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醉了

醉,是真的有点醉了,但还不至于醉到那一步,但这种场合下,自己醉了,且在醉话连篇之下,才能将这件事给遮盖过去。

郑凡担心大皇子将野人王在自己手上的事说出去么?

说实话,并不担心。

大皇子要将那支嫁妆给自己,本身就是一笔投资,而自己,就是他的投资人。

只不过,当年的自己,身边只有七个舔狗,没有资金,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关系,最后拉到了来自小六子的风投。

而如今,自己依旧在亏钱,且可以预测到,现在投资自己,在接下来好几年的时间,还会继续亏钱,无法实现盈利,甚至,对于投资人而言,盈利的概率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分红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但奈何自己如今气候已经小成,坐拥雪海关这一战略要地,受封平野伯,雪海铁骑现在人数还少,但慢慢发展下来,未来也定然可期。

所以,大皇子现在想上车,只能做的是B轮融资。

郑伯爷也不是当初的吊丝舔狗了,现在想投资他,除了“资源”和“代价”需要更大以外,你还没什么话语权,更不可能获得什么决策资格,且还需要主动地维护这一格局。

这就是大皇子的现状,因为他已经基本失去“军事生命”了,仅存的“政治生命”也只是联姻工具。

他现在想补票,想上车,虽说以前一直是大哥,现在,只能做一个“三弟”,而且这个三弟的位置还不稳。

投资郑伯爷,已经算是“六爷”党了。

可能,郑伯爷确实没和小六子一起经历过他那曾经风光无限的童年,所以并不清楚,小六子小时候,到底是有多么的得宠。

但大皇子还是宁愿投小六子,也不想去蹭他二弟,也就是当今太子爷的东风,就可见端倪了。

任何关系,纯粹地讲究利益驱动的话,会显得有些生分,正所谓过刚易折,但人情太多了,又会变成一团乱麻,最好彼此之间,能调试到一个合适的程度。

借着酒后稍显放浪的言语,郑将军给出了自己的承诺,相信大皇子也听懂了,这笔买卖,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看到丝毫收益,但至少,他得到了一个退路,一个肯定。

反正那嫁妆,不要白不要;

反正那嫁妆,要到了也不会给他自己用,都是要送人的,自然送给一个更顺眼的。

郑伯爷战场厮杀环节,一直运数很低,总是容易出意外,但是要说被看“顺眼”,一路走来,郑伯爷还真没输给过谁。

老家的沙拓阙石,现在的剑圣,不都是刷脸刷回来的么?

试想以后,

剑圣恢复,沙拓阙石血统再进一步,哪怕不回归巅峰,只回到原本的三品。

左沙拓阙石,右剑圣,

堪称帝王级的保镖阵容!

所以为什么很多生意是在酒桌上谈的?因为酒桌上,试探的余地可以更大一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能更从容一些。

薛三这时走了进来,禀报道:

“主上,现在审讯么?”

郑凡摆摆手,

道:

“晾他一天,我先睡个觉。”

野人王是何种级别的对手,郑伯爷心里很清楚,哪怕对方现如今沦为阶下囚,哪怕他现在只能跪伏在自己面前,但和他过招,郑凡得确保自己保持着最为巅峰的状态,容不得丝毫马虎。

所以,薛三将野人王押下去了,今晚,有薛三和樊力看着,野人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郑凡这个主上则继续大被一盖,

客氏又送上来热茶,

郑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这茶的味道,真的好普通。

有些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客氏,客氏的脸通红。

“没事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是,伯爷。”

客氏下去了,离开了卧房回到自己房间后,她用力扇了扇自己略微泛红发热的脸。

天知道自己前半夜为何那般疯狂;

不过,没有为人父过的男人或者为人母的女人,是不懂得涨奶的痛苦的。

孩子又吃不了那么多,

偏偏自己的量又那么大,

所以前半夜自己居然就鬼使神差的………

现在再回想一下伯爷先前喝茶时的眼神,

客氏忽然意识到,

前半夜的伯爷,

真的是醉到不省人事了么?

……

后半夜,风平浪静。

郑凡一直睡到上午,没来得及用早食,就直接穿戴整齐,骑着马去了城外送别大皇子和那宣旨太监。

宣旨太监一行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大皇子因为“婆娘”比较多,其中有两个已经有了怀孕迹象,所以马车和东西就比较多,得稍微再耽搁一下时间。

郑将军一直认为大皇子为抗击和削弱野人的事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七个野人女人,

如果让她们留在雪原,假设她们一辈子生六个孩子,夭折率五五开吧。

那也是能为野人增添二十一个成年人口,

然后就是鸡生蛋蛋生鸡,

总之,这么算算,大皇子可以说是毁掉了一个野人部族!

