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杀人?杀狗!

“多谢先生通融,也好教咱家对得起太子殿下。”

“这《大鹏赋》,是当今圣人年少时便极喜欢的一篇文章,太子殿下有仁孝之心,几番寻找之下,知道这《大鹏赋》在先生之中,便遣咱家前来叨扰。”

身穿黑衣的青年极客气有礼。

言笑晏晏。

看不出他手中的满手血腥。

他对面的老人头发斑白,却也有一股儒雅之气,道:“周统领客气了。”

“当今圣人仁德,太子慈孝,是天下之福,也百姓之福也。”

“有如大鹏,抟扶摇而上。”

“这《大鹏赋》,本该献给陛下和殿下,又怎么好意思收下这些金银?”

便要挥手让子弟将东西送回车上,却被那统领抬手微微按住,青年微微笑道:“这可使不得,不出价钱就拿走,这不是在抢夺吗?若是被殿下知道,非得要打得我断了腿不成,先生还请收下。”

“年关将近,太子也颇急切。”

“咱家不在这里作陪了。”

青年微笑又一抱拳,脚尖轻点地面,飘然入了马车之中。

装饰奢华的马车以灵兽而为驱,这才离开,已经自朝中退下来数年的三品大员目送着这车队离去,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旁边家族之中子弟忍不住道:“这位大人,好强的手段,我刚刚被他一扫,身子就动不了了。”

老人叹息道:“是太子潜龙卫的左统领,现在也是从五品的武将。”

“品级在京城虽不算是高的。”

“可哪怕是三品的统帅,在这京城地界也得要敬重他三分。”

旁边青年道:“潜龙卫……未曾想到会如此的客气有礼啊。”

“客气有礼么?”

老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对于我们,自然是客气有礼的。”

旁边青年不解。

老者也没有再继续解释。

据他所知,这位左统领分明出身寒微,年幼的时候可是吃着百家饭才长大了的,他双亲死后,老乡们也愿意给他寻个活路,是他自己觉得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肯,这才主动入宫求个活路。

照理这样的经历该对百姓充满同情才是。

可是在他发达之后,却是对上越发恭谨,不肯有半分失礼;对于百姓则是越发随意,动辄出手打骂,一副厌恶之情。

好友曾经和这老者喟叹着道:

“是深恨自己出身于百姓贫苦之家,见过了繁华奢靡的地方,就自卑于自己的过去;见百姓既见自己过往,又如见自己现在的残缺。”

“扭曲悲愤,是以才恼羞成恨吧。”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人啊。”

“我等要记得,对其敬而远之,却不可有半分的刺激,否则他必记恨于你我。”

只是当年这样和老人说的好友,就在半月之后便被卷入一桩大案子里面,最终落了个抄家身死的下场,本来有宽裕的可能,但是办案的人正是这个潜龙卫的周统领,似乎是被从重处理了。

老者眯了眯眼睛。

当年好友的案子是他告发的。

也因此才得了个全身。

只是忽而想起来,这位周统领当年入宫的时候是唤作周大才。

后来随了太子读书识字,扔掉了自家名字,抛弃了祖宗姓氏。

换名为奴畅。

周统领之名,只是外面人不敢这么叫他【奴畅】罢了。

纵为奴也欢畅,这算是什么……

大道之上,马车向前。

身穿华服的青年展开了《大鹏赋》,换取了新的画轴,见到上面文字洒脱,隐隐然又有人道的气运,微微颔首,道:“确实是正品之物……此事已了,太子殿下便可以安心了。”

这几日,太子的性格变得极为焦躁不安。

而小皇子则是始终昏睡中。

这青年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得到,似乎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

太子想要带着《大鹏赋》,以此来讨好圣人。

稳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一件事情,青年自己也知道,他是太子的人,自然要尽心竭力。

将这大鹏赋原本的卷轴换去了,而后小心收起来,旁边一名纵马的男子道:“统领,之后咱们要不要再去拜访那位老先生一下,顺便让他把从咱们这儿的金子给拿出来?”

