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经略使

镇北军大营!

三百弓弩手围着霍鸿烨,以三石强弓击之。

箭矢如蝗灾过境,凌乱而密集的射向霍鸿烨,三角形的铁质箭头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轻鸣。

霍鸿烨并未披甲,着一身简洁的黑绸劲装,手持一把制式雁翎刀,似慢实快的挥洒着。

他的刀法工整,如刺绣大家的针脚,环环相扣、水泼不进。

不见气劲纵横,但射入他周身三尺内的所有箭矢,却都瞬间化成了齑粉!

“停!”

直至一刻钟后,弓弩手之中才有人大喝道。

三百弓弩手整齐的按下手头强弓,好似蝗虫过境一般绵延不绝的箭矢,登时断流。

霍鸿烨嗑飞最后一根箭矢,手中前一秒还完好无损的雁翎刀,忽然寸寸碎裂。

他扔了刀把,张口喷出一口尺余长的热气,浑身瞬间汗出如浆,几个弹指后,他整个人便像是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几名冠军侯府家奴奔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回转中军帅帐。

热气腾腾的药浴,早已准备好。

霍鸿烨拔了衣衫,翻入浴桶,面色却并未松弛下来,反而扭曲如受大刑,就好像这浴桶里装的,是千百把刀子一般!

直至两刻钟后,霍鸿烨整个人才渐渐松弛了下来,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常人都道,似他这等千金之子,一生下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该以调戏美婢、遛鸟斗狗度日。

却不知,他所经历的苦难、他所付出的努力,其实是同龄人的很多很多倍……

入京为质七载,他无时无刻不在忍。

忍着父仇。

忍着皇族的羞辱。

忍着北疆的的坏消息。

忍着大好时光只能虚度。

这一切,无人知晓。

就算知晓了,怕也无人能理解。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回事……

一年半以前,他于京城回转北疆。

那一年,他堪堪踏入九品。

一年半后,他已是七品……还是九转练髓的七品!

这中间,固然有冠军侯府屹立北疆数十载的底蕴之功。

但他所付出的努力,又岂是“煎熬”二字所能带过的……

听到剧烈喘息声,一青衣老奴掀开帐帘快步入内:“世子,吕辽送来消息,游击将张楚入郡衙,请求郡衙准许其于武曲县下立一方镇,安置流民。”

霍鸿烨听言,刚刚缓和下来的眼神,顿时暗淡了几分。

张楚是他镇北军的游击将。

张楚有事求见的却是吕辽而是不他,个中意味,他很明白。

又一个抛弃镇北军的忠义之士吗?

“知会吕辽,准张将军所求。”

他没抬头,淡淡的说道。

老奴偷偷观察他的脸色,小声问道:“世子,可需要将您的意思,传入张将军耳中?”

……

“山哥,帮主出来了。”

骡子还在喝茶,忽然听到有弟兄说道。

他一扭头,就见街对面的郡衙大门外,自家大哥正在下台阶,连忙招呼还在喝茶的弟兄们,匆匆下楼迎过去。

众人与张楚汇合后,骡子注意到自家大哥面上有疑惑之色,小声问道:“楚爷,可是吕大人不许咱们太平城立镇?”

“没有,吕大人准了。”

张楚摇了摇头,沉声道。

他心头确有些疑惑。

今早,他趁着太白府郡衙画卯之时入郡衙,亮明身份,求见太白府的郡户曹宗文瑞。

宗文瑞很是客气的接待了他,在听他说完来意后,直接就领着他去见了郡丞吴子安。

但这事儿到了吴子安那儿,就为止了。

宗文瑞与吴子安两人陪他打了一上午的太极,无论张楚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肯给他一个准话。

就在张楚心头暗道这事儿急不得,得私下再走走门路的时候,忽有一名皂衣小吏入内,在吴子安耳边低语了一翻,然后那吴子安一反常态,当场拍板应下,并且当着他的面给他办手续,还与了他太平镇经略使的官位,归武曲县县尉管辖。

方镇,名之为镇,但在大离的行政区划上,更接近于屯田置营的军镇。

张楚申报方镇,也是经过了诸多考量的。

大离是有镇的,但那都是老百姓自发聚集而成的,并无实质的行政级别。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现状:谁都可以管,也谁都可以不管。

这是好事?

没听说过有关部门的大名么?