当然了,这种调侃也就只适合放在心里自己乐呵乐呵,可不能对着大皇子的面说出来。

“伯爷,这礼实在是太厚了。”

宣旨太监姓刘,在宫内,也算是资格比较老的一批宦官了。

“公公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这一点点意思,是应该的。”

“呵呵呵。”

刘公公捂着嘴笑了笑,

道:

“那杂家就替六殿下收下了。”

郑凡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眯,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他不能确定这位刘公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他其实也不需要去确认。

但经历这几件事后,郑凡觉得,自己应该去以新的目光重新审视一下自己那位“好弟弟”了。

以前还觉得自己一直把他榨干榨干再榨干,

还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

现在看来,

那位说不得是故意放手、放手、再放手;

人本就想着要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出掉,丢垃圾桶还不如丢郑凡这里,还能听个响;

正所谓有失才有得。

瞎子就曾调查过,说六皇子的母族,也就是闵家,早年间,是一个类似明朝洪武年间沈万三似的人物,当然了,结局和也和沈万三差不多。

一个商人,哪怕你做得再大,不懂政治,那肯定不行。

小六子可能继承过闵家的一些遗产,同时,你能说他不懂政治?

想一想,

也是有意思,

当初一穷二白的自己,想着碰一个落魄闲散王爷,弄个第一桶金出来,居然还真是撞大运,很可能碰上了一个真正的潜龙在渊。

不过,自己是没有绝对的警惕到,但四娘其实早就做了安排,那就是原本盛乐城的一些核心岗位时,宁愿用温家的人,也不将小六子送来的那些掌柜放在关键位置。

大皇子终于来了,身后,是一长串马车。

郑凡和他们郑重告别,互相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又送了十里地,这才打马返回。

回到别院,午食已经送上来了,郑凡下令,提野人王上来。

很快,野人王就来了,薛三告诉他,自家主上要请他吃饭。

然后,

野人王就看见了一张被拼接起来的长长的桌子。

桌子的款式,其实和一些西方电影里贵族吃饭时用的长条桌差不多。

郑伯爷坐北朝南,野人王坐在对面。

薛三樊力分立郑伯爷左右。

安全,

安全,

保持安全距离,

很重要!

对野人王,无论你多么慎重都不为过。

司徒雷一世英名,不就是葬送在这野人王手里的么?

“伯爷,小狗子敬您一杯。”

解开锁链后,野人王端起了酒杯,虚敬。

这桌子,委实遥远。

郑凡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然后小小抿了一口,意思了一下。

野人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嘴里,很是享受地咀嚼着,可以想见,他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那是真的艰苦啊。

因为宿醉的原因,郑凡到现在也不是很饿,只是默默地用勺子喝着碗里的鸡汤。

野人王见状,笑了笑,也就没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

谈事不差吃饭的功夫,

郑将军再抠抠搜搜,还不至于吝啬一顿饱饭。

大概二十分钟后,见野人王终于吃饱了,放下筷子,开始拍肚皮。

郑凡也就拿起桌上的白布,押了押嘴角。

这种姿态,让野人王也是微微有些诧异。

这时,

客氏送上来两杯茶,一杯给了野人王,一杯给了郑凡。

野人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

“好茶。”

郑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

“嚯嚯嚯嚯…………荷………退!”

将漱口的茶水吐入了客氏另一只手拿着的小铜盆内。

“………”野人王。

用餐完毕,

郑凡身子微微后靠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野人王。

瞎子不在这里,所以这第一轮交锋,得由郑凡自己本人来主持。

梁程不合适做这个工作,他会打仗,但不是很擅长这方面人际往来,想当初其漫画的前传里,介绍过他曾经就是因为性格过于刚硬不愿意低头,所以曾遭受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樊力这个憨憨,也不适合来对话,郑凡害怕樊力把野人王给噎死。

至于薛三,

嗯,

坐在这儿,有辱国格。

吃饱喝足的野人王也马上进入了状态,

泪珠子,

当即就滴落了下来。

没有情绪的酝酿,也没有用什么蒜头擦眼睛,

说入戏就入戏;

“伯爷,我……我……我好难啊。”

看到这一幕,郑凡忽然有一种自己找到了一个高水平飙戏对手的感觉。

郑凡没急着说话,而是让野人王继续表演。

野人王哭哭啼啼了一阵,

最后,

见郑凡没反应,

也就当即说收就收。

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郑凡没兴趣和自己玩儿虚的那一套,眼前这位燕人新晋伯爷,他更喜欢直接一点儿的方式。

搞清楚对方喜欢的风格,才能对症下药。

野人王当即开口道:

“伯爷,想要雪原为您所用么?”

郑凡点点头,道:

“想。”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这里,都是他郑凡的人,他就算是对野人王说,我想当皇帝,也半点事儿没有。

野人王闻言,马上道:

“那伯爷您就用得了小狗子,小狗子现在一无所有了,不需要回雪原,小狗子就知道,原本支持我的那些部族,这会儿都在遭受来自其他部族的侵袭和吞并。

但雪原,小狗子我熟啊,哪家和哪家有恩怨,哪家和哪家是世仇,哪家可以利用,哪家可以打压,哪家可以扶持,种种一切,小狗子我都懂啊。

伯爷要是想要将雪原整合成自家的后花园,那小狗子一定能帮到您。

小狗子会做您最为忠诚的猎狗,帮您看家护院。”

郑凡拿出一把曾经从阿铭那里借过来却一直没有还回去的锉刀,开始修理自己的指甲,时不时地还吹一吹。

等到野人王把话说完了许久,

郑凡才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开口道:

“司徒毅司徒炯兄弟俩,是被我下令粪杀的。”

当初,这俩活宝,就是听了你的蛊惑,认你做了干孙子,为你做内应。

可等你入关后,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就跟痰盂一样,用完就嫌臭,远远地丢到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他们只是俩蠢货,伯爷怎么可能是他们。”

“说不定等过个几年,你再坐在一张桌上,和另一个人吃饭时,也会说我是个蠢货。”

郑伯爷最大的一个优点,

那就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也就是所谓的……很有逼数。

你以为每天都很闲,闲得没事做,这真的是一种幸福?

