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子夏道果,惊世智慧

血雾愈浓,转眼间那破败的县城就已是一片迷蒙。

然后过了片刻,就听闻嗡鸣声起,血红色的小点爬在已经化为血骨的尸体上,吸收着血气,体形飞快成长,一息一个变化,十余息之后就变得有手指大小,漫天飞舞。

是血色的蝗虫。

这些血蝗吸收着血气瘟气成长,嗡嗡乱飞,带动着瘟气向外扩张。

但还不等血瘟继续蔓延,姜离已是飘然来到前方。

他身上浮现出氤氲之气,似云似舞,弥漫开来,和血瘟之气接触,霎时就见血色褪去,瘟气扭转,竟是化为无色,随风而散。

至于那些血色蝗虫则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直挺挺地从半空落下,死了个彻底。

然而血瘟之气却是不尽不绝,前边的散了,后方还在继续涌来,填补前方的空缺。

‘太多了。’姜离微微摇头。

死的人太多了。

天灾,人祸,就算朝廷方面提前转移,佛国浑水摸鱼,太平教借机招收,死伤人数也依旧能以百万计。光是东林城那一战,就死了数十万人,将周边的山河都染成了血色。

这还只是人,没加上动物。

要是按照生灵数量来统计,那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死伤的生灵之尸体都成了瘟病的温床,孵化出的血蝗数量简直难以估计。

真要是耗下去,以姜离那源源不竭的功力倒也能把瘟气给净化了,但是需要时间,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值当。’

伸手化气成墙,截住扩散的瘟气,同时赭鞭向后挥动,先天一炁如波荡漾,卷过剩余将士的身体,将他们身上的瘟病给净化。

姜离转身,对着公孙青玥道:“这是想人多欺负我们人少啊。”

“太平教的人马虽然是拼了不少,但他们还有少说十万的信徒,都是可用之人。”

公孙青玥闻言,黛眉微蹙,道:“我之前以无字天书测算过了,那些黄符应该是用于神打的符箓,只要服下,就能直接接引神力入体,以肉身崩溃为代价激发力量。短时间内,其力量足堪比拟一般的九品。”

代价则是时效过后毙命当场。

“不是十万,是少说百万,”姜离补充道,“如今沦陷区域里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太平教的信仰了。不入教者,就要受血瘟之害,两相抉择,他们没得选。”

而一旦接受了信仰,那就由不得人了。

高深的精神秘法···比如佛国的梵音度化,太平教也许没有,但利用香火念力来操控普通人还是能做到的。

“简直是丧心病狂!”

声斥之言传来,只见两位儒士一同走近。

其中一人五官轮廓完美和谐,如同雕塑般立体,正是姜离曾经打过交道的太学钟神秀。

至于另一人,一身淡青色的儒服,以玉冠束发,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温文尔雅的样子,此刻虽是怒气勃发,但依旧不失儒雅。

“太乐令明少微,见过郡主。”

这二人来到近前,先是向着公孙青玥见礼,又向姜离道:“姜家主,有礼了。”

等双方见礼还礼完,明少微才接上先前的话语,道:“在下当传书老师,请其亲自出手平荡此瘟,太学上下,亦是愿为平定这太平魔教而倾尽全力。”

“钟某愿意请命,游说驻扎在巴东的靖平军,请其出兵。”钟神秀亦是说道。

靖平军便是朝廷先前拨来的兵马,但是由于某些人的从中作梗,如今靖平军依旧是按兵不动,比起对敌来,更多的还是防着身份暴露的龙王赘婿。

有钟神秀代表太学去游说,倒是有几分可能让靖平军出动。

另外,此消息传到神都,也会让长公主名正言顺地继续增兵来援。

但是——

“不值当。”

姜离摇头道:“若因为大祭酒的离开而让土伯找到机会,那反倒是得不偿失了。不过靖平军那边倒是能够争取一下。”

