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运气槽攒久必爆(4000多字)

第二天一早,早饭时间。

酒店附近的早餐店,人都在,围一桌正吃早餐。江澈喜欢吃油条,但是本身体质容易上火,所以只吃了一根, 就小菜正在喝白粥。

桌对面,昨天刚松了一口气的庄大县满嘴燎泡还没全消,但也不顾,吃得很欢。

“老庄你还真是一点牌面都没有啊。”闲着无聊,江澈抬头挤兑了正掰油条的庄民裕一句。

庄民裕闻言微微错愕一下,把油条放下,困惑问:“什么, 牌面?”

“哦,我的意思是,那些部门好像一点都不给你庄县长面子啊。”话头起了,江澈笑一下解释道。

这次的假辣条事件恰逢元宵节,年刚过完,江澈为了“修身养性”,没有具体参与——他主要是怕习惯使然,自己上去一不小心又把事情带偏了。

所有和媒体以及政府部门的接触都是由庄民裕和郑忻峰去完成的。其中报案的环节,一报几个部门,都是走的正常程序。

结果事情发展突然就有点不像话了。

虽然其他方面,情况都在按江澈最初设计好的方向发展,茶寮辣条翻身,甚至更进一步, 都已经是可以眼见的趋势,但是在杀鸡儆猴这个小环节上,那只鸡, 制假作坊的那个黄老同,居然进去不到一天就又重新出现在了街面上。

如果制假“成本”低到这个地步,那就不是儆猴的问题了,而是会反过来, 再招一大群新猴——原本没打这个主意的人大概都会心动,行动,跟着做。

庄民裕现在和江澈已经很熟悉了,被挤兑也不生气。甚至他还学会了不搭理,啥情绪都没有的干笑一下,就低头继续吃东西。

这样哪行?

郑忻峰“咔嚓”咬断一块腌萝卜,插话进来拱火:“这不能忍啊,庄县长,庆州这些部门也太不给你这个峡元县长面子了。我要是你,我马上就去找刘高官去,我跟他们拼了。”

他说着站起来,表示这件事必须愤怒,激动,躁起来。

庄民裕抬头冲他一笑,说:

“那你去吧。反正刘高官办公室的门,很可能你郑总比我好进。再不行你们还可以从茶寮把冬儿调过来嘛。”

“至于我的面子,这里是庆州地界,省会城市,那些部门不给我一个九流县小县长面子,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倒是郑总你,我觉得这回是该让他们见识下你的手段和背景了。”

“嘿嘿,想想你们以前坑我的时候……多猛。”

堂堂一个县长,竟然这样说话,而且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和郑忻峰“互拱”。

谢兴两口子都看傻了,这不是地位高低的问题,而是庄大县长和江澈、郑忻峰之间的这种相处方式,太不像话了,竟然一点官腔都不打,一点官谱都没有。

就好像几个贫嘴的闲汉,在斗嘴。

郑忻峰被庄民裕堵了回来,无奈坐下,扭头小声跟江澈抱怨道:“拱不动他,老庄已经滑不溜秋了,现在……唉,都是你给弄的。”

江澈想了想,点头承认,说:“所以我之前跟你说了嘛,咱们得改,我先开始改。”

他考虑自己身为一个伟大的重生者,不能再这样下去,也考虑这一年带歪的人,已经实在有些多了。

不过当场还好,当场虽然老郑和老庄已经一个很歪,一个小歪,但是还有四个并没受太多影响。

这其中赵三墩和柳两口子属于个人属性特别刚,特色特别强烈的那种,江澈也带不太动他俩。

谢兴夫妻俩则是因为来得晚,还没受太多熏陶。

“事情具体什么情况,查清楚了吗?”江澈打算了解一下。

昨晚出去调查情况的谢兴夫妻俩点头。

谢兴妻子说:“嗯,我们昨晚出去打听了一圈,还去了黄老同那边村里,把事情都问清楚了。”

谢兴把话接下去,把事情按照他的整理陈述了一遍。

江澈听完,禁不住有些光火,“你是说,黄老同的老爹,替他把事情认了?”

