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是非黑白任尔说

(因为废弃过一章,之前的59章忘了改一下数字,又闹了乌龙哈。鞠躬鞠躬再鞠躬。)

上海的报界,在第二天同时刊登了一则大意相近的新闻。

这则新闻投放之后,瞬间引起了上海各界的哗然。

“污蔑!这是日本人赤果果的污蔑!”

“日本人开始胡乱泼脏水了!”

“小鬼子拿张将军没有办法,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谣,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上海各界人民绝不相信这则新闻,但面对日本人的高压统治,他们又能如何?

但租界的报界在研究了日本人的新闻后,却察觉这则新闻的真实性非常高,再加上张世豪这个名字在上海的知名度极高,便立刻展开了调查。

通常情况下,日本人对这种调查肯定是各种阻挠,但这一次日本人却欢迎外国记者前来调查。

记者们通过调查,立刻确定了日本人这一次发布的不是假新闻,确实是疑似张世豪用出卖的手段坑害政敌。

张世豪在过去的战绩光环加持下,英雄的人设无比的坚硬,此时出了这种事,这些外国记者可巴不得以此作为噱头大肆报导呢,再加上这是确有其事,次日的租界新闻,便纷纷刊发了各自记者的调查报告。

稍微有点节操的报纸,起码还会用到疑似的字眼,但一些无下限的租界报纸,直接以定论的方式将【张世豪借敌人之手消灭政敌】的新闻刊发了出去。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上海人民对这个让他们引以为傲了数年的英雄,充满了失望。

其实不只是上海人民,就连上海站本身,不少人都产生了动摇。

……

伊藤机关。

伊藤正势查看着各种反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机关长,新闻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想必用不了几天,国统区那边就得大肆报道了——我们要不要再从中添把火?”

添把火?

伊藤正势心动,但随即摇头否决:

“不行,张世豪此人诡计多端,我们这一次从舆论动手,令他名声扫地是盘外招,他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以他的谋略,一定会反击,我们要添把火,极有可能撞到张世豪早就准备的口袋中,到时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换做是没接触过张世豪的特务,这时候自然得在心里诽谤上峰胆小如鼠,但上海特务机关的特务们,亲历了一位又一位的机关长从雄心勃勃到黯然自剖,自然不会如此想,听完伊藤的话后,忍不住由衷道:

“有机关长带领我们,迟早有一天,张世豪此獠必然会成为阶下囚!”

伊藤矜持的一笑,摆手道:“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虽然咱们不能去国统区添把火,但在帝国占领的地盘中,可以一直炒热这个新闻。”

“只要新闻足够热,我想在国统区,应该会有人替咱们解决添把火的问题。”

手下立刻将马屁奉上:“机关长英明。”

……

还别说,伊藤对中国的了解不是白了解的。

尽管他没有选择动用在国统区的力量来添把火,但随着对这个新闻的不断炒作,消息传到了重庆后,还真有人主动添了这把火。

添火的自然是从军统中抽身而走成为了计生委员会(JSWYH)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的郑耀全。

本来老戴是密令手下将这个新闻压制的——压制新闻之举,还得到了中统的帮助,两大特务机构出马,不管在敌占区这新闻多火热,可终究是轻易给压制了。

军令部第二厅也是负责情报的,虽然更倾向于情报的分析、军事情报(如敌军编制、敌军部队长官信息等等),但毕竟是有自己小而全的情报体系。

二厅在获取了敌占区火热的新闻后,郑耀全便暗中在成都动手,由成都方面率先刊载了这则新闻,随着成都方面的率先发布,在军统和中统压制下的新闻界顿时“炸锅”了,纷纷转载新闻、并加以评论。

人们对特务的偏见虽然说不上是与生俱来,但特务的性质注定了不会受待见,当这则新闻开始在国统区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后,社会各界纷纷开始痛批张世豪,不少人甚至将张世豪和大队长相提并论,然后评论张世豪为民国背信弃义的典型,以此来暗暗嘲讽某人。

在这民意的大势下,有两支部队却从而怀疑过张世豪。

新编八十八师和重庆的国民革命军防空第一师——这两支部队从未怀疑过张世豪,更是不惜因此和别人骂战。

可惜在大势之下,他们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

重庆,中统。

“局座,张世豪这一次怕是要完蛋了!”