所以,与其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着大离官府的牌子,去太平城指手画脚,张楚宁可把行政区划弄分明一点,至少以后砸钱,也知道该往谁头上砸。

还有一点,那些百姓自发聚集而成的镇子,人口普遍不多,比如金田县外的刘家镇,顶天了也就几千人。

而太平城,已经超过两万人了,比一些县城的人口还要多。

都到了这种规模,再去弄那种没有行政级别的小镇,未免也太侮辱太白府这些大人的智商了吧。

当然,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

最有意思的,是张楚刚捞来的这个经略使官位,和太平城归属武曲县郡尉管辖这两点。

方镇的最高军政长官,是经略使没错。

方镇属地方军事系统,归属武曲县县尉管辖也没错。

但县下一级的方镇的经略使,是从八品官武散官。

而张楚,本身还有从六品游击将的武散官在身。

镇北军没有收回他游击将的任命。

而郡衙却给了他经略使的官位。

再说将太平镇划分给武曲县县尉管辖。

县尉是八品职事官,标配是九品武者,八品武者的县尉就已经算是顶配了。

武曲县县尉,张楚不熟,但就算是他顶配县尉,也就是个八品。

论武力,张楚百骑劫营,一战屠杀数千北蛮人的事迹,早已传遍北二州,玄北州哪个八品武者,有信心能压他一头?

论官位,张楚这个从六品游击将,虽然是武散官,但哪怕是武散官,也是镇北军的武散官,连太白府的这些正七品主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哪个正八品的县尉,敢胆大包天到对他指手画脚?

论履历,张楚历任锦天府假郡兵曹,镇北军前军假主将,还都是战时的官职,玄北州内,哪个县尉敢在他面前拿大?

张楚不装比的认定,只要太白府郡衙的文书一下抵达武曲县,武曲县的县尉就得像火烧屁股一样的主动赶到太平镇拜见他。

将一头老虎划分给一只羊管理,这不是成心让老虎称王称霸么?

而且县尉的上级,不是郡兵曹,而是郡尉。

太白府的郡尉,已经战死在南迁路上,至今空悬,北饮郡内兵事,如今是由吕辽暂管。

吕辽是何等身份?

一方封疆大吏!

武曲县的县尉,敢拿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来找吕辽抱怨么?

吕辽又可能为了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替武曲县的县尉出头,来找张楚的麻烦么?

也即是说,太平镇只要不摇旗造反,就可以一直做世外桃源……

张楚心头的疑问,也就在这里。

那个皂衣小官,在吴子安的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PS1:出大血新买了一把椅子,本以为,坐上这把椅子,码字能带风,腰能不痛,结果坐上来之后,才发现腰疼真不怨以前那把椅子……不拖了,明天去医院理疗了,再拖下去,以后就只能在床上码字了。

PS2:最后一天单更,请老爷们见谅,风云这阵子的状态真是坏透了,又不愿注水冲量,真的真的万分抱歉。

(本章完)

第317章 承情了

“吕大人都准了,您怎么看起来还不太高兴?”

骡子纳闷的小声问道。

张楚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又怎么解释给他听,只能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走吧,咱们去逛逛,给家里人拣些礼物,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家。”

骡子“嘿嘿”一笑,“早知道您还想去逛逛,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喏,这些是我代您给嫂嫂们准备的礼物。”

“这是给知秋大嫂买的胭脂水粉。”

“这是给夏桃嫂子买的糕点蜜饯。”

“这是给幼娘和小锦天买的绸缎和小玩意。”

“那几条小狗崽儿是给石头的,他那条老狗,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给他多弄几条,免得他到时候接受不了。”

张楚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嚯,好几大车!

“都是给我家的人买的?你爹娘的呢?”

张楚问道。

骡子愣了愣,旋即就笑道:“我爹娘就算了吧,二老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现在日子好了,还是这也舍不得用、那也舍不得吃,好东西买回家,都是压箱底压坏的,还次次都心痛得哭天抹泪儿,埋怨我不提醒他们……”

“老小孩,老小孩嘛,就得哄着。”

张楚笑着说了一句,问道:“我记得你娘挺喜欢吃白糖糕的吧?还有你爹,上次瞧见他老人家身子不大利索,去找个好点的药铺,买些人参鹿茸啥的,拿回家了就告诉他,都是不值钱的草药,哄着他每天吃点……”

骡子笑眯眯的点头:“成,听您的。”

张楚转过头,环视周围的玄武堂弟兄们,笑道:“大家伙也一样,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一应开销,都算我的。”

一众糙汉闻言大喜,有人高呼道:“帮主,我家就剩我一个,没啥好买的,我就想去喝顿花酒,也算您的么?”

“滚犊子!”