某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的;

但在这个环境下,在这个位置上,抑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实际操作,反而更为痛苦。

野人王的这顶高帽子,郑凡不打算戴。

所谓的谈判,

无非也就是这般,

一看供需关系,

郑伯爷明显是甲方爸爸,

你出条件,

我杀价。

“伯爷,小狗子在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日了,小狗子发现,您这里,和其他地方的燕军,不同。”

“哦?哪里不同。”

“首先,伯爷您军队里,燕人很少,晋人居多,其次是蛮族,另外,很多细节方面,也有着很大的不一样。

伯爷,咱们就说一些亮堂话,您给自己的这支兵马,加的东西,有些多了。”

都是专业人士,外行只能看个热闹,但内行,往往能够一眼看出本质。

古往今来,历代王朝,很多军阀藩镇势大之后,就开始着手向自己的私军转变。

因为他清楚自己已经成了尾大不掉之势,肯定会受朝廷的针对,无论是野心滋长也好还是仅仅为了自保也罢,将军队私有化,近乎是一种本能了。

但这里不同,这盛乐军,或者叫现在的雪海军,人直接一开始就按照私军模板打造出来的!

说句夸张一点的话,那就是好像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一门心思地想要造反一样!

对此,郑凡倒是没什么吃惊的,只是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啊,

今天忽然发现,

自己的指甲好美呢。

怪不得阿铭那货很喜欢没事做就修指甲,这修的哪里是指甲,分明是享受那种装逼的感觉。

“伯爷,您需要我,我能帮您将雪原变成您脚下最忠诚的狗,为你所用,我也是一条狗,虽然我也有自己的牙,但伯爷,欲成大事者,怎么能害怕自己脚下的狗善于咬人呢?”

郑凡继续欣赏指甲,

道:

“没有你,我收拾雪原,也不难。”

“伯爷,雪原,比您想象中,要大很多。”

“再大,也是一盘散沙。”

郑凡放下了手,看着野人王;

“也是多谢谢你,你这番折腾,算是将雪原数十年来积攒的元气给折腾光了。”

“伯爷,小狗子是有用的,哪怕您瞧不上雪原的那仨瓜俩枣,但小狗子的能力,肯定也能为伯爷您创造出价值!”

“可惜了,咱俩作用冲突了。”

野人王一时没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但确实是这样,

野人王最擅长的是什么,是蛊惑人心。

他不是贵族出身,却能够将一个个雪原枭雄招揽到自己麾下,为了一个梦想去奋斗,最终近乎成就大业。

郑伯爷擅长什么?

不也就是这一套么。

老子自己就是“人心”专业出身的,又拉你过来,何必呢?

一个军队,有且只能有一个思想!

你来抢了我饭碗,那我去干啥?

老子已经这么闲了啊!

野人王有些痛苦,

因为这不是杀价的正常流程。

他出条件,对方杀价,其实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最根本的,还是在于对方真的想买自己。

但很显然,从郑凡的语气中看出,郑凡是要求自己给出一个自己需要买他的理由。

这个底线,一下子就被拉低了很多个层次。

本来,买卖不成仁义在;

而现在,则是你要是无法劝说我买你,那你就去死吧。

这不是给我一个买你的理由,而是给我一个,不舍得杀你的理由。

“伯爷,小狗子是真心觉得您是明主,所以才会主动报出身份来投靠………”

“别,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呢,担待不起。”

说到这里,

郑凡脸上露出了微笑,

道:

“你是对大皇子自报的身份,你不是想投靠我,想投靠我,你早就可以报出身份了,但你偏偏没有。

你是想抱上大皇子的大腿,借而,抱上我家陛下的大腿,是么?”

选择在宣旨太监来宣旨的当晚自报身份,本身就是想让大皇子带着他离开。

偏偏人大皇子刚刚入股了郑凡,根本就毫不犹豫地把他给卖了。

其实,

不能说野人王这一招蠢,

而是双方现如今的境地,根本就不是平等地在交手。

这个为了隐藏自己身份不惜给自己的脸再来狠狠一刀的家伙,在战俘营待了这么久,所能得到的消息,真的是有限得很。

他只知道,靖南军抓了“自己”,已经押送京城了,那个“自己”,肯定是阿莱。

“你是否觉得,那个假的你,被押送进京城,然后被枭首示众后,你再跟着大皇子进燕京,燕皇就能收留你,好让你为他所用?”