有人在徐蒽增面前进言道:“我们和他的合作……是不是停一下?”

“蠢货!”徐蒽增破口大骂:“别人发蠢,那是他们没跟张世豪打过交道,不清楚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德性,咱们跟张世豪打了多少交道?你他吗见过这狗东西吃亏吗?”

手下被徐蒽增突然的喝骂整的云里雾里,虽然没敢还嘴,但在心里却说:

都这样了,他张世豪还能死灰复燃?

徐蒽增没好气道:“要真是有锤死张世豪这狗东西的机会,我第一个先抡着大锤轰他几万下出出气——这一次这狗东西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绝对没安好心!”

说到这,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交代手下:“你下去给咱们所有人都吹吹风,一定要让他们对外宣称张世豪这狗东西是无辜的,他是不可能出卖自己人的!”

“啊?”

手下一愣,全世界都在讨伐张世豪为了权力出卖战友的行为,这时候咱们身为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本就说不过去了,居然还力挺他?

脑子秀逗了吧?

“啊什么啊?我刚说的话没听懂吗?”

“听懂了,我这就交代下去,中统上下,一致宣称张世豪这狗东西是无……”

“狗你大爷——这是你能叫的吗?”

徐蒽增大怒,骂了一句后在手下急匆匆走出去前又喊道:

“等等——”

手下哭丧着脸转过头。

徐蒽增又交代:“想办法在军统那边吹吹风,一定要让军统的人要臭骂张世豪,明白吗?”

手下脑门上升起了一堆问号,但害怕徐蒽增又骂,应是后赶紧离开。

手下一走,徐蒽增扶着下巴嘀咕道:

“张世豪啊张世豪,这一次,你该好好感谢我了吧?”

……

军统局本部。

秘书正在向戴春风汇报当前的舆论:

“老板,各界对张长官的风评在一夕之间差到了极点,已经有人开始在报纸上要求严惩张长官了。”

“另外,局内很多人因此对张长官也有颇多的怨言。”

戴春风摆摆手:“局内的问题不大,等水落石出了,他们自然会明白曾经是何等愚蠢了。”

张安平并没有给戴春风解释过什么,但消息传来后,戴春风只有一个想法:

嘿,这混蛋小子又挖大坑了吧?

他丝毫不担心自家外甥倒霉,因为他太了解外甥了,也太了解王天风了,虽然外甥把上海站看的很重,整天将“我的一亩三分地”挂在嘴边,可他明白,事实上外甥更看重的是能对付小鬼子。

王天风此人,也不是好权之人,这也是他放心让王天风代管京沪区的原因——张安平重回上海后,他担心王天风会制掣到外甥,本来要把王天风调走,是外甥表示绝对不行的。

这种情况下,两人会因为争权夺利而出现张安平坑王天风事?

开玩笑!

绝对是挖了个天大的坑,所以他不慌不忙,甚至巴不得有的人乘机给张安平上眼药,即便在侍从室给外甥上眼药他都不怕。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妄动会影响到张安平的布局,老戴甚至还想放出风声说要严惩张世豪呢!

秘书见戴春风如此,便心下有底了,遂道:“老板,根据调查,这股妖风应该是从二厅刮出来的。”

“二厅?郑耀全吧!”

老戴呵笑一声,也不在意,从毛仁凤成功的代理了军统主任秘书的职务后,用外甥的话说,郑耀全就跟自己再也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了,现在玩点小动作,有个屁用!

“让他蹦跶吧,越蹦哒越惹人笑话——没其他事了吧?”

秘书犹豫了下,轻声说:“老板,有个情况非常反常,中统那边一致对外宣称张长官是清白的。”

“呵,好你个徐可均,倒是打的好算盘——你给局里的几个头头脑脑吹点风,让他们把手下的嘴巴管紧些,中统搁那力挺安平,咱们的人却在非议,徒惹笑话!”

“是!”

秘书领命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了电讯处处长急匆匆而来。

看到秘书,电讯处长赶紧上前:“京沪区的电报。”

“张长官的?”

电讯处长一愣,都这个时候了,老板的秘书还是以张长官尊称?

“是。”

“给我!”

秘书拿过电报转身又进了办公室。

“老板,张长官的电报。”

“咦?这混蛋终于舍得给我解释了?”

