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怎么办?爹爹来了!

“侯爷,这边请。”

岳凌阔步走出大堂,身前便有几人屈身行礼,等候着为他引路。

盐商之家,用度豪奢,庭院便为园林,一眼望去处处水榭楼台,连湖中奇石,都是用苏州最名贵的太湖石垒成一景,随便一块石头都价值千金。

岳凌在苏州任上,也了解了些当地的风俗,这种在太湖开采出来的石头,并不是如同红宝石,黑曜石这类名贵的宝石,只是普通的石头因为水流的侵蚀,面上有些波纹,石头本体有缝隙能透过些光,除此以外也没其他特点了。

便是如此,普普通通的石头也能炒出高价,附庸风雅的文人还有意描写些“怪石嶙峋”的奇景。

这类嗜好,岳凌真觉得是浪费钱财。

不过转念一想,便是现代炒各种东西的人也都有,也就能理解一二了。

偏这鲍家湖中石头还真就不少,都隐隐垒成了一座小山。

这么大的园林,岳凌自然是寻不到路的,微微颔首道:“走吧。”

众人送岳凌上轿,走过一道道石桥,才来到了一处风景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下车轿,迎面是一座车轮高夯土堆高筑的府库。

库门只开了一扇,时不时有闷响从中传出,入夜之前依然有人在其中劳作。

“侯爷,这便是盐库,里面还有不少人,小的是不是先将他们赶出来?”

岳凌抬头望了一眼,微微摇头道:“不必。”

掀起厚重的毡帘,岳凌径直步入盐库内,入眼间,便是芦蓆捆扎的精盐,一捆捆垒成田字筑成盐塔。

这般的盐塔岳凌目测估算,约有数十个,也足以见得鲍家的买卖做得有多大了。

靠近大门的,仅是装填好的盐袋,只待出船前由马车运走,而盐塔之后,便是一些散盐,正有些劳工一铲铲的装填盐袋。

岳凌慢慢深入,盐库中到处弥漫的都是一股咸腥味,为了保证盐库的返潮,墙体也是加厚,只有低处设了小窗通风,使得这库中愈发闷热。

再走了几步,岳凌便感到身上已然生汗了,松开几个纽扣,仍是仔细打量着周围。

由古至今,盐商都不是什么安稳角色。

不少乱世枭雄,都是从倒卖私盐开始,盐铁乃国之根本,走歪心思的人多了,这作奸犯科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其中不少隐秘,便就在这盐库中。

也得幸,岳凌在沧州有过制盐的经验,了解其中的门道,所以才自发奋勇的前来。

环绕了盐塔一遍,并随即抽了几个袋子验盐,都没有异常之处。

岳凌便来到散盐区,观察起劳工们的差事来。

盐其实也分三六九等,官府放出来的盐,能经过盐商细筛的精盐,便能供给达官显贵,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粗盐掺旧盐卖给普通百姓,而一些过滤掉的盐渣便就堆砌在盐库角落里了。

岳凌走走停停,眉头紧锁。

身后跟了两个鲍家的仆人,神色更为紧张。

赫赫有名的安京侯来府上查盐,若一旦真查出什么事来,连同他们都要受到牵连,覆巢之下无完卵。

“掌灯。”

听得吩咐,两人忙不迭的上前,提起灯笼照亮,伴在岳凌左右。

岳凌巡视一圈,散盐也都是照常工作,没有太多异常,让他不禁皱起眉来。

按理说,鲍家的账目能有这么大的出入,在盐库中不会没有马脚,可今日巡视一遍,倒是处处周全,不由得让岳凌更加重视了几分。

最终,连盐渣堆都没忽略,岳凌走向这盐库最深的一角。

“侯爷,这只是些残渣,每三日铲走一批,不会装到盐袋中贩卖的。”

鲍家的下人担心安京侯不知盐政,还好意上前讲述着。

岳凌也不理睬,俯身观察起来,灯笼也顺着岳凌的视线照亮。

直到扫视地面之时,岳凌突然发觉地面上忽明忽暗,有几道沟壑。

盐渣堆要时常清理,铁铲留下的痕迹,倒是没什么可疑的,鲍家的下人也是如此解释着。

而岳凌的目光并不是只留意在这沟壑上,而是在沟壑中,有成队的蚂蚁在爬。

“活蚁?”

