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岳王庙前定输赢

宗越在前方引路,任韶扬一步一顿,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

这个时候,天上竟然慢慢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任韶扬面色怡然,走到一株梅花树旁,折了一根梅枝,上面梅花含苞欲放,很是馨香怡人。

宗越在一旁笑道:“任先生倒是有兴致。”

任韶扬笑笑,说道:“家妹喜欢没见过的美食、美物、还有亮晶晶的东西。这枝梅花,等会儿带给她。”

宗越道:“任女侠有任先生这么好的兄长,真是让人羡慕。”

“如此说来。”任韶扬笑声轻扬,如在耳畔,“宗副门主是觉得自己的大哥不好么?”话语声中,风雪逼近。

宗越只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脚步不敢稍停,走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任先生这么问是为什么?”

“问问而已。”任韶扬闲闲道,“有些好奇。”

宗越沉吟了很久,才慢慢说了句:“厉门主自是对我极好,只是,有些不自在。”

“噢~!”任韶扬呵呵笑道,“心关不住了。”

宗越脸一黑,又不敢对他呲牙,只得快步领他上山。

来到了岳王庙前,宗越终于松了口气。

任韶扬微微一笑,一手持着梅花,一手负在背后,缓步走进庙内。

厉若海就这样静静看着任韶扬进来,瑟瑟的寒风吹动他单薄的白衫,微微一笑。

任韶扬也终于见到了黄易世界里最为令人惊艳,最为为人惋惜,如流星经天般璀璨的一代枪雄。

帅!

真他么帅!

任韶扬很久没有如此在心里爆粗口了,自己是丰采俊逸,身姿潇洒。

那么厉若海就是天神下凡,完美无瑕。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身高体魄,无不如苍天亲手雕刻一般。

这一刻,任韶扬忍不住想道:“庞斑的天赋气运,厉若海的外貌体魄,全都得了老天爷的青睐。”

“浪翻云的话,真是要外貌有天姿,要幸福有天姿,要家庭有天姿。”

厉若海微微一笑,似乎让整个岳王庙也无端明亮起来。

任韶扬纵是男子,见这笑容,也不由为之一愣,忍不住暗暗叹息,然后拱手道:“厉门主。”

“任兄来了?”厉若海声音冷硬,却充满雄性的豪放,“这风真暖。”

任韶扬一呆,看了看他身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衫,又看了看外面嚎叫的寒风,问道:“厉兄这话有什么玄机?”

厉若海微笑道:“冷暖皆是肉身附加,若是任兄能超越肉体赋予的观感,完全掌控它,那么冷风就会变成热风。”

“善!”

任韶扬忍不住举着梅枝笑道:“掌控肉身,无论是观感、劲力还是气,正逆阴阳无不随心。厉兄这道路,倒是和任某不谋而合。”

“哦?”厉若海姿态挺拔入云,卓然而立,低声问道,“任兄也走到了这一步?”

任韶扬微微一笑,随手拈下一瓣梅花,缓缓递给他。

厉若海神色一肃,背负的双手伸出,竟是以双手去接。

就在厉若海双手接触梅瓣的一刹。

“嗡!”

整个岳王庙都似乎微微一震,积雪簌簌落下。

可二人你递花瓣,我双手去接的动作似乎定格了,过了半响,任韶扬和厉若海方才缓缓收势。

厉若海看着手心那斑驳的痕迹,忍不住畅然一笑:“以心作舟,掌控全身?”他抬头看向任韶扬,“任兄,这一枚花瓣里,竟然包含阴阳五行数十种劲力,变化多端却又如此和谐统一。”

他好似吃到了美味的食物,见到了美好的事物般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久,然后才怅然道:“真美妙啊。”

任韶扬微微一笑,缓声道:“非空非色,具象理而应万象。人体如精妙宇宙,心湖便是宇宙核心,其壮阔不逊外天地。”言罢,就听“噗”地一声,他手中梅瓣碎成了齑粉。

厉若海看着随着寒风飘飞门外的花粉,微微一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如梦,为欢几何?”

任韶扬走到厉若海身旁,两人并肩,仰头看向岳飞的雕像,轻声说道:“天地可大可小,人生或长或短。在任某眼里,沧海桑田,无物不变。”

“哦?变易之道?”厉若海道,“万物既变,何以寻‘唯一’?”

任韶扬目光灼灼,指向岳飞雕像:“变中之‘唯一’,不在外物,而在心湖!如岳王爷,任风波亭寒、十二金牌急,心中‘精忠报国’之道,何曾移易半分?此心湖所映之‘真’,便是那万变不离其宗!”

