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八章 则损一人(上)

南洲的路总是这样,漫长、漫长,崎岖和平整不断轮替。

李平安坐在自己的异兽车架中,摇摇晃晃地赶向朝歌城方向。

他们三兄弟的车队很长,最前方是姬考的华丽车架,车架内外悬挂着诸多宝物。

居中是姬发的车架,战车改的,主打一个结实耐用。

李平安的车架就是……普普通通。

他们正在赶去朝歌城的路上,长途跋涉三十五日后,离着朝歌城已经很近。

这一路,李平安看了许多风景,欣赏了许多方国的风土人情,也见识到了南洲的文化多样性。

因为方国互相之间的阻隔,这里竟能同时存在原始部落、奴隶制方国、相对公平的合议制城塞……

就,很神奇。

当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让姬旦睡觉,自己在天庭中看看歌舞、听听小曲儿,陪伴下三位夫人,过过神仙的小日子。

后面很长一段岁月可能都没这种机会了。

当前来说,李平安相当于处于一个不长的假期——虽然主体元神也没闲着,一直在悟道。

车队缓缓驶入了一片营寨区进行整备。

提前有周国将领,骑乘梭马、带了小股兵马和周国的文牒,在沿途提前做准备。

每个世界都在逐渐演变,人与自然互相适应,就会诞生自身的‘规则’和风貌。

去观察这些,也是一种修道的乐趣。

距离朝歌城还有大半日路程,车队开始安营扎寨,姬旦也有独立的营帐。

李平安还是按老规矩,在帐内用过了晚饭,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准备入睡。

姬发给他安排的那几名如花似玉随行侍女,就算是穿着清凉的薄蚕丝裙在他面前晃悠,他也完全没啥意动的意思。

——看多了嫦娥们,确实提不起兴趣。

不过姬发已经开始担忧,自家的四弟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可跟他们姬家‘多养子嗣’理念完全不符。

李平安这边还没挪走心神,帐外就传来了侍女们的对话声。

“四公子睡了吗?”

“刚用过饭,应该是没睡的。”

“那太好了……大公子想请四公子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哎,好,我去喊四公子一声。”

李平安略微皱眉。

他很想装睡,不想与姬考有太多交集,但心底念头略微转动,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姬考如果愿意放弃他对帝辛的向往,那也不是不能救……

他坐起身,目光清澈、精神抖擞,自行拿长袍披上。

待侍女禀告,他就顺势说句“我也有事想去找兄长”,赶往了姬考的营帐内。

姬考身着便服,身旁陪伴着几位美姬。

见到姬旦,姬考立刻笑着招呼,命人将两张矮桌拼在一起,示意姬旦与他面对面落座,珍馐美味、美人为伴,标准的大商大贵族做派。

姬考温声道:“老四,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平安倒也没拒绝身旁软香妹子的夹菜添酒,就是不去端那酒樽。

他缓声道:“大哥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如何营救父亲,”姬考叹了口气,“四大方伯,而今损了两位,姜家更是被大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姬家只能趁此机会,向大王奉献宝物,盼能让大王开心,从而赦免父亲。”

李平安沉吟几声:“大哥你认真的吗?”

“如何不是认真的?”姬考有些不解。

“此间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李平安正色道,“比如,到底要如何,大王才会放过周国?”

姬考怔了下。

李平安叹道:“大哥你应该是有这個答案的,你是聪明人,只是有时候故意装作不聪明。”

姬考皱眉不语。

李平安淡然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名美姬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告退,退去了两侧的屏风后。

姬考低头扶着额头,他发现自己四弟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有些不敢与姬旦对视。

李平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肉放入口中咀嚼,缓声道:

“大哥还真是考虑我年轻体弱,用的药还真不算多。”

姬考皱眉问:“老四你什么意思?”

