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第226章 大棒(2)

第226章 大棒(2)

张越的话信息量很大。

无数豪强,立刻就开始揣摩和预测起来。

甚至,有些胆子比较大的家伙,在心里面思索起怎么利用这位新县尊的新政策给自己牟利了。

这也是豪强地主们的通病。

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他们与国家和官府的博弈,通常都是只要对方退一步,他们就敢试探着能不能前进三步看看?若是成功了,那他们下面就会前进十步,直到碰触到当政者的底线被拍回去,或者把当政者怼成傻货。

这种博弈关系,几乎贯彻了两千年的封建王朝史。

所有看过史书的人,都能发现,每当王朝对他们越宽待,他们就越是肆无忌惮,甚至无视国家利益和民族利益。

相反,当国家强力打压,且有能力强力镇压他们时,他们乖的比最温顺的兔子还听话。

如今,汉家的中央集权,已经臻于整个古典时代的巅峰。

大一统的中央帝国,横压一切牛鬼蛇神,镇压所有不服。

管你地主豪强还是贵族士大夫,不听话,一律镇压!

如今,刘进和张越一来,就不断释放利好。

又是画大饼,又是免田税。

自然,少不得有人想要试探试探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们心里维持了不过零点一秒,就灰飞烟灭了。

就听着那位‘张蚩尤’说道:“按照汉家祖制,本官在此通知诸位父兄:自本官上任之日起,新丰全县田税、租税和算赋、刍稾税以及更赋的征收方式,将恢复旧制,以田亩所出,实征实缴,以户籍所有,实点实纳!”

张越伸出手,道:“刍稿税、算赋及更赋,将以秋八月为期征缴,废黜旧有的随征随缴之制度!”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是呼吸急促,难以自抑,心里面更是仿佛被一个重锤,锤了个稀巴烂。

恢复实征实缴制度?废黜随征随缴?

这叫大家伙以后怎么勾结官吏,上下其手?如何再玩剪刀手?

这得断掉多少人的饭碗?

而且……

这位张县尊,张侍中难道就不知道,若是这样做了以后,他和他的下属,就一定捞不到半毛钱好处?

只能靠着那点死俸禄生活?

这张县尊不给自己想想也就罢了,他难道不替属下考虑?

他就不怕,下面的人罢工吗?

要知道,哪怕义纵王温舒,在地方杀人如麻,却也不敢去动这两个制度啊。

因为动了它们,下面的人就没有好处捞,没有好处捞,谁愿意跟着大佬去拼命啊!

这个世界,一个不能给下属带来富贵的大佬,谁又愿意跟?

这个年轻人,不怕最后自己众叛亲离,政令不出新丰县衙?

反正,许多人都不看好张越这么搞。

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个年轻的侍中官,怕是脑子秀逗了。

却听着张越说道:“为了配合这两个政策,本官决定,在今年岁末,重新核查和丈量全县田亩,重新登记全县户籍,重新核查全县奴籍……”

“望诸位父兄配合、合作,尽力辅佐……”

这话一出,豪强们的脸色立刻就全变了。

原本心里面的调侃和戏虐,马上就变成了深深的防备和戒备。

“还真是张蚩尤啊……”有人在心里想道:“这一来,就要断我等士绅的根基!”

田税和其他各项税赋征收办法的调整,打断了他们伸向小民的手,更将让他们损失大笔利益。

但这个事情,还伤不到他们的根本,也触不到他们的底线。

然而……

这重新丈量土地和重新登记户籍、奴籍,却是直接侵害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这年头,除了那几个陵邑县以外,哪个地方不是隐匿着大批人口,隐藏着大批土地?

重新丈量土地和重新登记人口,等于将这些被隐匿的土地和人口,从他们的嘴里挖出来。

这简直就是在对全县地主豪强宣战!

若是张越没有侍中的背景,没有这期门军压阵,没有长孙和天子作为靠山。

仅仅是他宣布这两个事情,就足以让他立刻面临所有人的围攻与攻仵。

即便如此,地主豪强们虽然忌惮张越的背景和靠山。

但,也决定殊死反抗!

大不了,不与这个新县尊合作!

