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苍山君

来到校场,孟渊寻铁牛和傅翠说了陈守拙之事。

“我都听阿兄的!”铁牛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先歇息两天,后天再走。”孟渊拍拍铁牛肩膀,“到了河东县后,没有我的信,你们两人别回来。”

既然三小姐让自己做主,孟渊真就自己做主了。这也算不上恶仆欺主,只能说三小姐乐意放权,孟渊用心做事。

当然,孟渊给陈守拙去信,本意其实就是想让铁牛过去,这松河府看着不太安宁。

“过年也不回来么?”铁牛茫然问。

“等我的信。”孟渊道。

铁牛也不多想,和傅翠都没再说。

眼见快到了午间,孟渊也不在此多留,牵上小红马,这就出了门。

来到醉月楼,恍惚之间,孟渊好似看到门前有一女子,拿着野雉尾羽做的羽扇,正期待着自己登门。

到了近前,才发觉是张采荷。

“孟公子。”张采荷样貌不算差,只是比之聂青青少了几分柔媚,胸前少了些许斤两。

一颦一笑间,又少了几分聂青青的大姐姐风范。

更别说,孟渊与聂青青本就是水到渠成,两人互相勾引,这才成了事。

醒来明月,醉后春风。如今却不见古人,孟渊略有几分伤怀。

人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孟渊算是大抵明白了这个道理。

许是见孟渊失神,张采荷笑着邀请道:“秋日风凉,公子可要来饮一杯薄酒暖暖身子?”

眼前之人固然姿容不差,可孟渊所见所闻之人,聂青青妩媚温柔,万种风情;三小姐尊贵雍容,又飘逸出尘;明月飒爽绝美,好似剑仙;荧妹虽似少女,却又外里乖巧,内里沉郁;

孟渊见过好的,见过好的,当真是养成了一颗佛心,不为外物所动。

“我得先去卫所一趟。不过请姐姐帮忙操持一桌酒宴,晚上我请张叔和龚兄、张兄等人夜饮。”孟渊笑着道。

“好说。”张采荷当即应了下来,她又看孟渊,问:“公子的事,我一定办好。”

就别误会了吧?孟渊面上还是带笑,“劳烦姐姐了。”

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分别。

马蹄哒哒,孟渊来到卫所门前。

此间一如往日时节,又归于平静,好似前番的佛妖之事无有发生过。

“百户!”入得门来,但凡遇人,便既行礼。

这些人都知道孟渊的根脚是聂延年的女婿,活泛些的更知道孟渊出身信王府,而且极有能耐,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跨入武道七品境界。

在卫所中,出身和官职固然让人敬畏,但自身的实力才能让人发自内心敬佩。

来到张龟年办公处,就见张龟年正伏案书写,也不知在忙什么。

“张叔。”孟渊笑着上前,给张龟年添上茶。

“小孟来了!坐!”张龟年抬起头,打量着孟渊,和气笑道:“这两天去醉月楼了没?采荷一直说你少年倜傥呢!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很多能聊的!青青不在身边,你们年轻人火气大……”

眼见张龟年越说越离谱,孟渊赶紧道:“来时路过醉月楼了,跟采荷姐姐说了会儿话。”

岔开话题,孟渊问道:“张叔在写什么?”

“葫芦山的事了了,佛妖也再没有过动静,我再去一封信给上面。”张龟年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上面一直没给我回,也没什么指示,我想着再写一封去。”

“张叔觉得有何不妥?”孟渊问。

张龟年端起茶杯,又放下,问道:“你还记得母狗老祖么?”

孟渊当然记得,那母狗老祖是狗妖,修武道,道行不深,也没甚文采。

彼时母狗老祖带着徒子徒孙在黄石村作乱,孟渊将其斩杀,而后更是机缘巧合,认识了解开屏,彻底卷进了青光子一案中。

“当然记得。”孟渊好奇起来,“张叔怎么提起他来了?”

“你们入京的时候,遇到了郄亦生,他是信王的人,我掺和不到。”张龟年摸着下巴,压低语声,道:“可解开屏也露了踪迹,且是办正事的,我怀疑他肯定还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你知道的,秃驴们都没好心眼!”张龟年见识颇多,偏见也多,他十分肯定的道:“我觉莫着,解开屏在传道。”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得隐隐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得母狗老祖的根脚么?”张龟年问。

孟渊恍然,当初入黄石村时,曾见母狗老祖吹嘘,先说其名号由来,而后又拜入苍山君门下,最后自立门户,成了气候。

那苍山君是穿山甲成妖,但彼时卫所荡妖之时,并未寻到苍山君的下落。

又因苍山君并未参与妖乱,是故就没再追究下去。

“苍山君有消息了?”孟渊好奇问。

“没有。”张龟年摇了摇头,道:“你们是在青田县遇到的解开屏,黄石村归属青田县,那边无有高人。我后来翻阅卷宗,就想起苍山君了。”