“这些菜里不是用了吃了就能昏迷的药草吗?”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酒水中也掺了一些佐料……我想想,应该是一种小果子,西岐城外东边山上就有许多,吃了就会昏睡。”

姬考喉结颤了颤。

李平安叹道:“二哥应该已经昏睡过去了,刚被抬回他的营帐吧。”

“老四,你别乱说,”姬考沉声道,“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表忠心。”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继续吃菜,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你身边有个二十六七岁的美姬,她是商人,王叔比干安排的眼线,也是传递消息的喉舌。

“伱特别喜欢跟她玩一些比较有趣的游戏,比如在她胸口浸满美酒,比如,让她拿着马鞭抽打你的背部,你现在背上应该还有一些伤痕对不对?

“大哥,你扭曲了。”

姬考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

他满是惊恐地看着李平安。

这些、这些是他的隐秘,只有他跟那个美姬知晓,为何……

“老四你在说笑是吗?”

“人在做,天在看,”李平安指了指上方天空,“直到吃下第一口你这儿的饭菜前,我还并不知道这些,但吃下后觉得不太对劲,我就问了下老天爷。”

——指他的主体元神。

“老天爷?”姬考讪笑,“别乱说了,神明都是偏向商人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是天下的霸主。”

“如果用你这套逻辑来说的话,那神明现在没有明显偏向。”

李平安认真地道:

“神明是偏向于秩序、礼教的,偏向于文明与先进,我指的是思想上的先进。

“而且我很不理解,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在解释,这里不会有神明干涉、南洲也不存在神明了,你也好、他们也好,都不信呢?”

姬考低声道:“因为那只是你在说!只是你和父亲在说。”

“所以,你承认给我下药了?”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玩味,“我其实是诈你的,来之前我吃过解毒的草药了。”

姬考怔了下。

他苦笑道:“老四你真的,你太聪明了。”

“其实我是个普通人,只是我能得到的信息比你多很多,你在局中,陷入此间也很正常。”

李平安为姬考倒了一杯酒。

姬考并不敢喝。

李平安问:“接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很重要,对你而言很重要……大哥,你惧怕帝辛,对吗?”

姬考默然。

李平安道:“假设,父亲死了、我跟二哥被你献给帝辛,你就能得到西伯侯之位了,顺理成章的那种,是吗?”

姬考喉结在上下晃动,小声道:“老四你……”

“都这个时候了,帐外还有你准备的数十甲士,还不肯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坦白吗?”

“呵,”姬考惨笑了声。

他抬头看着李平安,像是变了一副面容,多了几分阴沉,也多了一些坚定。

姬考低声道:“那我问问你,我们周国,是大商的对手吗?”

未必不是……李平安很想这么说。

但他不能,因为他是站在一种‘已知结果’的立场去说这话的,对于姬昌、姬考、姬发而言,他们此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各自面对这个压力时的选择不同。

姬昌求问于神明;

姬发操练兵马。

而姬考……

“是,我是想把你或者老二,选一个连夜带去朝歌城。”

姬考看向一侧,平静地道:

“我是嫡长子,我考虑的比你们都要多,我在朝歌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他们的残忍、他们的残暴,麻木不仁都无法形容他们。

“你听到过人牲被刨时的惨叫声吗?

“你知道,商人最喜欢的祭品是什么吗?是首领,就是各部族、各方国的贵族,地位越高,越有资格成为商人先祖的仆从,被他们用祭祀的方法送去天上。

“质子们住着的地方,离着那条屠宰人牲的街很近……很近很近……

“祖父不就是被这样疱开了吗?

“大王忌惮我们,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太强了吗?我们背着商人,搞了虞,搞了七八个小国,那都是我们的姬家人,必要时候就可以联合一起。

“大王只是想确保,我们是效忠于大商的,然后,我们就能享西伯侯之位,在大商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好吗?这不对吗?”

李平安注视着姬考:“所以大哥你对帝辛屈服了。”

“不是我屈服了,”姬考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是你认为正确的事。”

“对,我认为正确的事,”姬考苦笑着,“跟大商对抗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吗?东伯侯已经死了,南伯侯被杀了,冀州苏护根本不是商军一合之敌,难道,也要让商国大军来讨伐我们吗?”