岳凌眉头微皱,盐库如此密封之地,有蚂蚁聚众真不常见。

而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些蚂蚁的行军路线还很是讲究,不是沿着沟壑爬向远处,而是走不久便要翻过一道沟壑,似是刻意在避开什么。

岳凌心下一沉,与随行的两人问道:“身上可有吃食?”

两人当即一愣,不知岳凌何来此问,转过神来之后,还是立即从身上取出大饼,呈上前去,双手还有些发颤,“这是出门前,贱荆做得菜饼子,若是侯爷不嫌弃……”

岳凌挑了挑眉,从上面捏了一块碎渣,便又将菜饼推了回去。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岳凌将碎渣铺在地上,故意放在蚂蚁不曾经过的路径上。

又等待了一阵,起初真有蚂蚁被食物所吸引,凑近闻了闻,很快便退了回去。

但岳凌预想的有成群蚂蚁搬运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而是所有蚂蚁都在避免了和那食物接触。

岳凌面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来。

“有意思,还有意外收获,你们两个可看出些端倪了?”

重操公事,岳凌还以为身边跟得是贾芸和苏墨筠呢,欲要出言考教考教。

但这两个只不过是鲍家的家仆,一人颤声应道:“是蚁虫不喜欢吃菜饼?”

岳凌思绪一断,回过神来,起身抖了抖衣袍,微微摇头,语气又冷落了几分,“唤些人过来,将这盐堆挖开,直挖穿地面瞧瞧。”

两人心尖一颤,当以为是坏事了。

不过,盐库他们日日也来,从未发现过异常,安京侯难道就真如传闻中的那般神乎其技,进门一个时辰不到便能查出端倪?

又是不安,又是疑惑,两人按照岳凌的要求还是唤来了一批精壮小伙,掀开了这盐渣堆。

直挖到地面的时候,还没什么异常,再用锄头将地面掀开之后,下面的土壤竟是松得,将众人都唬了一跳。

岳凌蹙眉道:“轻点挖,不要碰了里面的东西!”

“是,是。”

众人小心翼翼的换了小铲,将土挖开之后,情况愈发的不对劲了。

黄土慢慢变了颜色,竟是有染红的土被清了出来。

众人愕然当场,他们整日在盐库中忙碌,竟不知是在与死人为伍。

两名鲍家的家仆更是目瞪如铜铃,嘴巴都张得能放下鹅蛋。

岳凌面不改色,低声与那二人道:“别愣着了,唤林大人和鲍家主一同来看看吧?”

……

一阵尘烟飞过,林如海快步下车,来到了盐库大门前。

此刻,那个在大堂与人寒暄的林如海,面色已是冷得惊人,再未与身旁鲍家家主客道,径直走向了岳凌身边。

如今,里面埋藏着的尸体已经被彻底挖出。

但因时间已久,死者面上模糊不清,已经分辨不出相貌了。

林如海皱眉问道:“能辨别出死者身份?”

岳凌微微摇头道:“不能了,不过好在是尸体埋在了盐库下方,尸体受了腌渍,保存的还算完好,请仵作来验尸,必然能断定死者身份。”

“凶手应该是为了掩盖尸体的腐味,才会选择这么个灯下黑的地方,鲍家主,你说本侯猜的可对?”

听闻说有尸体在盐库,鲍志道真是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可等真见到了,便是惊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侯爷明察,明察啊,草民从未下令杀人,更没有隐匿尸体。这必定是有歹人欲要害我。”

鲍志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向岳凌和林如海叩首。

“林大人,我们十数载的交情,大人知道我的秉性,我怎会下狠手杀人呢?”

林如海眉头紧皱,“尸体就在盐库,没有你的吩咐,谁敢做这种事?就算如你所言,不是你所为,你能逃得掉干系?”

府邸内的消息,已然扩散了出去,跟随林如海而来的盐兵迅速入内,将鲍志道收押了起来。

岳凌摇了摇头道:“商人逐利,最是不择手段,鲍家主空口白牙,难让人信服,还是等仵作验尸之后,再想方设法自证清白吧。”

不多时,盐库中却又多了一伙人。

扬州知府崔影,携了衙门的一众捕快,紧随盐兵身后,入了盐库。

快步走向岳凌和林如海,崔影拱手一礼,“下官见过安京侯,林御史。”

林如海也客气的还礼,同处一府,二人之间相处甚多。

来人一身官服浆洗得发白的孔雀补服,脚蹬的黑面白底朝靴,身形略有些消瘦,面上有几分骨感,眼圈泛黑,不知是因公务繁忙,还是其他,面上尽是疲态。

这个扬州知府,在岳凌进驻扬州第一日,便要来迎接,但因街上百姓太多,不得不维持安定,才与岳凌避了开来。

今日当面,十分热络,倒也还持了一口官腔。

崔影起身继续表明着来意,“恕下官莽撞,得知鲍家有命案后,本官第一时间便吩咐差役来此地缉捕罪人。”

“侦破悬案,乃是本官之责,怎敢劳驾两位大人亲力亲为?”