厉若海仰首望庙顶,看着房梁上燕子留下的空巢,喟然道:“下乘者练武,上乘者合道。任先生以心养气,一身武功,已入非非妙境,无怪可面对庞斑全身而退。”

任韶扬却是闻如未闻,而是随手拈起一缕线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厉若海看到,也随手拿起三根香,笑道:“岳王爷,厉某向四十年不曾向人折腰,今日为您,破例一回。”说罢举香过顶,深深一躬,继而插香入炉。

厉若海上完香,骤然转身看向任韶扬:“任兄,厉某一生别无所求,只盼武道登峰,向来以庞斑为最终的对手!”

任韶扬点头道:“任某明白,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只有三种,庞斑的拳、浪翻云的剑、厉若海的枪。”

厉若海道:“可如今,任兄的剑却是绝对不输于庞斑的拳和浪翻云的剑!”

任韶扬笑道:“道贵守一,佛法不二,凡事到了顶儿尖儿,彼此都相差不差。”

厉若海注视着任韶扬,眼中神光转盛,冷然道:“厉某如今只求与任兄比斗一场,确定我和庞斑的差距,了却生平夙愿!”

任韶扬沉默一下,叹道:“你就不怕被我打得道心崩溃?”

厉若海仰天一笑,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任韶扬摇头道:“也罢,你这等璀璨之人,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天生邪恶的庞老鬼手里更好。”

厉若海摇头苦笑道:“任兄,你这嘴够毒的!”

任韶扬转头再看一眼岳飞像,缓缓说道:“在岳王爷注视下,咱们彼此放对,也算是一件美事。”

“只是天冷风寒,咱们可不能拆了他老人家的栖身之所,到门外空地罢。”

“好!”

厉若海抽出长枪,阔步走出门外。

而任韶扬也负手走了出去,与他对面站定。

厉若海两眼神光电射,沉声道:“任兄,你的剑呢?”

任韶扬缓缓抬起手,笑道:“厉兄,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决斗前很好的仪式。”

“哦?”厉若海感兴趣道,“请展示!”

“仓啷!”

任韶扬衣发飘动,右手中猛地蹿出一杆铁钎!

“这,这怎么出来的?”站在远处的宗越吓了一跳,看着任韶扬手中的铁钎忍不住疑惑道。

任韶扬轻轻抚着铁钎,口中笑道:“神剑擒龙,天下神兵之冠,剑锋可达十四丈,净重百四十斤,长短软硬随心,吾持之横行世间,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厉若海听着他的介绍,再看向那澄蓝的铁钎,眼中强芒大盛,惊叹道:“任兄,你这兵刃与唐传奇中的飞剑相差无几了!”

任韶扬哈哈一笑,一振铁钎,四周起了一阵风雪,笑道:“厉兄,大名鼎鼎的‘丈二红枪’,可有名堂?”

“有!”厉若海仰天长笑,横枪在胸,“丈二红枪,一丈二长,重百斤!通体赤红,枪头乃北海陨铁所制。血槽饮风如鬼啸!枪出十步绝生,厉某持之,群雄束手!”

“请!”

任韶扬绰着铁钎,遥遥斜指厉若海,不动如山。

厉若海眼中精芒电闪,仰天长笑:“好!”身形一侧。

跨步,踏地。

轰地一声,劲力如长河大江,翻滚不休。

十丈之地的薄雪蓦然扬起,随着“啾啾”鸟鸣一般的千重枪影,一同漫卷而去!

这一招,正是名震天下的燎原枪法的绝技。

“燎原百击!”

面对漫天枪影,任韶扬嘿嘿一笑。

他不仅不退,反而阔步前进,睥睨豪迈。

只见他目光如炬,铁钎从上而下,画出一道圆弧,激荡在枪影雪雾之上。

当!

任韶扬真气、气血激荡,可随着他爆喝一声:“起!”铁钎上的“大金刚神力”迸发,枪影竟硬生生裂出一道缺口。

“好棒法!”

厉若海蓦地收枪撤出一步。

“咻”地一声,一股劲力被任韶扬挥出,蹭着宗越的脑袋,将十丈外的一株松树切得遽然炸响,木屑纷飞。

只听“喀喇喇”一声,老松已然倾塌,轰起了一堆积雪。

宗越一脸的木然,只觉头顶凉凉的,伸手一摸,竟然薅下来一堆碎发,不由得惊得连连后退。

“宗越,你退到十丈外,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厉若海横枪在胸,看向任韶扬手中铁钎,问道,“好霸道的佛门棒法!却不知是何名堂?”