“是这么一回事。”谢兴点头,接着解释:

“据村里人说,老头有七十多岁了,双腿瘫痪,之前不被儿子儿媳待见,都是跟着黄老同嫁在邻村的一个妹妹过日子。

前阵子报纸曝光假冒辣条事件后,黄老同就在村里放话,说不是大事,查不着他,不过谁家敢举报,他就杀谁全家。

总之他态度很嚣张,也没停下生产,只是把开工时间换成了晚上,然后突然有天把他这个瘫痪的老爹从妹妹家接了回来,说是要尽孝。

但实际上只是把他扔在那个制假作坊,让老头坐那帮忙给辣条剪断。

当时附近村民都以为,他只是图一个信得过的免费劳力。

后来,前天晚上,公安根据咱们的举报去抓人的时候,把父子俩一起带了回来。其中他那个老爹,听说是自己死活硬要跟上警车的。老头到了局里以后也不多话,就死认,说这事是他的营生,儿子啥都不清楚,只是被他叫来帮忙。然后就开始要死要活,几次差点一头撞死在公安局。

黄老同自己也是这番说辞,一点不差。

这样,公安也没辙,我猜大概主要懒得烦了。最后好像说,只是让黄老同替他爹交了500块罚款,就让先回去了。至于他有没有私下打点,不清楚。”

一段话说完,在场剩下几人表情各异。

“畜生。”庄民裕忍不住骂了一句,因为事情很明显,老头的一举一动,都是黄老同这个当儿子的教的。

“老头大概也是爱子心切,被他哄的。”谢兴妻子的神情里同时夹杂愤怒和同情。

“我原先只是以为这次有媒体报道,又有孩子肠胃炎进了医院,好歹能送他进去呆两年。”江澈继续道:“想不到黄老同会来这么一手。这么一来,

江澈发言完毕,一向拿主意的人这回并没有拿出任何主意……

郑忻峰扭头看了看他,催促道:“继续说啊,你还没说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样让他在外面晃荡,屁事没有吧,这样说不定过几天,外面做辣条的设备就要脱销了。”

他说的情况是在场每个人的担心,江澈自然也清楚。

可是,能把他怎么样呢?

赵三墩站起来,有些兴奋道:“澈哥,这事交给我去办吧。不就是要吓住人么?这种事很简单的。”

江澈毫不犹豫地摇头,说:“三墩你现在也是快当爹的人了,以后收着点,遇事别老想着暴力。”

“就是”,郑忻峰立即接上说,“这事用暴力不合适,放心,老江会挖坑埋他的……对吧,老江?”

江澈犹豫一下,摇头,“还是慢慢来吧,反正他也不跑,事情不急的。最好,咱们能收集证据,再让那些被假辣条坑了的孩子家长出面作证,再报一次案。”

他说得有些犹豫,但是很平和。

“……”郑忻峰看着江澈,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吧,你又变风格了?我认识你一回不容易啊,老江,现在好不容易有点适应,你能不能别老变来变去?”

郑书记这番话,除了江澈和他本人,其他人是不可能听懂的,就算勉强有个了解,也绝对无法体会这里头郑书记一次次差点被逼疯的心路历程。

早饭后,回酒店的路上,郑忻峰突然把江澈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前几天说那番话,不会是认真的吧?”

“什么话?”江澈一下没反应过来。

郑忻峰两手一摊,说:“你自己说的啊,那什么,就从这回开始,咱们依靠舆论,依靠法律,走正道,走光明大道……这么假的话,我以为你跟我闹着玩呢。”

江澈被提醒了,坚决说:“我是认真的。”

郑忻峰被噎住一下,不忿道:“认真你大爷哦,现在外面谁跟你这样玩啊?别闹,你突然想讲回理我没意见,可你不能认死理啊,老江。这事咱们已经按常规去处理过一次了,结果就这样,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要按原样来一遍?咱们先不说这样有没有用吧,就这件事情本身,它只要拖长了,最后结果不管怎么样,咱们要的震慑效果都没了,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一点江澈当然也懂,他有些无奈问:“那你说怎么办?”