“师姐。”姜离看向公孙青玥。

“我明白了,我会拿下靖平军。”公孙青玥点头道。

姜离接着道:“由姜某来解决血瘟,待到瘟气不再聚集,便让靖平军进发,荡破太平教。此战不求其他,只求速战,不能给太平教过多的喘息时间。否则的话,休说其他,就说那蜀王,若是叫他恢复过来,又是一大强敌。”

凡是敌人想要的,就是我方要阻止的。

太平教越是想争取时间,姜离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

“速战速决······如此一来,就要同时面对太平教四品和百万可用之兵了。”明少微皱眉。

虽然都是揠苗助长的可用之兵,真要是打起来还不如训练有素的十万天兵,但若是做辅助之用,那就不需要太高的素质,只要提供“气”便可。

就如一百万根薪柴熊熊燃烧,蒸腾起来的温度才是对方需要的,不需要考虑薪柴经不经得起砍。

若是己方能带兵,还能通过砍断薪柴的方式来阻断温度,或者用另一种温度来进行覆盖,可在当前情况下,己方本身就是兵力不足,更别说带人进入瘟病区域了。

姜离不可能像玩老鹰捉小鸡游戏一样,一边和对方激战,一边还要以赭鞭护住己方之人,祛除瘟气。

“那便杀尽百万之兵。”

姜离神色淡淡,始终未有动摇之意,“四品可杀,百万之兵亦可杀,不过是挡者皆杀罢了。”

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杀机,但随着姜离的话语落下,大风突起,刚刚开始有些晴朗的天空又阴暗了下来。

似乎就连天地都因他之言语而变化。

‘不,就是因为他的决意而出现了变化。’

明少微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动,他此时只觉天地皆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机如天瀑般垂落,其尽头赫然正是姜离。

‘此人已是和天地相合,与这五浊恶世相容,是以才能一念而动天地之杀机。末法之后,从未有人做到这一步,他······简直是恐怖如斯。此事必须告知老师才行。’

心中的震惊令得五指都微微颤动,但明少微还是稳定着神情,道:“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姜家主少做屠戮之举,如此于声名无益。”

“为天下大义,有些事情便是不得已,也需为之。”

钟神秀却是持不同意见,向着姜离道:“若姜兄行此之事,后续声名之事,神秀愿倾力相助,不使姜兄受此累。”

“靖平军之事,钟某亦愿尽绵薄之力,届时还请郡主通知一二,让钟某同行。钟某和师兄还需尽快传讯于太学,告知家师今日之事,就不多叨扰二位了。请!”

说罢,钟神秀便向着二人又是一礼,便与明少微先行离去了。

这位太学祭酒的关门弟子论行事果断,还要胜过身为四品的明少微啊。

公孙青玥看着钟神秀二人雷厉风行地离去,道:“之前听师父说,太学的下一代当是钟神秀做主,今日一见,才知道那老妖精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就是这钟神秀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果决了,有些儒家古风啊。”

“他所容纳的五品道果乃是先贤·子夏,讲究的是人心所归,惟道与义,道义在身,则所行无往不利,如今道义在大周,亦是在我等,我等若为此而误了声名,钟神秀自然不吝相助。”

姜离却是一副洞察内情的模样。

子夏,又称“卜子”,孔圣嫡传七十二贤之一,亦是孔门十哲。

这一位的名气不及复圣颜回、宗圣曾参,但因其而开创的流派却是后世闻名。

——以大复仇思想而闻名的公羊学派。

此学派创始人正是子夏的弟子。

此学派所认之思想,在于复仇,在于道义。君若无道,君行不义,则臣可复仇于君,彼国之仇,百世犹可报。子夏也许不会那般极端,但其思想主旨却是和后来演化的公羊学派有相近之处的。

而钟神秀既然能够容纳子夏道果,也正说明其思想和道果契合。

如今是太平教无道,姜离有道,钟神秀当然会站在姜离这边。

“另外,师姐你的猜测确实没错,钟神秀应当就是下一位太学祭酒了,”姜离接着道,“据我所知,钟神秀来梁州之后,救助百姓,收留孤儿,甚至有在梁州建立书院的倾向。若是没意外的话,太学的那枚儒圣道果,未来就交给他了。”

