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小鱼金刚砂,瘟君送酒爵

苏寒山道:“直言无妨,至于我答不答应,那倒另说。”

小和尚就打开了布袋,老和尚拿扇子一扇,布袋里面飞出了一个水球。

看着拳头大小的水球,里面似乎还有些白点,定睛细看,那里面是数十万条小鱼。

苏寒山一见了这些小鱼,也就知道了。

这些小鱼,原本都是世俗中颇有修为的佛门中人。

他们颇为擅长超度恶鬼,化解妖魅精怪寻衅之事,往往交友广阔,颇受人们推崇,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结仇良多。

凡有一颗光头放在人群之中,锃光瓦亮,多半是群妖优先攻击的对象。

只不过昔日,这种光头往往很硬,唱经念咒,就能借来那些发了大愿的诸佛菩萨法力加持,再不济,也能借一借护法伽蓝、五方谒谛的神威。

大多仇家一口咬上去,光头没事儿,倒要崩了自己几颗牙。

可是当虚无黑莲在灵山盛开,这些和尚尼姑们,就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他们不但没法再去借来诸佛菩萨的法力加持,还要被虚无黑莲波及,导致自己苦修的念力根基,都削弱了不少。

虚无黑莲盛开到现在,还没有多长时间,天底下死于寻仇的佛门弟子,已经不知凡几。

原本佛门自有累世积修的妙法,死一两回也不要紧,身亡之时,魂灵跑得比谁都快,速去投胎。

只要生前没有什么过分的罪业,稍能行善积德,上有诸佛照应,来世还能接着当佛家弟子。

怎奈这回受了虚无黑莲牵扯,大伙儿跑得不够快,那一点魂灵也遭了重创,要不是接引的鬼差尽忠职守,只怕这些魂灵,半路就要散了。

但额外的照顾也是没有了,就这么一点残灵,轮回过来之后也只能投入畜生道,先做些小鱼小虾。

鱼虾自然是要受苦,这是坏处,好处也有,鱼虾造不了什么恶孽,等轮回个十几次,魂魄养过来一点,指不定又能轮回去当人了。

弥勒菩萨是佛门在这场大劫之中的救主。

在当年佛门算计紧那罗菩萨失败之后,弥勒就成了他们最寄予厚望的一条出路,既然深受佛门尊崇,也须担起这份救护之责。

他转世行走人间,不管到了哪里,附近那些转世过来的佛家弟子,还是会被吸引过来,他就设法引渡到自己的口袋里面,等着为大伙谋一个出路。

“三界广大,单是人间,也有东南西北四大部洲,中心海域,八方大洋,很多地方并无人烟,且灵气盎然,野兽食果即饱,并不相争。”

济公摇着扇子说道,“穆天子最爱游玩,既然醒来,想必也要远游行走,万望带上这数十尾小鱼,寻一个山明水秀,没有猎者的地方,把他们放生了,也就罢了。”

布袋小和尚有点惊讶:“不是说我应该救护他们吗?给了这个大叔,就随手放生,那还是懵懵懂懂,没有灵智呀。”

济公敲了一下他的小光头,说道:“量力而为,量力而为。”

“随缘渡苦,量力而为,不只是帮了自己,也是帮了旁人,你若强求要度他们,把他们带在身边,就如今被追杀这个态势,让他们落到追杀者手上,只怕要被抽魂炼宝连重新轮回的机会也没有嘞。”

布袋小和尚委屈道:“那为什么还跟我说应该救他们,应该帮他们重新当人?”

济公笑道:“因为你确实该那么做,就算你现在做不到,你也该明白,什么样的事才是应该做的。”

说话间,济公从袖子里摸来摸去。

那袖子蓝缕不堪,藏不住一个馒头,兜不住二两清风。

他却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葫芦,起身要递给苏寒山,“这是一点报酬。”

苏寒山连忙道:“且慢,这里面不是伸腿瞪眼丸吧?”