他指了指南边,“还有葫芦山。”

孟渊一时明白张龟年的意思了,当初大闹葫芦山,曾探听过葫芦山下那洞窟的由来。

据小妖们言语,那洞窟原本是一穿山甲的地盘,后来被一蛇妖霸占,最后才落到了锦毛鼠净禾手里。

这下子同时出现两个穿山甲,难免就让人想起两者的关系。

“估摸着两个穿山甲有些关联。”张龟年郑重起来,“我打算再派些人,去青田县走一走,把那边的山也转一圈。”

张龟年又是一笑,摊开手来,“反正近来没什么事做,等天再冷些,就都撤回来。”

“这也是个法子。”孟渊认同张龟年的想法,“张叔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等有苍山君的踪迹了,我一定让你出刀!”张龟年笑着感慨,“说起来,你年初还是跟在老聂跟前的小不点,一转眼就成了气候。”

他点了点桌子,“咱卫所里,现今数你能耐最高吧?”

“我只是恰逢其会,其实都是靠着聂师和你才能成事。”孟渊谦逊的很。

“要是这样,老聂也不会把你看这么紧。”张龟年感叹,“他说采荷跟你也行,得当小,还得等青青先生了孩子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都不知道说啥了。

“你们都是年轻人,看你们自己意愿。”张龟年看的很开,“反正依我看,多个女人是好事!这眼瞧着天冷了,你还能让小黄鼠狼给你暖被窝不成?”

张龟年扯个没完,孟渊却还是不敢应。

两人又扯了一会儿蛋,孟渊说起想要在家护卫王妃,兼且静修,这本就是提过的,张龟年当即准允。

“晚上醉月楼,我订好了酒席。”孟渊笑道。

张龟年爽快应下,孟渊又去找了龚自华和张凌风,还有另外几个熟人。

把卫所这边的熟人都叫了一遍,孟渊还想找张蛟,却没找到人。

(本章完)

第236章 善始善终

人言善始善终,张花是孟渊初到松河府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而后孟渊知恩图报,为花姐赎了身,还给了她姐弟俩立身的银子。

最后因缘际会,更是把张蛟介绍到了卫所,吃了皇粮。

这张蛟自打进卫所后,孟渊就没怎么管过,接触的也不多,只让龚自华帮忙照顾。

按着龚自华所言,张蛟虽然力气不够,打架不行,但是自小在烂泥堆里混出来的,很有眼力见,做事用心,且还颇知恩义,来日多加提携,指不定另有成就。

人言善始善终,孟渊就想着见一见这对姐弟,看他们情形如何了。

“张蛟告了假,今天没来。”龚自华对张蛟很熟。

“为何告假?”孟渊问。

“说是家里有事,他姐姐生病了。”龚自华道。

“原来如此。”孟渊了然,又问了问张蛟姐弟的居处。

龚自华细心说了,孟渊这才出门,去寻这对姐弟。

出了卫所大门,饶了几个弯,来到城东的一处巷子里。

按着龚自华所知,寻到一院子,孟渊拍门。

“来了!”很快院中传来脚步声,而后门开,便见一有气无力的少年。

“百户?”张蛟愣了下,赶紧跪倒,眼睛都红了。

这是怎么了?孟渊把张蛟扶起来。

当初第一次见张蛟时,他还在照顾生病的花姐,彼时孟渊就看出此人体格羸弱,但是脑子还算好使。

只是姐弟二人深陷泥潭,欲求生而不得罢了。

如今张蛟身形虽还有些偏瘦些,但面上红润,有坚毅之色,可见跟着龚自华等人做事,气质已然有些不同了。

“我听说你入品了?”孟渊笑着问。

“是龚旗官教我的。”张蛟眼中扫去伤悲,有了欣喜之色,好似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你姐姐呢?”孟渊笑问。

“就在房里。”张蛟尴尬一笑,“百户快请进!”

孟渊迈步入门,便见一小小院落,打理的整洁干净,外间晾着几个木桶,屋檐下放着几代豆子。

“你姐现今做什么营生?”孟渊听房中有啜泣之声,就也不着急进去。

“姐姐她……”张蛟一提这个就叹气,“她还想重操旧业。”

“……”孟渊揉了揉眉心,问:“你现今虽然俸银不算多,但好歹领了校尉职,也算体面了。她不管是继续卖豆腐,还是做些小生意,都够了,怎非得重操旧业?”