“如此说来,太学的未来确实是由钟神秀来接掌了。”公孙青玥恍然道。

大周的阶级固化是相当之严重的,官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背景的人都不怎么好使,更何况是没背景的。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习文来上升阶级那是难如登天,还不如去拜入某个门派修行呢。

各方世家也在有意识地限制文字传播,行愚民之举。

不过现在的梁州可没什么世家了,有也基本被太平教给祸祸光了,留下了一片真空。待到太平教之乱结束后,整个梁州都将迎来全新的局面,一个可以任由钟神秀展露拳脚的局面。

并且在这方面,宗门宗派都不好抢。

而太学一直以来供奉的那枚道果,其契合条件之一就是要广传儒学,有教无类。

公孙青玥想到此处,连连点头,然后······

“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容纳了子夏道果,你怎么知道子夏道果的底细,你又是如何知道孔圣道果的契合条件的?”公孙青玥柳眉微竖,连连发问。

明明有些消息连她都不知道,姜离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朝廷的郡主,公孙家未来的家主,姜离虽然是即将上任的姜氏家主,但就姜氏现在这模样,真不是公孙青玥小觑人,姜离是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

除非·······

“师傅告诉我的。”姜离眼神飘忽地道。

只有公孙家现在的家主,知道的才比她这个未来的家主多。

好啊,果然是她。

“房事后说闺中密话的时候吧?”公孙青玥冷笑道。

就姜离和天璇的接触时间来看,也就只有那段梦中之遇才有时间来说这些了。至于更早的,双方还在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呢,怎么可能说这些。

“等等!”

公孙青玥又是目露冷色,“你已经知道她身份了?”

明明在之前,那老妖精还说姜离尚且不知其身份,只是找到了公孙元希并且重温旧梦,还不知公孙元希就在身边。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不知啊,分明是全知道了。

能告诉姜离这些辛秘的只有和他有奸情的公孙元希,但姜离说到公孙元希提到的是“师傅”,那岂不是说明姜离已经知道公孙元希就是天璇了?

“老骚蹄子又耍我!”公孙青玥咬牙切齿。

要不是姜离今天说了出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呢。

‘很好,看来师姐已经把仇恨集中到天璇身上了。’

姜离见状,却是暗暗点头。

他将要硬撼太平教,此行危险重重。哪怕姜离已经有了四品无敌之实力,公孙青玥也依旧是担忧的,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不过现在,对某个老妖精的愤怒涌上心头,担忧之情都被冲淡了。

就是要苦一苦天璇了。

可以预见,此方之事了结后,师徒之间定然有一场龙争虎斗。

届时,作为徒弟,作为师弟,作为师公,姜离便可浑水摸鱼,从中获利,说不定一直以来期望的某件事情就能成了。

‘一举两得,不愧是我。’

姜离感觉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将庄周道果的大宗师智慧给消化了,甚至将其进一步升华。

如此智慧,可称惊世。

“等我回去,有她好看。”

公孙青玥编排了某个心机妖精好半天,磨刀霍霍,大有效仿姜离,向端丽的吾师发起叛逆的雄心,之后才向姜离问道:“何时动手?”

“三天后。”

姜离抬头望天,“当初雨师元君和师傅约定,在二月二一战,现在师傅是难以赴约了,就由我来吧。”

二月二,龙抬头,阳气生发,雨水增多。

彼时正是最适合雨师元君的天时,也是姜离所认为的最佳之时。

(本章完)

第654章 金神蓐收,天君之谋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二月初二这一天。

二月二,龙抬头,时值仲春卯月初,卯属木,卦显震。

一声闷雷在空中响起,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浩浩荡荡的雷霆之威传达下来,阴阳碰撞演化生杀,极端的意志哪怕只是稍加感应,都能让人心神剧震。

梁州的一处高山上,张指玄黄袍鼓动,意动天雷,一尊庞大的神相在他背后缓缓浮现。

“三天了。”

他目光睥睨,眼中有雷印显化,锁定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该结束了。”

自当日被墨门矩子拦住以后,已是过了三天的时间,张指玄也和他对峙了三天,在这处高山上是寸步不离。

哪怕是太平教于潺亭县大败,蜀王被重创,张指玄也未曾动手,直到今天。

“张教主是等不及了?”