济公哈哈笑道:“穆天子哪里听来这些闲言碎语。”

那“伸腿瞪眼丸”,实是济公随手调配的一类灵药,只不过他浪荡人间,假痴半颠,有时赠药也伴着惩戒点化之意。

那药给人吃下,往往两腿一蹬,眼睛一瞪,好似死了一般,过一夜才能缓过来,而且他取这药的时候,看着就像是从身上搓下的泥丸。

属实有点埋汰了。

“我和尚这葫芦里不是什么丹药,而是当年如来佛祖,赠给十八罗汉的十八粒金刚砂。”

济公说道,“这金刚砂颇有些困人砸人的妙处,但都不堪大用,真正厉害的地方,却是辟水辟火,天地间七大真水,七大真火,仗着这金刚砂,都可以来去自如。”

“本来每一粒金刚砂,都受到一个罗汉的智慧吸引,即使罗汉出行时,不曾带着,自己的那一粒也会跟着走。”

“只是自从我和尚转世以来,可能这十八粒金刚砂也思凡,都跑到了我这里,我那些师兄弟见了,就都有言在先,日后干脆由我定夺这些宝贝了。”

苏寒山接过葫芦,果然感到里面十八个亮闪闪的细小晶石,自发跳动,雀跃不休。

这十八个金刚砂,似乎能隐隐感受到苏寒山的道心智慧。

苏寒山拿到这十八个金刚砂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有一份因果,隐约被触动,默一推算,顿时知道了原委。

原来八仙中的吕洞宾,前世中,有一世乃是东华上仙,也是一位前古仙人,曾经拜访西王母,颇受西王母喜爱。

当年周穆王能够找到西王母国,得到不死之药,也多亏了东华上仙帮他引路。

可以说,东华上仙对他有小半个救命之恩。

若是真正的穆天子,必然要去走上一趟,以图报恩。

如今八仙被分隔困在东海,东海龙族又是出了名的,最善用天地间七大真水。

穆天子得到这十八个金刚砂,就能占到不小便宜。

苏寒山推算到这一点,心中不由得有些许敬佩之意。

凭他无量真道的修为,能把自身因果收敛,又把周穆王的因果算得清清楚楚,还是靠了太一轮相助。

以济公的修为,应该不能那么直观的看到古老因果的细小变动。

但济公凭自己的智慧阅历,随手排布的一点合作,就可能让多方得利,对天下造成颇为深远的影响。

只是,苏寒山现在还不准备贸然去东海。

是虞渊龙皇和不周祖师,携手把他弄到这个世界来的。

尤其是龙皇,当时借着子嗣血仇,散发的那种牵引力,可以证明他在此界之内,应该有一个很强大的分身。

东海那种大名鼎鼎的龙族势力,十之八九会跟龙皇有关系。

苏寒山就算要去,也得等他对这个世界认知更深切一些再说。

“好,我一定帮你们把这些小鱼送到一个好地方。”

苏寒山摇了摇那个葫芦,把塞子拔开,十八粒金刚砂就鱼跃而出。

他对着金刚砂吹了口气,笑道,“你们都听到了吧,还不快把这些小鱼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起来?”

那十八粒金刚砂,好像真能听懂,颗颗大放光明,晶体皎洁,棱角光润,围绕着水球凌空一转。

金刚砂表面的每一个棱角,似乎都跟水球产生了一根细线牵连。

金刚砂自己在转,又全都绕着水球转,转瞬之间,这股无形的牵连,就变得错综复杂。

穿山甲和布袋小和尚隐约觉得,那些细线缠绕在金刚砂和水球表面的时候,满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虽然极速而复杂,却又优美而规整。

只是一晃神,所有的金刚砂和水球,就已经消失不见。

布袋小和尚有点惊讶的晃了晃布袋。

他的布袋其实异常沉重,因为布袋上承载着无数因果。

但是刚才,这布袋突然轻了几分。

“刚才那是……”

济公有些出神,“自缠因果?”

既然能避水避火,自然也能避光避空而行,乃至于将因果自相缠绕,避开外缘的沾染,暂且脱离因果推算。

这十八粒金刚砂其实潜力无穷。

当年十八罗汉刚得到手的时候,十八人共同推动,也是威力平平,只当是一件中等的宝物。

等到降龙屡次转世,济公成就大阿罗汉,周遍般若,智慧坚定,十八粒金刚砂主动来投。

另外十七罗汉,竟然没有察觉到金刚砂是怎么从他们身边离开,这才知道此宝非凡。

但济公明白,纵然自己来使用这十八粒金刚砂,也达不到刚才这种程度。

“看来穆天子暂时是不准备走了。”

济公赞道,“万年光阴,穆天子看似沉眠不动,修为却是深不可测,今非昔比啊!

