深厚又另当别论。

正月二十五,沈溪刚起床就接到胡琏传来的消息,说他会在二月中旬回京,具体是哪一天,需要看从山东回京的路上,是否需要顺带平息一些地方响马……就算规模较大的叛军已被平息,但小股流寇从未绝迹过。

沈溪掐指算了一下,就算地方出现变故,二月底前胡琏怎么都该领军回到京城,如此一来,兵马可以在三月中旬出征,往西北边陲进发,四月下旬便可以对鞑靼人发起进攻……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如果中间因为军资准备不足,又或者出现其他什么状况,这场仗很可能要到五月中下旬才能打响,要真正结束战事可能要到年底,甚至要越年。

不过沈溪非常清楚高原上的苦寒天气对大明将士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他必须做速战速决的打算,争取在十月前把所有战事结束,就算不能歼灭达延部主力,也要在入冬前把战事中止,退会关内等候来年再战,彻底平息草原。

……

……

正月里,京城内大小兵器作坊依然是日以继夜开炉铸造兵器,一件件兵刃在最短时间内造出来,经过严格审验后,装运调往西北前线。

这些兵器,主要以冷兵器居多,这也是大明历来跟鞑靼开战时用到的常规武器,诸如长矛、刀剑、盾牌、盔甲等等,这些都是工匠们熟悉的东西,每天生产多少都有定数,一应款项都由朝廷划拨。

而沈溪筹集的银两基本用在火器研发和铸造方面,一应物资都是自湖广运来。

沈溪离任湖广总督后,武昌府的工业园区并未荒废,产能逐步扩大。同时地方上煤矿、铁矿和铜矿开采进入正轨,在过去几年时间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铁料和铜料,如今正好用在刀刃上。

唐寅到京城后,主要是帮沈溪管理火器作坊。

之前唐寅有过为沈溪管理琼崖盐场的经历,这次到京城,他发现工坊这边许多工匠是自闽粤之地跟随沈溪北上的老人,以前曾打过交道,唐寅也就放下文人的矜持,甘心当一个大总管。

有工部支持,沈溪的火器开发异常顺利,最初模仿佛郎机炮研发的火炮和火枪,已完成更新换代,燧发枪正式代替火绳枪,成为部分大明军队的制式装备。

“……沈大人,您画的这些图纸,许多现在难以实现,而部分规模生产的,要做到完全一致,还有些困难……或多或少都存在偏差……”

正月二十六下午,武器工坊的大师傅带着几名徒弟到沈府拜访,向沈溪请教火器制造中出现的疑难问题。

沈溪到底不是理工科出身,就算明白枪械的基本原理,也难以复原制造工艺,很多东西都需要工匠摸索,把燧发枪制造出来已是一种极大的成功,不过对此沈溪还不满足,一门心思研发杀伤力更大的兵器,其中包括改滑膛为线膛,还有制造制式子弹,这些在没有先进的铣床、刨床、磨床、钻床的情况下,研发进度非常缓慢。

很多东西沈溪只是提出一个理论,工匠们听到后一头雾水,最后只能由沈溪亲自作示范,制造枪管、枪托等物。

沈溪主导研发的新式火枪,已完成对枪管的加固,炸膛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发射速度也从原本大概几十秒钟一发,到现在十秒内完成发射,而且一切都可以单人完成,如果是由三排火枪兵进行轮流发射的话,可以把发射速度提高到四秒左右一轮。

枪支长度在增加,射击距离增加,安全性方面也大大增强,制造工艺却逐渐简化,每十个工匠分工协作,进行流水化作业,可以在十天内生产出十五支燧发枪,而随着工艺简化,更多没有基础的劳动力进入这个行当中,一些不需要高精技术的地方,可以由这些人来完成,生产效率还可以大幅度提升。

“……发射药可以装在铜质的弹壳内,然后以最快速度上膛,发射。普通火药肯定不行,得研发出威力更大、用途更广的火药,就算现在无法达到如此地步,也要抓紧时间研发,只有这样才能把前装弹药变成后装,加快发射速度,甚至可以制造出连续射击的武器……比如可以通过用转轮供弹的方式,形成密集火力……”

沈溪想到以前在博物馆见到的原始机枪的构造,跟左轮手枪相似,都是靠转轮来完成子弹的填装,简直就是杀人的利器,不过这在制造工艺上要求更高,让沈溪很头疼。

自打年底受伤以来,沈溪便在不断画一些新图纸,对一些旧工艺进行改善。

但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沈溪心想:“我这是知道时代发展方向,明白枪支的演变过程,还是如此步履维艰,历史上枪支的改造完全没有前人的经验,自行摸索,历经好几百年……早知要穿越的话,我又何必学那些费劲的古诗词和道德文章,多学一些理工知识不是更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打消这想法,“如果只是学理工,恐怕考不中状元,没有今日的成就……没有话语权自然有就没资格主导这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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