墨门矩子的手掌始终握着天志剑的剑柄,时刻保持着蓄势待发之姿,张指玄此刻欲要发难,气机牵引之下,墨门矩子也将剑势提升到巅峰。

“也是,再不回去,说不定张教主就要成孤家寡人了。这煞气升腾,风云变色的气象,张教主更比某家更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雷主生杀,张指玄容纳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道果,乃雷部之主,对于天地杀机的变化自然也是深刻无比。

当他察觉到杀机煞气剧烈升腾,攀升到极巅之时,他便知晓姜离要动手了。

仅仅是过了三天,甚至还是在这龙抬头之日,姜离便选择决战,如此的果断,又是如此雷厉风行,一点多余的喘息机会都不给。

张指玄不知道姜离的信心来自于何方,他心中思绪万千,思考着这个诡计多端的姜家主、摇光长老会有何等手段,却始终没能得出个确切答案。

但有一点,张指玄是无比确定的。

那就是他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

“言语上的试探,只会显示出你的无力,墨玄空,你赢不了本座。”

张指玄身现雷光,其人与身后的神相俨然是不分你我,更掌控雷霆,号令生杀,滔天之势步步威逼,倾轧八方,“正面交锋,你本就不及本座,如今天时亦在本座,交手之下,墨玄空你必败无疑。”

墨门矩子被传闻天下间最顶尖的刺客,受到各方忌惮,便是当初的天子也因其刺杀而受创。

尽管彼时的天子处于平生最为虚弱之时,但能够在一招间伤到至强者,也可见其实力。

然而刺客便是刺客,当其暴露之时,其威胁性也将大减。

张指玄和墨门矩子对峙三日,气势交锋,已然是对其实力有了个大致的把握,自忖胜算在握,然而若想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张指玄也需付出不小的代价。

为避免这个结果,张指玄言藏机锋,攻敌先攻心。

但墨门矩子却是坚心如铁,丝毫不为所动,宽大的斗笠虽是遮住了面容,却遮挡不住他的决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胜呢?”

墨门矩子语气平缓,不见波澜,手下剑器锋芒内敛,不似张指玄那般惊天动地,威胁性却是丝毫不弱,“便是败了,某家也能给你留下重伤,张指玄,你到底不似某家一般能够心无旁骛啊。”

张指玄以言语攻心,墨门矩子亦是还以颜色,对话间,双方气势越显极端,一者势若惊天,一者则是返璞内敛。

而当墨门矩子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天志剑出。

一丝剑光乍现,如一道极光,在刹那间划分开了阴沉的天地。

剑光凝练,无甚气势,更不显锋芒,却挡者皆破,无坚不摧。

张指玄念动即雷发,雷霆轰闪,于身前交织成罗网,却被这道剑光瞬间破开。

就连至刚至正的雷霆都被一剑斩断,甚至切口极为平滑,仿佛那雷霆乃是实质之物般。

“五雷在手。”

张指玄心念剧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相倏然入体,与身合一,掌化雷光,以电光火石的刹那抓住了剑光。

雷光在掌中闪烁,与剑光碰撞,刺耳的声音不绝响起,手掌更是爆出连串的火花。

惊险的交锋,便在瞬间开启。

作为一个刺客,墨门矩子却丝毫不避讳正面交锋,一道剑光现出,天志剑出鞘变化,化作金羽般的形态,如一道光芒,一道长虹,破空诛杀,霎时爆发的剑势炽烈无比,可夺天日之光。