阴柔青年手中退下来的画轴直接横击在了这骑者的额头,打得他眼前一花,险些坠马,下意识地抬手捂着头,已经是被打得鲜血淋漓,却犹自不敢有丝毫的怨气,只是恭敬地低着头,任由鲜血从五指指缝之中流淌滴落下来。

青年淡淡道:“拿东西就要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何况是这样的宝物。”

“真当也是那些贱民了?”

“可以随意地去处理?”

“是,是……”

阴柔青年淡淡道:“这些人还有用处,太子殿下往后还需要他们的名望,现在四皇子和世家的关系极好,又有文名;七皇子则是和武勋之家的二代们最是要好,太子需得要笼络这些在野的名士,才能真正彻底地压下这两位。”

“平日里面杀些贱民也就罢了,低到泥土里猪狗一般的人物。”

“死了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把手伸到了这些人身上。”

“是想要给殿下添麻烦吗?”

几名勇武的骑者神色都微微变化,那阴柔青年淡淡道:“既然是殿下的属下,就要懂得怎么样为殿下分忧,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这些不能碰的人什么时候可以碰。”

“外人总说咱们是狗。”

“可是当狗,那也是一门大的学问。”

“天朝贵胄的狗,总比地里面刨食的百姓好过得多。”

众人称是,复又有人大笑道:“他们想要当狗,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手持着战刀敲打在了战马的马具上,高声笑着唱诵道:

“是为人,尚要三更起,五更眠,寒来暑往无停歇。”

“子子孙孙不出头。”

“不出头!”

“若为狗,乃可衣绫罗,穿绸缎,日上三竿犹自眠。”

“日日夜夜做新郎。”

“孰愿为人?”

“不如做‘狗’!”

“不如做狗!”

众人都放声大笑起来,这些都是太子亲兵,他年的天子亲卫,自嘲为狗,实则不过只是嘲弄那些无知百姓罢了,哪怕是世家权贵都要畏惧他们三分,便说这一次外出处理当年圣人手尾时,当年那锦州残兵之中,有一名老卒女儿甚是貌美。

且极刚强,众人垂涎凌辱,那老卒怒发冲冠抽出了当年的玄剑杀出来。

气势倒是极强。

将众人吓了一跳。

可毕竟这老卒当年已有过一场好厮杀,为了护持一个村子,以一骑敌数十妖族围攻之下,重甲都被撕裂,变得既残且老,骸骨都被妖气入侵了,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嘿嘿,也就被几招砍断了腿骨,刺穿了关节,却又不死。

才能在他面前好生好生玩弄了下他那貌美的女儿。

只可惜那女子果然是刚强,选择咬舌自尽,没有玩得爽快起来。

不过也有个混不吝不讲究的,直接趁热来了一次。

那老卒目观此景,悲愤欲绝,大喊公道何在,欲要拔剑死战,终被刺死。

不中用的老东西。

公道自在我们这里啊。

那把号称是以寒铁打造的玄剑,早就锈了啊,啊哈哈哈。

听得后面的大笑谈论声音。

阴柔青年垂眸,对于自己麾下之人是什么成色都极了解,都是些死一万遍都不值得可惜的东西罢了,可是这样的东西才好用,真有哪些有道德底线的,反而做不得这帝皇家的手中刀子。

必须够脏够浑浊,皇帝才会相信他们。

他们才能活。

他们这一帮人已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也足够地脏,所以周奴畅反而不担心了——太子需要掌中刀,皇帝也会需要刀子去做些脏事情。

只要这样的需求还在,他们就是安稳的。

哪里有皇帝是不做脏事的呢?

皇帝只是不能脏了手而已,这样就需要他们这帮人了。

用着顺手也舒心。

在太子倒台之前,是不必担心被清算的,可一旦太子大势将去,他们就是太子最大的污点,到时候不单单敌人会攻讦他们,太子也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斩杀除去,以最大可能地保全自身。

所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所以他必须弄脏手,且让自己不容于百官世家,也不容于民众,成了个孤臣。

皇帝曾经见过周奴畅。

事后对太子说。

是把好刀子啊。

不是人,是刀子,刀子不需要有什么好坏。

那老卒的女儿哭喊的时候,他拄着刀在外面站着,偶尔也会想到年幼时候隔壁家那个年长的姐姐,会悄悄给自己带肉包吃,后来他听说那位姐姐出嫁了,偷偷跑出宫门,那一日看着她披着红妆离开,把自己五年来攒下的银子都悄悄送过去,说是换了年幼时的包子。

就算是回去宫中因为迟了被打得半死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这哭喊的少女又是哪个小子心中的好姐姐呢?