“我沉睡万年,只觉天与日俱高,地与日俱厚,自然会有些心得。”

苏寒山说道,“不过,我更好奇那些让三界天地不断成长,让天地外生成厚重胎膜的人物。”

他抖了一下衣袖,属于行瘟使者的灵光飞出,如同一条口咬长剑的小蛇,被他捏在手中。

“我刚刚擒拿的这两个人,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吧?”

苏寒山以鬼神一袖,剖析这两道灵光,所得颇多。

其实,像张奎和朱天麟这种人,都曾经是天庭的仙官,被称为“星辰仙胎”,是一种秘法创造出来的生灵。

天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太过久远的且不提,光是寻常仙人就能知道的来讲,天庭也能够划分为前后两个时代。

前者为古神时代,后者才是如今的天庭。

古神时代,世间的修行还没有太完整的体系,所有无父无母,凭天地自然,山川之间孕育而出的灵智,都被称之为神。

这些神虽然天赋异禀,却未必懂得修炼,很多弱小的神,诞生灵智之后过了几千年,还是连人间一些比较有天赋的巫师都斗不过。

最强大的那部分天神,手段也未必多么玄奇,只是因为生来就代表世间的某种现象,本质浑厚,潜力广大,所以能为诸神领袖。

穆天子当年所拜访的西王母就是一位古神,而且是古神时代的四大天神之一,跟如今天庭瑶池的王母娘娘并非同一个人。

古神时代的最后一位天帝,本身就是篡权上位,为了巩固权威,还设法害死当时的战神刑天,斥为妖孽,引起众天神不服,最后被刑天之子及众天神推翻。

但这最后一位天帝,曾经运转天维之门,炼制出十大金乌,沟通天外大日能源为自身所用,倒是一项创举,在世间修行之道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了万余年前,世间有大能参悟秘法,据说就是以天维之门、十大金乌为灵感萌芽,开创出了“星辰仙胎”之术。

每一尊仙胎一旦酝酿完成,就可以沟通天外某一星辰,自星辰深处直接汲取能源。

世间高人竞相研习,纷纷炼制星辰仙胎,最初当然只是想把这些仙胎当成自己的分身,或者当成神兵法宝来运用。

可是这些仙胎秉承群星特质,天性非凡,与群星沟通越多,天性愈发凸显。

那时候,就有很多高人的分身法宝,脱离掌控,反杀其主的事情。

这些星辰仙胎以酷烈手段脱离炼制者的掌控后,桀骜又蒙昧,在天地间相互争斗,险些酿成大祸。

好在有老君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开天辟地,将天地乾坤向外开拓,引导所有星辰仙胎的力量,化为自然山川,重定天地人三界格局。

诸多强者成为新神,众神重塑天庭,炼制昊天金阙,坐镇天庭正中,引导三界运行。

星辰仙胎被整个三界镇压,随着三界深层元气的运转而流转,沾染红尘之气,逐渐有了清醒的灵智,化为生灵,入人间历劫。

天庭又炼制了新的星辰仙胎,这一回,从刚炼制出来开始,就不存着将这些仙胎制成分身的念头,而是任凭其滋生灵智,悉心教导,引入正途。

两种仙胎相争,旧的仙胎也被陆续收服,收录在天庭之中任职。

以新的仙胎,去调和旧日仙胎的元气特征,化腐朽为神奇,遇难呈祥。

所有的星辰仙胎,只要在三界之内生活,无论是懒散隐居,勤奋修行,互相争斗,生生死死,沟通群星得来的力量,都会反哺三界,使三界愈发壮大。

天庭执掌星辰,总领三界,测定对三界有益的星辰元气,共为三百六十五大类。

新的星辰仙胎所选的对应星辰,都要处在这三百六十五大类之中,旧日仙胎的元气,也要向这三百六十五类转化。

因此,这三百六十五类元气,又号称星辰正气。

然而,通天教主公然宣称。

“周天宇宙之间,星辰正气只有三百六十五类,群星恶煞,倒有八万四千余种。”

“似这天庭,偏执一端,不能运转群星之力本来面貌,要先截停天外之力,重新转化,倒真合了天!停!之名。”

“唯我通天教,大道无屈,直通天外,方为乾坤至理,宇宙真貌,上之上者也。”