“我姐疯魔了。”张蛟也有无奈,道:“百户你听我姐说吧。”

“谁来了?”一说起花姐,就听房中花姐的声音。

而后就见一女子从房间出来,穿的又红又绿,俗不可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

只是就算是馆子里的姐儿,也绝不会穿成这样。

可见花姐还是没多少长进,就算当婊子,也当不了上乘的婊子。

“哎呀!恩公!”花姐一见是孟渊,就哭喊着上前,一下子跪倒,抱住孟渊的腿,嗷嗷嗷个没完。

张蛟脸色难看的很,他一边去关上院子大门,一边道:“姐,先请百户进屋里看茶!”

“是是是,看我都糊涂了!”花姐随手擦了擦鼻涕眼泪,赶紧拉着孟渊入房里。

“你这是怎么了?”孟渊坐下来,无奈问。

“恩公,”花姐又滴滴答答的流泪,“你说,当了一天婊子,就一辈子是婊子么?”

“……”孟渊恍惚之间,还以为独孤亢来辩经了呢。

“姐,你可不是只当了一天。”张蛟小声道。

“恩公!恩公!”花姐也不管张蛟怎么说,她又跪下来,仰着脑袋,抹了抹泪,哀求道:“恩公人面广,请给我找个出路,不拘是船娘还是馆子,只要比以前当暗门子强就行!”

这花姐有上进心,但不多。

孟渊十分无奈,看向张蛟,问:“你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张蛟苦涩一笑,道:“我姐以前干的生意没脸面,现今从了良,就想找个老实人。”

“这年头哪还有老实人?”花姐立即接过话茬,她哭个不停,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道:“都是光想着白嫖的!”

终于,花姐断断续续说她的感情生活。

原来花姐一直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然后结婚生子,再不提过往。

结果清水镇当地有人知道花姐的根脚,没人愿意要。

后来张蛟混的稍微出息点了,花姐就又回了城里,赁了房子住,继续卖豆腐。

不过这一次避开了熟人,没人指指点点后,花姐当真重新做人,结果还真遇到个老实人。

两人本来都快成了,但是那晚下了工,花姐喝了一杯薄酒,就把人家哄到了床上,想要来个先斩后奏。

然后那人就回家跟爹娘一说,人家爹娘也乐意的很,就连忙下了定。

而后那人那就时常来帮花姐磨豆腐,花姐把人家迷的颠三倒四,俩人时常睡一块儿。

可俩月过去了,眼瞅着要办婚事了,那男方父母也不知怎的知道了花姐的过往。

但是那老实人很实在,虽说他爹妈死活不同意,还骂花姐是婊子,但老实人愿意跟花姐过日子。

“我姐感动的很,觉得姐夫是天下第一好的人。拿出了攒的钱,打算关了豆腐摊,跟姐夫办个饭馆。”张蛟颓然坐倒,“可昨天我姐才发现,她没法生孩子了,大夫说治不好了。姐夫也不介意,说等我成了婚,给他过继个孩子就行。我姐不乐意,说不能耽误姐夫,就把姐夫赶走了。”

这到底是太老实,还是太深情?

“所以你姐就自暴自弃,想要重操旧业?”孟渊扶额叹息。

“阿蛟也不用我管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花姐瘫坐在地上,竟笑了起来,“本来就是烂泥堆里的烂货,再回去那也没什么。”

她轻描淡写,比之独孤亢还像僧人,尽情的述说皮囊已锈,但污何妨的道理。

一时之间,孟渊有心帮忙,但却觉有无力之感,不知从何帮起。

钱财此时用处不大,更别提开导了。

“且先等等。”孟渊只能用拖字诀,“我认识一个老道长,颇有能耐。”

孟渊是想起了自己在去找花姐报恩前,玄机子曾为自己卜卦一事,且不说算的准不准,至少老道士是有些能耐的。

更别提,玄机子还是三小姐的师兄。

到时去请一请,再不济搬出香菱,以香菱的面子,玄机子大概是愿意援手的。

“能治好我么?”花姐眼中有了光。

“我想应该没问题。”孟渊笑着安抚,“不过他老人家前阵子出去云游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我能等!”花姐立即抹去眼泪鼻涕,跪地上抓住孟渊衣摆,说不出话来,却又哭出了声。

或许这是希望,或许是饮鸩止渴,但花姐心甘情愿的喝了下去。

在花姐家陪着这对姐弟聊了半晌,孟渊这才带着张蛟离开。

来到聂师家中,又跟聂延年一块儿到了醉月楼。

诸人夜饮,而后散了会,孟渊回家。

此后孟渊再不出门,只在家中静修,立誓不到六品境,绝不出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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