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母河水患如何治?

对于那书生天真的言论,苏礼哑然失笑。他忽然就有了兴趣陪这些人玩一玩了……

“掌柜的,给我拼张长桌来吧。”苏礼说道。

这店家只是一听就知道苏礼要干什么了,他很是惊奇,没想到这喜欢怼读书人的年轻人也喜欢玩这读书人的一套吗?

店小二很熟熟门熟路地一通操作,两张方桌拼接起来就成了一张长桌……这里士子们聚会的时候,也常常会拼桌作画或者赋诗。

随后得到示意的暴烝立刻识趣地点头,然后在这拼起来的长桌上铺开一张宣纸……

苏礼拿出笔墨在桌前站定,然后说道:“那我给你出一题,乃是‘圣王良佐,万民父母’每年都要遇到的问题,你且试答之。”

说着,苏礼却是已经挥笔落就……转笔之间,宣纸之上已经画出两条曲折长线。

虽然只是简单两笔,但却偏偏已经给人走势雄奇的感觉……在场诸多书生立刻心中一紧,知道眼前这人不能小觑了。

此时酒楼二层、乃至三层之上已经多人围观,许多包厢内的贵客都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比较玩味地看向左右道:“这考题可是与你们有关的,不如先猜猜这少年画的是什么?”

他的边上是一群各有气象的中年人拱卫,这些人看起来都是久居高位的样子,此时却都对下方那‘外乡小儿’与本国寒士的‘游戏’感兴趣了。

“抱歉主上,只是凭这两笔臣下等人难以分辨。”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含笑答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下方,那个最先出来看热闹的精致年轻人却已经喊了出来:“我知道了,这是我大丘以西的那一段母河河道!”

苏礼意外地抬头看了眼,却见这看上去很是年轻的贵族公子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就好像是抢答了问题的好好学生一样,等待着老师的表扬呢。

随后他微微颔首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在那笔洗中落笔转了一圈,随后快速抬起对着画卷一甩……

依然带着墨韵的水就被他带起洒出,然后仿佛一道水龙般很有节奏地落在了画卷上。

化了水的墨汁在画卷上铺展了开来,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深变得不是那么均匀。

但却是果真仿佛一条大河的汹涌水势……

“我答对了,真的是母河!”

原本在三楼旁观的那群人则是一个个都面露凝重的神色,他们显然没想到苏礼竟然果然出了一道唯有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才能知其难度的大题。

“那少年很机灵啊,更重要的是对我宋国地理十分熟悉,是哪家的子弟?”为首的中年人注意到了身边的凝重,却是忽然问起了那个抢答的少年。

这时旁边那年过半百的老人则是微微欠身道:“这是老臣的孙子,让主上见笑了。”

“原来是太宰家的孩子,难怪有此视野了。”中年人微笑颔首,随后继续看往下方……他此时大致也明白苏礼要怎么出题了。

事实上这三楼包厢内的贵客们都已经心中有些明白了,而他们也很想知道在这里是否能够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来。

而楼下,苏礼已经开始出题:“东洲母河,支流无数,灌溉亿兆良田,乃是我等东洲人道之起源。”

“但如今我游历入宋时,发现这沿途母河河道开始变得狭窄。”

“虽然两岸堤坝井然,可河面已经高出旁边农田不知几凡。”

“依我之见,这段母河恐怕每逢大雨必然会涝……是故我的题目是:母河如何治?”

“这……”

书生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问题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这是什么问题?在下已经说过了,我要做的是辅佐圣君开创盛世的事情,而不是这等旱涝小事。”

“噗嗤~”

就在此时,楼上那年轻勋贵又笑出了声,他说:“如果这都不是国家大事,那这宋国可就没有大事啦!”

“你又是何人?!”书生抬起头来分外不满地呵斥,不要逼他怼天怼地啊!