野人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我家的这位陛下,是不可能用你的。”

“伯爷,您不是皇帝,所以您可能不知道皇帝的心胸,到底能有多么广阔。”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大燕和乾国、楚国以及晋国不同,楚国当初的山越,如今已经被杀得奄奄一息了;晋人驱逐你野人,其实早就已经把你们野人赶走,哪怕三家分晋,一家也能压着你们野人打。

但我大燕不同,荒漠的威胁,是一直存在的,没人会放松警惕。”

对于燕国而言,立国根本,其实就是夏夷不两立。

数百年来,就是为此咬着牙,才能扛住了蛮族的全盛时期,如今,更是用这个当作吞并其他国家的政治纲领。

对于领袖而言,他的执政纲领,其实大于他的生命。

燕皇敢不敢用野人王?答案肯定是敢的。

但问题是,用野人王,他太亏了。

野人王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道:

“其实,伯爷,这些道理,我也都懂。

我圣族………”

“说野人。”

“我野人,被晋人驱逐出故土,在雪原苦熬了数百年,其实,我野人早就已经臣服了,也愿意臣服了。

我们之中,很多人去学习夏语,我们想去和晋人做生意,想去和晋人和解,甚至,是想去和晋人融入。

我们在努力地改变自己,我们在尽可能地让自己去学习和运用晋人的规矩,我们期待以这种方式,可以让晋人放下对于我们的隔阂。

数百年来,我野人也有不少目光长远者,他们接受来自晋国的册封,他们在坚持推动这些事。

他们认为,当有朝一日,我们彻底习惯了晋人的一切后,晋人,就会接纳我们。

我们已经不奢求驱逐晋人,夺回故土了,我们只希望,他们能承认我们。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野人先贤们,都错了。

无论我们野人怎么努力,无论我们怎么卑躬屈膝,无论我们怎么去迎合晋人的要求,无论我们如何去自虐自己去变成晋人想要的样子;

晋人,

依旧不会接纳我们。”

说到这里时,

野人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以及自己的身躯,

“肤色,容貌,我们野人身上,有着太多和晋人,和你们夏人,不同的地方。

你以为你已经奉献出了所有的诚意,你以为你已经抛弃了原本的自我,

但当你好不容易搬开所有的阻碍时,

到最后,

你却很惊愕很哭笑不得甚至是很绝望的发现,

肤色,容貌,

才是阻碍你去融入他们的最终门槛。

之前你所努力的一切,你所搬去的一切障碍,都是因为肤色,而被人为故意设下的遮掩!!!!!!!!!”

听到这些话,郑凡还真有些感同身受。

他们给了你很多理由,你也去尽可能地将这些理由给搬开,到最后,你清晰地发现,那些理由都是假的,当你们之间完全没有理由之后,才真正看清楚了,最根本的理由,就是种族歧视。

“所以,我起兵,我想要打碎这一切,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退路!”

说到这里时,野人王的眼睛开始泛红。

他盯着郑凡,

继续道:

“但我并非觉得彻底没希望,因为我能听得懂蛮语,所以我知道,在伯爷您的军中,蛮族得到了尊重,所以,我觉得………”

郑凡马上抬起手,

“抱歉,我用蛮族,是因为近百年来,蛮族没做出什么事儿来。”

近百年来,蛮族一直在被欺负或者是走在被欺负的路上。

但野人不同,野人刚刚荼毒了小半晋地。

用蛮族,燕国上下不会有什么排斥,反而会觉得骄傲,当年的老对头,现如今,只能给我们当狗。

用野人,

呵呵,

这晋地的基本盘,他郑凡还想要不想要了?

郑凡揉了揉眉心,

道:

“咱们多讲点实际的,你再多想想,争取说服我,不把刚刚请你吃的饭,变成断头饭。”

野人王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索。

郑凡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四娘不在的时间里,郑伯爷的时间,不值钱。

“伯爷,我能帮您养寇自重,能帮你吸取野人的力量,能帮您获得源源不断地野人劳役,能让雪原,反补您的雪海关。”

“就这?”

“就这么多了。”

“倒是还算有些诚意。”

“我……我想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我还活着,我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道理,我很小就懂了。”

郑凡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其实,让你活着,也是对我自身安全的一大不负责任。”

“您可以将我囚禁起来,关在铁笼子里,我告诉您您想知道的,我帮您对雪原出谋划策,当然,您有其他的什么事,也可以来与我说。

忠诚,

就算我说我想给您,您也不会要。

但我的智慧,我的经验,可以无条件地供给您使用。”

“那你图什么?”

“能被囚禁,至少意味着,我能活着。”

“但无穷的囚禁,反而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我有希望的。”

说着,

野人王离开了座位,

薛三的眼睛当即一眯,做好了准备。

但野人王并未有其他的异动,

而是朝着郑凡跪伏了下来:

“伯爷,我可以等,我也愿意去尝试去等,伯爷,您和其他燕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等?等什么?”

“您走的这一条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所以,我可以等,等到有一天,当您需要一支野人骑兵为您助战时,等着您,亲手将我从囚笼里再放出来!

我赌您,会造反!

我赌您,会起兵!

我赌您,会和这燕国在未来某一天,割裂!