他想到这里,多有惆怅。

于是走了另一处地方,省得听却这声音,扰乱了心思。

这马车而今一路先往北,后朝南。

只是忽而马车速度变慢,周奴畅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一名骑者弯腰回答道:“奇怪,怎么忽然下雨了。”

周奴畅皱眉:“下雨?”

他将《大鹏赋》放在一侧,又以江岸以南之地出产的赤色绸缎将这大鹏赋好好地遮掩起来,才掀开帘子,果然看到了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往前看去,今日来时一片澄澈的道路竟然一片朦朦胧胧,周奴畅不知为何,忽而感觉到了一阵的心悸。

忽而又意识到,就算是自己的这些属下都是些手脏心脏的货色。

但是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在外闲谈,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说。

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谈起来这些过去的事情?谈论起这些锦州残留的手尾?

是被影响了!

是佛门他心通的变化?还是道门的手段?

周奴畅瞳孔收缩,一手按刀,怒道:“是敌袭!”

心中则是瞬间一片冰冷。

消息走漏了!

修气运和武道的,纵然没有道门真修那样纯粹的性灵反馈,也没有佛门六大神通的提前预知,当有杀机浮现出来的时候,也会提前所有感觉,尤其是他们这些在血腥之地打转的人,虽被各大流派看不起,但是却也绝非泛泛之辈。

纵然只是太子亲兵,不能和边关精锐媲美。

但是这一瞬间还是展露出了一种森森然的军阵之气,众人齐齐拔刀。

刀声鸣啸,在刀鞘之中震颤,发出了一阵阵森然的虎啸,令这落雨也似乎在虚空中微微顿住了一下,猛地散开,如有化作蒸汽,人道气运流转变化,化作了一只虚幻蛟龙的模样,在这雨水之中吟啸不已。

雨水落下更急。

将所有人都笼罩起来。

未有一个走脱。

无边杀气笼罩于这氤氲雨雾之中。

挥之不去。

杀气近。

(本章完)

第146章 斩而戮之!

雨声淅沥,雨越下越大了。

无边水气逸散流转落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平和,仿佛周奴畅感知到的杀气杀机只不过是他的错觉,又有一种无边空旷的感觉,就仿佛是和他们为敌的是这一片天地一般,无形无质,却又苍茫雄浑,极为浩瀚。

敌人是人,尚且可斩。

敌人若是这天穹这落雨,刀锋又能如何?

周奴畅握着刀柄的手掌微微生出了些许的冷汗。

人道气运化作的军阵煞气腾起。

一开始的气机极浩瀚磅礴,如蛟龙吟啸。

但是这雨水之中却只是杀气萦绕而不泄露,仿佛一名极了不得的统帅,引诱出了周奴畅的人道气运军阵,就再度地收敛到了起来,导致他们的军阵煞气开始迅速地衰弱下来。

忽又狂风大作。

军阵之中的军士受到刺激,本能猛然转身,挥刀,刀锋凌厉,掀起了一阵寒芒撕扯过去,将落雨搅碎了,但是那一处却什么都没有,军阵煞气在猛然一次暴涨之后,就再度地衰落到了比起之前还不如的情况。

一而再,再而衰。

周奴畅背后已满是冷汗——

出手的人,也是兵家统率?

这样的风格,是兵权谋?

周奴畅知道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一咬牙,调动了兵家的煞气于己身,而后以手掌拂过刀刃,刃口冰寒,鲜血滑落在刀刃之上,一股凶悍惨烈的肃杀之气猛然逸散开来,周奴畅的模样似乎变得越发威严起来,一开口,仿佛有无数人齐齐开口怒吼:

“邪魔外道,方外不服教化之人。”

“退下!”

