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头条

黑色的雪佛兰速度非常慢,从车祸附近的另一条车道上驶过的时候,墨菲一直看着那边,撞毁的汽车已然起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前引擎盖上窜出,将周围照耀的一片通透,消防员们不顾可能存在的爆炸危险,几人忙碌着灭火,另外几人则在抢救卡在车中的伤员。

这些都让墨菲想到了曾经在电视新闻中看到的画画,也想起了笔记本中另一个墨菲存放的视频,眼睛不自觉的收回,转到了放在副驾驶位的手提摄像机上面。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新闻画面,应该马上拍摄下来。

汽车驶过车祸现场,墨菲踩下刹车,停在了辅道上面,抓起手提摄像机,以最快的动作下车,然后边向车祸现场跑,边熟练的打开了手提摄像机。

仿佛这一切已经演习过了无数次一般。

外围的两名巡警已经拉起黄色的警戒带,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警戒区,阻止周围的人进入,警戒区里面,火势也稍稍得到控制,几名消防员正在拆卸变形的车门,好把里面的驾驶员营救出来。

就在墨菲看到车祸决定拍摄的瞬间,有几辆车也停在了附近,显然看热闹放在全世界范围都通用。

还有人走了过来,似乎想要近距离围观,两名巡警赶紧过去维持秩序。

这让墨菲抓到了机会。

他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提摄像机拍摄,作为一名受过正规教育的电影学院的学生,以及前任留下来的记忆,墨菲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有的,不过由于夜晚光线的关系,从警戒线外拍摄的效果并不好。

在两名巡警被其他围观者吸引走的瞬间,墨菲毫不犹豫的弯腰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过去,然后紧走几大步,躲到一辆消防车的侧面,找好合适的角度,借助火光的照射,将汽车附近的画面收录到了镜头之中。

前任留下的记忆告诉墨菲,洛杉矶从事类似工作的人不在少数,每次有突发事件,这些家伙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拍摄那些人看不到的画面。

火势越来越小,拍摄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墨菲转头看了看左手十点钟方向,两名巡警还在维持秩序,其余的消防员注意力也都放在了营救被困的驾驶员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变形的车门终于被消防员撬开,一个长发女人被从车中抱了下来。

即使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墨菲也知道这是最有价值的画面,想都没有想就打开手提摄像机的前照灯光,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已经放在担架上的伤员附近,从几名消防员和医护人员露出的缝隙中,准确无误的拍摄到了伤员的正面画面。

那个女人躺在担架上,发出无力的呻吟声,金色的长发有不少被血水染红,左半边面孔似乎是伤处之一,上面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相当的恐怖。

“血压95-65,心跳缓慢……”

有医护人员在做着必要的检查,“瞳孔扩大……”

尽管涌起一股恶心感,墨菲的手却相当的稳,立即调换成大特写镜头,把这一堪比美式血浆片的的场面准确无误的纪录了下来。

不过,墨菲的拍摄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一个大活人跑到这种地方,还有手提摄像机上面的灯光,想不引起人注意都难。

“嘿,你是干什么的?”

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随后摄像机的镜头就被一个穿着消防员制服的人堵住了,“你在做什么?”

“退后,你退后!”

维持秩序的一名巡警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可不像那些消防员和医护人员那么客气,指着墨菲声色俱厉的说道,“你!离开这里!”

作为一个在监狱里待过的人,墨菲知道美利坚的警察绝对不像媒体上宣传的那么好,赶紧关掉手提摄像机上的灯,举起一只手,向后退着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走。”

似乎是嫌墨菲退的不够快,那名巡警跟上来,用力推了他一把,“退后一百英尺!”