发动自己的狗腿子和奴婢们,阻止和阻拦,县里的官吏进入地方乡亭。

拒绝纳税,拒绝服役,对所有来自县衙的命令冷处理。

甚至,收买基层官吏,与县衙方面唱对台戏。

极尽一切手段和方法,拖、磨、等。

总结起来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张越对此,自然早已经心知肚明。

事实上,这些天来,他除了一边忙着在空间里培育麦种和粟米外,就利用着瑾瑜木的回溯功能,大量的回溯了各种史料,甚至于各种现代的政治文献和报告。

这使得他积累了大量的知识,获得了无数有关改革的资料。

纵观历朝历代,无论古今。

一切改革,无论好坏,都会有反对者和拥护者。

就像所有问题,都会存在正反两面。

连明末东林党众正盈朝之时,都还存在着同为大地主大商人代言人的浙党等反对派。

纵然是传说中的暴君杨广,也有着死忠支持者。

所以,寻找和扩大支持者,是做事成功的基础。

张越微笑着,望着所有的豪强地主,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视着。

谁是我的朋友?

谁是我的敌人?

谁能团结?谁可以统战?而谁又属于冥顽不灵,需要打击和消灭的敌人?

张越心中早有结果。

他微微恭身,对着众人,轻声问道:“未知父兄之中,哪位是骊乡马氏家主马原马公?”

这话一出,无数的视线,顿时聚集到了一个四十余岁,看上去颇为壮硕的男子身上。

………………………………

当马原听到张越的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猛地疙瘩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张蚩尤’肯定会来找他。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张蚩尤’居然当众点他的名!

此刻,他内心之中,想起了一个被记录在某位文人的书册上的一个故事: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宁成家居南阳,及纵至关,宁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宁氏,尽破碎其家。

内心的恐惧,立刻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很清楚,这位张县尊、张侍中、张蚩尤,想要找他麻烦,很简单很简单,一个命令,三五刀斧手即可让他全家破碎。

不会有人替他鸣不平,也不会有人为他说话。

所有人都只会在旁边看戏。

“怎么办?”无数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时,马原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刹那,他福至心灵,猛地前出,拜道在地:“骊乡野人马原,顿首百拜,敬问长孙殿下、张侍中安……”

此刻,他感觉豁然开朗,抛弃所有廉耻心和羞耻心,匍匐向前,顿首道:“马某闻得侍中教诲,如浆糊灌顶,顿时觉悟,昨日之马原何其卑鄙无耻也!”

“昨日之马原,鱼肉乡党,盘剥百姓,巧言令色,巧取豪夺,骊乡百姓民谣曰:戏水清清,马氏跋扈,戏水浊浊,马氏族……”

“昨日之马原,与胥吏勾结,强占公田,与贪官勾连,奴役乡党……”

“昨日之马原,实在是罪无可赦,实在是获罪于天!”

“幸亏侍中大德,宣以正义,当头棒喝,令马原如梦初醒!”

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原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啼泣不已,一副浪子回头,幡然醒悟的模样,再拜道:“马某今日得侍中当头棒喝,觉醒往日之非,若侍中不弃,从此愿为侍中门下走狗,为殿下车驾牛马,贱躯以填沟壑!”

所有人都傻了。

连张越都惊讶不已,嘴巴张的大大的。

他本来都打算拿着马原,杀一儆百,顺便找找支持者,拉起一群地主豪强的小手,一起走向幸福美好的明天。

但他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

这马原居然如此不要节草了!!!

但,他人岂知马原此刻心里的想法?

马原在方才的生死关头,想明白了一个事情——钱财是假的,土地是假的,富贵也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永恒的只有权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靠近权力?

为什么要和权贵为敌?

螳臂当车,当个笑话?

或者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类似宁成的结局?

让后人看到自己,蠢到如此地步?

成为一个不识好歹,不懂进退的傻缺?

马原不要!

况且,马原读过书,尤其是读过史书。

所以他知道,商君原木立信,第一个上去扛起原木的傻子,成为了人生赢家。

燕昭王千金市马骨,第一个卖给他的商人,赚的盘满钵满。

高帝斩白蛇起义,第一个跑过去抱大腿的人,哪怕在整个汉兴过程里,都在打酱油,但他也最终论功行赏,封为安平侯,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平敬候鄂秋!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

第一个从龙者,第一个抱大腿的,总能发达。

而这位张侍中、张蚩尤,摆明就是权势滔天,连公主帝姬的脸皮都敢打。

连太子家臣都能被他逼死。

这么粗的大腿在眼前,他不去抱?他是傻子咩?