一股混杂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元神思虑的力量猛然扩散开来,似乎有一股力量以此为圆心炸开,整片雨幕都仿佛被炸开成为了一片雨雾,雨雾扩散,周奴畅看到一名少年道人身穿黑衣,戴一面具,坐在了不远处的青石之上。

人道气运,乃是聚集万万人之思绪,万万人之元气而成就的。

和道门纯粹纯一纯我的道路截然不同。

是以道门真修不入朝堂。

而人族皇室也极难在道家修行之上取得很深的造诣。

人道气运,恰恰是极克制道门玄通的手段。

说来可笑,唯独一字【杂】耳。

周奴畅眸子猛地亮起,手中之刀斜拖在后,猛然踏步往前,右脚踏足地面,一股气劲炸开,雨水散开四方,撞向前方的齐无惑,犹如猛虎之气势,其余数十名兵士也同样如此,被人道气运拉扯,紧随其后,持刃出刀。

“斩!!!”

一声暴喝如惊雷。

少年道人微往后退,右手五指微张。

无数雨丝汇聚,化作了丝线,天地间仿佛化作一古琴,手指拨动,琴音铮铮,直震神魂,又有雨水随着风而动,仿佛一道道剑气朝着周奴畅厮杀过去,后者眸子怒张,没有了先前那种阴柔之气,刀法凶悍,一刀一刀狠辣无比地劈斩下来。

将雨水化作的剑气全部劈碎,斩碎。

与此同时,背后的那些军士或者腰腹重伤,或者持剑手腕被击伤,都逐渐跟不上他。

周奴畅气势如虹。

猛然一击横扫千钧,将雨水尽数扫平,刀锋之上,气劲勃发,能斩断三幅铁甲,能一口气将一匹猛兽妖物从额头处劈斩到尾,剖开成两半,这一刀如此雄浑,雨水滴落在刀锋上而后溅落起来的模样都清晰可见,周奴畅怒道:“乱臣贼子!!!”

右脚踏前,横斩之刀划过一道半圆,而后化作竖劈。

如霹雳般地斩下——

“死!”

展露出的气魄极大,也和往日不同,便可知道他能作为太子的左右手并不只是靠着溜须拍马得来的,也不只是文官武将们所以为的那样无能,这样的手段放到边军里面也是个冲阵的狠角色,鲜血猛地炸开,但是周奴畅的动作却骤然而止。

他手中的刀劈下,劈中了那少年道人,但是却只是水波涟漪。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无比的刺痛浮现出来。

凝聚的气力猛然溃散开。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雨幕之中,更有涟漪散开,伴随着涟漪散开,前方以为是空无一物的地方浮现出一口玄色的剑,比起寻常的剑更为宽大,几有一掌之宽,就这样安静地存在在这里,一半已经没入自己的体内,周奴畅眸子微瞪大,呢喃道:

“御水掩形之法……”

这一口剑就放在这里。

而后以精妙的御水折光法门隐藏起来。

是他自己以远超过奔马的速度冲撞上来。

是以这剑便轻而易举刺穿了他身上的贴身软甲,自后背洞穿出来,这一剑可谓重创,他看向前方,看到那少年道人的身躯泛起涟漪,而后溃散开来,落在地上,不过只是些许的水渍。

周奴畅呢喃道:“……道门,真人?”

“谁?!”

“是谁!”

周奴畅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握着刀,看着这茫茫雨幕,怒而长啸:

“是谁杀我?!”

“出来!”

“出来啊!”

“出来!”

忽而有鸟鸣声音响动起来。

周奴畅微怔,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处,人道气运运转之下,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雨水淅沥,一名少年道人坐在高处山上延伸出来的部分,手持一杯盏,正随意倾倒,水流落下,化作雨雾,雨雾弥散,便是云气,云气再垂落,淅淅沥沥已成大雨水。

这一场雨。

不过只那道人一倾杯。

周奴畅捂着自己的伤口,茫然一瞬,身子一晃,而后手中之刀直接抵着地面,忍着眼前发黑,强自笑道:“道门真人,先天一炁,以一点真炁为引,演化万物,这样的手段往日只是听说,今日倒是真的见识到了。”

“本官朝堂正五品潜龙卫左统领,奉命为太子和圣人办事!”