任韶扬笑道:“棒打十方世界!”

“好名字!”厉若海点头赞许,跟着长枪扫出,“那便试试厉某的‘二十针’!”

(本章完)

第217章 三剑呈英豪

枪影一闪。

丈二红枪突然由厉若海左腰处跳了几下。

罩住了任韶扬周身大穴。

这一枪一气呵成,比流水更加自然,用浑然天成也不足以形容,破空声犹如“啾啾”鸟鸣一般,布满方圆十丈的空间。

正所谓枪出如龙,厉若海的枪法先来擅长抢占先机,然后便是滔滔不绝,如浪涛天般轰杀对手。

这般战法之下,就算武功和他同级数的高手,恐怕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枪给迫入下风。

可任韶扬却不以为意,反手挑开来枪,还了一掌,朗笑道:“厉兄气魄不小,可在任某眼里,你所看的天地忒小。”说话声中,刷刷挥着铁钎打来。

厉若海持枪与他实打实的交击了一下,只是抢占先机后,却没有撼动任韶扬分毫。

心中震撼下,猛地又是连踏两步,丈二红枪暴涨,千百道枪影,有若燎原之火,往任韶扬烧去,口中爆喝道:“你眼中天地有多大?”

任韶扬哈哈大笑,手中铁钎横劈竖打,左挑右刺,眨眼之间,与厉若海的枪影以攻对攻,各不相让。

口中则郎朗回应道:“天不能遮意,地不能惑心,不生不灭,可有可无。”

说话间,二人又是一碰,“当”的一声,彼此错身而立。

“天地无遮,心意无限!”

厉若海将丈二红枪扛在肩头,长笑道:“任兄好大的气魄,却不知你的剑术如何?”

“呵!”任韶扬一手拈着铁钎,随手一捋,只听铮然作响,铁钎遽然一扁,随后寒光闪闪,变成了一口五尺长剑。

“好兵刃!”厉若海霍然变色,惊诧道,“原本任兄说你的兵器可长短软硬随心,厉某是不信的,如今亲眼所见,真是叹为观止!”

任韶扬二指轻捏在剑刃上,慢慢朝上划过,口中闲闲地说道:“厉兄,接下来任某要以自创的《昆仑三元剑》请您品评一番了。”

厉若海面色一肃,将枪置于腰间,喝道:“彼此彼此,厉某以枪为伴,静待高明!”

任韶扬点头:“请小心!”二指划到剑尖,剑光忽然一亮。

“噌~!”

只见一点蓝光炸散,剑光骤然如飞云掣电!

“喝呀!”厉若海亦是鼓足真气,丈二红枪突然从腰间飙射而出,红缨飞蓬,好似一朵大红花炸开!

“锵锵锵锵~!”

剑光和枪影,红蓝光彩纵横驰骋在雪天之下,一者剑光飘逸奔放,一者枪影霸气恢弘。

此刻只见光影不见人身,二人彼此都隐藏在了光彩飞雪之中。

撞击声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若合符节。纵跨八均,横行八极,高音之中暗藏低音,低音之内又奇峰崛起,一声之中夹杂数种异声。

宗越远在十丈之外,可听着如钟似鼓的兵刃交击的声音,还是觉得气血沸腾,精神缭乱。

他看向场中的目光越发迷离。

恍惚间,枪、剑光影俱都不见。

此刻,似有一绝色女子持着朵红花,自地上冉冉升起,于雪中大舞胡旋。

这女子身披五色羽衣,千旋万转,终日不绝,天为之昏,地为之乱,日月因之失色。

宗越越看越痴迷,越看脸色越惨白,最终猛地喷出一大口血,瘫在了地上,口中依旧喃喃说道:“美,美不胜收!”

另一边,任韶扬和厉若海却是无暇顾及宗越死活。

二人此刻也斗得兴致高昂,每次交手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再度碰撞一次,各自退开几步,凝立不动。

任韶扬一竖拇指,笑道:“人人都说厉兄枪法强雄,却没想到速度也是惊人,竟然能跟上任某的‘遁幽剑’。”

“遁幽?”厉若海笑道,“好名字,无形无影,寒气凛冽,真是好剑法。”

“当然是好剑法。”任韶扬自矜道,忽然他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平静道,“瑞雪兆丰年啊。”

话音一落,大雪飘飞下,染白了任韶扬的蓝袍,将蓝变成白,而厉若海本身便是一袭白衣,更何况雪粉便是落在他身上,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震散,沾不到他身上。

“蝇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任韶扬是不染心,厉若海便是不染身,俱是一般高明。

武功、道法甚至禅法、规矩练到最后,都是殊归通途。

厉若海马步微沉,将枪置于身后一绰,喝道:“遁幽已见,接下来一招又是什么?”