李平安沉默着。

姬考叹了口气:“我并没有屈服,我只是看清楚了形势,跟他们斗是不可能让周国保全的。”

李平安问:“然后,自断一臂、自废武功,请大王放过周人?”

姬考默然。

李平安叹了口气:“大哥,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商王,在周国已经严重威胁自身之后,只是想将周国砍掉一只臂膀这么简单吗?”

姬考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平安继续道:“周国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强盛,其实就是靠一点,周人肯吃苦,几百年的时间在西岐之地开垦出了良田无算,牧羊牧马、蓄养异兽,繁育子嗣。”

“若非大商最初扶持,周国焉能立国?”

“大商最初的扶持并未给与兵马粮草,只是派人请周人之先祖从羌人地盘搬了过来,册封为诸侯。”

李平安快声道:

“而后周人为大商守边关、抓人牲,数百年兢兢业业,每三年定时朝贡。

“这里面,到底是谁欠谁?”

“可这个天下就是商人的天下!”

“这个天下是人族的天下!”李平安目光始终平静,“谁更尊重每个人族,谁更在乎公平、正义,谁能去推动这个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天就会帮谁。”

“呵,你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八百诸侯臣服大商,这难道不是大商的天命?”

“我突然不想与你辩下去了。”

李平安摇摇头:

“你已经对自己所想根深蒂固了,不只是你,父亲也是……”

姬考苦笑道:“不管如何,今夜之事,我已没回头的余地。来人!”

帐外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响。

十多名卫兵一拥而入,朝李平安虎视眈眈。

李平安注视着姬考。

姬考闭目不言。

卫兵似要一冲而上!

轰隆——

帐篷上突然炸起了闷雷之声!

这群卫兵突然惨叫着捂住耳朵,满是痛苦地倒地哭嚎。

姬考整个愣住了。

李平安摇摇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瞧着姬考缓声道:

“大哥,你是投降派,本来跟我没关系,但你想拿我和二哥去当祭品,换你以后做西伯侯,那我就不答应了。

“二哥我带走了,回西岐。

“不是,你难道真的不相信,我与神明关系很不错吗?”

姬考怔愣着。

李平安抬手打了个响指,营帐上方突然照来了一束金光。

整个周人的营地中亮起了一束束金光,而神奇的是,这些金光仅姬考一人能见。

姬发、周臣,以及姬发带来的那些美姬、侍从、侍卫,此刻都在金光中缓缓上升,李平安也是这般。

而在李平安头顶,有个身穿大红袍的微胖中年男人背着手站着,脚下是一朵祥云、背后是一团团光亮,那光影照亮了姬发的面容。

来的自然是李大志,被李平安临时喊过来的。

这种事,让别人过来,有损道主大人的英明。

李大志清清嗓子,嗓音若炸雷般,让姬考浑身抖擞。

“吾乃天界神明,特来护持神子,尔等愚昧无知,竟还试图加害神子,思之令人发笑。”

李大志大手一挥,诸金光收拢,驾云转身归于西岐。

姬考愣了下,突然站起身,朝李大志离开的方向急追了出去,瞪着李大志的背影,看着李大志身周的金光,嘴唇颤抖着,高呼一声:“神明!神明!”

而在周围这些美姬、侍卫眼中,姬考只是在对着前方的天空发疯。

这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姬考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眼已经直愣。

(本章完)

朝歌篇第二十九章 则损一人(下)

周人营地上空。

李大志上下打量着李平安这个分身,笑道:

“可以,也挺帅……不过话说回来,儿子你咋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差点被凡人算计了。”

李平安叹道:“我没多管,最近在专心享乐。”

“要二胎?这感情好啊!”

“爸,您省点心吧!”

李平安有些无力吐槽,李樱樱跟李亦情已经够让他惭愧的了,为人父却没有好好教导他们,还生?他没精力养了啊。

李平安略微沉吟,缓声道:“爸你看下面,这事咋处理。”

李大志眨眨眼:“啥咋处理?这家伙要下毒害你,你管他干嘛!你不是说,南洲已经没啥剧本,你也不会多干涉了吗?这不,出手了吧?”