指向尸体,崔影又道:“衙门也早备了仵作,今夜便能验尸,两位意下如何?”

林如海转头与岳凌道:“断案本就不是盐院的职责,交给崔大人来做是按规矩办事。”

岳凌收回丈量人的目光,微微颔首,“盐院也无仵作,验尸一道我又不精通,便只能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了。”

见岳凌也无异议,林如海便又客气的与崔影道:“那就劳烦崔大人了,这案件与我盐院盐税息息相关,今夜有结果为上佳。”

崔影也是热络的应下,“义不容辞,义不容辞,林大人也帮过下官不少,怎能不记这个恩情。”

“来人,将鲍家家主鲍志道关押大牢。鲍家所有经商头目,一并捉拿归案。”

“是。”

眼见着要将证据和人犯都带走了,岳凌又开口问了一句道:“崔大人。”

崔影回身拱手,“侯爷您说。”

“此案涉及盐案,开堂公审时,还需有林大人在侧旁听。”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将事情应下,崔影又道:“二位若是急于得知结果,不如来府衙喝杯茶,待仵作验尸?”

岳凌颔首,“也好。”

众人一并出了盐库,捕快,衙役将盐库封库,偌大一个鲍家,贴上封条以后,一切生意都已作废。

车架缓缓驰出鲍家园林,沿路哭倒了一众鲍家的女眷,不停的在伸冤,但也终无人理睬,被盐兵隔开。

押上囚车的鲍志道,则是目光无神,似被剥离了灵魂。

适时,单骑走来领头的崔影身侧,低声禀报道:“据查,鲍志道的嫡长子鲍麟,先前因为出错,被鲍志道罚去祖坟思过,大人,这如何处置?”

“祖坟?”

崔影皱了皱眉头,“谁知是不是逃了出去?派人去抓!”

……

时值深夜,

仵作验尸非一朝一夕,在林如海的再三驱赶下,岳凌只好先返回了盐院。

端倪是岳凌发现的,死尸也是岳凌发现的,向来以精明著称的盐院御史林如海,反而没派上什么用场,实在折了他的颜面。

这遭只是验尸,也不会有其他差错,林如海便就将岳凌先赶了回去。

也是因为岳凌是来过节的,并非是办差,看在人情往来,为林如海做一点事,林如海倒也记着这情谊。

可在本就站在舆论下风的林如海身上,旁人眼里就不是这回事了。

旁人只会觉得,这婚事还没定下来,就开始用上女婿做事了,往往林如海更要被人背后嚼舌根。

林如海最在意自己的名声,接下来探查的事,便只能由他自己来做了,至少在外人眼前是如此。

岳凌倒也理解一个他即将要做岳父,所生出的自尊心,便也乖乖回了盐院。

才进门,还在思索着案件细节的岳凌,抬眼猛然一惊,想要退出门去。

林黛玉上前一把攥住了岳凌的手腕,蹙眉道:“我是妖怪不成,你还要躲?”

岳凌讪讪一笑,“林妹妹,咱们的关系都挑明了,不必日日都来我这里了吧。不是我不想与妹妹亲近,实是在林府,我们不好明目张胆的在一块儿。”

“一但让林大人知晓,岂不是才有五成的胜算,又要被他推阻了?”

“而且,我方才去查验盐仓,在其中发现了死尸,不让污秽沾染上林妹妹,我还是先出去洗一洗吧。”

林黛玉忙收回了手,用手帕擦拭着,“那你快去,我等你回来。”

岳凌汗颜,前面的话林黛玉全当了耳旁风,只最后一句听进去了。

半晌,岳凌再次归来,换了一身干净纯白内衬,掀起帷帐来,林黛玉果然还躺在床榻里,身子却蜷缩成了一团。

岳凌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裸露出来的脖颈,林黛玉立即绷直了身子,扭了过来,似小猫一样怒目而视。

林黛玉攥起小拳拳张牙舞爪道:“都怪岳大哥非要提什么死尸,我现在一闭眼就怕的不行,难道不能含蓄些吗?”