任韶扬拈着剑尖,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松手扫出。

随着剑身噌然作响,他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流觞!”

话一出口,厉若海便觉一绺剑气自剑尖汹涌而出,光影蒙蒙,势若万千流萤,星星点点地向外飞迸。

厉若海大喝一声:“好精妙的招式!”红枪暴涨,枪声“嗤嗤”作响,枪影吞吐间,竟然能对上每一处剑尖!

于此亦可见“邪灵”厉若海的盖世枪技,已臻超凡脱俗的至境。

比拼速度,不逊于任韶扬天下极速的“遁幽剑”。比拼巧妙,又可于天下机巧的“流觞剑”针尖对麦芒。

果真如庞斑所说,如果没有三凶横空出世,“邪灵”厉若海便是除了他和浪翻云之外的最强高手!

任韶扬卓立场中,一手负背,长剑连抖,却见剑光弹挑抚按、起落如飞,对面来势陡然一顿,就像烈马被硬生生挽住。

“厉兄,且看‘流觞剑’阴阳劲力变化!”

任韶扬不再试探,身形骤然而动,化作一团蓝光飘向空中。

手中长剑亦是云、绞、戳、点连出几剑,刹那间,剑光、剑气有如无数个细小的漩涡,相互纠缠汇合,由小变大,由低变高,伴随铮铮剑鸣,当空滚动。

厉若海两眼睁圆,额头见汗,心知对面剑势飞扬起陆,若不及时遏制,势必无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直到将他摧垮为止。

当下好胜之念大起,咬紧牙关,放开手脚,长枪横拍长扫,径取攻势。

却见二人疾如星火般连对二十余合,厉若海陡觉对面长剑云绞变幻,小漩涡变中漩涡,中漩涡变大漩涡,大漩涡环环相套,可又各行其是,势如辐辏绕轮、星辰循环。

“噌噌噌!”

漩涡以任韶扬为中心,分而不散,聚而不乱。

厉若海置身其间,心神随之旋转,竟有端端无法自已之感,可他到底是一代枪雄,察觉自己处在下风,猛地爆喝一声。

手中长枪骤然爆炸万千枪影,劲风呼啸,有如千军万马一起杀来,令人魂悸魄动,只须胆量稍逊,立时应声而退。

“好!且看第三剑。”

但见剑影猛地一敛,任韶扬遽然举剑擎天,大喝一声:“崩岳!”

长剑落下,厉若海陡觉一股天河巨瀑般地剑气冲来,雄浑浩大、莫可名状,势如天坠。

厉若海心知这一剑,乃是势剑,就算不被斩到,只要自己退了,道心必定破碎,比起真被一剑分尸还要凄惨。

作为天底下最大的武痴,厉若海向来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也是啊,如果退了。

这还是那气魄惊天动地的厉若海么?

只听他厉喝一声:“好!就以这一击见识彼此的极限!”长枪抖出无数虚影,上穷碧落,下黄泉,枪势忽变,一会儿纵横捭阖,一会儿疾旋不止,似要将天地万物搅得粉碎。

一剑一枪交接之际,风势突地变化万端,忽直忽曲,倏尔猛地一静。

“渊!”

似乎过了很久,又如眨眼之间。

凭空炸出出一声巨响,仿佛海神骑着海兽从漩涡里升起,手持巨大海螺,冲天吹响号角,身边鱼龙吟啸,精怪夜号,波涛此起彼落,冲天而起!

遽然之间,积雪猛地倒飞而冲,与天上纷落大雪轰作一团爆散的无形气球,滚动不止,瞬息间锋芒一闪。

圆球瓦解流散,化做无形的气环,崩得周遭树木碎屑漫天,喀喇喇纷纷折断。

却见二人各自卓立,一人横着枪,一人绰着剑。

脚下露出黑乎乎的土地,慢慢地又被积雪覆盖。

这般惊天动地的交伐,除了扑街的宗越。

此刻,便只有岳王爷的雕像在沉默注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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