此势此意,已是难以内敛凝缩,悉数爆发了出来。

‘白虹贯日。’张指玄心中凛然。

墨门矩子墨玄空年轻时也曾名噪一时,其道果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在晋升七品时,容纳的乃是独一性道果刺客·聂政,以一式结合道果能力的招式“白虹贯日”为杀手锏。

七品独一性道果的虽不如六品那般强悍,稀有度却是不差,是以墨玄空的招法皆是以此道果为核心进行修炼,后来根基已定,便是到了五品、四品也没抛却此招。

此时他使出这刺杀之剑,杀势之烈绝对不下于其他三品的绝招,赫然是将此剑演化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完美发挥自身之能。

张指玄眼中已是没了剑光,只有一道白虹,贯穿天宇,可破大日。

他退。

步罡踏斗,行禹步,御雷法,禹步大统摄雷施展,一道道紫青神雷劈落。

然而那道白虹却是无物不斩,一往无前,连接天地的雷霆都因此而断。

连退七步,天雷俱断,山岳分崩,杀势不损。

但张指玄此时也已行传雷罡,动天掣地。

贯日之剑势太过迅疾,以致于张指玄都无暇回转真气,是故以退为进,以禹步积雷意,行雷法。

“五雷都司,天心正法。”

张指玄一声高喝,雷音掣发,雷息成云。

雷音震九天而动九地,惊四海而翻四溟,刚猛霸烈,雷霆电光于雷云中疾走,震天殛地。

“轰!”

雷光轰爆,无甚花巧,只有最强最猛的力量。

白虹被雷霆轰爆,露出内中的剑体和身影,但墨玄空却是不管不顾,只将剑势转化,化金羽之剑为重剑,纵剑直进,杀伐而来。

他的身上被雷霆轰出青烟,粗布麻衣化为齑粉,露出了内中的一身墨色甲胄,覆盖身躯,连面容都给包裹。

这甲胄加持肉身,令得墨玄空横冲直撞,竟是强行突破了雷霆。

除了刺客以外,墨玄空还是天下最为顶尖的炼器师,他自然是不缺法器乃至道器的。

但张指玄亦是丝毫不惧。

雷云演化,粗大的电光轰掣交闪,分崩的山岳在破碎,土石都在化为青烟。

正面攻杀,雷法向来不弱于人。

两位三品以强攻强,以攻对攻,就见天雷怒震,剑罡纵横,将山岳化为齑粉青烟,让河川变为水雾升腾,乃至于崩裂大地。

张指玄雷法动天威,愈战愈强,眼瞳都似化为了球形闪电,天雷震荡空间,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光线在扭曲,空间怒震,内中的一切都在泯灭,又被塑形,由雷光显化为花草树木,山岳河流。无穷的雷光电芒笼罩在墨玄空身上,那一身可挡三品之招的墨甲都被震出无数微粒,眼看就要碎成粉末。

“轰轰轰轰轰——”

接连五雷破剑罡,张指玄须发皆已化雷,掌掣雷霆,殛灭万物,“生杀予夺。”

道果神通主掌生杀,被雷光演化的森罗万象都因此而动,山川、草木、苍穹、大地······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放光,万雷同击。

剑罡泯灭,雷霆再轰,墨甲破碎。

张指玄再发雷霆,一击轰碎了墨玄空之头颅。

“轰!”

头颅乃至大半个上身都化作青烟,但余下部分露出的却非是血肉,而是运行的齿轮和机关。

“傀儡?!”