老戴惊讶,接过电报看完后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这封电报里,全都是张安平言辞诚恳的解释,一味的为王天风的被捕而为自己开脱——换做其他人,这很正常,但外甥什么时候习惯这么开脱了?

他收起电报,对秘书道:“让电讯处以我的名义严厉的申斥京沪区,措辞越严厉越好。”

秘书以疑惑不解,但他之所以一直能被信任,自然是因为知晓分寸,当即便下去传达了指示。

办公室内,老戴嘀咕道:

“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要申斥的电报,这臭小子,这盘棋不知道下的多大啊!”

……

张安平又一次以女装摸到了老岑家。

惯例是进入正事前,岑痷衍先没好气的道:“你先说事,别光顾着摇床啊!”

张安平则道:“老岑啊,你差点栽了你知不知道!”

“栽了?怎么回事?”

“有人查你呗!”

“查我?!”老岑神色一紧,随后怒道:“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你这样做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张安平对老岑很尊重,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可老岑一生气他就赶紧恢复了张世豪的气势,忙道:

“别激动,别激动,已经结束了。”

老岑这才放心:“怎么回事?是我哪方面露马脚了?”

老岑身份众多,更是军统上海宣传处的负责人,如果出问题,很容易是这重身份所致。

“不是,是你跟上海的日本高层关系太密切了,引起了伊藤正势这老狐狸的警觉。嘿,你还别说啊,伊藤正势这老狐狸的警惕心可不是盖的!”

老岑还有个身份,正是小说【名侦探南柯】的作者,因为这重身份的缘故,他对外表现出的是一个极其亲日的形象,再加上这本小说在日本人中非常受欢迎,因此他是上海日本军政商高层的座上宾。

老岑闻言神色不善道:“既然他这么警惕,那调查不一定结束!你还是太大意了!”

张安平翻白眼:

“我大意?老岑啊,你怕是对你斯文禽兽的人设认知还不够充分吧!”

面对张安平的坏笑,老岑则道:“因为我的人设?调查就轻易结束了?”

“花柳病,活太监,还隔三差五招妓,关键是招妓进门后啥也不干只让姑娘们一个劲的摇床——你的故事在青楼界已经人尽皆知了,不少姑娘都能绘声绘色的道出你活太监的样子,还能说出你花柳治愈后的样子,你说日本人还能继续查吗?”

张安平经常女装来找老岑,老岑为了不显得突兀,自然必须时不时的找姑娘上门服务,可他又是一个极坚定的战士,又岂能败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让姑娘们摇床装模作样了。

且他还不能只点一处青楼魔窟的姑娘,一来二去,再加上张安平从中故意放出风声,岑痷衍因为花柳之故而不能人道之事,自然是“人尽皆知”。

老岑这一次没有愤怒,反而若有所思道:“这个人设,真的强大啊!安平,过去是我狭隘了,我向你道歉。”

老岑这么一道歉,张安平却颇感无趣,过去老岑一谈及自己的名声就咬牙切齿,他倒是喜欢故意“逗弄”,但现在……没意思,没意思啊!

“说正事,说正事——”张安平道:

“我收到了消息,咱们这边对张世豪好像过于冷淡了。”

“冷淡?”

“全国都在声讨张世豪,咱们这边冷处理,只有不痛不痒的几句评论,这有些……不太对。”

老岑皱眉道:“可你的身份毕竟是军统的高层,若是声势过于大的话,我觉得有些刻意。”

冷处理就是老岑对钱大姐的建议,钱大姐因为不在上海,便听从了老岑的建议。

其实老岑说的有道理,毕竟张安平是军统的高层,苏区这边要是声讨过重的话,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是张世豪!”张安平凝声道:“命令忠救军背刺新四军的张世豪,更是在上饶集中营内大肆策反我方人员的张世豪!”

“正好借这件事,将我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型、国共二次合作期间的种种都披露出来,什么除草计划啊、什么放着敌人不打专门给自己人安插钉子,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捅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张安平只觉得自己的脑门上,不断出现功德林门票+1+1+1的字样。

好吧,这还是他投诚的前提下,否则,罪大恶极、罪不容赦、罪该万死特配得上他。

老岑凝视张安平,张安平也毫不退让的对视,十多秒后,老岑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忍不住拉住了张安平的手。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按照钱大姐的意思,张安平早早的就可以脱离军统去苏区工作的。

但张安平一直拒绝,并在这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以现在公布的这些罪名,张安平以后……身份怕是很难见天日啊!