那年轻勋贵也不遮掩,只是笑道:“太宰之孙,公冶思明是也。”

“书生你不必急着乱说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爷爷和那些叔叔伯伯们从上个月起就已经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汛期了。”

苏礼听了也是继续接话道:“宋国土地肥沃而物产丰富,事实上只要能够治理好了母河自然家国无忧。”

“所以切勿小看了这治河之道,此乃尔等宋国昌盛之关键所在。”

书生的方寸已乱,他是习惯了风花雪月的,原本以为治国之道也和他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一样,只要一群人听他吩咐就行。

可是现在真当有实际的问题摆到他面前时,却又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左右不过是加高堤坝罢了。只要朝廷拨款,百姓用命,自然不会有大涝。”书生急中生智说完,随后很是志得意满,认为这个问题没有难住他。

苏礼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就在他回答之前,那二楼的年轻勋贵公冶思明就已经抢先问道:“不知阁下以为,朝中三公如何?”

书生自傲地抬头一笑道:“一群蠢物罢了!”

很好,这是平时他和同伴们议论天下(吹牛逼)时的说辞,不知不觉就拿了出来。

三楼上那群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为首那中年人却是哈哈一笑道:“若是寡人用来治国的都是蠢物,那寡人又算什么?”

这恐怕就是宋国君臣在此了吧!

那位公冶老太宰则是无所谓地说道:“主上多在此宴请吾等,此类言论怕是已然听闻不少。”

这可以算是一种暗暗的吐糟了。正常国君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宴请群臣?这不是恶趣味么。

“这才有趣不是吗?我就想看看现在的这寒士中是否还有明白人。”那位宋国国君却是不以为然。

“也不知那个异乡子是何来历,是否可以为我所用?”

竟然是看上了苏礼。

“启禀王上,那人应该是一名修士,而且来历恐怕不凡。”这时,这宋国君主旁边一人冷不丁地插嘴说道。

“修士?也对,近期的确是修士云集要商议什么‘灭魔’事宜……罢了,罢了。”这位君主立刻就兴致缺缺。

看来这宋国历代受正道修士庇护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明白修士,尤其是大有来历的修士是不能被他们所用的。

再看场中,那公冶太宰的孙子公冶思明则是大笑两声道:“你当三公为蠢物,可是你所提之治河方略就是三公一直以来都在实行的办法啊!”

那书生脸色臊红,随即强词夺理:“可是治河本就如此,难道除了勤修堤坝之外,还有其他方略吗?”

“你说得没错,正是因此我爷爷和三公他们才会如此困扰。”公冶思明却是目光明亮地转向苏礼道:“所以这位先生,如有妙法,可否告知?”

(本章完)

第233章 地上悬河

对于那公冶思明的请求苏礼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再次在那画卷上勾勒了起来……

下一刻,一张地上悬河的画卷就此形成,不断磊高的堤坝使得这河面仿佛看上去像是高悬在两侧田埂之上一般,一旦倾覆,那便是天倾!

他什么话都不说,却是已经将一切都纳入了这一张画中。

此时的宋国母河河道虽然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任谁看了这幅画就都知道这画的就是长此以往之后的母河未来!

这幅画仿佛有魔力一般,顷刻间就使得整个酒楼一片寂静,所有在场的宋国之人,无论是清谈书生还是达官贵人,都是在这幅画面前沉默了。

一幅画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宋国当下的心腹大患是什么。

此河道若是决口,那绝对是水淹万里而将大半个宋国都变成一片汪洋泽国。

就连那书生都不敢再大放厥词了,因为他对这种场面毫无办法,甚至只觉得手足冰凉心中焦躁极了……终究也是宋国之民,知道一些好歹。

苏礼这时才平静地开口说道:“母河之患大家已经一目了然,可要治理却是千难万难。”

“相信大家都明白这河床为何会变得高悬于上……这是上游泥沙冲刷下来在此沉积所致。”

“所以要想治河,最首要的是要阻止上游的泥沙崩落。”

他话音落下,头顶上高出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少年人说得不错,然母河上游位于北魏境内,我等如何让北魏替我宋国治理河患?”

苏礼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二楼的公冶思明已经惊呼:“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下方又是一阵低声哗然,却没想到公冶太宰竟然也在这里!