“反正我今日是不回去了,回去只会怕得睡不着!”

岳凌无奈叹息,又被她说服了,“那好吧,事不过三,最后一次。”

林黛玉又转出了笑脸,往里面挪了挪身子,“你和爹爹出去做什么?说来听听。”

岳凌叹了口气,正要搭话,却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岳凌!可睡下了?仵作验尸的结果有了,是他杀,没睡下我们再议一议这案子。”

林如海浑厚的嗓音传来,立即就将林黛玉惊得炸毛了。

扯着岳凌的手臂,林黛玉急道:“怎么办,怎么办?爹爹来了!”

(本章完)

第344章 岳凌?风流浪荡的货色!

被摇得七荤八素的岳凌,连忙按下了林黛玉的手,轻声安慰道:“冷静,他还没进来呢,你先躲起来。”

环视一圈,床帏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外面的铺陈也极为简单,便是她再纤细,也寻不到一个隐匿之地。

林黛玉又急得眼眶泛红,抓着岳凌的衣角,就似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不松手,“这,这能躲哪里去?”

岳凌灵光一闪,将床褥铺开道:“你就躲在里面,别吭声,也别乱动。”

林黛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能行吗?这纱似的帷帐太透亮,爹爹肯定能发现这床榻里是有人的。”

岳凌轻轻弹了下林黛玉的额头,迫使她清醒些,又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爹爹还能翻我的床褥不成?在你爹爹眼里,必定以为这是侍寝的丫鬟呢。”

林黛玉脸上迅速爬满了红霞,双手轻推着岳凌的肩头,支开一段距离,偏头嘤咛道:“岳大哥!真是坏心眼,说得什么羞人的话!我……我……怎么就成侍寝的丫鬟了!”

情况紧急,任是冰雪聪明的林黛玉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极不情愿的钻进了锦被里,只露出一点点眼睛在外面,眨呀眨的望着岳凌。

门前又响起了叩门声,“岳凌?睡下了?”

岳凌高声回应,“来了,来了!”

旋即又解开了上衣的几颗扣子,露出胸膛。

林黛玉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一切,回过神来的她,一下便看出了岳凌的用意,愤恨的将手伸出来,攥着小拳头挥了挥,以示她的不满。

岳凌无奈的满脸堆笑,将她的手臂又推了回去,连带着把被角也都掖好,才落下了帷帐,出门去迎林如海。

“嘘,不要出声,别再乱动了。”

……

一落门闩,林如海便推门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滴。

岳凌关门前往外一探,才知道是下雨了,脸上又多了几分歉意。

“没听到是外面落了雨点,林大人进来吃盏热茶,暖暖身子吧。”

一面说着,岳凌一面走入内房,再燃起了炉火。

林如海擦拭了遍衣袍,抬头去看岳凌时,见他衣冠不整,还只着了一身内衬,头上未簪发髻,似是归家之后还沐浴过一番。

随着走进了内室,落座桌案旁,才见得床褥中若隐若现的隆起,林如海心中便涌起了几分不悦。

“这人,也太得意忘形了些,我让他早些回府。一回来,便与些丫鬟嬉戏,真是不成体统。”

“玉儿怎就忍得住这货的风流浪荡?”

林如海皱着眉,接过岳凌递来的茶盏,不悦道:“耽搁了这么久,原是我耽搁了你的好事。”

随着林如海的目光往帷帐中望去,岳凌还隐隐约约看出那被褥正在发颤,面上只好讪讪道:“林大人说笑了……今日处置公务略有些疲乏,便打算先睡下了。”

林如海一口气将暖茶饮尽,茶盏往桌案上一撂,便又起身往堂前走着。

“出来说话吧。”

岳凌赔笑的跟在身后,连连点头,“好。”

在出门最后一刻,岳凌还不由自主的往床榻中多看了一眼,忍着心底的小心思,随林如海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房中再没了脚步声,堂前两人聊起了公事,林黛玉才慢慢掀起被褥一角,从中探出头来。

谨慎的扫视了遍,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方才她太过担心会暴露,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要不是爹爹离开的早,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这么惊险刺激的事,却又让林黛玉心跳止不住的加速。

