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开海禁

众人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感叹设计之人的奇思妙想:“如此一来,押运白银的过程中损耗就变小了。”

锦衣卫适时道:“这是潘筠设计的。”

待看到银砖正面刻着大大的“君恩”两字,王振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潘筠。

唉,她怎么就是潘洪的女儿呢?

这样的人,就应该跟他做朋友才对。

他一点也不想跟她成为敌人。

皇帝看到“君恩”二字,亦忍不住嘴角上翘。

王振立即弯腰奉承皇帝:“君王之恩,泽被四方,番邦之地亦感念陛下恩德。”

陈循却看到银砖侧面还刻着字:“侧面似乎也有字。”

皇帝侧过来看,便看到侧面刻着“民生”二字。

陈循立即跪下道:“君恩,民生,大森乡银山实乃上天赠与陛下的礼物,天亦要陛下看往海外,使我大明威服四海,恭贺陛下!”

大臣们纷纷跟着跪下恭贺皇帝,不要钱的好话砸他一脑门。

年轻气盛的小皇帝被夸得哈哈大笑起来,豪爽的一挥手,当即命道:“就依众臣所言,广开海禁,命内府与工部一同开采银矿。”

大臣们齐声应下,连日来争执打开海禁的地方和白银分配额得到解决,双方各退一步,皇帝同意打开广州、泉州等六地的海禁,并设立市舶司。

至于其他沿海地方,因考虑到防线安全等问题,暂时不开。

同时,才因为咆哮大殿,失于臣礼被关在牢里的潘洪被放出来,官复原职,然后被派去招待琉球使团去了。

皇帝确定了,潘洪还真是又臭又硬,比潘筠还讨厌,所以他不想看见他。

“待招待完琉球使团,找个地方把他外放了吧,朕现在看见他就头疼。”

王振笑着应下,还提了好几个地方:“江南富庶,因风灾水患和闽地叛贼流窜,好几地缺人,陛下觉得在江南给他挑个地方如何?”

皇帝皱眉:“他是常州府人,怎能回江南?”

“避开常州府便是,浙闽一带也可以,正好海禁打开,潘筠功不可没,近来常居浙闽一带,何不将潘大人外放到浙闽,也让他们父女团聚?”

皇帝想到他爹,心底一软:“潘筠离开京城时和朕失去父亲时一般年纪吧?”

王振:……他是想把潘洪弄到江南去,但不是想让皇帝怜惜起潘家父女啊!!

皇帝却已经陷入自己的感情想象中,想到登基以来的艰难,父皇若还在世,百官必不敢如此怠慢糊弄他……

他心一软,点头道:“潘筠不是常来往于泉州和福州吗?开春之后在这两个地方附近选个知府给潘洪。”

王振:“……陛下,潘洪现在只是鸿胪寺右丞,外放为知府,是不是升得太快了?”

“快吗?”皇帝挥手道:“潘筠有功,朕不想见她,只能赏她父兄。”

王振扯了扯嘴角道:“但潘洪未曾做过地方首官,突然外放为知府,只怕于民政无益。”

皇帝却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潘洪为人清正,做知府,守着条例来总不会出错的。”

皇帝已经决定了。

王振从不会在明面上忤逆皇帝,反对的意见只会提一次,皇帝只要坚持,他立刻就顺从。

背后,他自有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比如,泉州和福州附近都没有知府缺。

只要出缺,他立刻安排人顶上,到时候空出知州这样的位置来,皇帝自己就会退而求其次。

调职一事毕竟只是他们君臣间私下的谈话,皇帝不下令,他自然不会往外泄露消息,所以各地知府缺很快补上,这是吏部和内阁的决定,与他何关?

王振嘴角微翘,见屋里有些暗了,便让人将灯点起来,然后温声劝道:“陛下,会昌伯今日寿辰,刚给太后磕头请安出宫去……”

皇帝一听,当即起身:“朕也去看看母后,你让御膳房准备些寿桃,让人送去会昌伯府。”

王振笑着应下:“知道陛下定要赏赐会昌伯,臣早早让厨房准备了,这就派人送去。”

太后脸上有忧虑之色。

皇帝素来孝顺,见状便问道:“可是舅舅有难处?”