(本章完)

228.第227章 大棒(3)

第227章 大棒(3)

忽然‘觉悟’的马原,在此时摇身一变,成为了新丰县头号‘张吹’。

只见这个豪强,这个本来在张越消灭名单上排名靠前的‘劣绅’,恭身拜道:“张县尊所言,清丈田亩、清点户籍,小人万分支持!”

他握着拳头,说道:“自元封以来,百姓隐匿、脱籍者比比皆是,沦为奴婢、寄客、赘婿者,数之不胜!”

“就以小人家族为例,便隐匿了上百寄客、逆旅,藏匿了数十名奴婢,不予报告!更与胥吏勾结,将千亩土地,隐匿了下来……”

“从前小人为私利蒙蔽双眼,自以为得计,如今蒙侍中当头棒喝,小人方才如梦初醒!”

“此乃上欺天子,下虐庶民的大罪!”

“小人情愿受罚,请侍中处置!”说着马原就低下头,深深匍匐在地。

在他做出决定之时,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必须交出投名状。

他也很光棍,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索性全部交代出来。

反正,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日后一定可以十倍百倍的赚回来,不是吗?

张越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感觉脸颊的肌肉有些抽搐。

感情,自己辛辛苦苦搜集的马氏罪证,成了白费力气?

这马原自己主动全部交代了,而且交代的东西,比自己掌握还要多!

说好的打脸灭门呢?

预定的剧本,就这么被破坏了!

只能说,这汉室的地主豪强们,在被法家玩了几十年后,差不多已经要被玩坏了。

在场的豪强们,更是一脸的鄙夷的看着马原。

觉得这货,丢进了大家的脸面。

这么没节草的家伙,闻所未闻啊!

张越沉吟片刻后,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他也确实需要树立一个典型。

这马原能识时务,也算省了他一些力气。

张越上前,扶起马原,笑着道:“马公能幡然醒悟,迷途知返,本官心甚慰……”

“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殿下也时常教导本官: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方为为政者之常德!”

刘进听着有些错愕,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不是张侍中的口头禅吗?

什么时候变成孤的专利了?

但他还是保持着微笑。

张越继续笑道:“马公既然迷途知返,那么,诸罪就皆免之……不过,马公所占的土地与奴婢和隐匿的户口百姓,却都得充公……”

马原听了,立刻道:“小人能得侍中宽恕,已是感恩不尽,其他诸事,尽从侍中吩咐!”

他的想法,现在已经变得很简单了——抱紧大腿不撒手!

只要这位侍中官,圣眷不衰,马氏的富贵就有保障!

区区土地、奴婢,大可以放弃。

若是这位侍中官需要,马原甚至觉得,自己就算化身一个急公好义,专门做好事,赈济乡邻孤寡的人,也是可以的。

“善!”就连刘进听了,也颇为意动,对马原道:“马公能幡然醒悟,孤心甚慰!”

若有可能,这位长孙殿下,其实还是不想杀人。

“赏功罚过,此汉家祖制……”刘进说道:“马公既然迷途知返,孤不能不赏!”

他转身对左右吩咐道:“去将孤车中的那套《孙膑兵法》取来……”

马原听着,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孙膑兵法》?一听名字就知道是高大上的兵书!

更别提,在实际上,这套兵书,在汉家的地位仅次于《六韬》《孙子》和《司马镶且兵法》,被誉为武人必读的书籍。

而其珍惜程度,更是宝贵非常!

一般人,根本就接触不到。

就连贵族,恐怕也轻易不能拜读,只有那些世代为将的将门世家和列侯家族,才能有一本作为家族的宝物,镇压家世!

不多时,就有着侍从,捧来了一个木匣子。

刘进接过来,将之交给马原,道:“孤没有带什么贵重之物,就以此书赐给马公……以嘉马公之行!”

马原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木匣子,眼泪一下子就湿润了眼眶。

兵书!

兵书!!!

真正的世家底蕴,汉室所有豪强们的最终追求!

有了这本兵书,他的子侄就有机会,学习到珍贵的兵法。

掌握到宝贵的行伍知识,从而有那么一丝丝机会,成为一个武将!

马原捧着匣子,无比宝爱的跪下来,拜道:“殿下教诲,小人牢记于心,必定遵奉殿下、侍中教导,从此痛改前非,与邻为善!”

当然要与邻为善了!

盘剥乡党,那是大汉帝国豪强们的第一个阶段,也是最粗鄙最让人看不起和鄙视的阶段。

这种豪强,名为豪强,实为韭菜、肥猪。

养肥了就会被宰杀!