似是吊桥效应在发挥作用,虽然害怕,但是她很开心。

偷偷将帷帐掀开,听着外面的话音,林黛玉止不住的排揎道:“这么晚了,爹爹找过来做什么?真是恼人,平白惹人清净。”

堂前,林如海和岳凌对坐桌案两端。

林如海沉下一口气,道:“府衙仵作验过尸体之后,便分辨出其为鲍家的老账房柳掌柜,而且脖颈处有勒痕,是蓄意谋杀后掩埋尸体。”

“这柳掌柜在鲍家做了许多年的账房,是自鲍志道他爹主掌鲍家时就在鲍家做事了,与我也有过几面之交。”

“膝下无儿无女,妻子在多年前过世了。衙役去他家中搜查,搜出了一份染血的账目,只是其中破损不堪,也让人去辨认内容了。”

“崔知府与我商议,这柳掌柜作为鲍家的老人,定然知晓鲍家不少隐秘之事,留存的一个账目,肯定是他保命的根本。”

“鲍家三番五次找不到遗落在外的账目,便选择了杀人灭口。”

“这动机,死亡时间都对得上,合情合理,既有人证还有物证,已经可以结案了。”

“我也曾怀疑过,这柳掌柜对鲍家堪称鞠躬尽瘁了,竟然没在府中养老,实在不该。”

“如今只有盐税账目上还不明确,鲍家究竟伪造了多少,用了什么手段。还需最终认定后,才宣判。”

岳凌闻言微微皱眉,问道:“若是案件与推理的分毫不差,这鲍家便是灭顶之灾,马上年节,这段日子的两淮盐场若是没鲍家参与,该当如何?”

林如海手指不自然的敲着桌案,摇头道:“此事我与崔知府也商议了,即便让其余几家分食,在年关缺人手的时候,也不好做。”

“故此,将原本另外两家的贩售地归还回去,再额外选出一家来,操持鲍家主营的地界,以此来维稳。”

岳凌又问道:“时间如此紧急,便也只能从扬州本地的商贾中选择了,林大人可有合适人选?”

林如海眉头轻挑,“在外,你唤我一声大人也就罢了,在家还一直如此,你难道不以为生分?”

“就算没玉儿这一桩事,你也不会如此疏远。”

岳凌不由自主的往内房望了眼,苦笑着道:“兄长您讲。”

提起林黛玉来,林如海又是摇头,不过眼下公务为重,遂再思虑着道:“我只管盐商,其余商贾我并无多少往来。”

“且鲍家所经营之地,主要在两淮以北,山东等地,需要一方商贾在当地有不错的影响力。”

“崔知府说,他也会去问一问,顶算送佛送到西,帮一下我这个忙了。但他也与你说的相同,尽量选扬州本地的商贾,这样还算是扶持本地了。”

岳凌眨了眨眼,“兄长,这崔知府当真可信?你们二人关系如何?”

林如海也是皱眉,“崔知府的为人不错,在扬州这等数一数二富庶的大城中,连年的政绩都被陛下夸赞过。”

“的确,我也与你想得一般,以为其中有些蹊跷。”

“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晚来坏你的好事了。”

岳凌又无奈的搔了搔头,心底多了几分愧疚。

林如海没理会岳凌的小心思,继续道:“非是我学妇人背后嚼舌根,这案子实在是来得也快,去的也快。府衙断案,可从来没这么轻巧过。”

“往往一切看似天衣无缝,才更像是人为,可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出其中的症结所在。”

“而且鲍志道这个人,我也算熟悉,虽说无奸不商吧,但他一直以来也还算本分。除了盐商一贯的铺张,也没别的过错。”

“若是因为一个账房,能捅破鲍家的天,还是有些怀疑的。”

岳凌也皱起了眉,“兄长以为,鲍志道有可能是被陷害的?”

林如海摇摇头,“断案非是主观,证据确凿之下,谁敢说被抓之人是无辜的。但凡鲍志道被洗脱了冤屈,为此定案的崔知府,可就没有好下场了。”

“故作冤案,顶带袍服可是保不住的。”

岳凌也持同样的意见,颔首道:“兄长所言极是,不过若是按照兄长所说,更愿意相信鲍家是被奸人所害,那奸人的动机是为何呢?”