到那时候,您需要手中所有的力量来应对局面时,您就会想到,囚笼里的小狗子了。

这,

就是我的希望。”

你丫走这条路,就不是说你想不想忠诚的问题了,是你丫从一开始就没想当什么纯正的忠臣,否则你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多东西,是脱裤子放屁好玩儿么?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郑凡开始鼓掌,

一开始很慢,

慢慢就拍快了。

现在只能因为自己没有文化,在心里喊几声:牛逼;

学习了,真的学习了。

这个眼前面容因为恐怖伤痕而狰狞的小矮个,

真的是将蛊惑人心的能力,使用到了极致。

自己先前,真的动心了。

不,

现在的自己,其实也动心了。

只不过,郑伯爷因为身边一直有七个舔狗陪着,再加上出道以来,一直和“高手”过招,且还有小六子这个扮猪吃千层饼的合作伙伴在刚刚警惕过本心;

所以,

在这个时候,郑伯爷处于这段时间以来的,最为“平和”的阶段。

你以为自吃饭开始,是你一直在杀他的价?

其实,是他在故意绕着你,最后,来了一个欲扬先抑。

人家在上这个饭桌前,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那就是必须得活着,不能被杀。

现在,他成功了。

高手,这真是高手。

同样是“人心”流玩家,郑伯爷果断认清了,人家的段位,在自己之上。

唯一遗憾的是,野人王碰到了田无镜。

“起来吧,地上凉。”

郑凡说道。

野人王马上起身,对着郑凡露出了憨厚的笑脸。

站在郑凡身后的樊力,表情有些抑郁,因为他看着野人王此时的表情,居然有种自己在照镜子的感觉。

所以,樊力现在很想砍了他。

然后,樊力释放出了杀气。

野人王当即脖子一缩,收起笑脸,坐回了椅子。

“你赌对了,我还真不舍得杀你。”

“多谢伯爷活命之恩!”

“不杀你,是因为觉得杀了你,这世界,会变得无趣一些。”

世上,少了一个有趣的人,岂不是这个世界都连带着失去了几分精彩?

“伯爷胸襟,让小狗子佩服。”

郑凡笑了,

“别急,别急,这样吧,我先把你给关起来,等过些时日,咱们再出来聊聊。”

你以为你过关了?

需知道,

七魔王里最擅长揣摩人心玩儿阴招的某瞎,

他人还不在这里呢。

等瞎子来了,郑凡可以听听瞎子的看法。

瞎子要是说要杀,那郑伯爷也不会有丝毫不舍,砍了了事,砍完后,再派人偷偷给靖南侯通报一声。

如果瞎子说,没事儿,咱可以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玩玩儿他,那成,咱就玩玩儿。

唉,

手下有七个魔王的感觉,就是这般的踏实,凡事,都有一个专业人士来给你托底。

“押下去吧,阿力。”

樊力走过来,还没等野人王朝郑凡做最后一个行礼,就被樊力提起来,带走了。

“三儿,这阵子辛苦你看管一下他。”

“明白,主上。”

这个人,不能出任何问题,必须严格看管。

不过,这事儿交给薛三,郑凡是肯定能放下心的。

“也不用看管太久,他不是想要活着被囚禁么,等瞎子四娘他们搬家过来后,给他和沙拓阙石关一个屋。”

“嘿嘿嘿。”薛三忙拍马屁道:“主上,高明,高明!”

郑凡笑了笑,起身,走出去,准备活动活动。

被那野人王煽风点火后,

郑伯爷被弄得有些恨不得今日就起兵立国号的冲动,

不行不行,

得出去吹吹凉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漫无目的地在城内走着,其实,也没走多远,因为城内现在值得自己逛的地方,也没几个。

所以,也就顺势进了另一个小院子,里面,住着的是剑圣。

示意里面伺候的人离开当郑凡进屋时,看见剑圣正靠着后背躺在床上,背后则是一叠被子。

“您这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郑凡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来信了。”

“嗯?哦。”

郑凡明白了,目光所及,确实发现在床上,放着一封信。

阿铭回去通知搬家,带回去了牺牲和赏赐名单,也带回去了不少士卒的家书。

其实,大家一开始都写了遗书,但战后,有些人的遗书,就变成了家书,而又有些人的,就真的变成遗书了。

随后,很快,盛乐城那边一边在忙着搬家事宜,一边又通过快马,将这边的家书再传递过去。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在这个年代,一封家书,对于在外驻守的士卒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剑圣也收到了一封家书,是谁寄过来的,不用猜了。

剑圣叹了口气。

郑伯爷却直接道:

“别装。”

剑圣脸上一时尴尬。

“您想笑就笑吧,开心就开心吧。”

您也就会用剑了,但论骗狗进来吃狗粮的本事和套路,您还差了太多。

怎么着,

还想让我先误会,安慰你一下,然后你再告诉我真相,然后再看着错愕的我,哈哈大笑?

嘿,

咱就偏偏不给你这个获得爽感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呵咳咳咳…………”

剑圣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郑凡走过去一边帮剑圣拍后背一边道:

“您慢点儿。”

剑圣有些不满道:

“笑得,没我想象中那么开心了。”

“哟,这是我的不是,给您赔罪。”

将剑圣重新安置好后,郑凡指了指信封,道:

“上面写的啥?”

“我说过我不想考验人心的,你答应过我的。”

郑凡微微皱眉,摊开手,很是冤枉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但她没收到我那一千首级换来的军功银子!”