太后看向四周。

皇帝就让人退下,只留了王振在身边。

太后这才叹道:“我听说,有人弹劾会昌伯府海贸走私,庇护海寇?”

皇帝淡淡地道:“只是御史风闻奏事,还有人弹劾王骥勾结海寇,截杀使团呢,都是捕风捉影,母后不必忧虑。”

太后沉默,是不是捕风捉影,她自有判断。

前年麓川之战刚开打没多久,便有御史死谏,百官喊着国库没钱,最后是会昌伯进宫了一趟,皇帝便从内府拨了十万两给国库,御史死谏的风波才平息一些。

大军在外,户部也不得不筹措军粮给西南送去。

会昌伯不止一次给皇帝送钱,有两次,钱就是通过她的手交给皇帝的。

孙家家境一般,在她入宫之前,她父亲就是一个主簿。

便是她做了贵妃,又做了皇后,最后做了太后,孙家依旧比不上那些旧勋贵和世家豪商。

他们家也没那么经营的人才。

只是靠俸禄、种地收租和几个铺面租金,哪里来这么多钱?

太后一直知道,孙家大多数钱来自于地方富商的孝敬。

她是民间之女,知道商人难做,一门生意要做大做强,势必需要权贵做靠山,否则生意很可能会被夺。

她给家里的劝告一直是,不做劳民伤财之事,庇护富商,使其不受其他权贵迫害,于她来说算正经收入。

但她没想到,这些富商有可能是走私,还可能和海寇勾结。

太后紧盯着皇帝,这件事皇帝知道吗?

她紧盯着皇帝,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出口,而是问道:“出使倭国的使团可安全回来了?”

皇帝笑道:“他们过两日便回到京城,母后要是对倭国风俗感兴趣,可以招他们进宫说说话。”

太后松了一口气,点头:“好。”

顿了顿,她问道:“御史弹劾会昌伯的事……”

“朕会让人查清楚,还会昌伯一个公道的,”皇帝拉着她的手笑道:“母后,今日曹吉祥派人送回来二十万两白银,全是从倭国银山炼的,您真应该跟儿子去看看,那银子雪白,潘筠让人做成了银砖,一块足有三十斤重,沉得让人拿不住。”

(本章完)

第776章 罚俸

顺利转开话题。

太后也笑起来:“潘筠?可是钦天监夏官正尹松的师妹?”

皇帝一愣:“您怎么知道?”

大家提起潘筠,第一印象就是潘洪之女,然后是龙虎山道士,最后才会有人想起她是尹松的师妹。

很少会有人把尹松的师妹排在第一印象。

太后抿嘴一笑,道:“尹松算命很准,后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喜欢找他算命,我还听说,他们这些修者是真的会飞天遁地,宫里就有人见过他们飞到空中和一只妖鸟打架。”

王振目光微闪,笑道:“臣也听说过,春夏中秋冬五位官正都出手了,五人修为高深,凌空而飞,甚是利害,但他们依旧不敌妖鸟,潘筠当时人在诏狱,见他们不敌,当即从窗口飞出诏狱。”

太后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在宫中早有流传,只是很少有人会在太后面前说,更不要说讲述得如此津津有味了。

“最后还是宫中的张道长出手,这才把妖鸟赶出京城,”王振叹息一声道:“可惜张真人当时不在京城,副监齐博也无作为,不然在妖鸟入京前就把它拦住或擒杀,也就不会有后来百姓议论之事。”

妖鸟袭击京城之后,因为是众目睽睽之下,不仅官员,京中也有不少百姓看到了,加上妖鸟掀翻了不少屋顶,之后京中隐有流言,说皇帝无德,这才异象生,妖孽肆虐。

“禽兽行事没有章法,谁能知道妖鸟会来袭击京城呢?”太后连忙拍了拍皇帝的手,安慰他:“民间总有愚昧之人,他们哪里知道天底下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皇帝不必往心里去。”

皇帝扯了扯嘴角,心中却的确升腾起一股怒气,问王振:“张真人还未归京吗?”

王振躬身应道:“是,张真人自六月回龙虎山闭关,至今未出。”

皇帝就道:“张真人既忙于修炼,钦天监监正之责谁来负责?”