通天教主的妙法,确实精奇动人,加上天庭中本来就有不少旧日仙胎,对天庭还暗含不服。

有通天教主亲自下手接应,让不少天庭强者,转投到他门下。

尤其是瘟君,他又被称为瘟癀大帝君,原本就是天庭瘟部之主,位高权重,当年竟然也带头叛出天庭,闹出了好大风波。

这次通天教主派出来追杀佛门余孽的人手中,瘟君就是其中一路主帅。

他红发如火,蓝脸如石,威严深重,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服,腰间挂着钟罄玉佩等好几样小巧玩意儿,手提一把连鞘长剑。

此时他正站在穆天子陵原本所在的那座山头上,目视下方。

“嗯?明明之前隔绝了所有感应,如今又故意把南方行瘟使者朱天麟的灵光放出来……”

瘟君嘴角上翘,胡须飘扬,哈哈大笑,“好,倒也无愧于曾经纵游天下的人间英主。”

“为你这份胆识,我先送你一杯美酒!”

宝剑寸寸出鞘。

瘟君架起剑势,天地间莫名起了似吟似唱的声响,山川鬼神的伴舞。

方圆四五千里,天空中风云色变,山河大地阴晴不定。

从林中潮湿的雨气,向天空中逆向流淌,暴雨倾盆,注入云中。

黑云里下了一阵阵的石头雨,把山涧填平,种种反常的气象,纷纷涌现。

阴风呼啸,肉眼可见的惨绿气流,从天空的窟窿里向外吹出,时而如鬼笑,视而如利爪。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豪迈的歌谣,在苏寒山耳边响起。

天上万条霹雳疾闪,前方虚空震裂,长剑从千里之外直刺而来。

伴随着这么多天地突变的异象,这把剑却稳的不像话,剑身平平的递过来,靠近剑尖的位置,还放着一个绿玉酒爵。

“饮我玉爵兮,风霜为琼!”

(本章完)

第480章 神火煮石不死药,宇宙边荒冷寂人

剑上玉杯,杯中有酒。

酒水刚刚来到这片天地间,就在极速减少,仿佛蒸发掉了。

布袋小和尚嗅到一股酒气,被清凉的酒风熏在身上,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扁,越来越薄,同时也越来越大。

周围的一切,都有这样一个扁平化、扩大化的趋势。

济公也明显受到了些影响,走路有些深一脚浅一脚,身形忽长忽短的模样,赶过来一扇子遮住小和尚。

“这酒太冷了,伤胃啊,莫说天底下,就算是天上面,能消受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老和尚咂咂嘴,老眼中透出了精光,很是警省。

宇宙中,事物的分布是不均匀的。

太空里三三两两飘荡的尘埃,显然比不上一颗岩石星球密度高,但一个岩石星球的能量浓度,又远远无法跟一颗大日星辰相提并论。

密度高的地方固然可怕,密度低的地方,却也是一种极端的恐怖。

宇宙时刻都在扩张,能量从中心向边缘传递。

而在靠近宇宙边荒的地带,有很多区域,还没有填充到足够多的能量,没有稳定下来,但是又已经从混沌的状态脱离出来,有了明显的空间概念、冷热概念。

这些区域,空间异常纤薄,虚空本源松散至极,几乎感受不到一点热量的变化,是极尽的冷寂冰寒。

对于能够观测到这些区域的强者来说,这些区域跟正常太空有着明显的区别,显得更加空淡透明。

因此这类区域,也被视为一种特殊的天体。

瘟君的星辰仙胎,对应的就是这种“星辰”。

他能够共感运来这种区域的特殊环境,在天庭的时候有大用。

任凭别的星辰仙胎,多么酷烈的炽星元气,在他这里转一转,都会变得柔和万分,更容易进行调和转变。

而当他叛出天庭,直接用这种“星力”进行攻击,这种冷寂之力,对于三界生灵就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彻头彻尾的坏处。

叮!!!

苏寒山右手一抬,两根手指瞬间夹住了剑身。

手指和长剑的接触,发出来一声激越的清鸣。

“你这酒还送不到我面前,就已经快要散逸干净了,这也叫请酒?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绚烂甚至艳丽的五色火光,从苏寒山手指上蔓延出去。

“还是给你看看我的诚意吧!!”