张安平笑着道:

“老岑,断袖之癖这个成语……”

老岑不由自主的赶紧放开张安平的手,没好气道:“你啊……”

“走喽——”

张大美人风骚的扭动屁股,低声骂骂咧咧的开始走人——如果有人监视,很容易跟调查结果对上。

为了成功的潜伏,所谓的骂名、最后的结果,不过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去看。

如老岑这样,当发现臭名、花名这些东西能极好的掩护自己的时候,就是真正的花柳病,他也甘之如饴。

更别说只是背负如此名声了。

……

重新从女装换回了男身,张安平回到了自己的家后,却碰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徐百川。

两兄弟见面,张安平自然不会有好言语:“咦,你这时候不好好的捂着你的椅子,跑我跟前浪什么浪?”

“椅子?”

“总指挥那把椅子呗。”

徐百川失笑:“说的跟我像你似的。”

“啧,这名声传的极快啊,这都到你跟前了!”

“我他吗就在上海边上,传我耳朵里很意外吗?”徐百川笑骂后,故作一本正经道:“我一听这还了得,马上就冲过来给自己兄弟站台了!”

“说人话!”

徐百川赔笑:“这不是忠救军还在分兵状态吗?我这个总指挥好像没多少事干,你这边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能不心动吗?所以我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张安平无语,老徐这是当挂件当习惯了啊!

看张安平不说话,徐百川立刻摆出下属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电报,故作恭敬道:“区座,局座的电报,您看看?”

“得了,得了,我认输,你想浪就浪——电报给我看看。”

徐百川又笑起来,随手将电报丢给张安平,没个坐像的坐下:“严厉申斥你的,百分百是你自己要来的吧?老实说,我愣是没看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百川是真的好奇。

“这次的对手比狐狸还狡猾,嘿嘿——”张安平瞟了眼电报确认是申斥自己的电报后,随手收了起来,说道:

“想教育教育他做人,没想到伊藤这老狐狸,居然没上当,竟然没跑到国统区煽风点火去,白瞎了我给他准备的大餐。”

徐百川冷笑:

“就这?你蒙谁呢!都快成为世纪大恶了,你怎么可能就想着捞这么点鱼!”

“聪明人神马的,真的是太讨厌了——”张安平盯着徐百川吐槽,但说着说着,双眼却冒光了。

他一直觉得“送礼”(密码本)的手段有些不完美,现在看到徐百川后,他突然觉得这出戏,貌似可以唱完美了!

老徐被张安平的目光盯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他看到张安平的两眼开始冒光后,冷汗更是直接下来了:

“喂,你不会是想让我步了老王的后尘吧?”

“张安平,咱们是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悠着点啊!”(本章完)

第592章 算尽机关始变节

伊藤机关。

“张世豪果然政敌遍地!”

伊藤看着来自国统区新闻的各种反馈,用眉开眼笑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毫不为过。

说起来他算是在张世豪面前占过两次便宜了。

第一次便是杨书荃;

军统在江浙大规模行动、其他省的区站组也是闻风而动,意欲将杨书荃找出来,结果让他捷足先登不说,还借此机会,破获了大量的军统站点。

第二次便是这一次的舆论之刃这一刀,这一刀将张世豪多年来累积起来的名声彻底的摧毁了,无数的中国人对此人痛骂不已,就连八路军这边都对声讨张世豪,可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世间无人可以算无遗策!张世豪屡屡靠阴谋发家,终究是倒在了阴谋之下!”

伊藤扬起一抹难以控制的笑意,这便是智斗中最让人心魂着迷的地方,当自己的布局碾压对方后,这种让人混身预约的快感,实在是令人……着迷啊!

他控制情绪,将这一抹笑意终于收起后,轻声道:

“接下来,就得看王天风了!”

对于张安平在王天风身上的布局,伊藤到现在其实都还没彻底的搞明白。

他到底是笃定王天风不会叛变、还是笃定王天风就是叛变了也不会有损失。

这一点伊藤始终不明白,所以他一直不想放弃王天风,想要就这件事搞个明明白白!