“你……问我?”郑忻峰愣一下,想了想,没想出来,“可是这不是你的特长吗?我的话,你自己想想,我哪次不是事后才知道的?反正我肯定配合就是。”

听到这,江澈一直给自己灌输“光明正义”的大脑突然条件反射了一下:“要不,想办法给刘高官或者别的哪个领导家里的孩子……偷偷吃两包假冒辣条?反正也就拉拉肚子。”

“……”郑忻峰眼睛顿时一亮,一拍大腿,“好,好主意。老江你果然是这方面的天才,这事我来,我调两个生面孔去办。”

被郑总表扬的时候,江澈其实正在想——这馊主意,它哪来的?为什么这么顺溜?我一下就想到了,不对,我好像想都没想。

“等等,等等。”江澈回过神来的时候,郑忻峰已经开在掏大哥大了。

江澈连忙一把给他按住。

“这主意不太好,你先别急,我再想想。”

这句话是为了暂时安抚住郑忻峰说的,但其实,江澈也是在跟自己说话:不可能啊,我的光辉重生路,难道它真的就扭不回来了?

不行,我要光明正义高大上。

…………

事情就这么被耽搁下来,时间又过了一天,黄老同彻底放松,得意洋洋到处晃荡,造成的影响很不好。

但是江澈的“正道方式”进行得并不顺利,证据收集依然不够,而且那几个拉肚子进医院的孩子的爸妈,态度也很不坚决,听说能赔钱,他们很积极,但一听说还要出面作证,报案,他们就开始往后缩。

“只是想正正当当的处理一件事,有这么难吗?难道真的要让人把冬儿送来庆州,去走刘高官的门路?多大点事啊,总不能老这么干吧……”

江澈有些郁闷,觉得自己很衰。

事实上,江澈当然不衰,去年春节前后,他重生伊始的那段时间,运气简直好到爆炸,招雷雷就响,缺钱就有人上杆子送,两次购买认购证也都出奇的顺利,另外,他胡说八道,屡说屡中……

这种好运一直持续到认购证第二次摇号,他的运气槽才被清空。

从那以后,江澈基本就没靠过运气了,每件事,他都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解决的……就是郑忻峰说的那种“天才”。

所以,他的运气槽其实又已经攒了很久了——运气槽攒久必爆!

只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这次攒久必爆,爆出来,会是这样,这么恐怖。

…………

另一边,一样对这件事极为关注,等着看结果的赵武亮,正闭着双眼,皱眉思索。

“这不对啊,这要是一个真的乡镇农民企业家遇上这种事,选择这么办,落得这么无奈,那很平常。”他想着:“可是师父,韩立,他竟然也拿那样一个浑人毫无办法,现在还在到处找证据,想着再报案,怎么可能?”

江澈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一个能引雷的气功大师。

赵武亮觉得自己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了——那个九转金身功,是假的,什么韩立大师,招手引雷,灭人贩子,灭王宏,通通都是假的。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他就可以欺师灭祖,不顾韩立之前的警告,编个故事一脚踢开他,然后通过踩他,去向特异功能界投诚,表忠心,再然后继续当他的大师,骗他的钱。

“那个人,是叫黄老同,对吧?”想着最后再确定一下,赵武亮睁眼,对弟子问道。

“是,我们打听过了。”弟子回答。

“看见过人吗?有没有什么特别?”赵武亮再问。

“看见过,没有特别,就跟我以前见过那类在街上晃荡的,有些浑的烂人一个样子。”弟子答完,又说:“他这两天,就整天瞎晃荡,到哪在哪吹,说没人能动得了他。”

“这样……”赵武亮话梅往下说,低头想了想。

抬头,赵武亮已经拿定了主意,他说:

“那咱们这么办……再等两天,等到确定那个黄老同不会出事,咱们就回去,然后加大宣传,继续办气功班。”

“这个太师父既然说了那些话,自绝于气功界,又没真本事,咱们索性就把他撇了。你们以后跟着我好好干,等这次回去,先每人每月加一百块工资。”

几名弟子顿时兴奋不已,纷纷说:“谢谢师父。”

赵武亮看了两眼,自己也跟着笑了,只要确定韩立大师是假的,他心头长期压抑的那块大石,那份恐惧和担忧,就能彻底放下,从今以后就能安心当他的气功大师。

“这样,这两天,咱们除了跟他,另外好好跟一下那个黄老同。”随手一指,赵武亮点了两个人吗,说:“小文,小黄,今天先你们俩去。”

两名弟子点头应是。

“知道他在哪吗?”赵武亮问。

“知道,早上我们去看过,他去城郊钓鱼了,现在应该还在那。”弟子回答。

“那去吧。”