始料未及的一幕令得张指玄心中凛然,暗叫不好。

但是迟了。

墨玄空的残躯突然爆开,从中飞出一道残影,摄起了天志剑。

“珥蛇执钺,专司无道。”

人面白毛虎爪,左耳有蛇,御双龙,始终以人身示人的墨玄空展现出非人之体,剑锋起厉芒,刑杀冲克,断分雷霆天地。

张指玄只觉自身之罪果悉数倒映在剑芒之上,数不尽的人影在闪烁,有贩夫走卒,有世家贵胄,男女老少,贵贱富贫,俱在此中。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便是皆因太平教而死。

“金神蓐收。”

张指玄眼中雷光剧闪,已是明白对方的道果。

——金神蓐收,天刑之神、金行之神。

墨玄空成名之后,行踪就开始神秘起来,并且因为多行刺杀,以致于其三品道果都没外人知晓。

直到此时,方才暴露。

以傀儡之身代受雷霆,而本体却是以神通潜藏在内,直到此时方才暴起。墨玄空一直在激战,但只有此时,他才使出了看家本领——刺杀。

一招错,失先机,张指玄心念闪烁,却是不退反进,道道雷霆汇于身,就要强接此剑。

既然无伤离开已经不可能,那便尽可能重创乃至杀敌。

作为一教之主,张指玄从来不缺魄力。

电光火石的刹那,雷霆和剑芒将接,胜负将见分晓,但也在此时,一只巨大的竖眼在张指玄身后睁开,一道神光射出。

雷霆破灭,剑芒断折,一道神光破万法,径直穿过现出蓐收身体的墨玄空之躯。

天刑之剑立破,金神之体亦是出现一个碗口粗的大洞,可见后方之景。

胜负立分。

“黄天!”

墨玄空发出一声惊呼,身形被神光余劲贯得当空向后翻滚,一连两个跟头,化势又是一扑,化作一道剑光,嗖的一声破空而去,瞬间没了踪影。

关键时刻,黄天突然出手,一击便让墨玄空遭了重创。

这一幕,连张指玄都始料未及,甚至没想到黄天还能出手。

还没等他多思量,又有雷鸣声响起,无可抗拒的气息压下,瞬间压溃了张指玄所布之雷光,无形之力倾轧而至,让那只竖眼都开始扭曲。

黄天之后,便是苍天。

毫无疑问,此时黄天的真身、公孙弃的本体就在此处。

也唯有如此,才能够突然一击重伤了墨门矩子。

紧接着,竖眼闭合,天穹波动,像是有一个无形之物在行走一般,正在迅速离去。

“天君······”

张指玄望着那片天穹,正想要设法追上,突然面色一变,化作霹雳电光闪烁,向着另一个方向射去。

也就在他离开之后数息,云雾突现,蜿蜒如山脉的龙影从虚空中游出,俯瞰大地。

巨大的双眸中倒映着破碎的山川大地,随后眼中时光倒转,先前的一幕幕场景悉数浮现。

“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本尊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

烛龙之躯盘桓于天穹,大尊呵呵笑道:“看来一个苍天已经无法满足你了,老朋友,那就加本尊一个吧。”

落井下石一向是搅屎棍之最爱,尤其是对付天君公孙弃这样的强敌。

眼下公孙弃在被苍天追击的情况下还敢出手,已是彻底暴露,大尊只需要顺着痕迹追上去,就找上天君,届时······

“本尊这就去替天行道。”

空间波动,烛龙兴冲冲地扭头,穿梭虚空,就往着黄天离去的方向追去。

······

······

神都之外,龙渊湖。

天穹波动,缓缓扭曲,形成了一道身影落下,踏足湖面。

随后,一道无形的视线自高空垂落,天空中开始闪烁着雷霆,恐怖的威能酝酿出滚滚殃云。

“终于,到这一步了。”

公孙弃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和一只无形的眼睛对视。

“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平教身上,梁州就如同一个泥潭般拉扯住各方,朝廷内部,多方制衡。”

公孙弃说着,目光平视,看向前方,“来吧,苍天,这场追逐,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无比炽热的意志,身后一只巨大的竖眼徐徐睁开,黄云卷荡,现出天宫妙景。

故意出手,引来苍天的注视,不是为了太平教,而是为了引来苍天。

太平教是饵,勾住各方。

公孙弃自身也是饵,引来苍天。

而当姜离远在梁州无法前来之时,附近能够驱动的化身就只有一个了。

龙渊湖的水平面上,姬继稷过去的躯体正在走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