“主要是喜欢姬发这家伙,”李平安笑了笑,“您不是都说了,我在推动周礼的诞生,那我肯定是要保一手了,至于姬考……算了吧。”

“那行,左右无事,坐着看戏。”

李大志拿出两只镶金嵌玉的蒲团以及一只矮桌,摆在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并不是很想看下去,他已经预见到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父亲想看,那就看看。

李平安含笑落座,看父亲一件件拿出仙酿、仙果、油炸花生,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给这具身体改善下体质,兴许能变得更帅一点。

下方大帐中。

一名美姬走到了姬考面前。

……

“大公子,二公子和四公子呢?”

“他们,”姬考喉结颤了颤,“他们消失了……刚才你们没看到吗?老四就这么升上去了,他飞上去了!直接就消失了!”

姬考指向一旁的侍女,才发现那几名侍女此刻都刚从昏睡中醒来,并不知此前为何会昏睡。

而那些兵卫,此刻都有些神情恍惚。

一人小声道:“大公子,四公子好像就是突然消失了……本来他就在这坐着,然后,嗖的就消失了……”

那名商人美姬也有些懵了。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大王那边,我们已禀告上去了,此间、此间之事。”

姬考对着西岐方向远远眺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又想起了那一束束金光。

神明、神明难道真的不在大商国的头顶吗?

那他此前到底……他到底求了个什么……

营地外传来了隆隆的声响,那是大批异兽骑兵在冲向此地。

姬考坐在那愣了很久,像是痴傻了般。

有侍卫前来匆匆禀告,说是王叔比干派来一队精兵,要接三位西伯侯府公子入朝歌。

那名美姬已慌了神,姬发与姬旦都已不知所踪,这又该当如何……

“大公子、大公子?”

美姬凄然喊着:

“此事说与大王,大王如何能信?倒不如骑乘梭马,立刻回返西岐。”

姬考像是猛地回过神,他刚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猛地将美姬抱住。

美姬愣了下,不知该作何反应,颤抖着想抱住姬考,但她刚有动作,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胸口,贯入了她的心脉。

商人美姬瞪大双眼,身体向后慢慢摔倒。

姬考努力蹬腿、向后闪躲着,因为鲜血的刺激,呼吸变得略有些急促。

一群侍卫、侍女、美姬在旁看着,都看愣了。

这不是大公子最喜欢的美姬……近年来几乎夜夜侍寝……

“哈哈,哈哈哈哈!”

姬考仰头笑着,眼角不断落泪,身上的华服也变得有些凌乱。

一人忙问:“大公子,您可受惊了?”

“把她拖下去吧,”姬考喃喃道,“只要我提前杀了我最喜欢的美姬,大王就不能再向上次那般对我。”

“是!”

侍卫们立刻向前,虽然不明白姬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并未多可怜那美姬。

不过是美姬罢了,真实地位也就比奴隶高一些。

姬考驻足良久,一直到营地外冲来大批甲兵,商人大将费仲亲率数百精锐出现在大帐之外。

众西伯侯府的亲卫同时拔剑,营帐内却传来了姬考的嗓音:

“都退下吧,岂敢对大王之兵将刀兵相向?”

姬考低声说着,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到了帐门外。

披甲戴盔的费仲皱眉问:“姬考公子,不知姬发公子与姬旦公子所在何处?”

“他们回去了,”姬考平静地说着,拨开面前的侍卫,对费仲露出苦笑,“消息提前走漏了,他们的车架早就空了,用体型相似的人扮成了他们,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抵达西岐城。”

周人们愣了下。

大公子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费仲鼻尖重重哼了声:“既然如此,姬考公子莫要让末将为难,跟我们走一趟吧!”