烈焰接触到酒杯的位置,疯狂灌注到其中,片刻之间就在酒杯内部凝结出一枚透明玉石般的仙丹。

五色火焰缭绕在丹药之上,载沉载浮。

三界之中,关于不死药的传说,倒也不止一种,老君的九转金丹自然是大名鼎鼎,瑶池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是群仙赞叹。

古神西王母的不死药,其实更类似于前者,不是单靠神树灵根天生地养的宝贝,而是一种经过炼制的丹药。

西王母国有树,能产玉实,果实晶莹如玉,硬度也跟玉石无异,以此为主材,再配合四种玉石矿料,合成五色玉。

将五色之玉煮化,配以秘法,得苍天瑞彩,引鬼神垂涎,不死药因此而成。

炼制这种不死药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精奥的修行法门。

“煮石成仙”,曾经是最古老的几种成仙方式之一,与后世发展出的丹道仙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寒山借着穆天子的身份,出手的时候,当然不会直接运用天都仙府的武学根基,也要考虑一下穆天子有可能修成的路线。

那五色玉,不脱先后天五行之质,煮石法,又与丹道相通。

苏寒山用自身境界将之剖析,直接升华出来这种五色神丹火焰。

瘟君所用的玉酒爵,是三足两耳的模样,三足立在剑身之上很是稳当。

当这个酒爵旋转起来的时候,也有一种与寻常酒杯截然不同的厚重感,仿佛一口大鼎,正在嗡嗡旋转。

整个小鼎都沐浴在五彩炫目的火光之中,鼎足摩擦着剑身,顺着剑身的方向,轰然向后撞去。

瘟君的宝剑,前半截在千里之外,后半截还在自己手上。

那酒爵小鼎,从前半截撞到后半截来的时候,便是穿梭千里,来到了瘟君面前。

五彩火光照亮了瘟君的瞳孔,照出了一抹意外的神色。

周围天地万物,都在这时产生了神异的变化。

跟那些变化比起来,眼前这个小鼎旋转冲撞的速度,倒是显得缓慢了几分。

天空云层中,有老人挥鞭,驱赶着羊群,羊群咩咩摩擦,纷飞的毛发积厚了云层,羊角的碰撞,奏响了雷音,霹雳轰鸣,震彻天地。

远山之上,有山女赤足而歌,如鬼如魅,但无惧天雷,身上没有半点阴气。

阳光化为飞鸟,在她身边环绕,溪流是懒散的白蛇,趴在山石之间不动。

瀑布是凶猛的大鱼,张开一对鱼鳍,能如翅膀般滑翔出去。

空中突然扑出一个虎头,咬住了大鱼,那是风的化身。

世间哪里有风,原来全是声声虎啸,只是有的苍劲,有的绵软。

西方的天空,有一片白玉般的水池,波光浩荡。

阳光所化的飞鸟,顿时欢喜的想要投向池中。

这样的场景,仿佛是众神显化了他们的法相,同时降临在这片天地。

瘟君见过天庭的雷神,那不是持鞭的老头,而是雷公与电母,是壮汉和美妇人。

瘟君见过天庭的风神,那也并非白虎,而是拿着口袋的风伯。

他更见过日月之变,除了天外星辰的自然运转外,更多的是,太阳星宫和太阴星宫的交替。

而不仅仅是飞鸟想要掠向池中。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神,但不是当今天庭的众神,而是古神的时代。

酒杯中的神丹火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似乎重现了山河古神的苍茫灵气。

“一群过时的废物罢了!!”

瘟君大笑一声,突然抽剑。

他的剑,随时可以变成宇宙边荒的冷寂虚空。

介乎于“混沌虚无”和“实有虚空”二者之间,不可捉摸,了无痕迹。

他这一抽剑,苏寒山的两根手指也拿捏不住剑身。

真乃好法剑,实是好剑法,来如宇宙之病,去如天地之衰。

长剑一收一放,已经刺穿酒杯,戳在了那枚神火丹丸之上。

宇宙边荒,天地之衰,任凭什么样的攻势,遇到了这样的一剑,都要得病,都要衰弱,都要被化解掉!