他这一下用的力气很大,墨菲又在后退,被身后撞碎的汽车碎片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虽然心中有些恼火,但墨菲知道不能跟警察纠缠,好在他是一个混血儿,而不是黑人,否则对面的警察说不定会掏枪指过来。

墨菲稳住身体,加快速度向后退去,对面的巡警双手叉腰,一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模样。

又看了警察一眼,墨菲转过身,弯腰从警戒线下面钻了出去,分开已经围了一圈的围观者,向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回到车上,深呼吸两次,墨菲发动汽车,先离开了车祸现场,驶出没多久,在路边找到一处停车场,直接开了进去,停好车后,取过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提摄像机,打开看起了刚刚拍摄下的画面。

从最开始的拍摄,到后面被赶出来,墨菲拍摄了足有近三分钟的视频,其中不但有汽车着火和消防员营救的画面,还有伤员的近距离特写,具有相当的视觉冲击力。

像是这种程度的拍摄,对于有一定专业基础的墨菲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既然拍摄下了视频,手提摄影机自然不能再卖掉,墨菲离开停车场,转了个弯,驶上了回家的路。

这段视频只有卖掉,才有正直的价值,而想要卖掉这段视频,墨菲需要前任留下来的那些电视台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它们都在家中的笔记本电脑上面。

而且这段视频也需要进行一些初步的剪辑。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墨菲也不管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直接进了工作室,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做剪辑的软件,前任虽然很愚蠢,但用于工作的设备还算是可以的,手提摄像机使用的不是老式的卡带,而是最新的数字存储技术。

取下手提摄像机上笨重的存储盘,通过数据线连接到电脑上,墨菲用剪辑软件对拍摄的视频进行了剪切,将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部剪掉,主要保留下了进入警戒线后拍摄的东西,重新存储在存储盘上,然后打开笔记本上面的一个文件夹,找到了一些电视台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接连拨打了数个电话。

或许是这些联系方式太老了,也或许是他的运气不好,墨菲拨打的电话大多无人接听,有几家接听的也不太感兴趣。

“难道忙碌了半天,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墨菲抓了抓棕色的短发,又拨通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几次之后,对面有声音传了过来,“你好,这里是福克斯洛杉矶地方台第六频道。”

“你好。”墨菲尽量简单的说道,“我是一名自由记者,有一段刚刚拍摄的视频……”

对面的人似乎很忙碌,又用非常快的语速说道,“这样吧,你把视频带过来,你知道我们的地址吗?知道?那尽快过来吧。”

挂断电话,墨菲带上存储盘,开车直接赶去了福克斯洛杉矶地方台第六频道所在的伯班克市,由于路上耗费了一些时间的关系,抵达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福克斯洛杉矶地方台第六频道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白色的楼房,旁边还竖立着高高的电视信号塔,墨菲下车进入楼层,跟门口的安保人员说明来意,按照对方所指的路,上了位于三楼的新闻部。

整个三楼是一间巨大的新闻厅,即便是现在是深夜,依然人来人往异常忙碌,墨菲有些茫然的走入其中,见到对面有人过来,连忙礼貌的问道,“打扰了,我手里有一段刚刚拍摄的车祸视频。”

那人头也没有抬,随手指向左边的走廊,“进去后左手边第一个门。”

按照这个人指的路,墨菲找到了一间办公室前,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几个人坐在屏幕前面,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墨菲轻轻敲了敲玻璃门,见里面的人看过来,拉开一道门缝说道,“我有一段车祸视频要卖。”

“自由记者?”

一个留着金棕色长发的女人转头看向这边,“你跟着谁干?”

墨菲楞了一下,干脆走了进去,“我自己干。”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应该是几个人中的头,又补充说道,“是今天晚上发生在日落大道好莱坞附近的一起车祸视频,一个女人撞车,半张脸都毁了,血流的遍地都是,她能活下来的话,我会非常意外。”

这些话明显引起了棕发女人的兴趣,她点点头说道,“好吧,我看看。”

墨菲拿出存储盘,走上前两步,交给金发女人,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按照金发女人的吩咐,把存储盘连在屏幕上,一秒钟的雪花之后,这段被墨菲精心剪辑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噢,上帝啊!”

播放到受伤女人的大特写的时候,血腥的场面让那名工作人员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站在他们的侧面,墨菲一直在观察金发女人的表情,与那名工作人员的惊异不同,看到血腥的画面,金发女人的蓝眼睛里,明显透漏出一种很感兴趣的兴奋神采。

“这可以成为早间新闻的头条!”