那可是一笔恐怖的赏银,

而且剑圣不要折算军功升官儿,全都换成银子。

可以说,那一笔巨款,足以打动很多女人的芳心,让她很单纯地对你说,我不图你的银子,我只图你老,图你不爱洗澡。

“不是我做的。”

剑圣听见这个答案后,想了想,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道:

“那应该是我徒弟做的。”

剑婢做的。

也只有留在盛乐的她,有能力去做这个。

“哎哟,是不是她也无所谓了,说不想考验人心的是你,但考验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后,爽的,也是你,对吧?”

剑圣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郑凡的话,他真的无法反驳。

随即,

他开口道:

“她说,我和她已经吃过饭了,事情,就已经算是定了,就算我瘫痪在床一辈子,她也会伺候我一辈子。”

“开心不?”

“开……开心。”

“感动不?”

“感动。”

“唉,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剑圣听到这句话,

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呼,

舒服了。

郑凡有些想笑。

“为了她,我会努力让自己早日站起来的。”

爱情的力量。

“那我可真得谢谢我那位好嫂子。”

“她来了后,你什么都不要做……”

“还得瞒着?”

“衣食住,你帮帮忙……”

“成,没问题。”

这是又想享受小家庭的温馨美好,又不想用巨款和身份,惊吓了她。

谁叫您是剑圣呢,

谁叫老子对您还有希望呢,

您要矫情,

咱帮您。

过了会儿,

郑凡开口道:

“野人王,在我手里了。”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了许久,剑圣开口道:

“哦。”

“咦,你就不想我现在就杀了他?”

“我叫你杀,你就会杀么?”

“我会啊!”

郑伯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为什么?”

“一个落魄的野人王罢了,杀了也就杀了,你现在虽然是废人一个,但谁知道你以后能不能恢复,杀一个野人王,让你再欠我一个大人情,等你以后万一恢复了,我岂不是赚大了?”

“这话………”

“是不是感觉很真实?”

剑圣点了点头。

“不过,你想杀就杀,想留就留,我不会干涉。”

“不干涉?”

奇了怪了,

大皇子这般,你也这般。

剑圣点点头,

道:

“他在你手上,倒霉的,是野人。”

“呼……还是您看得通透。”

杀一个野人王,不算什么,但留着他,却可以让雪原,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甚至,血流成河。

“我想相信你。”剑圣道。

言外之意,你值得我信任么?

郑凡伸手,放在了剑圣的肩膀上,

很严肃地道:

“我想这雪海关,成为新的一座镇北侯府;

自今日起,我郑氏为夏民守国门,历代子孙死社稷。”

剑圣笑了,

微微摇头,

道:

“不,你不想。”

风水轮流转,

您也不按套路出牌了。

“我觉得吧,生活还是需要点儿美好。”郑凡说道。

需要点儿,美好的,且能够感动自己的……谎言。

剑圣叹了口气,

道:

“我很早就看透了,我这辈子,只会用剑。”

“嗯?”

您想说什么?

“只要你能够守住雪海关,今生不让野人再次南下。”

嗯,您继续。

剑圣有些怅然地看了看屋顶,

感慨道:

“我杀过一个皇帝,所以,我知道杀一个皇帝,是什么感觉。”

老司徒家主,其实算是皇帝了,虽然没登基。

但历来都是,有名无实的屁都不是,有实无名的,才是真的过瘾。

“得,您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

“不是么?”

“我想说的是,杀皇帝的感觉,我虞化平尝试过了。”

顿了顿,

剑圣盯着郑凡的眼睛,

一字一字道:

“晋国,已经没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或许,

我也可以尝试一下,扶持一个皇帝,

是什么感觉。”

(本章完)

第363章 看风景

如果说,从燕京发出的各路圣旨,封王的封王,封伯的封伯,封官的封官,只是一种前奏的话。

那么接下来,

伴随着驱逐野人之战的结束,整个三晋之地,很快就进入到了一种被锁缚已久的困兽重新开始复苏的状态。

开晋之战,打崩了晋国半壁,野人之乱,又荼毒了另外半壁,从经济民生方面,确实是对三晋之地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影响,但正是因为很多窠臼秩序都被打烂了,所以收整起来时,才更为简单和容易。

靖南侯封王,以后就得叫靖南王爷,同时,三晋之地的辅军之制,开始被快速地建立起来。

最早一批投降投靠过来的晋人军头,得到了重新的任命和提拔,从原先打酱油的角色,开始被推到真正的前台,可以担任一些小城的城守或者一些军寨的主将。

原本成国剩余的军队,也是这般,被抽调的抽调,被吸纳的吸纳。

这几年,几番大战下来,燕人固然一直取得胜利,但这个过程中的损失,不可谓不大,且三晋之地相当于又是一个燕国,不借助三晋土著军队,根本很难形成真正的控制,也就更无从谈起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

诚然,这种方式必然会使得晋地上晋人武将的势力得以坐大,一旦调和不好,新纳入版图的晋地很容易会出现分崩叛乱的局面,但大部分人都相信,只要靖南王坐镇颖都一日,这种局面就不会出现。

开晋和驱逐野人之战,让靖南王在三晋之地的威望,一时无俩,三晋之地,无论是燕军还是晋军,都不敢在其面前造次;