“是。”

(本章完)

第249章 真的是雷(4000多字来吃赠币)

郑忻峰想不通了,站在他的角度看江澈,江澈不是一个会犯轴的人,至少这一年多来他不会。

但是这回,很明显,他就是在犯轴, 毫无道理地突然自己跟自己卯上了。

过往更困难的情况,更难对付的人,他都能轻松解决,这回却莫名其妙被一个根本算不上对手的浑人难住,这只能说是他自己的问题。

事实上,恰恰就是因为黄老同不算对手, 这件事乍看起来也没什么难度,江澈这回才特别坚持。

他在跟自己较劲:我还就不信了, 一不玩浑的,我就连一个“无赖混账”都搞不定。

不过,在目前整体环境下,一个假冒伪劣的罪名而已,确实很难钉住人。反过来,黄老同玩的这一手,让半瘫老父拿命去死顶的下作手段,倒确实能恶心死人。

“我听说那个黄老同这两天特别悠哉,没事就到处乱逛,乱吹”,郑忻峰被气得冒火说,“哥们已经快被气死了, 你到底有主意没有?”

“是不能让他这么逍遥下去。”江澈想了想说道。

他其实也恼火,这事发展成这样,黄老同现在在外表现出来的姿态, 已经跟冲脸嘲讽没什么差别了,实在有些憋屈。

听到这一句,郑忻峰顿时眼睛一亮, “弄他?”

江澈想了想, 说:“要不这样,咱们从茶寮喊些人过来,然后每天去一个公安局、派出所,就说是自己吃了假冒辣条得了病,要报案。这样每天报一次,看他还能多逍遥。”

郑忻峰脸上期待的神情顿时垮掉,失落道:“就这破主意啊?那还是算了吧。这样搞的话,还没等恶心死他,茶寮就成笑话了。”

带着几分无奈,郑忻峰离开了江澈的房间,回自己屋。要不是这两天江澈都让三墩盯着他,不许他乱来……他早去学校给领导家的娃儿们投食了。

现在这情况,老郑有些心灰意冷,他决定什么都不折腾了,埋头睡觉。

郑忻峰走后,江澈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没想出办法,有些郁闷。

他估计这事还得折腾几天,空耗着也不是个事,索性先把“给石教授送土特产换高考加分”那件事办了。

从包里找到在盛海拿到的纸条,电话打过去。

“这么些天都没接到你电话,我还以为你忙到把我这事忘了呢?”

电话那头,石教授说话的意思,应该是知道江澈已经去过盛海,拿到电话了。

而且好像还知道江澈已经回南关,就呆在庆州。

“不会的。”江澈本意接下去是想说,我现在去找你,但看一眼窗外,天色阴沉,冷风阵阵,像是就快要下大雨的样子,于是改口道:“石教授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

“明天的话”,石教授顿了一下,问,“那个,禅林寺你知道吗?就在庆州市区。”

江澈没听说过,但是既然是个寺庙,在市区,他说:“我应该能找到。”

“那就好,那明天可能要麻烦你到那边找我了,实在抱歉,我这里时间非常赶。”石教授十分抱歉说:“寺庙就快要清空、封拆了,我还有很多数据没收集完整。”

“理解。”江澈说。

“谢谢。”石教授语带笑意。

…………

庆州城郊,不大的一条河,一处河湾,冬日里枯败的水草黄的黄,黑的黑,一丛丛光秃秃扎在近岸处。

五十四岁的黄老同手握钓竿坐在岸边。

制假作坊暂时不能开工,半瘫老父留着也是白耗粮食,而且累赘,黄老同一早已经叫妹妹和妹夫先来把人接走了。

妹妹来接人的时候劝了老父亲几句,还跟他这个大哥吵了一架,当众把他打的主意都给揭穿了。

村里现在议论的不少,但是黄老同根本不在意,他要是会在意,当初就不敢把瘫痪的老父亲撇去妹妹家了。反正老头好骗,满心满脑子都是儿子,回头需要了,去认个错,说几句好话,老头照样会回来,拿命替他扛事。