“真人不想要有身陨道消之祸的话,还是速速退去的好!”

“今日之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不去禀报太子殿下!”

小孔雀站在齐无惑的肩膀上,性灵传音道:“这个人好古怪,刚刚明明想要杀人,现在又一副你好我好的样子欸?”

“而且什么阿齐你杀他。”

“明明是他自己撞到了剑尖儿上。”

“是他自己杀自己的呢!”

少年道人抬眸,眼底似乎蕴含风暴,幽深不可见光。

他先前拦路,心中还是担心着会不会杀错了人。

药师琉璃光如来处习得了施无畏印,其中蕴含有佛门他心通的奥义。

齐无惑以法门神通,影响到了这些潜龙卫的心神,让他们道出心中的那些事情,也因此,这一杯雨水方才逐渐扩大了,将他们全部笼罩于这一场落雨之下,齐无惑双眸幽深,平淡道:“锦州人士,齐无惑。”

七个字。

周奴畅的话就被尽数地堵住了。

七个字,锦州人拦路截杀,这代表着的是什么极为清晰。

他张了张口,听到背后传来的哀嚎声音,忽放声大笑,旋即大骂出声:“锦州人!”

“哈哈哈,好一个锦州人!你们怎么敢有胆子来寻仇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伱们的性命为圣人铺就一条骸骨路,你们该觉得与有荣焉!怎么敢来寻仇,怎么敢!这天日昭昭,你杀我,必被人道气运所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必死!你必死!”

少年道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孔雀,然后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小孔雀的头,把它转过去,道:“玩个游戏,你数五百个数字,要是能抓住我的话,我就给你吃好吃的,想要吃什么都可以。”

“不准看哦。”

“啊?!好啊阿齐!”

“那我数了啊,你快点躲起来……”

小孔雀兴致勃勃。

少年道人五指微动,以自身性灵封锁小孔雀左右,不让杂音入耳。

旋即起身。

齐无惑周围猛地掀起了一阵狂风。

少年道人的衣袍烈烈,旋即凌空而下,出现在了周奴畅的身前。

后者放声大笑,猛地起身,在口喷鲜血的同时,悍不畏死,持刀横斩。

刀势磅礴凌厉,掀起狂风雨幕。

刀身一重。

少年道人右脚踏在刀身之上。

双手背负身后。

鬓角黑发微扬。

雨水一瞬间的消散,而后继续落下,刀身被直接一脚踏下,周奴畅还要拔刀,却听到剑鸣,齐无惑背负的右手五指微握,杀贼剑腾起在手,而后旋身一剑,剑身鸣啸,破开空气雨幕,荡起流风。

却没有什么章法。

不算是什么神通。

直接剁在周奴畅的咽喉上。

锋利的刀锋直接撕扯开皮肉筋骨,剁开咽喉。

周奴畅身上人道气运炸开,但是却抵抗不住这剑上气运。

足以辟邪万物,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人道气运却仿佛见到了最大的敌人,猛地翻腾起来,周奴畅身子往后退去,齐无惑快一步,挥剑,剑鸣炸开阵阵鸣啸,强行劈开了气运,劈碎了这周奴畅身上官身庇护,切入咽喉。

周奴畅漏风般嘶哑如鬼的声音惊怖:“这是!!!”

“这是什么?!”

“为何人道气运会抵不住!”

少年道人回答:“贫道手中这才是人道气运。”

“真正的,人道气运。”

周奴畅眼底闪过一丝比身死更大更深的恐惧!

剑锋斩过,一颗首级直接升到天上。

齐无惑身上流风盘旋,身子猛地偏转,直掠向了一名手腕被斩断的潜龙卫。

掌中杀贼剑横扫撕扯开他的咽喉,而后旋身一剑刺穿心脏,抬脚将他从剑身上踹下。

回身。

剑抬起竖劈。

背后有人偷袭。

这一剑直接镶嵌劈入将那曾嗤笑老卒长剑已不利的青年脸上,将他的脸庞自中间劈开。

剧烈无比的痛楚之下,他已双目失神,嘴里面流出鲜血。

双目失神,语带哽咽呢喃:“爹,娘……”

“儿疼……”

少年道人眸光平和。

而后猛地横扫,一半首级已经不见。

一脚踹下,猛然伏下身子,旋身横斩。

一剑将一名俊秀少年的铠甲劈碎。

自腰侧劈入,劈碎肾脏,断裂肋骨,让他整个人近乎腰斩。

齐无惑出现在他背后,一脚截在他膝盖腿弯上。

腿弯受击,身子本能有反应。

这俊秀少年下意识跪下,而后下意识抬起头。

已有一剑劈下。

于是又是一颗首级飞起。

剑,乃杀伐之器。

并非柔柔君子之风。

若厮杀。

必惨烈!