至于民间,因为靖南王当初自灭满门的事情,用郑凡的话来说,就是其对老百姓一直有一种“恐慌”和“震慑”的BUFF存在;

这看似不好,但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却又是一种极好的加持。

对于讲道理有原则在意名声的人,人们总是会习惯蹬鼻子上脸,而对于那些将刺青秀在脑门上的人,绝大部分人一开始就会在衡量之后选择认怂。

话糙理不糙,事实就是如此。

且在这种局面下,伴随着靖南王一声令下,各部之中,无论是燕军所属还是晋军所属,都需选派精卒填入靖南军镇北军序列。

敢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自家精锐之士,对于那些军头子们而言,都是心头肉,但奈何靖南王刚刚封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其“新王上任三把火”;另一方面,甭管民间百姓对你风评如何,那些当兵的,无论燕人还是晋人,对加入镇北军和靖南军都是无比地热衷,尤其是对加入靖南军。

一则,是强军的招牌在这里,军伍之人,自然有着那股子争先斗勇的狠劲儿,同时,也不乏打不过就加入的洒脱;

二则,伴随着靖南王的就封,谁都清楚,之后的数年时间里,整个三晋之地的军方,到底是谁说话管用,谁才是真正的“大爷”。

种种因素使然,使得靖南军得以在战后得到极快的恢复,甚至,还有所扩充。

不过,讲道理,这种直接将友军部队当“预备役”的做法,也就只有此时的靖南王敢做和能做,换做其他人在其他时候,敢这么玩儿,那就别怪激起兵变了。

同时,大皇子在离开雪海关前对郑凡所说的关于“补充兵员”的问题,也确实出现了。

虽说作为名义上的靖南王嫡系和跟前红人以及大燕军方年轻一代的冉冉升起甚至可以说是已成气候的新贵,

但雪海关这里,确实是没有得到新兵马的补充,连稍微派个千八百号人来敷衍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此外,雪海关外的无人区,郑将军就算是想要征兵或者完全不要脸似的抓壮丁,也没人给你去抓。

若非是还有瞎子四娘他们所带领的盛乐迁移大队还在路上,可以做一个盼头,雪海关这儿,还真是一片萧索的迹象。

按理说,雪海关位置极为重要,自家主上又作为嫡系,自然得第一时间得到“回血”才是,偏偏又没有这种待遇。

薛三和梁程私底下也猜测过,

抛开自家主上忽然“失宠”或者靖南王直接移情别恋这种显然不存在的可能,

那就是有意而为之。

薛三觉得大皇子归燕京途中,按理说,应该会再去求见靖南王,引蛮兵入雪海关以夷制夷的事儿,应该会和靖南王报备。

所以,在知道不久后雪海关将有近一万蛮族骑兵入驻后,靖南王自然就不会再去给雪海关分配眼下如此珍贵的兵员。

且一万蛮兵,不拆散,直接给一个人用,这无疑是上位者不喜欢看到的,不一定是信不过郑凡,而是觉得这一万人要是还“全须全尾”地在一起,可能会不适宜统御。

若是此时给雪海关增补兵员,等到时候一万蛮兵进来时,可能会被打折扣。

所以,放着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不补兵,本就是为之后完全打包蛮兵做铺垫,让朝廷没得选择,只能为大局着想强行认下这个安排。

梁程则想得更深入一些,因为蛮兵好消化,从洗脑角度上而言,蛮兵确实比燕人和晋人更容易去操控。

而此时补兵,派几个军头子过来,反而不适合雪海军以后的整合。

自家主上说过,靖南王当初在雪海关时的那番话,像是在手把手教授自己如何当军阀一样。

为雪海军的稳定计,自然不会在这会儿给里头掺和沙子。

总之,最后的结论还是很简单,那就是……等着吧。

小侯爷,哦不,现在是小王爷了,小王爷还在自己等人手上,靖南王的奶粉钱和抚养费,不可能断的。

自打和野人王会面后,郑凡就将野人王给关押了起来,每天早晚都由三儿去负责送饭,不让他去接触任何人。

郑伯爷则继续过上了富贵闲人的生活,上午练刀,下午骑着马,到处溜溜弯儿,同时掐着日子算四娘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天才能过来。

眼瞅着这冬天进入尾巴了,春天的脚步也已经要来了,郑将军的这颗心,也逐渐开始躁动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天,一名军中信使过来,信中问的是,那只寄养在颖都城外的貔貅,郑伯爷到底何时打算取回去?