苏礼微微惊讶,却是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母河治理从来不是某个河段某个国家单一能做成的事情。若不能从全局出发,则左右不过是治标之法而已。”

那公冶太宰笑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又问:“不知先生可有治标良方?”

倒是变成了这公冶太宰考验苏礼了呢。

苏礼听了依然平淡答道:“治标之法还用都说,无非是勤修堤坝以及河道清淤两点罢了。”

公冶太宰一副不出所料样子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河道清淤又该如何?老夫等人也曾向王上如此建议过,但最终因为靡费巨大恐影响春耕,固没能实行。”

那些书生全都屏息凝神,这恐怕是他们第一次触及朝廷事务具体是如何实行的。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任何一件事情的决断并非随心所欲的,而是需要顾及一系列连锁事件。

就像此时,河道清淤毫无疑问是好事,可如果因此而掏空了国库可就又不美了。

苏礼这次依然选择以作画来回答。

他在手中这大河图的上游位置小心测算了一下,然后落笔添加了一个水坝从两边延伸至大河中央。可是这水坝却又不在中央闭合,反而是留下了一段狭窄的空间。

画面中,在这拦河的水坝之间,激流翻涌冲击而下,使得下游大河水面一阵翻腾……

苏礼的画笔如同有神助,整幅画就仿佛会自己动起来一样。

那些读书人终究是空谈之辈,都是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但是三楼之上的人却是一下子都站了起来,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思考如何治河,而此时看到了自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束水冲淤!”二楼的公冶思明也是醒悟了过来,他忽然间手舞足蹈起来:“原来如此,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原来办法就这么简单!”

宋国的老办法,却是加派船只在母河流域不断地来回掏挖淤泥。如此真是杯水车薪效率低下,难怪会说靡费巨大了。

但是现在苏礼的办法却是一下子给他们开启了全新的思路……束水冲淤,以水治水!

“先生大才!”公冶太宰竟然是躬身行礼。

苏礼回礼道:“只因友人曾奉王命治水,是故有所思量罢了。”

“如此?先生竟然将这‘束水冲淤’之法传于我国,着实是……”公冶太宰有些闹不明白了,这种治水良方只要提出来就是政绩吧!

“我说过的,治理母河从来不该是一家一国的事情。”苏礼则是很坦然地说道。

……姑且,就让这宋国君臣先替西秦好好治理一下这段河道吧,等到时西秦锐士攻下宋国之后,也可少掉许多麻烦。

苏礼自然是有私心的,但是他的私心却是现在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所有人只能认为他是心系天下。

“先生高义!”太宰再次躬身行礼,这次却是更显得恭敬了。

前次只是认可了苏礼的才华,现在却是认可了苏礼的品格与胸襟……宋国人就喜欢玩这个,才华出众又品行端正之人就会受到他们的推崇。

这次就连楼下满厅的读书人都不敢再有任何不恭,全部恭敬地道谢:“先生高义!”

这一幕让苏礼有些局促,但是他很好地找到了转移自己紧张情绪的方法。他看向了二楼的那个少年,温和地问:“公冶思明是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公冶思明有些难为情,但此时看到苏礼提问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先生大才,不知可有办法解决我宋国如今的当务之急?”

“雨季将之,此时再设法清淤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这河道堵塞又要经历一次大涝……请先生怜惜我等宋国百万黎民!”

苏礼微微错愕……宋国的雨季眼看就要到来,这个时候除了继续加固堤坝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但是对此他却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公冶太宰有何高见?当然,若是朝堂机密就算了。”

“无妨,也当是给这些年轻人说说朝廷的为难之处吧。”老太宰却是温和地说道,并没有任何保密的意思。

“如今母河水位已经比往年更高,但等雨季到来母河必涝已经成了几乎确定的事实。”

“宋国虽然多修堤坝不曾懈怠,可是……就怕堤坝修得再好也抵不住汹涌洪涝,最终整个宋国上下成为一片泽国。”

“于是朝中商议,可否在必要的时候于上游位置提前掘开一段堤坝用于泄洪……以十万人受灾换百万人安宁。”

话音落下,整个酒楼上下都是一片寂静。

楼下的读书人一下子都是感觉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朝政,果然远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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