王振道:“由两位副监和五位官正一同处理,只是人多口杂,意见不一,事情就难以决断,臣也是后来得知,妖鸟袭京一事,副监彭德清曾卜算出来,只是副监齐博没放在心中,当时夏官正尹松又一心搭救在诏狱里的潘筠,故未曾上报,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喃喃:“彭德清?”

“此人极擅天象卜算,只是性温吞,过于老实温厚,不像尹松会讨人喜欢。”

但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前朝和后宫勾连,尤其是钦天监里的官员,他们若在后宫行卜算算命之举,只怕有乱朝的嫌疑。

皇帝当下没说话,事后却叫来彭德清一见。

彭德清的确是个温和的中年男子,皇帝问他,妖鸟袭击京城前,他是不是卜算出来了?

彭德清微懵,他这是算出来了,还是没算出来啊?

他下意识去看王振,最后决定按照惯例忽悠人:“的确有异象,有妖孽犯京,但恕臣才疏学浅,未曾算出是妖鸟,更未算出它入京的时辰和地点,以致惊扰陛下。”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皇帝当然不会怪罪他,反而还觉得他能在妖鸟入京前算到有妖孽来袭很厉害。

没几日,皇帝就下旨安抚天师府,然后免去张懋丞的钦天监监正之职,让他专心修炼,为国祈福,管好天下道士,发展道统。

然后令彭德清继任钦天监监正。

副监齐博和五官正被申饬,因为在妖鸟袭击京城时护佑不力,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收到圣命的六人:……

副监齐博慢悠悠的起身,把自己桌子上的东西收好抱起就走,

春官正下意识拉住他:“齐大人,您干什么去?”

齐博:“快过年了,拿些东西回家。”

春官正忧心忡忡:“您不会是想辞官吧?”

齐博幽幽地道:“我想辞,但我敢在这时候辞吗?”

皇帝前脚罚他,他后脚就辞官,怕皇帝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辞官的吗?

这要是在唐宋也就算了,在本朝,他可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洒脱,却惜命,到时候皇帝说他怨恨君王,一个“失人臣礼”,他还怎么活?

就算要辞官,也得过了这个风头后再说。

春官正这才松开手。

尹松叹息一声,也起身回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

春官正扭头盯着他看。

尹松幽幽地道:“要过年了,没钱,我出去赚个外快。”

其他人一听,立即起身收东西跟着出宫。

是啊,他们俸禄本来就低,过年花销大,这一下失去三个月的俸禄……

他们算了算,腊月、正月和二月的俸禄都没了……简直是眼前一黑的情况。

冬官正要留在宫中值守,看他们拿上自己吃饭的家伙要出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我们的年礼还有吗?”

齐博:“我问过了,没有。”

四人收拾东西的速度便加快了。

当天下衙时,钦天监的官员最先冲出皇城,速度之快,让守门的禁卫军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尹松,你怎么不去后宫赚宫女太监们的钱了?”

尹松:“你们以为我是在算命吗?我是在做道医!”

大家一想还真是,后宫来找尹松卜算的宫女太监全是身体不舒服的。

说是来算命,其实是来求医。

没办法,宫中的制度,小宫女和小太监生病后很难得到有效的医治,只能通过别的办法自救。

来找尹松是成本最低,收效最高的。

小宫女小太监们给的钱相当有限,堪堪够尹松买药制作成药丸给他们,怎么可能赚钱?

五人并不知道他们是因为王振以此事进谗言,让皇帝心生芥蒂,所以被罚。

他们此时满脑子只有赚钱,赚钱!

半个时辰后,京城各处就出现身穿道袍,挂着一个幡布四处游走给人算命、看病的道士。

尹松偶尔会和中官正碰面,然后转身就走,背道而走。

唉,他们两个住得太近了,不好。

尹松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好位置,正要去坐,一人手持幡布,比他早一步坐下。

俩人碰上,不由去看对方。

尹松:“徐大人?”

徐埕:“尹大人?”

尹松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徐大人,你也来给人算命啊?”

徐埕不好意思的笑:“快要过年了,囊中羞涩,我就出来赚些小钱。”

尹松叹气:“亦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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