不想在家里呆,乐得在外面露脸吹嘘,“谁都动不了”的黄老同一早扛了鱼竿,骑车出来钓鱼。

说到鱼竿,黄老同以前用的是普通竹竿,跟大家一样。不过这回鸟枪换炮,做假辣条赚了不少钱,黄老同现在手上的这根鱼竿是新买的,据说是日苯进口的高级货,黑漆漆一根,不单看着精美,而且可伸缩,韧性大。

别人的竹竿只能甩到岸边几米远,他的能甩到河心去。

这一上午,大鱼上了好几条,而且附近在钓鱼的人差不多都过来看过一遍,啧啧称赞,黄老同感觉很有面子。

天色突然一下变得很阴沉,冷风一阵阵地刮,看样子要大雨了。

沿河钓鱼的人不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在河岸后边几十米远里的小树林里,奉师命出来盯梢黄老同的小文抬头看看天色,有些担心,他和小黄出来没带伞,这要是一会儿下大雨,他们还得跟着黄老同,估计得淋一身透湿。

“没劲,还不如盯梢看太师父谈恋爱呢。”小文一边看着远处,一边说。

“是啊,是啊,就这么蹲一上午,看一老混蛋钓鱼。”小黄则是一边专心地看着手上那本名为《李元霸之死》的连环画,一边随便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他们已经盯梢快三个小时了,黄老同就那么一直坐在河边钓鱼,一点异常也没有,两人最初的那点儿紧张感和专注度早就一起被消磨殆尽。

“看样子要走了。”小文拍了一下小黄肩膀。

“是吗?”小黄随口回应,他手上的连环画还剩几页没看完,舍不得放下。

几十米外,大概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钓鱼人骑车快速从路上经过,扭头喊了声:“老黄,你还不走啊?马上下雨了。”

黄老同没扭头也不应声,他正咬牙使劲呢。

手上的钓竿拉了个很大的弧度,鱼线绷得很紧,但还是完全被拽进了水里。

远处河心,水面噼啪啦冒响,水花和波浪动静都不小。

看见背鳍了,大鱼,大青鱼,少说也是十斤以上。

黄老同很兴奋,这都准备收竿走了,还上了这么大一家伙,这运气。

拉不太动,要是一般竹竿,这会儿大鱼没准就跑了,但是手上的进口鱼竿韧性极强,黄老同试探了几把,确定它崩不断,又见天色越来越暗沉,心里着急,索性也不溜了……

跟鱼拼死力气,他使出吃奶的劲,死命往上提竿。

“干。”

手上拉扯的劲道突然一松,黄老同知道,鱼脱钩了。

鱼竿绷紧的弧度快速回弹,加上黄老同手上的气力来不及收,一下,鱼竿、鱼线连同鱼钩一起几乎甩到天上去,黄老同亏得是脚下扎得稳,双臂高举,死死握住,鱼竿才没有脱手。

另一边。

小文一边看着,一边催促小黄,“别看了,别看了,快收起来。”

小黄翻完最后一页,心满意足:“行行行,好了,走了是吧?

他一边把连环画收进口袋,一边扭头朝远处黄老同所在的位置看去。

“砰。”

其实是没听见声音的,但是有些画面,会让人自动脑补出声音……

比如,突然间“一团气雾状的光”在某个人身上炸开来,耀眼的光闪了一眼,跟着似乎有火,火光在人身上闪现,一瞬即逝,人倒下。

小黄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中的连环画落地。

“你,有听到雷声吗?”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呆滞问道。

“有听见响,不知道风还是雷。”小文一样目光呆滞,说完喉头滚动,干咽下一口口水。

“怎么办?”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

回答他们的是噼里啪啦的雨点声,雨下来了,一颗颗砸在树叶上,响声很大,脸上一凉,稀疏感觉到雨点……很快,密集的雨点开始劈头盖脸。

“跑啊!”

小黄拉一把小文,撒腿就跑。

小文愣一下,果断跟着跑。

怕,怕什么不知道,但就是害怕,两人像是疯了一样在雨里狂奔。他们刚刚目睹了一个雷,那个雷劈死人了,被劈死的那个人,叫做黄老同。

黄老同最近惹上了一个人……小文和小黄的师父的师父。

师父今天叫他们来,就是在准备欺师灭祖之前,最后确认一下,看黄老同会不会出事。

现在,黄老同出事了……

“他知不知道我们也在这啊?”小黄在大雨里抹了一把嘴巴,含糊说道。

“他?谁?”小文问。

“太师父!”小黄答。

“……我怎么知道?”小文带着哭腔大声喊。

从河边一路跑回来,再沿土路一路狂奔,两人已经浑身湿透,泥泞的路面让他们耗尽了力气。

看见一间孤零零在路边的小卖铺,小文喊:“不能再跑了。”

小黄问:“为什么?”