当晚,郑将军二话不说,直接披上甲胄,骑着马,带着一百骑兵护卫从雪海关离开,直奔颖都而去。

原本,那只貔貅,郑凡是打算让瞎子和四娘他们迁移经过颖都时,一起带过来的,且最重要的是,无论寄存多久,以郑伯爷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人追着自己要什么饲养费,怕自己赖账什么的。

郑伯爷到底是从基层爬过来的,所以自然清楚里面的一些弯弯绕绕。

所以,简单思考之下,这个来信询问的场景,就很明了了。

可能就是靖南王问了一下:

“问问那个小子,那只貔貅他什么时候来取。”

然后下面人就遵照靖南王的命令,派出了信使。

这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让自己这会儿去。

不明发军令则是因为,身为如今的雪海关总兵,没有大战也没有出兵需求的前提下,就擅自脱离岗位瞎跑,这很不合适。

这也是郑伯爷如今身份地位还没彻底明朗化,等到日后雪海关真的被经营起来,人口充沛,兵甲充足时,要是郑伯爷连续个三四天没在城内露面,可能这一则情报就会传递到很多大人物的耳目里:

你郑凡,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一方藩镇,地方统兵大将,其自身的行为,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以及牵扯到各方面的神经。

当然,那只是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现在还不至于。

诚然,就算靖南王直接发军令,也没人会说他的不是,郑凡也得规规矩矩地过来,但他是相信,以郑凡在此间的钻营,是能听得懂意思的,也懒得花费过多心思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头。

郑伯爷来了,静悄悄地来了,

他打算先见见靖南王,

毕竟老上司刚刚封王,自己还没当面恭喜过呢,

虽然郑伯爷也清楚,人田无镜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靖南王。

因为在田家被灭门之前,全家老小,其实都在做着胁迫朝廷胁迫陛下赐封王爵以安天下的美梦。

那一日的田家聚会,说是为皇后省亲在欢呼,实则,是为田氏门楣能进一步提升而感到快乐和荣耀。

有没有靖南王,是否世袭罔替,对于此时的田无镜而言,有何意义?

等见完了靖南王后,郑凡打算就在这里等四娘他们过来,然后和他们一起回去。

说实话,有梁程坐镇雪海关,他还真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从东边去颖都,肯定要过望江,同时也会经过玉盘城。

郑凡看见了将玉盘城围起来的“城墙”,城墙不是很高,但已足够用,这种方式,可以完全困死住城内的楚军,给他们的肉体以及精神上带来双重压力。

镇南关其实还在楚人手里,田无镜上次打到雪海关下后,并未北伐雪原,也是因为晋国和楚国原本的交界处,也就是当年司徒雷刷声望和军功的那座关口,被楚军趁着成国大乱掌握住了。

这段时间的兵员补充以及迅速铺设晋人将领为主的辅军,这里面,其实也有着早点积蓄力量,若是楚人敢北上救援玉盘城的话,那就和楚人在旷野上好好地再过过招。

现在,就看楚国国内到底稳定到了什么程度,同时,也要看看楚人那边有没有勇气在此时派出军队来和刚刚大胜一场的大燕铁骑于旷野上,厮杀一番。

不去攻打镇南关,并非是将主动权交出去,而是镇南关就算在楚人手中,占据主动优势的,其实还是燕军。

最重要的是,得益于野人的刮地三尺,相当于是提前做好了坚壁清野,楚军若是想强行发大军北上,那军需粮草补给线必然得拉得很长。

说不得,

又是一次百年前初代镇北侯大破乾军的翻版。

在郑凡看来,玉盘城内的楚人,应该很缺粮了,因为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料到,野人这个“猪队友”,会把自家控制区域急不可耐地“烧”成白地,同时,原本负责在后方帮楚军搜刮粮草的司徒毅被郑凡杀了,搜刮过来准备运输到玉盘城给楚军过冬的粮草,也被郑凡毫不犹豫地烧了。

所以说,郑凡之所以能在先前那一场大战中立下头功,真的不仅仅是死守雪海关那么简单。

因为郑凡这支队伍人数还不少,很快就有靖南军哨骑过来勘验身份,随即,在哨骑的指引下,郑凡孤身一人去往了玉盘城外的望江边。

一直到现在,郑凡还不清楚田无镜叫自己过来做什么,虽然我实际上真的很悠闲,但我也一直在努力地去营造出我很忙的假象好不好。

田无镜的帅帐被单独地设立在望江边,同时,里面进出的还有不少官员,不是颖都的,而是燕国的。

另外,当郑凡进来时,还看见了穿着不同制式官服的官员在另一侧忙活着。

这不是大燕的官服,

乾国的官服什么样式郑凡也见过,

所以,

这是楚人派来的使者?

郑凡听说过,靖南王曾下令,玉盘城内任何来使,当即斩杀,完全不给玉盘城丝毫和外界沟通传递讯息的机会;

所以,眼前这些个楚国官员,应该不是从玉盘城出来的,而是从楚国过来的。

这是,

在谈判么?

以郑凡的身份,进出这里是无人阻拦的,但进去看了后,却发现靖南王并不在这里面。

等出了帅帐,问了一下亲兵,才得知田无镜人在帅帐外,最终,郑凡在江边,找到了一身白色的蟒袍的靖南王。

“末将参见靖南王爷!”

郑凡很是郑重地给靖南王行礼。

田无镜弯下腰,

将双手放在江水中洗了洗,

道:

“知道喊你来所谓何事?”

“额……私事?”

“算是吧。”

“还请侯爷,不,王爷,明示。”

“喊你来………”

田无镜甩了甩手中的水珠,

毫不怜惜地将手在蟒袍上随意地擦了擦,

道:

“看看风景。”

“……”郑凡。

————

前些天一直在爆发,昨儿个没休息好,今天实在是写不动了,就一更了,容我缓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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