这是这剑上的强烈气韵所携带的力量,所用的,正是当年那玄甲军的剑术。

剑气撕扯流风,先天一炁附着其上,而后猛地撕扯而过,只是顷刻之间,这一口杀贼剑已将此地三十余人几乎尽数诛杀,或者断首,或者穿心,下手皆是狠辣,血流而下,杀贼剑剑鸣声音凄厉,犹如当年锦州之灾。

齐无惑可以直接以道门玄通之法完成斩杀,但是在以佛门神通,以心印心之后。

一股暴戾的戾气在他的心底升起来。

道人道人,终究是人非道。

终究还有七情六欲。

最后一名还活着的是个和齐无惑年岁相仿的年少人,也是那个纵欲纵恶最狠的人,口中喷着鲜血,倒在地上,双肘摩擦地面往后,呢喃道:“你,你太残忍了,你,你要下十八层地狱,下十八层地狱……”

少年道人提起剑,回答道:“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是而已。”

“我若残忍,尔等如何?”

掌中之剑已斩下,又一斩首。

最后齐无惑松开杀贼剑,剑身倒插于地,鸣啸不已,双手结印,可见诸多魂魄升腾起来,可以窥见他们心底午夜梦回之时最深的恐惧,还有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杀死残兵,连亲人都不留下。

道行虽然不够,可是借助落雨的阵法,齐无惑看到了这些人的魂魄正在聚集。

而他们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这个少年道人是可以看到他们的魂魄的,当他们看到那少年道人站在血泊之中,黑发木簪,一身道袍,眸光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丝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痕,一丝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终于是让他们的魂魄都似乎要冻结了。

巨大无比的恐惧让他们崩溃了。

他们的魂魄下意识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哭嚎:“真人!”

“真人饶命!”

“真人饶了我们吧,我们已经抵命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求求您,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少年道人询问道:“他们在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呢?”

众多潜龙卫的魂魄僵硬。

借助雨水之阵,齐无惑看到周奴畅的魂魄却仍旧冷笑:“有胆便来杀!”

“……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门有不杀之德。”

少年道人左手垂落,右手起道决,回答道:

“贫道非好杀之人。”

“贫道非不杀之人。”

“不过是一饮一啄,有因有果罢了。”

“我杀你们,我也入了这劫,自也有旁人可以以此因果来杀我,并无不同。”

他安静地站着,而后右手并指横扫。

虚空中如有剑鸣鸣啸。

自悟的剑诀,也是得了上清一脉三分气机的劫剑。

剑诀落下。

于是那笼罩着的每一丝丝雨都刹那之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一柄柄剑,雨如雾气,雾气即剑,一缕雨丝一剑斩,刹那之间,有如千刀万剐,万剑穿心之劫,雨水有浓有淡,皆由这些魂魄身上沾染了的死者怨恨之气决定。

少年道人忽而想到了老师传授法门的那一句话。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转身,袖袍垂落,一身的凌冽,满袖的劫气,齐无惑感知到了魂魄有承受不住剑意而崩塌,有被这剑气刺激到,被身上缠绕的怨恨而纠缠着疯狂坍塌,听到周奴畅的痛苦咆哮和嘶吼,以及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亦如被他所杀的那千百人。

少年道人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心境变得平和下去。

杀贼剑上,那无尽不甘恨意散去些许。

却仍浓郁。

齐无惑微有所感,起身走入了马车之中。

看到了被钱藏起来的东西,看到那一卷蕴含人道气运的【画轴】。

亦是太子心心念念,不肯离去之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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