……

傍晚,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客栈。

隔着老远,张楚就望见两排衣甲鲜明的镇北军士卒站在客栈大门外。

他心下皱眉,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打马前往客栈行去。

有道是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他自诩没有做过对不住镇北军的事,是以就算是镇北军找上门来,他也不惧什么。

他一靠近客栈大门,把守在客栈外的两排镇北军士卒,突然齐齐向他揖手行礼,口称“将军”。

张楚勒住青骢马,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镇北军士卒,沉吟了几息,问道:“尔等可是怒狮营将士?”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

底层的士卒给其他军营的将领见礼,要么带上职位,要么带上姓氏。

比如张楚,就可以称他为张将军,或者游击将军。

唯有直属他统辖的士卒,才会直接以“将军”称呼他,以表亲近。

张楚在镇北军时,曾暂领前军军务,前军士卒,皆以“将军”称呼他。

而前军只剩下姬拔的怒狮营,和张楚的血虎营。

血虎营活下来的那一百一十八名弟兄,都跟着他回狗头山了。

镇北军内,也唯有姬拔的怒狮营将士,还会以“将军”称呼他。

不待众多士卒回应,一道打雷一样的大嗓门,从客栈内传来,“嗨呀,老张你可算是回来了,咱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张楚闻声一定神,从客栈内走出来的那道金晃晃的人影,不是姬拔,又是谁?

……

大碗酒、大块肉。

张楚与姬拔相对而坐。

可怜的店小二,在姬拔那一身逼人的血腥气下瑟瑟发抖,想走又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立在雅间里伺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往外渗。

张楚瞧不过眼,随口道:“小二,你先下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再叫你。”

“哎,谢谢将军。”

店小二如蒙大赦,一边向张楚作揖,一边逃也似的倒退出雅间。

“嗨,老张,你管这腌臜货作甚,来,喝酒喝酒!”

姬拔端起自己面前的大酒碗,与张楚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浑浊的酒液滴落在他胸膛上,划过黄金怒狮铠上干涸的血渍,顷刻间就变成了血水。

张楚与姬拔都身披黄金战甲。

但张楚披甲,是因为他要去太白府郡衙办公事,必须以官面儿上的身份前去。

而姬拔披甲,是因为他刚刚杀完北蛮人回来,还未来得及卸甲。

张楚没碰自己面前的的酒碗,面无表情的看着姬拔喝酒。

“啪。”

姬拔将酒碗拍在饭桌上,“哈哈”大笑着说道:“痛快,真他娘的的痛快。”

张楚斜睨着他,淡淡的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军中饮酒,可是大忌啊!”

“老张啊!”

姬拔不爽了,叫屈道:“不是咱要说你,可你也忒扫兴了,咱刚杀完北蛮人回来,听闻你回太白府,连尿都没来得及撒一泡,就赶过来找你喝酒!你却跟咱说这个?”

张楚一言不发的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把酒一口灌进腹中。

“好!”

姬拔抚掌称赞道:“这才是和咱并肩杀蛮子的袍泽弟兄!”

张楚瞅着他,突兀的问:“是少帅让你来的吧?”

姬拔不意外,随手从身边拿起一个楠木匣子推到张楚面前:“这是少帅让咱带给你的临别礼物。”

张楚疑惑的打开面前的楠木匣子,就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置着五个巴掌大的厚肚青玉药瓶。

响鼓不用重锤。

大家都是明白人,很多话,不用说得太直白,点到为止。

张楚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替我多谢少帅,就说张楚,承情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大家都是砍过蛮子的袍泽弟兄,有多大事儿过不去?”

姬拔摇着头嘟囔道。

张楚看着他,忽然觉得,人蠢一点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行了,别说我了,说说北边的情况吧,那北蛮人不都退守北方四郡了么?你带人杀回北四郡了?”

“北蛮子的大队人马是退回北四郡了,但他们的斥候和咱们的斥候,一直在武定郡北饮郡的交界处厮杀,双方的人虽然不多,但打得是真惨,前不久咱们的斥候吃了个暗亏,一波北蛮子杀进北饮郡转了一圈,杀了咱们不少人,少帅就命咱带着怒狮营过去,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铁憨憨如姬拔,说到这里脸上都浮起了后怕之色:“你是不知道啊,咱带着几百号袍泽弟兄冲进武定郡大开杀戒,前边十几号北蛮气海大豪盯着咱,后边十几号咱们自己的气海大豪给咱压阵,咱就怕哪个王八犊子按捺不住,一动手把咱和咱那几百号弟兄全给祸祸了!”

“不过最后还是让咱宰了他们三个七品千夫长,北蛮人眼睁睁的看着咱带着弟兄们退回来……哈哈哈!”

今天去做理疗耽搁了,第二章要晚一点,老爷们睡吧,别等了,明早起来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