真正的世家大族和名门是不屑去做这样的龌龊之事的!

就如长安城里的列侯大将,你看看,哪一家会去做这样的傻事?

这些家族,虽然也兼并土地,虽然也广蓄奴婢。

但是,他们兼并土地,是为了获得佃户的效忠,所以,他们的租佃很少很少,有些人甚至不足三成。

他们广蓄奴婢,也不是为了剥削,而是为了从中挑选出自己子侄的伴读侍从。

这样的豪强,在地方上,自成势力。

他们会赈济乡邻,会赡养孤寡,会抚养遗孤。

许多人甚至会收养那些失亲的孤儿为义子。

然后,他们会利用这些自己用恩义收拢的子弟,组成自己的子侄的子弟兵。

让他们保护和辅佐自己的子侄,纵横沙场,建功立业。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这才是真正长盛不衰的家族大业!

只是,想成为这样的家族,不仅仅需要资源,更需要资历,还需要知识。

尤其是兵书。

汉室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豪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而他现在得到了一部宝贵的兵书,这意味着,他或许可以将家族转变为军功家族。

军功家族,从来不需要盘剥和奴役乡邻。

军功家族剥削的是自己乡党的子侄的血肉与忠诚。

其他豪强地主们,看着马原得到一套兵书的奖赏。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怦然跳动着。

然后……

无数人咬紧了牙关,内心的防御,崩塌了。

在马原带头,得到了长孙的奖赏后,豪强们的统一战线,立刻土崩瓦解。

因为,很多人忽然想明白了。

自己家的这一亩三分地的小小利益,算个p?

能抱上长孙大腿,那才是真正的福泽绵绵无绝期!

想想看,若能因此,让一个子侄,到长孙身边服侍,那对家族来说,利益有多大?

能是区区土地和区区奴婢的利益所能媲美的?

汉人素来精明,尤其是关中人,对于利益的追逐,几乎是篆刻进他们骨髓之中的本能。

况且……

从马原的反应中,很多人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

长孙殿下和这位张侍中、张县尊、张蚩尤,来新丰绝对不是来散财的,也绝没有要当好好先生的模样。

他们来这里,是要杀人的。

原先的目标,似乎是马原?

但他现在已经上岸了!

那谁将取代马原?

众人内心顿时警钟长鸣!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成为被杀鸡骇猴的那只鸡,最少也得变成那只猴,不是吗?

尤其是常盛,此刻他内心真是懊悔万分。

悔不当初!

若他方才机灵一点,抢先检举张侍中要求检举的杨氏家族。

那么,那套兵书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了!

如今,却是落于人后,不仅仅可能要抱不到大腿,甚至还可能成为靶子。

常盛以己度人,深深的觉得,倘若自己交代下面一个奴婢去做一件事情,结果这个奴婢推三阻四。

那么,自己一定会拿起皮鞭,抽他一个死去活来!

一念及此,常盛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杨费,然后立刻上前,恭身拜道:“新丰野人常盛敬拜长孙殿下、张侍中……长孙殿下嘉新丰以大德,侍中用大义教诲我等,实令小人感激涕零,有若洪钟大吕!”

“小人要检举,要揭发!”他大声说道:“小人要检举柳亭杨氏,勾结胥吏,残害百姓,指使游侠,谋杀纵火并勾连昏官,草菅人命等诸事!”

杨费听了常盛的话,眼睛瞪的大大的,心里面更是仿佛被十万头草泥马肆虐了一般,难受的要命。

张越闻言,眉毛一跳,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常盛,心里面多少对这个家伙有些不满。

自己可是提前好多天打好了招呼的。

但他到现在才选择站边,只能说,他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他和他的家族,因此从张越的朋友名单消失了。

取得他的是马原,一个原先的敌人。

当然,他能现在出来检举,证明他并非无药可救。

“柳亭杨氏……”张越悠悠然的问道:“可在此地?”

杨费闻言,立刻出列,大声说道:“张侍中明鉴,这常盛一派胡言,完全就是在诋毁、诬陷!”

“是不是诋毁诬陷,本官自会调查清楚……”张越笑着道:“来人,将杨氏收押,交给胡令吏,让胡令吏查清楚!”

有胡建这位法家能吏在,杨费和他的家族,不可能逃过律法的严惩。

他们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张越也将因此得到这个家族曾经占有的土地、财富。

更重要的是——让全县上下所有人知晓,他是敢杀人,并且乐于杀人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