“正想拜见大王,”姬考叹了口气,“当,为我周人求情。”

费仲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群兵卫向前,将姬考围住,周围这些西伯侯府的侍卫茫然无措,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姬考被带走。

云上。

李大志嘀咕道:“这个姬考是受过什么刺激吗?怎么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太正常,那個美姬死的也好蹊跷。”

他刚要掐指推算。

“爸,”李平安提醒道,“这段最好别查,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说我还不好奇,”李大志眨眨眼,掐指推算,额头瞬间挂了三道黑线。

他是天庭六部仙首之一,查南洲凡俗发生了何事,自是易如反掌。

姬考少年入朝歌城的种种情形,包括帝辛为了控制姬考做的那些布置,让李大志直呼开了眼界。

“好家伙,”李大志吐了口浊气,“这个帝辛有点狠啊,手段还挺高明,他们不知天地全貌而能有这般眼界,已是十分不错了,整个大商,最不相信天地间有神明的,反而就是帝辛。”

李平安注视着下方姬考的身影,摇头轻笑:“以前或许我还会跟姬考共鸣一下,去想他毕竟是被帝辛逼的快要疯了,但现在,我倒是不会如此考虑了。”

“哦?”李大志饶有兴致地问,“那伱是如何想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李平安缓声道,“我眼中的这些生灵,与草芥无异,与仙人无异,无关姓名、性格、出身、学识、本领,一视同仁。”

李大志怔了下:“儿子你别吓我,你该不会被天道给同化了吧?”

李平安无奈地道:“爸,我这是在悟大道!大道鸣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啊,”李大志嘿嘿一笑,“调节下气氛,也是怕你修道修的忘记了自我。”

“其实本就没有自我,只有意念与执念。”

李平安仰头看天:

“继续看吧,稍后你我都不必出手,我想看商国为何倒下,就当前态势而言,帝辛已经要把商国拉起来了,三大诸侯在他手中,几乎都不是一合之敌。”

“看呗,我刚好休假几年。”

李大志盘起腿,本是坐在云上,却像是坐在炕头。

父子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伴着夜色,姬考被快速带回了朝歌城中。

朝歌城很大,直到第二日中午时,姬考才跪在帝辛面前。

……

帝辛向后靠在柔软的靠垫中,享受着几名美姬的服侍。

因为近几年的纵欲纵酒,他已经有些疲态,鬓角略微发白,眼窝也更加深陷。

帝辛打了个哈欠,看着下方跪着的姬考,缓声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二弟和四弟,早就发现了你要对他们下迷药,提前就逃走了?”

“是,大王!”

姬考颤声呼喊:

“请大王降罪!臣有负于您!”

“有负于寡人?”帝辛轻笑了声,“你也配?”

姬考浑身颤抖了下,头埋的更严实了些。

帝辛摆了摆手,几名美姬柔弱无骨的身子朝旁边倾倒,帝辛慢慢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注视着姬考的身影。

他负手漫步,缓声道:“姬考,你知道寡人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

姬考不敢回答。

“是你能忍。”

帝辛啧了声:

“你那些兄弟虽多,成器的却不多,你二弟是个莽夫罢了,虽有神勇,但寡人这四海之地,有多少神勇的猛将?数之不清,根本用不完。

“你那个四弟最是蹊跷,被你父亲选中,用来装神弄鬼。

“你心里应该明白,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怕寡人,怕先王,怕我大商头顶的神明!

“所以你父亲费尽心思,想要告诉别人,你们周国头上,也有神明。

“这叫什么?

“不臣之心。”

姬考朗声呼喊:“请大王明察!西伯侯府上下,都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大家都不傻,这里就你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帝辛在姬考身周缓步走着:

“你跟你父亲太像了,平日里就装作什么都得过且过的样子,暗地里却在不断打磨你们的尖牙。

“你们周国近五十年来,屯兵囤粮锻造甲胄车架,其数远超北伯侯府。

“你们还喜欢把大批兵器藏在地下,为的是后续有用之时立刻取出来用,又在你们西边南北之地,用联姻之法找寻盟友,还暗藏部分黎民百姓,去开垦新城,佯装不合,更是在不断联合西部羌人部落,借着每次奉命西讨,不断去扶持你们培养的部落,解决那些不服你们的部落。

“你们周国之害,远在姜家之上啊。”

“大王!”姬考颤声喊,“臣对这些,对这些一无所知啊!”