“没力气了,还有,我们不能呆在雨天下……雷。快,往小卖铺跑。”小文说完急转弯。

小黄一琢磨,好有道理,赶紧跟着转弯。

小卖铺老板娘是个好心人,热情地把两人让进屋,没衣服给换,但是给了毛巾,倒了热水……

“瞧你俩冻的,这抖,脸色都青了。”老板娘说:“可我这也没男人衣服,你们说可咋办?”

“没事”,小黄诚恳说,“婶,没事,你这让我俩躲一会雨就成,我俩身体好,不怕冻……我们,其实是吓的。”

老板娘好奇一下,“什么吓的?”

“河边,一个雷,劈死人了。”小文接话。

老板娘笑骂说:“胡说,哪有这种事。”

“是真的,我俩亲眼看见的,一个雷劈身上,冒火光……死了。”不知道是否因为惊恐过度,急于倾诉,小文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大婶描述刚刚那一幕。

小黄反应过来,连忙拉他一把,制止他说下去。

…………

赵武亮一夜没睡,早饭也没吃,熬到上午快十点,很疲惫,但依然不敢入睡。

真的?

假的?

怀疑是早就存在的,要说让赵武亮不信师父会气功,他做不到完全不信,但要说让他现在还相信师父真的能引雷劈死人,其实也不那么容易。

怀疑已经太深了,尤其通过最近的观察,赵武亮除了还剩一丝不安,几乎就已经确定“师父”是假的,只是普通人。

所以,在小文和小黄回来说了河边的情况之后,带着惊恐、不安,怀疑,赵武亮纠结了一整夜。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

赵武亮起身开了门,小文和小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早报。

“师父,你看这个。”

小文把报纸摊开,递到赵武亮面前,小黄在旁伸手指了指上面的一条新闻。

赵武亮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昨日……城郊……雷击……54岁黄姓男子……死亡……记者采访……附近村民亲眼目击……一声响雷……身上火光……】

赵武亮整个人僵在那里。

“师父,你看,不光我们看见了,还有别的村民也看见了,而且看得比我们还清楚,真的是雷……黄老同,被雷劈死了。”小文说话的声音有些急切有些颤抖。

自己看见了都不敢置信,但是有别人的现场目击佐证,小文和小黄现在完全确信,自己俩没看错。

他们当然不知道,记者采访的那位所谓目击的村民,是一间小卖铺的老板娘,一个大婶。大婶们总是很会讲故事,很乐于讲故事,并在其中显得重要的。

“怎么办?师父。”其余弟子赶来,问。

一丛丛惊恐的目光落在赵武亮脸上。

赵武亮内心在挣扎,痛苦地挣扎,他已经信了,但又不想相信……因为一但相信,他就必须接受师父之前让人传的话,那个警告,他的财路就要断。

“他现在人在哪?”忍住恐惧,赵武亮问。

“早上出门,去了禅林寺。”一名弟子回答。

“禅林寺?”

赵武亮嘀咕一声,师父终于跟这些道啊,佛啊什么的扯上点关系了。他一早去寺庙干嘛?劈死人了,去烧香祷告,忏悔一下?青云门听着是道派吧?

弟子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在疑问,忙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打听了,说是在庆州挺有名的一个寺庙,很灵验,还有高僧住持,一次开光要好几百块。”

赵武亮点头,跟着整个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好一会儿,才抬头:“走,去看看。”

这是他最后的勇气和挣扎了。

中午十一点稍多,赵武亮终于找到禅林寺,他趴在寺庙一边的一处小坡上,看着院里的江师父。

江澈坐在一张石桌旁,神情淡定,正在吃斋饭……同桌的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太,还有一个姑娘,和师父谈恋爱的那个。

赵武亮当然不知道,江澈现在其实还不知道黄老同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那么离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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