但是,长剑击中这团神火的时候,并没有如瘟君预料一般,立刻让火焰暗淡,直至熄灭。

那神丹火焰的硬度超乎预料,硬是让他的剑,都感受到了一刹那的阻力,彼此碰撞出了更明亮的光华。

周围天地间,古神们活动的身影,全部都闪烁起来,一批又一批的古神轮番而过。

如走马灯般,围绕着瘟君所在的这个山头,陆续闪过。

这些古神本身,可能并没有绕着这个山头兜圈子,但是上一批古神和下一批古神出现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种衔接。

导致瘟君所在的这个山头,好像就处在天地漩涡的正中。

复杂到了极点,所具特征莫可言喻的力量,压迫到了瘟君身上。

瘟君也是见过古神的。

真要说起来,穆天子也不过是瘟君的晚辈。

穆天子生前所处的那个时代,已经是古神开始退隐落幕,天庭时代确立之后的事情了。

他想要拜访西王母,还要靠东华上仙为他指路,才能够找对门径。

而那时,瘟君已经在天庭担任了瘟部之主职位,想要拜访任何古神,基本都可以自己找上门去,只不过有些古神,也未必会欢迎他。

可以说,瘟君对古神的了解,要远比穆天子更加全面,心中其实并没有太把得了不死药之后,就靠万年假死苦修的穆天子放在心上。

然而,直面这一招现在的威力,才让他恍然惊觉。

自己好像只是对古神了解的比较宽泛,实是浮光掠影,囫囵吞枣,流于表面罢了。

对方这一手,才真正表现出了对于古神之道理解的深度。

古神时代,众神皆是天地现象的化身,大多数古神的本质都堪称前途广大,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运用,所以显得粗糙蒙味,不如后来的天庭时代那么强大兴盛。

苏寒山现在这一击,仿佛是将古神之道,用后来万灵人族的修行之术,重新诠释出来。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瘟君这一刻承受的攻势之复杂,真是难以说清,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与自己的冷寂法剑,力量特质很相似的东西。

他从修为品质上,已经无法轻易的将之化解。

“破!!”

瘟君大喝一声,长剑变招,大开大合的劈了出去。

他原本还是有三分傲气,无论是身份还是从资历上来说,都不肯仗着根基之浑厚压人,要靠修为品质,靠道行来制服对手。

但是发现这个穆天子的道行进展超乎预料,他终于运起了自己完整的根基。

秉承宇宙边荒的力量,这一剑直接劈碎了神丹火焰。

五色神丹映照出来的天地五行之变,造成衍变万物,众神现身的意象,全部被这一剑给撕裂。

剑气贯穿虚空,斩向千里之外。

苏寒山凌空一抓,已经把小鱼护送走了的十八粒金刚砂,凭空飞回,合成一个枪头。

五色神丹火焰,如同不死药的无穷生机,合成一根五色沉郁的木质枪杆,贯穿到枪头之中。

哐!!!

长枪破空,一声巨响中,把千里之长的庞大剑气,轰然击碎。

枪头上的金刚砂,在碰撞中各自振鸣,仿佛一口口灵山大钟被撞响。

奇薄无比的剑刃突然出现,横斩到苏寒山脖子旁边。

宇宙边荒的冷寂之意,如果不向外散发的话,实在是天下间最可怕的暗杀剑法。

终极冷寂的虚空,凝成剑刃,作为稍差一点的,恐怕连自己的灵光被斩断时,都察觉不出来自己是中了剑。

正如瘟疫袭来,往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开始未能察觉到。

瘟君当年被天庭招安的时候,还声称自己要当“瘟癀昊天大帝”,妄图要入主昊天金阙,就是因为宇宙边荒剑法,让他有这样的自信。

哐!!

苏寒山的枪头也探入虚空,不知道是在虚空中的哪个位置,从侧面击中了剑刃。

已经延伸到他脖子旁边的剑刃,被这一枪狠狠荡开。

布袋小和尚突然感觉头皮发痒,摸摸自己的脑门,发现居然长出了短短的发茬,头发就在自己摸到的这一会儿,又在持续生长。

他转世以来,虽然还不能等同于弥勒菩萨,到底慧根深重,见识日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苏寒山发出的无穷生机。

瘟君刚才的那一剑,其实真正可怕,一剑袭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毁灭了多少生机。

但是苏寒山的生机之浩大,简直无可限量,被那样的一剑影响到,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的长枪现在贯穿虚空,枪身翻江倒海。