她似乎完全将侧后方的墨菲遗忘掉了。

6.第6章 第一笔收入

作为一家地方性电视台,福克斯洛杉矶第六频道首先关注的就是大洛杉矶地区的最新动态,而发生在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地区的严重车祸,无疑能吸引到很多观众的眼球。

对于一家商业性电视台来说,收视率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

“卡拉,你确定?”

旁边的另一个人问那个留着金棕色长发的女人,他指着屏幕上的血腥画面,说道,“早间新闻播放的时候,观众一般都会吃早饭,这是过度血腥。”

这个叫做卡拉的女人满脸不在乎,“我们每天都应该有这样的报道,观众会在公司里谈起,会谈论一整天,持续关注我们的节目。”

站在这些人的侧后方,墨菲一直在仔细的观察,听到这些话,马上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另外也对这个叫做卡拉的女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似乎完全遗忘了墨菲,卡拉根本不管下属的反对,用命令般的语气吩咐道,“这作为早间的头条,我要求分解镜头,做个现场环绕,用大字来做标题……”

她稍作沉吟,又说道,“先警告观众谨慎观看。”

墨菲又看了她一眼,从心理角度来看,所谓谨慎往往更能引发好奇。

这无疑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还有,将日落大道今年发生的其他车祸加入到其中,就说这是一条夺命大道。”

听到这里,墨菲不禁微微翻动了下眼睛,这些新闻工作者为了吸引眼球,真的很拼啊。

女人继续说道,“查一下车祸人的身份,给她的亲属打电话,录下采访。”

她看着周围的下属,“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去吧。”

其他几个人站了起来,先后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直到此时,女人的眼睛才重新回到墨菲的身上,她也没有起身,就坐着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卡拉-费斯,第六频道晚间和清晨新闻部门的主管。”

“你好,墨菲-斯坦顿。”墨菲上前两步,在女人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我是一名自由记者。”

说话间,他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一番。

这个女人有着一头曲卷的金棕色长发,浅蓝色的眼睛遮挡在长长的睫毛下面,闪烁着代表精明的光彩,典型的西式硬朗面孔上面,画着这个年代流行的职业妆容,进一步增强了职场女性的气质。

墨菲能感觉到,这个高挑漂亮的女人肯定精明强干,否则也不会在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成为一个部门的主管。

卡拉收回自己的手,很直接的问道,“你想卖多少钱?”

稍稍想了一下,墨菲试探的说道,“我认为这个录像视频能卖一千美元。”

毫无疑问,他是在狮子大开口,不过语气中也留下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NO!”对面的女人摇了摇头,不客气的说道,“你要的价钱太离谱。”

她转过头,指了指屏幕上暂停的画面,“这个不值一千美元,我给你三百美元,这是最高价了。”

对方还的价很低,墨菲站在那里,只考虑了一秒钟,就点头应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家电视台,对方也不可能给一个高价,而且这只是一起车祸录像而已。

那个叫做卡拉的女人转回头,眼睛又放在了屏幕的画面上,对这边随意摆了摆手,“你先去大厅里的休息处等会,我会让人把钱拿给你。”

墨菲看了眼她正对自己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出办公室,很快来到了大厅入口的休息处,靠坐在长椅上面耐心的等了起来,对方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将三百美元送了过来。

让墨菲没有想到的是,来的是那个女人。

“给你。”

看到卡拉递过来的钞票,墨菲站起来接下,颇为客气的说道,“谢谢,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墨菲礼貌的态度,最少不会引起人反感,对面的金发女人显然心情很好,扶着长椅的靠背,又说道,“你的眼光很不错,拍摄视频的角度选的也好,如果能对现场的救护人员采访一下效果会更好。”

“我确实忽略了这些。”墨菲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谢谢你的提醒。”

不止是自由记者需要电视台,电视台也同样需要自由记者为自己提供大量素材,卡拉现在的态度,显然比刚才要热情一些,“墨菲对吧?你拍摄的视频很专业。”

“我刚入行,能得到你这样的人赞美……”

需要的时候,墨菲从来不介意放低姿态,“对我意义匪浅。”

卡拉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提醒道,“如果下一次还有,早一些过来,最好能提前打一个电话。”

她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能把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拿过来,也是帮我的忙,拍下什么就联系我。”

看到墨菲收起名片,她转身走向休息处外面,墨菲立即跟了上去,“类似这样的视频吗?”