否则以王天风一直一副不降的样子,换其他情况下,早就把他丢刑讯室里面折腾了。

思及至此,伊藤便派人将监视王天风的特工唤了过来,询问目前王天风的状态。

“机关长,这几日王天风好像是有些动摇了。”

“具体如何细说。”

特工回禀道:“自从我们放出风声要枪毙对方后,王天风便不复最初的顽固之像,这五日以来,他每晚翻来覆去,能睡着的时间不足三小时。”

“另外,他每日都在忍俊不禁的向外张望,应该是在等着您的到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伊藤打发掉走下的特务后,忍不住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起来。

他最后一次见王天风是在六天前,也就是将新闻稿交给对方的时候,但从次日起,他便刻意没有去找王天风,在提供了各种报纸的同时,让看守的特务放出了自己失去耐心要杀王天风的消息。

毕竟,这时候的伊藤用舆论之刃,将张世豪“插”的体无完肤,正是志得意满之际,突然间失去了对王天风的兴趣那也是说得通的。

从手下汇报的情况看,这效果也是斐然的,王天风果然是“浮躁”了起来。

“现在……招降吗?”

伊藤有意现在就去见王天风,毕竟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一步了。可思来想去以后,他决定先跟冈本平次交流交流。

论对张世豪的了解,冈本平次可谓是冠绝特务机构,两人心底里都对张世豪出卖王天风充满了警惕。

现在水到渠成之际,最好是两人沟通一番,达成统一的认知。

此时冈本会社和伊藤机关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毕竟随着王天风的被捕,那些“被捕”的特务机关骨干纷纷露面,内斗戏码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最关键的是抓捕行动中抓到的全都是王天风的嫡系,已经证明张世豪早就预判到了所谓的内斗是演戏,再演下去,还不够丢人……

所以伊藤正势此番选择了光明正大的去冈本公馆。

还是冈本平次的书房,伊藤进来后便径直跪坐下来:

“冈本君,我是来向你道喜的。”

姜思安看着伊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老师,在上海论算计人心,你要说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过去伊藤每一次过来,都要郑重的向灵牌们上香,姜思安很清楚这是伊藤在惊醒自身,以免落得他灵牌入此的下场。

但这一次,伊藤对这些灵牌连看都没看。

很明显,因为舆论之刃的缘故,伊藤已经失去了最初的警觉了。

姜思安顺着伊藤的话问道:“喜从何来?”

“冈本君难道没有关注过国民政府那边的报纸吗?”

面对伊藤的反问,姜思安只是淡淡道:

“伊藤君,你高兴太早了,战时不斩大将!国民政府只要脑子没进水,不会拿张世豪怎么样的。”

伊藤闻言沉默一阵,随后郑重道:“受教了!多谢冈本君。”

随后道:“我此番过来,是因为王天风之事想跟冈本君探讨探讨。”

“王天风?他要降?”

“迹象很明显。”伊藤说起了他针对王天风的布局,说完以后,他凝重道:

“此人若是不降,我心里其实还踏实些,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通过他窥视到张世豪更多的信息。”

“可此人若降,我却拿捏不准了!”

“还请冈本君不吝赐教。”

姜思安却反问:“机关长心里应该有计较了吧?”

伊藤点头:“我确有计较,但我更想听冈本君的指教。”

姜思安这才道:

“照我说,他真降或者假降,看他表现即可——若是不能带来足够的利益,那便是假降,若是能带来足够的利益,就是真降。”

“伊藤君,你不妨冷落他试试,让别人负责和其对接,他必然会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伊藤附和:“冈本君说得对,是我太着相了!”

姜思安笑了笑,没有揭露伊藤的虚伪——以伊藤老特务的本色,这一点他又岂能想象不到?

他来,更多的是求一个心理上的认同罢了!

两人又虚伪的交流一阵后,伊藤道:

“冈本君,我们已经连赢张世豪两场,王天风若降,即便张世豪有后手,但他的精力必然会牵扯进铲除王天风之事中,正是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最佳时机。”

他这是暗暗的催促冈本平次快些动手呢——唯有快速的铲除上海的利益网,才能以雷霆之击将张世豪隐匿在利益网中的军统一网打尽。

“我明白,我会加快速度的。”

姜思安向伊藤保证。

伊藤这才满意的提出了告辞,待伊藤走后,姜思安凝望着桌上的灵牌,脸上露出了难以琢磨的神色。

他虽然不知道张安平接下来会怎么做,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骄敌之计是很成功的,伊藤因为两连胜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警觉了。

车上,伊藤同样露出了难以琢磨之色。

人生如戏,谁又靠的不是演戏呢?