“我能想到的,大抵便是鲍家盐商的位置了。”

林如海眸前一亮,“鲍家入牢,产业要被多家分食,其中获利最大的,便有最大的嫌疑,尤其是才被蚕食的两家。明日我会差人再去查一查几大盐商。”

岳凌道:“还有盐库出盐的官吏,这么多盐的流出,难道他们也没察觉什么异常?”

林如海面色微怔,若是他的下属监守自盗,那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了,这整个课考,都不用想能通过了。

沉下一口气,林如海道:“事情也不该压着,我回去拟个奏折,禀明陛下吧。”

同朝为官,岳凌知晓林如海肩负着怎样的压力。

他可是在任上十数年了,一直不曾有差错,眼看朝廷动荡有回京的机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却又出了差错,以往十数年的努力,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随着林如海起身,岳凌相送道:“兄长无需忧虑,愚弟定会尽力协助的。”

推开大门,远处乌云密布,月光也被完全遮掩住了,空中淅淅沥沥的淋着小雨,微凉的风吹过,让林如海的内心更加沉静了。

“好,回去吧,不必送了,为兄也不耽搁你歇息。”

“不过,为兄多说一句,玉儿年幼,的确不能与你速速成婚。你武官出身,身形健壮,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纳几门妾室,也实属正常。”

“我也有两门妾室在,并不该说你。可你毕竟要迎娶玉儿了,总得矜持一些,更何况这还是在林府上,玉儿知晓你如此荒唐岂不寒心?”

岳凌一脸苦涩,却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连连点头,“是,是,兄长教训的是。”

岳凌恭谨的态度,林如海很是受用,抖了抖衣袍便走入了冷风中,远去了。

岳凌倍感无奈,“这都是什么事,偏偏我每次什么都没做,反倒被人误会的最重,真是没天理。”

摇了摇头,岳凌才又翻身回房里找林黛玉,瞧瞧她怎么样了。

……

走过穿堂,榻上抄手游廊,便有屋檐遮挡,不必再淋雨了。

这一路上,林如海一直在沉思案情,止不住的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若是几大盐商嫉妒鲍家,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打入鲍家内部,再有管盐库的胥吏协助,做出这案情来,并非不能。

可若是这么极端的情况,整个扬州都要掀起了血雨腥风。

就这么想着,林如海还不禁腹诽两句,“这岳凌真是个扫把星,去哪里,哪里的官就要丢乌纱帽,这回更是防到我身上来了。”

“嗐……”

垂头叹了口气,林如海再往院里走着。

经过林黛玉的小院,林如海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打算去里面看看,林黛玉有没有好好歇下。

才绕过了门前,却见王嬷嬷又等在墙后。

林如海抬头望了一眼正房门窗,里面皆已是吹熄了灯,便与王嬷嬷问道:“玉儿已歇下了?”

王嬷嬷内心十分煎熬,可第一次都扯谎了,这次也只能糊弄过去道:“歇下,已经歇下了。”

林如海皱了皱眉,“那为何王妈妈还不往房里歇息?”

王嬷嬷脑中一顿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想要提醒林如海几句,不能再这样放纵姑娘下去了,若一旦被更多人知晓,这林家的风评可怎么办?

“呃,老奴是在等老爷,有一事想与老爷告知。”

林如海颔首,“王妈妈怎得这般见外,有话便直说罢。”

再三犹豫之下,王嬷嬷旁敲侧击道:“在安京侯府里,有个与姑娘有三分神似的丫鬟,老奴以为,怕是侯爷有意收进房的。”

林如海闻言一怔,几息之后,火气又冒了起来,“这登徒浪子,那房中必是那丫鬟无疑了,难怪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

“和玉儿不能亲近,便找个人来做替身,好,好呀,岳凌你玩得果真妙哉。”

林如海竖起眉头来,道:“让那丫鬟以后别去岳凌那,让她在玉儿身边伺候,王妈妈时刻看守住了,让岳凌别总想那龌龊之事。”

林如海左一句右一句说得王嬷嬷有些懵,但最后一句听明白了,就是让现在在房里代替姑娘的丫头,入房里来伺候,和紫鹃雪雁睡一起。

那这样的话,也能避免姑娘偷偷跑出去了,而且王嬷嬷也不必将事情挑明,实在是两难自解的好法子。

王嬷嬷连连点头,“是,老奴明日一早便告知姑娘。”

林如海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回了房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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