“你可不是一无所知,你可太知道了。”

帝辛缓声道:

“你初回西岐后,寡人安排在你身侧的那些人,要么害病、要么狩猎时摔下异兽被摔死。

“大半都没了。

“王叔比干一直在劝你尽快夺权,但你面对你二弟咄咄逼人,一面表现自己十分愤懑,一面却又什么都不做。

“终于,今天装不下去了?你根本就没带你二弟四弟前来朝歌城,对吗?”

姬考喉结不断颤动,高呼:“大王请明察!臣着实不知啊!”

帝辛所说,并非完全属实。

在上空看着这一幕的李平安心里也是门清。

姬考此前确实是‘投降派’,只是刚刚被震惊了一下,思维方式已经有所转变,原本的认知也被颠覆了罢了。

帝辛冷笑了声,走去一旁的侍卫面前,抽出一把锋锐的长剑,扔到了姬考面前。

帝辛淡然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今天自己死在这,寡人放了你父亲,或者,拿着这把剑,去找到你父亲,一剑刺穿他的脖颈,而后你就是新的西伯侯!”

姬考瞳孔一缩,仔细盯着那把剑,呼吸都有些要停止。

帝辛眯眼注视着姬考,缓声道:“怎么,你不敢?”

“大王有令,臣如何不敢!”

姬考一把抓住长剑剑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他定声道:

“请大王派人立刻送臣去羑里!臣一刻也不想等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辛仰头大笑:

“寡人莫非看错了你?还是你能隐忍到,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直接杀掉?哈哈哈哈!姬考啊姬考,你当真是有趣……”

姬考低头赔着笑,双腿慢慢拱起,眼底划过了一份绝然。

他猛地抬头,双足发力、身体快步向前,手中长剑微微震鸣,从未表现出任何武艺的他,此刻竟如一只猎豹般,一人一剑冲向帝辛!

“大王小心!”

“大王!”

侍卫们高呼声中一拥而上,但不等他们有动作,姬考已是冲到帝辛面前。

帝辛嘴角划过几分轻蔑的笑容,身体朝左侧闪躲,轻松躲开了姬考的刺击,而后一脚踹了出去,姬考身体直接横飞,摔在几丈外的地毯上,低头哇的吐了口血。

帝辛笑眯眯地看着姬考:

“比起你父亲,你真差远了。

“寡人若是以你意图行刺而发难,岂不是可名正言顺讨伐你们西伯侯府?”

姬考怔了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两把长矛贯入姬考胸口,他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半个字。

帝辛摇摇头,喃喃道:“可惜,寡人如今缺的并不是发兵的借口,而是缺能稳妥讨伐周国的精锐兵将,不然何必花这般心思……来人!”

“大王!”

“对外言说,姬考舍身献祭自身,祭祀我大商之先祖。”

帝辛淡然道:

“免西伯侯之罪。

“姬考以身奉神,烹其胸脯,做成美味,送于羑里姬昌处,让姬昌好好品鉴,言说味道如何,再将此事昭告八百诸侯!”

“是!”

“哼,圣贤,神明?”

帝辛大袖一挥:

“兵马粮草才是圣贤,大军横扫方为神明!”

众侍卫不敢发一言。

云上。

李大志抬手扶额,正不知该如何评说,却见李平安左手一招,姬考的魂魄已出现在父子二人面前。

姬考明显愣住了,低头看看下面的朝歌城,抬头看看眼前众人。

他看向李平安,李平安此刻还是用的姬旦分身,在姬考眼中就是西伯侯府的四公子。

“老四……你……”

“瞎叫什么,”李大志淡然道,“今日得见天帝,还不速速跪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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