……

伊藤机关。

伊藤回来后,倒是听从了冈本平次的建议,选择了继续冷落王天风——于是,他让顾慎言去策反王天风。

他给出的条件是:投降,上海保安局副局长。

顾慎言拍着胸口向伊藤表示:

“机关长您放心好了,王天风就是一个弃子,我就不信都这种程度了他还不降!他要是不降,您把人交给我,我保证将他知道的东西一个不漏的给您榨出来!”

伊藤闻言欣慰的表示:

“如果人人都像顾局长这样的为帝国利益考虑,东亚共X,何愁不得呢!”

顾慎言咧嘴而笑,心说:要人人都像我,你小日本早就完犊子了!

带着伊藤的期盼,顾慎言见到了王天风。

顾慎言开场白:

“王副区长,真的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跟王副区长算是神交已久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两人自然不是第一次见面,王天风代管京沪区的时候,张安平虽然没有将姜思安交给他,但顾慎言却交给了王天风。

换其他人,张安平肯定不会将自己的两张王牌告知,但王天风嘛,他信得过,自然便交予了对方。

所以,顾慎言和王天风自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但在这种情况下和昔日的长官见面,顾慎言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就凭张安平没让他撤离这一件事就能判断出王天风的被出卖透漏着古怪,所以,他内心一片的坦然。

王天风平静的反问:“顾慎言?”

“正是顾某。”

“伊藤正势呢?”

顾慎言咧嘴笑了起来:

“王副区长,你还没看明白情况吗?”

“之前你待价而沽,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现在的你,对伊藤机关在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你还想得到伊藤机关在的青睐?”

顾慎言嘲弄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往后,怕是没这样的机会了!”

王天风古井不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涟漪,紧接着道:

“既然如此,那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便不做任何理会,只是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顾慎言立刻读出了含义:

刑讯!

“王天风,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顾慎言神色阴沉下来:“这一次是我,下一次……估计还是我,但地方可就变了,你确定你要如此?”

王天风闭目,不理会顾慎言。

顾慎言含恨的望了眼王天风后,气呼呼的离开,重新来到了伊藤正势面前:

“机关长,王天风此人看不清形势,还在待价而沽!”

“您把人交给我,我一定让他重新认清现实!”

伊藤正势从顾慎言气冲冲的进来就意识到策反再次失败。

联想到手下之前汇报的情况,他倒是认可了顾慎言的说辞。

可顾慎言的请求却让他迟疑。

之前就说过,他是一定要策反王天风的。现在王天风已经动摇,不过是待价而沽,真有必要刑讯室里走一趟吗?

“机关长,这人啊可不能惯着,该抽两棍的时候就不能只抽一棍,要不然指定会蹬鼻子上脸!”

顾慎言将一个汉奸演绎的异常贴合实际:“这王天风现在就待价而沽,那以后呢?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晓不得谁才是老板!”

这话让伊藤做出了决定。

是啊,他是要收王天风为己用,可不是想弄一尊大爷在那供着,都这样了他还想待价而沽,绝对不能满足他的心理!

更何况他是想将王天风安排成保安局副局长,以此来制衡顾慎言——保安局现在是顾慎言一家独大,安排进去的顾问也全都夸他,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

现在让顾慎言刑讯王天风,待王天风投降后自然不会跟顾慎言一条心,到时候二人斗来斗去,他从中调停渔翁得利才是王道!

意识到这几点后,伊藤便点头同意:

“那此事就劳烦顾局长了。”

“机关长您就瞧好吧!”顾慎言信心满满的离开。

望着顾慎言离开的背影,伊藤呵笑,轻声自语:

善于内斗的中国人啊……

……

这里是伊藤机关,按理说是轮不到顾慎言刑讯王天风的,但伊藤的本心是意欲将王天风收为己用,且这时候王天风已经有投靠的念头,这时候日本人自然是不会当这个恶人的。

所以才有了顾慎言出马的一幕。

顾慎言一副小人得志之状,带着伊藤的命令来到了关押王天风的房间后,大手一挥,命令自己的手下将王天风带走。

王天风面无表情的接受了接下来的命运,在其被人押解着出去后,顾慎言的神色却出现了凝重。

刚刚,王天风又暗暗用手指以摩斯码的方式给他传递了一个信息:

下死手。

他不明白王天风为何要传递如此的信号,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接受。

思来想去,他决意按照王天风传递的信息来行动——张安平没有下达过任何指示,这种情况下,他最好是遵循王天风的意思来执行,免得破坏了计划。

刑讯室。

王天风被人故意带着从饱经刑讯的手下面前刻意的走过,当他从郭骑云身边走过的时候,郭骑云挣扎着抬起了头,满是血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长、长官,我、我没招……”

惯于面无表情的王天风,停住了脚步,凝视着自己的副官,在试图伸手抚摸他的时候,却被顾慎言一把推开:

“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进去!”

特务带着王天风进入了一间没有使用的刑讯室,顾慎言摩拳擦掌的紧跟着进去后,伊藤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他请声自语:

【顾慎言此人,倒是好心计!】

王天风被绑在了十字架上,顾慎言上前,笑眯眯道:

“王副区长,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王天风凝目看着顾慎言:

“我要见伊藤正势。”

顾慎言呵呵一笑,随即神色由笑转换为阴毒:“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先来个饭前的小餐点。”

刑讯开始。

出乎意料,王天风咬牙承受着残酷的刑罚,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单向透光玻璃的后面,伊藤正势面无表情的看着用刑,对之前汇报的手下道: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动摇了?”

手下头上冷汗直冒,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伊藤正势冷哼了一声,目光继续锁定在王天风的身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刑讯室。

“骨头真硬啊!”顾慎言看着受刑后一语不发的王天风,阴恻恻道:

“我见多了硬骨头,不知道王副区长你能撑到什么地步——接下来我将亲自招待你,王副区长准备好了吗?”

满头汗水混着血水的王天风瞥了眼顾慎言:

“我要见伊藤正势。”

顾慎言不答,咧嘴一笑后开始亲自出马。

单向的透光玻璃后面,伊藤正势看着亲自上阵的顾慎言,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突然,他出声道:

“顾慎言在下死手——他是要弄死王天风!”

“快制止他!”

之前被伊藤质问的手下一愣,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伊藤踹了他一脚后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冲了出去,闯进了刑讯室中:

“住手!”

一声住手,制止了顾慎言接下来的刑讯。

伊藤正势透过玻璃,从顾慎言的表情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遗憾后,低语:

“中国人的心思,真的是复杂啊!”

“顾慎言,你倒是个聪明人啊!”

他现在才反应了过来——顾慎言明显是知道他的打算的,知道王天风是他用来制衡的,所以想早早的解决掉这个麻烦。

“差点坏我大事!”

伊藤正势愤怒,但并未对顾慎言起杀心,因为他明白这种在乎权力的人,反而是更忠心的。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顾慎言,必须要给顾慎言一个警告,让他明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的下场!

等了一刻钟以后,伊藤才走出了这间密室,从刑讯室的大门走入了刑讯室。

看到被摧残的王天风后,伊藤怒道:

“顾慎言,你就是这样招待我的客人的吗?”

“混蛋!”

他愤怒的咆哮后上前甩了顾慎言两记耳光,凶狠的两耳光似是将顾慎言打懵了,在迟钝了十多秒以后,顾慎言才赶紧道:

“机关长,是他一直不降,我、我……”

伊藤打断了顾慎言的话:“滚!给我滚出去!”

他虽然表现的愤怒,但心里还是满意顾慎言的聪明,倒也消除了刚才真正的愤怒。

顾慎言和他的人如丧家之犬一样从刑讯室里跑出去了,伊藤一脸歉意的上前:

“王区长,实在……抱歉!是我御下无方,让你受苦了。”

满脸鲜血的王天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伊、伊藤,刑讯、刑讯对我……没用吧……”

伊藤正势肃然道:

“王区长铮铮铁骨,伊藤佩服!来人,快带王区长……”

“慢——”

王天风强撑着道:

“伊藤,我降、降可以,但、但我有条件。”

“王区长请讲。”

“我、我要保、保安局局长的位置。”

“可以。”

“郭、郭骑云,交给我。”

“好。”

“最后一个条件。”王天风突然间浑身精力充沛状:

“我要张世豪的命。”

伊藤笑了:“正好,我也想要。”

王天风笑了笑,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安排人治好他——”伊藤说完转身,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对王天风的投降,再无半点怀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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