“是的。”卡拉边走边点头。

墨菲立即想到对方先前看到血腥画面时兴奋的神采,追问道,“血腥的?”

大概是没想到墨菲问的这么直接,卡拉回头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喜欢犯罪类的新闻,并非所有犯罪。”

紧跟在卡拉身后,墨菲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她高挑曼妙的背影,又问道,“能详细的说一下吗?”

金发女人停下脚步,看了看腕表,尽量简练的说道,“比如发生在市中心的犯罪案,没人感兴趣,这已经是常态,而不是新闻了;观众想看到的是,犯罪蔓延到郊区。”

墨菲立即意识到了,“也就是说受害人最好是富有的白人,最好还是被穷人或者少数族裔所伤害?”

卡拉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看到墨菲若有所悟,这才说道,“你要想拍到我们需要的精髓,可以把我们的新闻想象成一位呼喊的女子,在大街上裸身奔跑,喉咙被划开……”

“我明白了。”墨菲用力点了下头,“我们会再见面的。”

带着三百美元和被点醒般的恍然大悟,墨菲离开了电视台,却没有回家,而是先开车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要了一份通心粉和烤牛排,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还没有吃任何东西,感觉现在饿的能吃掉一整头牛。

坐在卡座上,墨菲一只手始终放在左边的口袋里,轻轻抚摸着那三张百元美钞,没挨过饿和有过他这般经历的人,不会知道赚钱的艰难,更不会有此刻复杂的感受。

从太平洋的另一边来到这个世界足足一年多的时间了,这还是墨菲第一次挣到钱,尽管只有三百美元,却代表着他找到了在这个国度立足的方式,以后最少能凭自己的双手来填饱肚子。

也只有填饱肚子站稳了脚跟,才能谈梦想,才能奢望进入好莱坞。

手指传来钞票特有的质感,墨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自己的人生都变得明亮了一点。

通心粉和烤的喷香的牛排被先后送到了餐桌上,墨菲已经说不出多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了,监狱里面的伙食不用细说,出狱后的他始终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仅有的二百多美元还是来自罗斯的赞助,加上寻找工作非常的不顺利,过去的这段时间恨不得将一美分掰成两瓣来花,吃饭都是最便宜的快餐食品,哪里享受过牛排的味道。

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缓缓的咀嚼,墨菲享受的闭上了眼睛,这简直是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不止是生活拮据和饥肠辘辘的关系,因为这里面还有一种叫做成功的味道。

经历过无数的困难之后,墨菲终于赚到了来这边后的第一笔钱,其中的辛酸苦辣全都掺杂在了这块牛排当中,味道丰富的有那么一刻眼睛差点湿润起来。

墨菲知道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继续呼吸,因为无论如何,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来,自己还要继续面对这个现实的世界。

但他还是想享受这一刻,这经过无数磨砺后,品尝到成功果实的一刻!

用非常缓慢的速度,没有丝毫浪费的消灭完牛排和通心粉,墨菲又要了一杯咖啡,将这些当做是对自己的犒赏,因为从明天开始,必须再次为未来拼搏奋斗。

吃饭的过程中,墨菲渐渐有了初步计划,特别是那个叫做卡拉的女人说的那些话,无疑指明了一条可以谋生的道路。

墨菲不会轻易放弃好莱坞,但也明白需要等待时机,他完全可以继续从事前任的职业,拍摄新闻素材换取生活必须的金钱,然后撰写剧本或者应聘相关工作,寻找能真正进入好莱坞的机会。

在好莱坞立足并不容易,如今的墨菲很清楚这一点,思绪更多的放在了可以谋生的职业上面。

那个叫做卡拉的女人尽管没有承认,却也给了足够多的提示,再加上曾经见多了各种炒作,墨菲知道想要获取能够卖出大价钱的新闻视频的话,首先要考虑公众是不是感兴趣。

比如发生在日落大道和好莱坞等繁华地区的血腥车祸。

还有如同卡拉所说的那些——犯罪从市中心蔓延到郊区。

在郊区居住的,可不是劳苦大众,而是这个国家真正富有的一批人。

普通人就喜欢看精英和富人倒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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