无穷无尽的不死生命气息,渗透在过去半刻,未来半刻的时空之中。

所以在过去半刻中,曾经因为瘟君的酒而受了一点损伤的布袋小和尚,都得到了生机的填补,还犹有过之。

瘟君的剑只要在这个时空范畴之内,就逃不出那把长枪的感应。

过去现在与未来,秉承宇宙边荒冷寂虚空的长剑,长得惊人,也直得惊人,不管怎么闪烁斩切,始终被那条散发着古神苍茫灵气的长枪找到。

每一次都是枪头砸在剑刃之上,在时空中碰撞出灼目的光痕。

金刚砂发出的,如灵山大钟的声响,久久不绝。

苏寒山长袍翻飞,绰枪在手,枪影连连闪烁,追上时光,目光之清澈,比时光更动人,眉间却有一点细细的皱痕。

他已经感觉出来瘟君的具体修为,论境界,也只是八阶巅峰,但是具备直接沟通宇宙边荒的这种根基。

而且,瘟君对于星辰仙胎的天赋,显然不仅仅是运用,更是有了自己的一番理解,运用得非常纯熟。

若非要分个胜败,苏寒山自忖新近踏入了九阶,却也只有七成胜算。

要确保能把对手拿下,不但要暴露全部根基,可能还要用上太一之轮。

不过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斤钉。

佛门方面,最后的救主弥勒,眼下就在旁边,除了济公在旁护持外,好歹应该还有一点后手。

苏寒山并不急着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他对于星辰仙胎这套秘术,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趁着跟瘟君交手的时候多琢磨琢磨。

“待会儿佛门拿出的手段要是够硬,能够制造出一点机会,我就能顺水推舟的把瘟君拿下,好好的剖析这套秘法。”

苏寒山心中推算已久,希望佛门方面的后手,能够给力一点。

千里之外,瘟君红袍翻飞,已是双手握剑,剑法的恢宏大气和边荒冷寂,完全融为一体,全力全速挥剑,剑刃不断切入时空之中。

突然,一个白袍青年在他背后出现,双手抄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棒,一棒子就朝着瘟君后脑壳砸了下去。

瘟君法体,也秉承宇宙边荒之意,随时可以化为冷寂虚空的状态。

可那白袍青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出来瘟君法体的异样,依然那么直愣愣的,一棒抽了出去。

这一棒子上裹带的力道,虽然无形,但与此同时,流经整个天界,一眼浩荡无尽的天河,突然有一段河道凹陷下去。

那水深万丈,这一下凹陷,水面几乎接近河床,两岸天兵大将,纷纷露出惊容。

“什么人胆敢窃取天河之力,惊扰天界?!”

“噤声!这是天河镇底神珍铁的威力。”

“那是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还有个名目,叫做如意金……”

“嘶!不用说了。”

天河水师各营大将们,对视一眼,“玉帝最近降旨,任凭下界风雨,众神不去管他,这天河之力也是用在下界,不管为妙!”

人间,南瞻部洲。

那根棒子,轰在了瘟君后脑之上,霎时之间,瘟君边荒冷寂一般的法体,竟然暂时被填充回了实体之态。

这一棒子实打实的,砸在了他后脑勺上,砸出一声震天巨响,铁棒和后脑勺之间,迸出一抹冲天火光。

当!!!

瘟君红发乱舞,蓝脸颤抖,七窍都被砸的喷出三昧真火,一头扎进前方群山之中。

连绵成片的山峦,眨眼之间浮动崩塌,灰飞烟灭。

群山化为盆地,盆地中还不断闪出剑影枪影碰撞的痕迹。

过去半刻,未来半刻的时光中,本来就到处都是长剑长枪碰撞交锋的痕迹。

那个白袍青年,刚才明明闯入了这个时空范畴之内,却又好像不在这个范畴之中,因此瘟君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跳出三界外!

不在五行中!

那人刚才一棒子砸出了全力,身上好像也有一层变化法术,维持不住。

白衣身影轰然炸散,现出原形。

金光灿灿似猿猴,偏偏腰杆挺直七尺躯,手中一杆金箍黑铁的棒子,足足九成九分都像人。

“嘿!!”

只有他咧嘴一笑之时,还有一分顽性未脱的猴模样。

“是你!”

瘟君额头张开第三只眼,猩红如血,暴怒回头。

“猴子,你才是弥勒请来的救兵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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